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赏赐方尊的时候,恰有盛王之乱,这个事情,并没有在朝堂引起什么反响,但是官员们都记得,亚公方尊,是在卞家的。
可是这样的珍宝,先帝赏赐的重宝,怎么会在龚家呢?
龚如熙招供,这件珍宝之所以会在龚家,是卞之和送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贿赂、拉拢他,让他成为卞之和的势力,助卞之和在朝中行事。为此,龚如熙帮卞之和做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借备荒粮弹劾江成海、偷换户部棉衣等事。
龚如熙和穆修己弹劾江成海,江成海因备荒粮一事被下职,这是不久之前的事,京兆官员都知道。可是,这偷换户部棉衣,指的又是什么?
在龚如熙的述说下,景兴帝和朝臣们才知道,原来户部运往河内道的棉衣,竟然被做了手脚!原本厚实的棉衣,竟然被换成了稻草,就是为了阻止招讨司顺利平乱!
而这一切,都是在卞之和的授意下做的,鸿胪卿穆修己、户部代理尚书胡安皆牵涉其中!
龚如熙的指控,令何克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是负责主审龚如熙贪污受贿一案的,没想到,案中还有一案!
龚如熙贪污受贿,已经足够令人惊愕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另外的重臣牵涉在内,其中,更有一名二品尚书右仆射!乃是前四卿之一、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卞之和!
尤其是龚如熙所说的偷换棉衣一事,最为严重,这涉及招讨司、涉及河内道和大永的局势,事情到了这里,已经不是一个三品官员贪污受贿的事情了,而是攸关大永长治的问题了。
随着审讯的深入,龚如熙所说的事情,被一一挖了出来,相关人等,也被一一传召到大理寺答话。
卞之和自然一口否认了龚如熙的指控,什么贿赂、拉拢势力之言,全都是龚如熙胡诌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减轻刑罚。
至于亚公方尊为什么会在龚家那里,那很简单,因为亚公方尊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被偷了。卞家正在四处搜寻方尊的下落,却没有想到,会在龚家那里,卞之和只认看管重宝不力之责,断不肯承认这方尊,是他用来贿赂龚如熙的,更加没有偷换棉衣之事。
鸿胪卿穆修己,说的,也和卞之和差不多。他自陈道,因为姑母穆太妃的关系,他一向和朝中大臣没有多少往来,又怎么会有受贿、勾连一事,龚如熙为什么会那么说,他就不知道了。
龚如熙所指认之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只凭着那些账本记录,并不足以说明,卞之和与穆修己曾勾连此事;如今,龚如熙和卞之和两方,各执一词,原本何克难会以为,此事到此就会不了了之了。
他却没有想到,户部代理尚书胡安接下来的话语,竟然会让整个事情都不一样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卞家暴露
户部尚书胡安承认,卞之和与龚如熙曾相约他至京华楼,以权势相逼、以重金相诱,让他以户部尚书之权,偷换送往招讨司的棉衣。
龚如熙和胡安,都没有说转运司的线路图,只将事情死死压在偷换棉衣之上。因为只有偷换棉衣之事,才有将功赎罪的可能。
若是说了转运司的事情,他们这些人,根本都不用辩驳,直接就可以全部下狱了!
胡安的话语一下,令得卞之和与穆修己瞪大了眼睛,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胡安,想确认自己的是不是听错话了。
胡安在说什么?他竟然承认了这件事情?偷换军中物资,而且还是关乎河内道局势的,这么重大的事情,招认了,就等于是死罪一条!他怎么会这样愚蠢!
卞之和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安,心中感到不解和惊惧。
胡安在这个时候承认偷换棉衣的事情,除了自作死,不会有什么别的解释!他自作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牵连他们?除非,他还隐瞒了别的事情,他还有别的打算!
卞之和想到拉拢胡安的顺利,想到胡安提供的转运司线路,想到自己就在这线路上折损了五百皇族护兵。之前他还觉得这一切都是意外,如今胡安承认了偷换棉衣一事,他才觉得,胡安投诚,太理所当然了,胡安此人,大有问题!
他涌起了深深的不祥之感!
果然,胡安接下来的话语,印证了他这种感觉。胡安果然另有后着,他之前的妥协配合,都是假象,只是为了将自己和龚如熙等人,给一锅端了!
“在京华楼宴请之后,本官就知道,送往河内道那一批棉衣,会成为别人谋算的工具。为了让这一批棉衣顺利到达河内道,本官将计就计,假意答应偷换棉衣。其实这只是为了迷惑某些用心险恶之人!送去河内道的,乃是真正的棉衣,那批稻草做成的假棉衣,还在户部的仓库中存着!”
大理寺的公堂之上,胡安虽然跪着,声音却是朗朗。
“此事有关河内道的局势,关联重大。在这样做之前,本官已经将此事禀告了中书令大人和尚书左仆射大人,他们两个皆可为本官作证。户部的那些稻草棉衣,的的确确来自卞家的供给。何大人只需排官员去京郊卞家的庄子,便知道本官说的,并无虚假!”
