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行…那么,就只能让唐密帮忙了,让他找到皇上那枚印鉴。且听听他那里的消息再说,总之,我不想你去冒险。”沈宁的声音越发沉着,快速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这个关头,让景兴帝知道应南图的身份,引起景兴帝的忌惮,实在太危险了。沈宁怎么舍得应南图去冒险?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好的,就等唐密的消息。这两百万两,可以缓几天的。”见到沈宁的样子,应南图按下了真正想说的话语,这样回答到,他不想沈宁失望。
其实他想对沈宁说的是:景兴帝一定会知道他的身份的。
本来新皇登基,必定会召见千秋钱庄的东家,不知道为什么景兴帝迟迟没有召见他。若是皇上召见,就算不是为了这枚印鉴,他都必须应召面圣。
似乎有这样一个规律,你最不想遇到什么事情,偏偏那件事情就会发生,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应南图这里,这个规律就出现了。
唐密那边还没有回音,景兴帝的旨意就送到了千秋钱庄总号:皇上有旨,诏令千秋钱庄东家进宫!
景兴帝的旨意,很快就被总号掌柜送到了应南图这里。接到旨意的应南图,除了苦笑,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该来的,总会来的,怎么都避不了。他和沈宁想的种种应对办法,在这个旨意面前,都没了用处。这下,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景兴帝了。
“既然躲不掉的事情,那么就只能直面相对了。只是皇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召见你呢?不早不晚,恰恰是在我们想躲过的这个时候想见你?”
沈宁挺着肚子,为应南图整理衣裳。虽然有无尽的忧心,但她知道,应南图进宫面圣,是避无可避的事情。
沈宁的疑问,也是应南图的疑问。景兴帝登基有八个多月了,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有召见应南图,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召见了呢?
他们都不知道,景兴帝会在这个时候召见应南图,也是为了河内道钱粮一事。江成海将河内道的急送,呈送了景兴帝,并且上折子请示道:现在户部钱银紧缺,改元大典的规模能不能缩减?大采选能不能再延迟?
江成海的折子,让景兴帝的心情极度不悦。明年才是他的年号,是他登基之后所拥有的第一个年号,改元大典,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怎么能够缩减规模呢?
大采选已经由今夏延迟到明年春了,怎么能再延迟?如今皇后有孕、雅妃暴亡,后宫妃嫔少之又少了,那么皇族子嗣怎么办?这可是攸关大永国祚的,他可不想像父皇那样子嗣稀薄!
可是河内道的灾情,又是越来越紧迫的事情,他亦不想再组建一次招讨司。户部都没有办法拿出那么多钱财,还能从哪里拿出粮财来呢?
景兴帝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长泰帝曾经跟他提过的千秋钱庄!千秋钱庄是大永最富的商号,也是太祖创立的商号,想必以千秋钱庄的财力,拿出三百万,不是什么难事的。
这样,他才下达了召见应南图的旨意。当然,他没有想到,千秋钱庄的东家竟然会应南图。
当应南图跪在紫宸殿行礼请安的时候,景兴帝着实吃了一大惊。应南图其人,他没有见过,但是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
长泰帝削爵的时候,首先拿清平侯府开刀,名头就是清平侯废长立幼,置嫡长子应南图不顾,反而立续弦所出的应南谋为世子。那一次削爵,景兴帝是参与其中的,应南图这个名字,他还记得。
“应南图…你是应平川的嫡长子、沈华善的孙女婿?”景兴帝没有让应南图起身,反而这样问道。
“回皇上的话语,草民正是。”听到景兴帝的问话,应南图心里“咯噔”一声,却神色如常地回答道。果然,皇上目光首先所在,乃是“沈华善孙女婿”这上面。
“没想到,千秋钱庄的东家是你…如果是这样,清平侯没了爵位,也没有什么差别的。平身吧,赐座。”景兴帝扬了扬手,这样说道。
一旁的唐密,给应南图搬来了矮墩,便敛眉在一旁站住了。他的脚,微微分开,做了个外八字。
这是指他没有找到那枚印鉴。
这是应南图早就预料的答案。就算唐密是内侍首领,却也不是事事皆成的。既然此刻自己在紫宸殿这里了,那么唐密能不能找到那枚印鉴,都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应南图的手脚抖动了几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只是一介草民,偶尔得见天颜,本就应该是如此表现的。
景兴帝看着应南图坐立不安的样子,大吃一惊的感觉依然在他心头盘旋。没想到,千秋钱庄的东家,竟然是沈华善的孙女婿!千秋钱庄竟然和沈家有这么密切的联系!这令他既意外,又忌惮不已!
