见到沈安氏来了,应南图顾不得男女大防,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沈安氏前面,结结巴巴地说:“大嫂…宁儿,宁儿她要生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额头上还不住地冒冷汗。应南图这个人,年幼丧母,时间诸事,都基本经历过了,尤其是这些年来,他经历了朝局的波澜起伏,心性说不上坚如磐石,却也无比镇定的了。
可是此刻,当他迎来生命中第一个孩儿的时候,他如此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得有如天就要塌下来一样。
见到这样的应南图,沈安氏不由得有些怜悯,应南图一个大男人,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当然会慌乱。
想想姑奶奶和姑爷也可怜,偌大的应家,竟然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坐镇有余居,帮助这一对夫妻应对临盘事宜,因此她这个娘家人,才会来到这里。
“姑爷请放心,我这就进去看看姑奶奶去。”沈安氏略略说了这么一句,就匆匆走进了后堂,去看看沈宁怎么样了。
按照大永的生产习俗,沈宁的房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绸;房间的正堂,稳当地摆放着一尊送子观音,这还是从天宁寺主持常真禅师亲自送来的。
沈宁躺在床上,双腿已经曲了起来,看样子已经在准备生产了。
沈宁脸上苍白,额头满是汗,春诗和秋歌两个人,轮流给她抹汗;两个稳婆,一个站在她身边轻声说着话,一个半蹲在床尾,观察着沈宁的临盘状况。
此外,房间里就没有人了,琴棋书画几个丫鬟,都尚未成亲,不能在产房里,只在门外不断地递着热水。
按照稳婆的吩咐,沈宁并没有大声叫喊,以便留着力气。她见到沈安氏进来的时候,勉强笑了笑:“大嫂,你来了…”
话都还没有说完,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阵痛又来袭了。
“宁儿,你不用说话,留着力气。大嫂会在这儿陪着你的。按照稳婆的吩咐,宁儿定能产下个白白盼盼的小子的…”
沈安氏见状,立刻说道,语气有浓浓的守护之意。
沈安氏嫁进沈家的时候,沈宁还小,而且沈宁出嫁又晚,因此,沈安氏和沈宁这个小姑子,相处的时间很长,感情也深厚,倒没有一般人家大嫂和小姑子的龃龉。
对于沈安氏来说,沈宁这个小姑子,实在是一个省事的人。沈宁从来不骄纵,也没有在婆母面前挑拨离间,对侄儿们更是照顾有加。
有这样的一个小姑子,是她的福分,她又怎么会不心疼沈宁呢?
沈安氏温柔又沉稳的话语,平抚了沈宁的慌乱。当沈安氏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沈宁觉得自己也镇定下来了。
在生产之时,有自己的亲人陪伴,真是好。在即将临盘的时候,沈宁觉得自己甚是脆弱。
前世今生所经历的那些动荡,其实在生产的恐惧面前,是没有太大的作用的。就算沈宁平素再冷静不过,在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惊慌。
她和应南图一样,是害怕的。害怕什么呢?害怕这个孩儿生不下来?还是害怕自己大出血?还是害怕别的什么?