“朕曾听说,千秋钱庄的东家,乃是晋州乔氏的人。先前听得招讨司汇报说,晋州被屠城。朕还忧虑着千秋钱庄会不会有影响,不料东家竟然变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景兴帝随意说着,仿佛是和应南图谈论家常一样,询问着千秋钱庄的情况。
“回皇上的话,千秋钱庄前一任东家,乃是草民的外祖父乔致亨。千秋钱庄一直是外祖父这一支传下来的,和晋州乔氏关系不大。”应南图恭恭敬敬地回道。
“原来是这样。千秋钱庄现在收益如何?有多少间分号?有存银多少?”景兴帝继续问道,仿佛对千秋钱庄的细务很感兴趣的样子。他想知道是,千秋钱庄现在究竟有多少钱,这些钱能不能拿出来。
“千秋钱庄现在的收益不太好。尤其是早几年河内、江南两道水患以来,千秋钱庄的收益就锐减了。现在有分号…”应南图如实回道,对景兴帝的询问是有问必答。
“现在河内道有大旱灾。户部钱银紧促,朕意用千秋钱庄之财去救助河内道的百姓,能有多少可用之财?”询问了一番之后,景兴帝终于说到了召见应南图的原因,是为了河内道的大旱灾。
应南图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皇上也是为了河内道的大旱灾,怪不得会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如此正好,他恰恰可以提起印鉴之事。
“千秋钱庄的宗旨就是为了急百姓所需,若是用于河内道赈灾,千秋钱庄可用之财有两百万两。”应南图似是思索了一番,然后才说出这个数目。
“两百万两?千秋钱庄之财只有两百万两?”景兴帝疑惑地问道。江成海说户部还差三百万两,现在千秋钱庄只能拿出两百万两,是不是太少了?不是说千秋钱庄是大永最富的商号吗?
“千秋钱庄之财不止两百万两,只是千秋钱庄运作,需要庞大的金额。两百万两是掌柜们计算过的了。”应南图简要地说道。帝王自然不知道钱庄的运作过程,不是说有多少就能拿多少出来的。
说着无心,听者却有意了。应南图说的这句话,反而让景兴帝怀疑了。这两百万是千秋钱庄的掌柜们计算过的了?这么说,在自己召见应南图之前,千秋钱庄就打算拿出两百万来赈灾了?
千秋钱庄竟然肯拿出两百万来赈灾?一个商号竟然可以拿这样大的数目来赈灾,这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如今在河内道的沈华善?
景兴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虽然应南图说得坦荡荡是为了河内道百姓,他却觉得千秋钱庄此举,是应南图私心而为之。这个私心,就是以赈灾之名,来帮助沈华善建功立业。
在应南图拿出一纸文书,请景兴帝盖上印鉴的时候,景兴帝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就连文书都提前准备好了,应南图这样着急,这还不是为了沈华善?
天可怜见,应南图会带着文书请景兴帝盖印,乃是因为他要再次进宫来,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程序,又要耽搁多少天,便趁着这一次召见,将这一件事给办了。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文书印鉴,景兴帝总能找出怀疑的事实来。
疑心生暗鬼,此即为是。这时紫宸殿内,气氛忽然怪异了起来,因为景兴帝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第四百二十七章 设毒计

应南图和唐密,都是挑通眼眉的人,景兴帝的猛地沉下来的脸色,令他们心头一凛。皇上,必定是想到河内道中的沈华善了!
“皇上厚德,爱民如子,才会急民之所需,令千秋钱庄拿出这两百万两。天下百姓若是知晓,莫不感激!草民斗胆代河内道百姓多谢皇上,愿皇上洪福齐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应南图猛地跪了下来,一一连串的恭贺祝语脱口而出。他语气恳切眼光湿润,带着对景兴帝无比的崇敬和感激。
应南图的话语,令景兴帝脸色缓和起来。他想到此番召见应南图的目的。不管应南图是否有私心,千秋钱庄都会出钱援助河内道的。河内道的局势若是不稳,他的皇位坐得也不踏实。
那么就先让千秋钱庄援助了河内道百姓,缓解了河内道的危局再说。至于应南图和沈华善…
想到这里,景兴帝看了一眼应南图,心中有了想法。顿了顿,他才说道:“将文书呈上来吧。河内道的百姓等不得,这个数目,朕准了!”
一旁的唐密听罢,便接过了应南图手中的文书,恭恭敬敬地呈给了景兴帝。
当应南图看到景兴帝从腰间香囊中拿出那枚小小的印鉴,心头闪过了然。怪不得唐密没有找到它,原来是景兴帝随身带着。皇上不是不待见商人商事的吗?怎么会随身带着这枚印鉴?
他想得没有错,当年左良哲在御花园安排的那一幕戏,让景兴帝对那个宫女的丑恶嘴脸印象深刻,令得他极为厌恶商人商事。
他之所以会随身带着这印鉴,乃是长泰帝告诉过他,这印鉴会有大用,又因为它小,才会顺手放进香囊里。
“草民定当不辱皇命,必定会将这一批钱粮送去河内道,以助河内道百姓渡过难关。若皇上有差遣,草民定必肝脑涂地!”
见到景兴帝盖上印鉴之后,应南图高声说道。景兴帝已经盖了印鉴,这次进宫目的,已经完成了,当然要努力表决心的。
景兴帝手中的印鉴乃是“汇通千秋”,与应南图手中的“千秋通汇”相似而不同。如今这两枚印鉴同时出现在文书上,千秋钱庄的两百万,可以相助河内道百姓了。
应南图告退之后,景兴帝的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大永最富的商号千秋钱庄,竟然会和沈家有这么密切的联系。父皇相中的这块磨刀石,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有权势官职,有平乱大功,再有这富甲之财,沈家…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绝对不能任它继续下去了。景兴帝第一次觉得,他对沈家,太过优柔仁慈了。这不好,太不好了。朝中怎能一人独大?
只是如今朕登基尚不足一年,沈华善又立下平路的大功,若在这个时候对沈家大开杀戒,定会被朝臣说是诛杀功臣,致令声名有损。若是令臣下寒心,引起朝局动荡,那就得不偿失了。
景兴帝心里有重重考虑,想着朝中的平衡之策。平衡,就是势均力敌,他一定要扶持一个人和沈华善对立!满朝大臣,论地位论权势,有谁可和沈华善相提并论?很快,景兴帝就定下了这个人选。
“传朕旨意,召门下左良哲入紫宸殿听令!”脸色稍霁的景兴帝,下了这道口谕。
皇后祖父、承恩公、门下侍郎左良哲,就是他选定的人。
接到口谕来到紫宸殿的左良哲,在听到景兴帝的话语后,有片刻的呆愣,然后就有压抑不住的狂喜。没想到,竟然会有天大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
“朕有意将千秋钱庄交予你打理。不过千秋钱庄只认印鉴不认人。没有印鉴,就无法调动钱财,你得想办法得到那枚印鉴再说。”
看着尚未能反应过来的左良哲,景兴帝淡淡地说道。是了,千秋钱庄代表着商号最富,若是能掌握它,谁都会觉得狂喜,左良哲有这样的反应,是他意料中事。
狂喜,事情就好办了。要想得到千秋钱庄,左良哲总要做些事情才是。
“印鉴?请问皇上,千秋钱庄如今在何人手中?”左良哲听了景兴帝的话语,心中感到奇怪。皇上要想得到千秋钱庄印鉴,只须开口就行了,难道有人敢拒绝皇上吗?