沈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她万般期待的,承载着她的生命,更有着非凡的意义。
沈宁的前一世,没有经历过临盘之痛,只有落胎之苦。如今,她终于知道临盘之痛,是怎么样的了。
这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仿佛身上每根骨头都被敲断那样;只是在这巨大的痛苦面前,却奇异地有期待和喜悦,她知道,只要挺过这些痛苦,新的生命就到来了。
只要这个新生命到来了,她自身的声明就更加丰沛了,前一世的落胎的阴影,终于远离她而去了。
“少奶,可以用力。请跟着我的样子做一次,吸气…呼气…这样缓缓地,就是这样,要像如厕那样…”
就在沈宁思绪纷乱间,一旁的稳婆开口了,开始吩咐沈宁用力。
这两个稳婆,早就入住有余居了,这些技巧,平时沈宁也有练习的。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觉得这些动作很陌生了,吸气呼气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的时候,觉得异常艰难。
吸气,应该怎么吸?呼气,又该怎么吐出来?沈宁觉得脑中混混沌沌,除了一波一波更剧烈的疼痛,她连用力都不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宁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应南图。应南图在始伏大街花雨下的微笑,应南图给她送的桂花和枫叶,应南图月下披云啸三声的豪迈恣意,应南图第一次亲近她之时的紧张…
这些景象,仿佛刻在她脑海中一样,就算平时不提及,也绝不会遗忘,反而越来越深。
“退之…”沈宁喃喃自语道,嘴角边有眼泪渗出来。
情不知何以起,情也不知何以深,只在这艰难用力的时候,沈宁呢喃着应南图的字,仿佛在汲取力量。
而此刻,站在房间门外的应南图,脸上依旧苍白,额头也有汗,他听着房间内传来的阵阵叫声,觉得心如擂鼓。
这些叫声,都是稳婆和沈安氏叫出来的,“用力!用力!呼气…吸气…”“姑奶奶这样不对,应该这样…跟着我来做…深深吸,缓缓呼…”
这些声音里面,独独就没有沈宁的声音,也没有传来孩儿的哭声。
现在宁儿如何了?孩子如何了?生产顺利吗?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生下来?
应南图心里想着这些,脸色越发不安,手紧握成拳,强忍着冲进产房的动作。
不能冲进去…不能冲进去,我进去只会给她们添乱…应南图拼命地这样告诉自己,却越发心焦。
然而房间内叫声依然不绝,递水、倒水的声音也不时响起,就是没有人出来跟应南图说着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应南图听到了沈宁的呢喃,那一声轻轻的“退之”,仿佛是极端无力,这让他心神大乱。
“宁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应南图顾不得会干扰到接生,这样高声喊道。
他乃练武之人,这些话语气沉丹田说出,似乎回响在有余居上空。
房间里正在用力的沈宁,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这是退之的声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退之…”沈宁再次呢喃,猛地一用力,似乎就觉得有什么从她身体里出来了。
随即,“哇”的一声,房间内响起了孩儿的哭声,这哭声听着十分有力。
孩儿终于生下来了,退之…沈宁迷迷糊糊地想,都还没有听清楚稳婆说什么话,就晕了过去。
当沈宁悠悠转醒的时候,应南图正坐在床边对着她笑。他眉目深远,脸上带着笑意,在朦胧灯光中,看着如画。
正如每一对情深夫妻那样,当沈宁醒来的时候,应南图感受的,是满满的幸福。
这样的幸福,在新婚第二日曾出现过,在沈宁怀孕的时候,曾出现过,如今,再度出现。
真是太好了,能与她结为夫妇,真是太好了。
“宁儿,谢谢你。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看,白白胖胖的小子…”随即,应南图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一旁的摇篮说道。
他可不敢去抱那个娇嫩的小人儿,怕稍有不慎,就将他弄哭了。
孩子,白白胖胖的小子,沈宁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生下了一个儿子。其实她早也想到了,沈家家族渊源,多半是生儿子了。
三日后,应南图为儿子举办了隆重热闹的洗三礼,邀请了亲朋戚友来观礼。
洗三礼,沈华善当然也去了,这么大的喜事,他怎么能不参与?他还给这个小孩儿去了名字,只是这个名字让沈宁和应南图一时哑口。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这下坏了!

沈华善给应南图和沈宁孩儿起的名字:如登。
这个名字,让应南图和沈宁一时哑口,随即满是感动和谢意。他们很快就领会了,这个名字,寄托了沈华善多重心意。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如登这个名字,就是由这当中来。
这个名字,除了字面上的深意之外,还寄托着沈华善对这个孩儿的期待。沈华善最怀念最敬佩的,乃是兄长沈从善。如流处这个名字,就是因此而来。
现在,沈华善给这个孩儿取名为如登,也有此意;当然,更是因为,如流处的创立和发展,都有沈宁和应南图的功劳。
如登这个名字,在沈华善看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由此可见,他对沈宁这个孙女儿,真是无比看重。
当沈华善和沈宁等人,还沉浸在新生命到来的喜悦之中时,一场灾难从北疆而来,打破了沈华善的喜悦,并且席卷了整个大永朝堂,也因此,动摇了大永的根基。
自此灾难之后,大永走上了分崩离析的路程,局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亡朝之日,离之不远。
三月初,由十几匹快马从北疆疾驰而来,这些快马将领,送到京兆的,乃是一个头颅和一封投降书!