左良哲不知道,千秋钱庄有太祖御笔亲书,定下了保护印鉴的种种规矩,就算是景兴帝,也不能直接开口拿走千秋钱庄印鉴。
“印鉴,如今就在沈华善孙女婿应南图的手中。”景兴帝微微一笑,说了印鉴的下落。
“什么?千秋钱庄还和沈华善有关系?”左良哲心中大吃一惊,忍不住讶异说道。千秋钱庄的东家,竟然不是皇族中人,而是朝中重臣的孙女婿,这可不太妙呀!
“只要你有办法拿到印鉴,千秋钱庄就归你打理了。朕允许,你可以用任何办法,朕保你无事。”景兴帝脸上仍然带着微笑,只是眼神闪过一丝杀气。
他暂时不会动沈家,但是沈家的势力,一定要尽可能地削弱。他要砍掉沈家的一只臂膀,这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沈华善的孙女婿,打理千秋钱庄的应南图!
千秋钱庄,是太祖创立的,那么就应该归入皇族当中!千秋钱庄的两枚印鉴,都应该在朕手中才是,怎么能落入他人之手?
对付应南图,一是为了削弱沈家的势力,二也是为了千秋钱庄。景兴帝决定将千秋钱庄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想让千秋钱庄给自己的亲信心腹打理。
他的亲信心腹,当然就是他打算重力扶持的左家了。
可以用任何办法?左良哲的心,猛地惊跳了几下。他一向圆滑,善于体察圣意,景兴帝说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一下子就领悟到了。皇上…已经对沈家动了杀心!
难怪,沈华善权势日隆,又在河内道立下了平乱大功,如今竟然还和千秋钱庄有这么密切的关系。功高震主,必定让帝心难安,沈家这是自寻死路啊!
“臣领旨!定当为皇上分忧解难!死而后已!”左良哲跪了下来,恭敬地说道,表示了自己的选择和意向。
不管皇上是不是对沈家动了杀心,左良哲只知道一件事:想要安身立命,想要家族富贵,定必要紧紧依靠着皇上,顺着皇上的心意办事。不然,就只有死路一路!
远有吕务厚被杖死之事,近有卞家覆灭之难,他们有那样凄惨的下场,都是因为不得帝心之故。我们左家,绝对不能重蹈那样的错误,帝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左良哲心中所想。
当初沈华善弹劾卞之和,无形中帮了左良哲的大忙,他的孙子左彦逃过一劫,左良哲原本还打算和沈华善结为姻亲的。如今,他要站在沈家的对立面了,谁让沈家功高震主失去了帝心?
更何况,千秋钱庄乃是大永最富的商号,他垂涎不已。既能得到千秋钱庄,又能得到景兴帝的信任看重,他很乐意替皇上除掉应南图。
内侍首领唐密,站在紫宸殿门外,低首肃眉,强压着心中的不祥,等待着景兴帝的召唤。皇上让自己退出门外,究竟是和左良哲在说什么隐秘事?
没几日,景兴帝下令:中书舍人左彦见识卓著,乃国之良才,令其兼任集贤殿侍读学士一职!
景兴帝的旨意一下,京兆朝臣一下子就将目光投向了左家,心中又羡又嫉。左家出了一个皇后,又得皇上恩宠至此,风头真是无家族可比!几年前,左良哲不过是泰州刺史,如今的盛势锋芒,谁能想得到?