“报!北疆有紧急军情!陇右卫全歼十几万突厥大军!突厥大首领乌吉之首级呈上、谷大祖投降书信呈上!”
快马急驰至兵部官衙,冲至最前的将领,高举着一个匣子,这样大声喝道!
陇右卫全歼突厥大军…
突厥首领乌吉的首级…
谷大祖的投降书…
这几句简短的话语,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京兆朝堂都没有收到突厥入侵的军情,陇右卫就全歼了突厥大军?
可是突厥入侵,报告这一切的,应该是安北都护府才对,怎么会是陇右卫?还有谷大祖的投降书,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快马将领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候,兵部的官员们都不约而同地想着这些疑问,脸上却没有多大的震动。
这段日子以来,兵部官衙接二连三出现北疆而来的消息,都不知道真假,这些官员们的惊慌诧异,早就被消耗光了。
甚至,这些官员在想,兵部官衙还会不会再出现一拨人?来驳斥这些快马将领的话语?
兵部尚书郑棣恒不像这些士兵那样淡定,他反而觉得事态极为严重。乌吉的人头、谷大祖的投降书,这定是不简单的!
当他看完谷大祖的投降书时,脸色又青又白。作为兵部尚书,他时常能收到谷大祖的来信,对于谷大祖的字迹,他当然不陌生!
这上面的字迹,是谷大祖的!那个印鉴,是安北都护府的印鉴!再联系之前断断续续从北疆、陇右道传来的消息,郑棣恒肯定这一次的事情绝不是开玩笑的!
人头和投降书,这些都是作不得假的,应该说,作假的后果很严重,蒋博文和陇右卫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来作假。若是作假,只要朝廷前去核实,这就可以一清二楚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作假?
想到这里,郑棣恒就决定,立刻将此事送呈景兴帝,请皇上定夺。在仔细核实过这些人的身份后,这些兵将和投降书,都被送进了紫宸殿。至于乌吉的首级,这样不祥不雅的东西,当然不会送进去了。
这些兵将,穿着陇右卫士兵的戎服,身上、脸上都明显有风霜之色,甫一踏入紫宸殿,一股剧烈而难闻的气息就出现在紫宸殿。
那是血腥味、汗臭味、风霜气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看样子,这些士兵在来到京兆之前,必定经历了一场恶战。
如今,这些兵将跪在紫宸殿里。这地方,是他们从来不曾来过的,官阶不够、资格不够。
富丽堂皇的紫宸殿,端坐在御案前的威严天子,让这些兵将们感到无尽的压迫,他们一时惴惴。
景兴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兵将们,压低了声音,开口了:“你们且将北实情一一道来,究竟北疆出了什么事情?”
北疆的消息,时有传来。这些消息真假混杂,朝廷官员和景兴帝都难以分辨真假。如今又出现了乌吉的人头和谷大祖的投降书,这是两件物证!
在景兴帝的问询之下,这些士兵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将北疆的情况一一说出来。作陈述的,是一个中年将领,他也是在兵部官衙高举匣子大声喝道的人!
随着他的陈述,景兴帝的拳头渐渐握了起来,而紫宸殿中站立着郑棣恒、魏延庆和左良哲,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
今日适逢沈华善休沐,他并没有在其中。
谷大祖余突厥首领勾结,非但没有尽到守护边疆的职责,而且还和突厥约定分治北疆,此等行径,分明就是通敌叛国之举!