家族时来运转,是挡都挡不住的,京兆朝官羡嫉之余,就只有不住兴叹了。
此刻,被朝官议论纷纷的左家,气氛却有些沉肃。左良哲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欣喜,甚至有些苦恼。
嫡长孙左彦加官,这的确是左家的荣耀。可是千秋钱庄的事情,他还一筹莫展。若是不能为皇上办好这个差事,说不定荣耀下一刻就变祸事了。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左良哲是知之甚深的。
现在左良哲才知道,要对付应南图,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应南图武艺高强,最近有警觉不已,整天在应家守着有孕的妻子,几乎都不出门。
原本他还想从沈家找几个把柄的,却不想,就连沈家,也防备起来了。沈家的妇孺,全部闭门不出。沈余弦,出入都是和几个朝臣谈笑相伴。
不管是应南图还是沈家,都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回龟壳里面去了,左良哲一时还想不到该如何对付应南图。
就在这个时候,属下中忽然有人毛遂自荐,说是发现了应南图的一个把柄,必定能够将他置诸死地的!
这个属下的话语,令得左良哲惊喜莫名。待听罢属下的话语之后,左良哲高声笑道:“好!好!此计甚好!这事若是成了,定必重重有赏!来人,立即去布置相关事宜!”
一个个命令,从左良哲这里发出,左家的仆从,开始快速运作起来。
没多久,秋梧就将一封书信交给了应南图。应南图看过之后,面色惊变。竟然是他出事了!这怎么可能?

第四百二十八章 死地

应南图接到的这封书信,很简短。上面只有两句话:若想让常真禅师活命,应南图立刻带着千秋钱庄印鉴来秀山脚下。
“啪”的一声,应南图猛地将信重重按在书桌上,书桌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掌印!他周身勃发的怒气,恨声道:“竟然是常真老头!常真老头被捉走了!”
听到这句话,秋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常真禅师?天宁寺主持常真禅师被捉走了?他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不好的感觉,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内容!
“秋梧,这封书信是怎么来的!”应南图紧握着拳头,双眼几乎要冒火,问话的声音也暗哑不已。
“属下听从主子的吩咐,去了沈家一趟。刚离开沈家,就有小童将这封信交给我了。那个小童,受了一串糖葫芦,替陌生人送信的。蚍蜉已经从那小童的口中,知道了那个人的大概样貌,正在搜索其人。”
秋梧汇报着接到信的情况,心里很难受。在接到这信之后,他吩咐了蚍蜉之后,就立刻赶回了有余居。这种送信方式,他也做过不少的,知道这是不留尾巴的方式,蚍蜉不可能找到那个人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封信是送给应南图的,却直接送到了他的手中。这证明,送信的人对应南图的情况十分熟悉,并且有人在监视应家和沈家,更重要的是,他竟不曾发觉。
“主子,监视我们的人,定不简单!”秋梧神色骇然,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沈宁汇报道。
在听到应南图说的之后,沈宁和应南图一样,有着无法压抑的震怒,震怒之余,更有一阵刻骨的恨意。此刻她紧紧抿着嘴唇,怕一开口,那恨意就会喷薄而出,怕会影响应南图和秋梧的冷静。
不仅如此,这书信还指明,让应南图亲自去秀山,这为的,就不仅仅是钱庄了,而是一定要取了应南图的性命,才肯罢休。
她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有人要谋孩子父亲的性命!这让她如何忍受?!
“钱财露白,我就知道会有人打它的主意,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没想到他下手的,竟然会是常真禅师!”终于,沈宁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
说道“他”的时候,沈宁的语气重了重,心中恨极!
他,必定是景兴帝无疑!知道应南图是千秋钱庄东家的,没有多少个人,能谋千秋钱庄的,人就更少了。景兴帝知道应南图是千秋钱庄东家之后,没几天就有人想得到这印鉴了,这是明摆着的!
当今天子,为了千秋钱庄之财,作下这等狠毒手段,竟然以常真禅师的性命为要挟!
常真禅师是世外之人,数十年来虔诚布施佛法,以己身立行来倡导世人积德行善,以一己之力普渡众生。这样大德的人,是大永的福气!却因为和应南图是莫逆之交,就遭受此横祸,如今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常真禅师和应南图是莫逆之交,又和沈华善是知交好友,这些年来,又对他们帮助良多。这样的情谊,应南图绝不能置诸不顾,秀山,应南图一定要去!