“皇上,陇右卫并没有看到安北都护府的烽烟,因而根本就不知道突厥入侵的消息,若不是有流离的北疆百姓,陇右卫还不知道这事。”
那个将领声音颤颤的,然而表达的内容却很清楚。
“大将军带着八万陇右卫大军,疾驰援助,可是在去到北疆的时候,才知道北夏城已经失手了,是谷大祖故意打开城门让突厥士兵进去的!”
这个将领又再开口。从他沉痛的表情来看,似乎在回忆着当时的惨况。
“那么现在北疆的情况是怎么样?”郑棣恒着急地问道。
十几万突厥大军入侵北疆,可是京兆朝堂竟然没有接到一点消息,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这当中,必定是有人故意隐瞒此事,使得军情不能上达京兆。最大的可能,就是谷大祖隐瞒了此事!
“大将军带着陇右卫的士兵,连夜兼程,以突袭奇计,歼灭了突厥十几万大军,并且砍下了突厥将领的首级,看看稳住了北疆的局势…只是安北府兵很多都战死了,不愿投降的,也被突厥和谷大祖杀害了…”
到了最后,这名将领已经哽咽了。他将蒋博文和陇右卫如何以奇计杀敌、如何在陶阳这个地方歼灭敌人、谷大祖是如何逃窜的,说得清清楚楚,仿佛让紫宸殿中亲临战争场景。
紫宸殿中,只听见这些兵将的哽咽声。景兴帝及郑棣恒等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谷大祖真的和突厥士兵勾结,才有北疆之祸吗?景兴帝忽然想了关于谷大祖的故事,没想到北疆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真是天大的讽刺!
景兴帝尚未说话,此时紫宸殿外又传来了内侍急报:“启禀皇上!兵部和金吾卫急骑有急信传来!”
兵部和金吾卫的急骑?他们前去北疆查探了,难懂北疆的事情清楚了?
在景兴帝的示意下,郑棣恒匆匆打开了急信。在看过急信之后,郑棣恒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立刻向景兴帝汇报:“皇上,急骑信中说的事情,和这些兵将所说,大同小异!道是谷大祖谋反、勾结突厥,现在陇右卫正在平定北夏城和陶阳城,谷大祖、郑闲、沈则思三个人,逃逸不知所踪!”
什么?兵部和金吾卫的急信,说的,都是这样的情况?那么北疆的真相,果真是陇右卫大将军蒋博文先前汇报的那样?
这个时候,紫宸殿中的左良哲开口了:“皇上,谷大祖勾结突厥,罪证确凿!郑闲和沈则思身为副将,难逃罪责!恳请皇上早下决定,下令缉拿谷大祖等人,公布天下,令臣民得知北疆真相!”
左良哲此话一下,紫宸殿内就更加安静了。没有人对他的话语加以反驳,魏延庆和郑棣恒在接到兵部和金吾卫的急信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若说先前他们还有疑虑的话,在看到这急信后,也觉得北疆真相已经明了。蒋博文就算作假,这些兵部和金吾卫的眼睛又不是瞎的,怎么会弄错呢?
再三出现的事情,有那么证据,北疆的真相就明了!
谷大祖不臣之心,竟至于此!打开北疆的门户,将十几万突厥大军放进来,践踏大永的草地,残害北疆的兵士和百姓,其罪当诛!
景兴帝阴沉着脸色,脸上的震怒,令紫宸殿中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谷大祖…郑闲…沈则思,怎么会如此胆大包天大逆不道?
唐密看着景兴帝的脸色,掌心都有了汗水。这些兵士、金吾卫的急信,所汇报的事情,果然都是沈大人他们推测的最坏情况!
灾难,真的是来了!
谷大祖谋反,安北都护府的主要将领逃窜,陇右卫灭了十几万突厥士兵。这就是北疆真相?!
可是如今沈大人不在紫宸殿中,皇上又如此震怒,能怎么办呢?沈大人知道这件事情没有?