“秀山,我一定要去!我一定不能让常真老头出事!”应南图的拳头松开了,声音越发坚定冷静,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管对方有什么恶毒心思,不管秀山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这一趟他必须去!
“你放心,我不会让常真老头出事,也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我会带着常真老头平平安安回来!”见到沈宁煞白的脸色,应南图随即握住她的手,信誓道。
“你放心,我不会头脑发热就冲去秀山的。他们既等着我去送死,我就一定不能如他们所愿!来,我们一起来商量,怎么保住常真老头和我的平安。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随即,应南图放开了沈宁的手,这样说道,眼神却熠熠发亮。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大无畏的责任和担当,但往矣之前,必定要作万全准备。
那样大无畏地去送死,应南图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伟大和愚蠢,他惜命得很,他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他还要和她赏遍天下美景,他还要和她一起慢慢老去,他和她还有那么长的时日要过,他怎么会傻傻去送死?
“是,我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和常真禅师出事的。”沈宁煞白的脸色渐渐回复正常,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笑容。
如临深渊之危,如履薄冰之险,但毕竟还没有掉下去,不是吗?沈宁就不相信,自己活了两世,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洗练,还不能救得应南图的性命!她既救得了应南图一次,就一定能再救他一次!
逆天改命,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秋梧,你立刻带人去天宁寺,了解常真禅师是怎么不见的,那些人,从天宁寺到秀山,走的是哪一条路径,看有没有线索…最好能推断出,大概有多少人,那些人的武力值,会在什么程度。”
在沈宁凝神的时候,应南图已经吩咐秋梧去办事了。常真禅师在别人的手中,这是他吗受制于人的地方,却不代表,应南图不能拖延时间。
是的,尽量拖延时间,等时间都办妥才出发。他知道,在没有得到印鉴之前,那些人不敢将常真老头怎么样的。常真老头的性命,一时半会没有危险。
但是迟些就不好说了,所以他们的时间很有限。
他让秋梧带着人前去天宁寺,一是为了查探常真禅师不见的详情,二是为了吸引监视者的主意。
先前不知道有人监视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有人在监视应家和沈家,那么就一定能避过他们的耳目去行事。现在主要的,就是要找出,究竟景兴帝会指使谁来办这件事情。
“皇上会派谁去做这件事情呢…常真禅师在大永备受尊崇,一般人做不来绑走他的事情,除非是皇上的心腹亲信…”沈宁沉吟道。
皇上的心腹亲信,会是谁呢?朝中谁人可以成为景兴帝的心腹?这实在太好猜了!
“是左家!”
“左良哲!”
应南图和沈宁同时开口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左彦会突然加官,怪不得左家会得皇上这样深的恩宠,原来还有这一则事在里面!看来,皇上是打算扶持左家了。
“原本我以为,左彦突然加官是因为皇后左氏有了身孕,原来还有别的原因。左良哲圆滑无比,当然会顺着帝心办事!”
沈宁讥笑了两声,心中不知为何会有一种荒谬感。皇后左手有孕的消息尚未有传出来,她却是知道的,才会觉得左彦升官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才知道大意了。
“卞家覆灭,现在京兆朝堂,能和祖父匹敌的,就是左良哲了。皇上帝王心术,所考虑的,果然周到。”应南图点点头,语气听起来也甚为怪异。
“退之,我有办法了…且去找沈其来吧,这一次,要兵行险着。我那些堂兄表兄们,也很久没有出过场了。”
沈宁扬了扬嘴角,眼里却有着令人心寒的沉静。左家吗?皇上的心腹?既然左家胆敢挟了常真禅师,又想要了退之的性命,那么就先让左家的人统统去死好了!
若是退之有任何差池,她必要所有人锁骨扬灰,就算那个人贵为天子,也绝不例外!沈宁抚摸着肚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和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