在兵部官衙出现快骑的时候,也有一匹快骑出现在沈家。来人神色匆匆,就连通报都等不及,直接几下飞跃,往沈华善书房跑去。
“老太爷!我是陈成!北疆消息来了!”来人边跑边喊道。
当他气喘吁吁地说完事情之后,沈华善和叶正纯都站了起来,脸色惊怖。
这下坏了!

第四百六十章 君臣义断

陈成跟着兵部和金吾卫的急骑,去了北疆,他紧急报告的,正是他在北疆看到的情况。
“老太爷,属下尚未达到北疆,就接到了如流处的传讯。如今北疆全归蒋博文控制,五万安北府兵几乎死绝,谷大祖、郑闲和侄少爷不知所踪!如今他们正在北疆全力打探消息…”
陈成所汇报的情况,和兵部和金吾卫的情况有所出入。事实上,当兵部和金吾卫的人去到北疆的时候,距离突厥入侵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他们见到的,也只是蒋博文掌控下的北疆,看到的,也是那一具具安北府兵和突厥士兵的尸体。
北夏城和陶阳城的百姓,早突厥入侵之前,就已经从这些地方迁走了。虽则他们保存了性命,但是对于安北府兵和突厥士兵之间的具体交战,并不清楚。
而留下来的那些青壮,跟随着安北府兵,在战场中身亡了。对于这一场异常惨烈的战争,当中真相,竟然没有多少个真正知道。
在蒋博文带着陇右卫士兵接管北夏城、陶阳城之后,北疆一带的舆论和风向,早就尽归蒋博文手中。
何况,战事已经结束了,还过去了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足够蒋博文和陇右卫粉饰太平了!
是以兵部和金吾卫达到北疆的时候,见到的,只不过是蒋博文精心布置出来的假象,那残余的“一万余”安北府兵,也只是陇右卫的士兵而已。
兵部和金吾卫的人,哪个会想到,他们所见到的一切,会是一个骗局?他们又哪里会想得到,蒋博文会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谷大祖、郑闲、沈则思逃窜不知所踪,剩下的万余“安北府兵”力指当中真相,触目所及全是突厥士兵和安北府兵的残骸。这些官员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快马上报至京兆的,也是这样的情况。
不能说他们被蒋博文蔽目,而是在北疆,蒋博文已经能只手遮天。知道当中真相的,几乎全部死绝了,还有谁能够戳穿他的谎言?
就连先于兵部到达北疆的如流处人员,在多番查探之下,所能得到的,也都是这样的消息。
所有的言论、证据、消息,都指向了谷大祖勾结突厥,就算不是勾结,也是投降叛国,因为还有那一封投降书作为明证!
如果不是如流处的人,发现了沈则思的求救记号,他们也都会相信了北疆之事,会是蒋博文说的那样。
“信号?所说的是什么?”听到陈成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沈华善马上追问。
“如流处的人也只是隐约在陶阳城中,发现了侄少爷留下的求救记号,可是这个记号中途断绝了。属下认为定有隐情,所以才疾驰回京兆。想必,兵部和金吾卫的消息,也送回来了。”
陈成的话才刚落下,沈其就将兵部官衙的情况送来了。包括那个人头匣子、投降书等情况,这都是很容易就能知道的事情。
“老太爷,兵部已经将这些证据送进宫中了。”
沈其急速地说道。在提及到蒋博文这个人的时候,沈其眼里带着一股刻骨仇恨。
“有了兵部和金吾卫的说辞,再加上这封投降书没,可谓证据确凿。谷大祖之罪定矣!如果不能找到他们三个人…或者说他们三个人已经身亡,那么谷大祖之罪再无推翻的可能。”
知道了这些事情交,对于最坏的结果,叶正纯马上就推算出来了。果然,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了。
若是谷大祖被定罪,沈则思也免不了。那么沈家该怎么办?
“是啊,没想到金吾卫前去北疆,反而坐实了谷大祖的罪名。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我绝对不相信谷大祖会这么做。”
沈华善沉沉地说。这个最坏的结果,已经到来了。就算不能改变这个结果,该做的事情,也一定要去做。
京兆官员,很快就知道了乌吉首级和谷大祖的投降书信,仍然没有哪个官员先有动作,他们都在观望着紫宸殿的风向。
很快,在早朝之上,兵部尚书郑棣恒就在宣政殿上,将北疆将领和那些证据一一陈述,以免了京兆朝臣的种种猜测。
这个时候,景兴帝对于北疆和谷大祖的旨意,已经有了。
“先前,北疆之事,牵动朝廷上下。朕心实忧;如今北疆事定,朕心甚慰。蒋博文立下奇功,护佑了北疆百姓,实乃大永柱梁。谷大祖勾结突厥、投降叛国之罪,不可赦…”
景兴帝的话语一下,京兆官员便都知道了帝心所向。也是,对于这等叛国之人,定要重重问罪。那么,郑闲和沈则思等人呢?
不由自主地,朝臣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华善。
沈则思是沈华善侄儿,若是沈则思叛国,那么定会牵涉到沈华善?皇上会对沈华善和沈家如何处置?
就算是中书令,若是家有重罪,也不能幸免吧?
然而令朝臣觉得奇怪的是,沈华善并没有出列为谷大祖求情,反而神色如常。
沈华善站在宣政殿上,只想起了紫宸殿的那一幕。紫宸殿中,君臣恩义已断了吧?
在谷大祖的投降书送进紫宸殿没有多久,沈华善就进了宫。他是大永的中书令,就算是休沐在家,想要进宫,也是随时的事情,宫门局的内侍绝对不会阻拦。
此时紫宸殿内,那些北疆兵将、左良哲和郑棣恒等人,都早已离开了。就连唐密这个内侍首领,都退出了紫宸殿。
紫宸殿内,就剩下景兴帝和沈华善这一对君臣了。
“你此来见朕,必是知道了北疆的事情。沈则思身为安北右都护,这些事情,他绝对脱不得其中。你且说说,朕该如何办?”
景兴帝的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有任何怒意,就是一个贤明君主在征求臣下意见。
沈华善依然还跪着,头也还是低着。只是脸上却没有了多少拘谨和害怕,语气也十分平静,只问了景兴帝一个问题:“皇上知道为什么安北都护这几十年来,都是有谷家之人担任吗?”
尚不等景兴帝说话,沈华善就说了,他语气教导和善,就如同景兴帝刚被册立为太子的时候,他给景兴帝讲授政事一样。
“那是因为此前历代先帝,都知道,谷家子弟乃是最忠诚科托之人,有他们在北疆,就等于是守住了北疆的门户,就阻住了突厥的铁蹄!谷家、谷大祖又怎么会叛国呢?”
“皇上,三人成虎。如今谷大祖、郑闲和沈则思都不知所踪,皇上就算定罪,也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总要谷大祖他们出现才行。不然,如何服众?如何安天下?”
沈华善的语气,依然十分平静。此一番话语,他不是对景兴帝指责,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朕想知道,中书令大人说这一番话语,是因为沈则思在安北都护府中?抑或是为了什么?”
令人意外的是,景兴帝也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这样问道。
“臣非是为了侄儿,而是为了皇上!皇上,谷大祖定然无辜,皇上若妄定下谷大祖之罪,恐引起民愤!如今谷大祖在京兆百姓心目中,依然是护国安邦良将,若是定罪,百姓会怎么想?民心民情如何平复?皇上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吗?”
沈华善这一番话语,可谓对景兴帝推心置腹。他不是不知道,景兴帝不是可以动之以情的人,然而此刻,沈华善除了这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景兴帝还是十二皇子的时候,沈华善就发现,自己能说的能做的,应该说的应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会和皇上越走越远呢?君臣之间,为何会这样陌生呢?本该是肱骨心腹的关系才对的。
“然而,爱卿还是认为谷大祖无罪?”
听了沈华善这一番话语,景兴帝并没有多大的震动,甚至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问了这么一句。
“是!无论皇上如何决定,臣都认为谷大祖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