胡安的背挺得笔直,说着偷换棉衣一事的来龙去脉,更是搬出了韦景曜和萧厚仁。这两个大永顶级权臣,可以证明,他做的这些事情,全无半点私心,也无半点渎职之举。
随即,胡安补充道,卞之和送给他的重金钱财,他丝毫没有动,会全数上缴至朝廷;同时,他还指出,当初龚如熙和穆修己弹劾江成海,就是为了将江成海拉下来,以方便他们在户部行事。
胡安的话语,使得卞之和的脸色,忽青忽白。当胡安搬出韦景曜和萧厚仁,又说出卞家的庄子时,卞之和忍不住额冒冷汗。
这一切,胡安早就计划好的了,一步步,就是坐实自己在招讨司做手脚、阻止招讨司顺利平定的罪名,就连韦景曜和萧厚仁都参与其中!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自己!——在涔涔冷汗中,卞之和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时候,卞之和才知道,为什么胡安早些天会让他准备稻草棉衣,说什么招讨司继续申请棉衣,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稻草棉衣准备妥当为上,原来就是为了罪证确凿!
他自然也清楚了,卞家,原来一直在有心人的监视之下,不然,不会知道京郊庄子的事情!现在,卞家的京郊庄子,还在赶制那一批稻草棉衣,御史台和大理寺的官员,绝对能拿个正着!
亚公方尊还能说被偷了,京郊庄子上的棉衣,能怎样解释?
卞之和喉咙干涩,觉得胡安笔直的背是这样碍眼,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胡安会做这些事情?他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他不是一直受江成海打压的吗?他不是和江成海、沈华善一派的人不和的吗?为什么会将矛头对准自己?
卞之和根本就想不明白,然而当务之急,是他必须想办法从这些局中挣脱出来。
只是,胡安说的一切,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知道如何去挽回这个局面。况且此刻他在大理寺公堂,无法分身去安排接下来的一切。
先是亚公方尊,接着是稻草棉衣,这两件事,摆明就是针对他而来的!如今他怀疑,龚家会遭贼,也绝对不是意外。
怎么办?怎么办?
卞之和心急如焚,心中正苦苦思索着自救的办法。不管是什么样的办法,都要先离开大理寺公堂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面容慈祥的人,走进了大理寺的公堂。接下来,卞之和就知道,就算他离开了公堂,卞家也救不得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卞之和是认得的。她脸容沉静,眼里有无尽的慈悲和宽容;从容自然的动作,虽然是满头银丝,却让人只注意到她的气度,和那无法掩饰的贵气。
这是韦景曜的母亲,出自清河崔氏的韦老太君!
她身后跟着的,是几个作尼姑打扮的人,有老有小。这些尼姑都微低着头,双手合十,并没有多看公堂上的一切。她们动作拘谨,却又仿佛置身公堂外一样,那是世外之人特有的一种游离感。
这几年专注礼佛、深居简出的韦老太君,还有不在红尘之内的尼姑,为什么会出现在大理寺公堂?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韦老太君正欲行礼,就被何克难止住了,道韦老太君年迈,又是先帝亲封的诰命夫人,故免了她的礼数。不仅如此,何克难还体恤韦老太君年迈,特地让人搬来了松鹤椅,让韦老太君安坐。
那几个尼姑,只是略略弯了弯腰,做了佛门礼仪,便在一旁站住了。最先说活的,是韦老太君。
“老身此次前来,是为了带静虚师太前来,向诸位大人说一件事情的。静虚师太,是静安寺的主持,她在静安庵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因为事关重大,特地来大理寺说个清楚明白。”
韦老太君的语气很平和,介绍着那几个尼姑,说了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为了说静安寺中的大事。
而卞之和听到“静安庵”这三个字,本就忧焚的内心,更是跳到了喉头,额上的冷汗,似乎也一下子停住了。静安庵,是慕太妃静修的庵庙!难道…难道…
他讷讷地看着静虚师太,只觉得她和缓的语气,夹带着风霜雷电,那凌厉的气势,击得他无力招架!
“老尼前来,是为了庵中一件不寻常事。那就是庵中有人和西燕那边,互通往来,利用的,是信鸽!老尼无意中在庵中的信鸽那里,截获了西燕的消息!因为是涉及西燕,乃是国之大事。本尼不敢自专,故前来大理寺详说此事。”
静虚师太缓缓说道,将来大理寺的原因详细交代,竟然是为了在静安庵中静修的慕太妃!
据静虚师太述说,自从慕太妃入庵中静修之后,庵中突然就出现了很多鸽子。原本静虚师太还以为,这是庵中清幽安适之故,却没有想到,这些鸽子,有古怪。
若不是静安庵小尼贪玩,近日捉住了其中的一只鸽子,她还没能发现此事。
原来这些鸽子都是被人驯养的信鸽,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小尼捉到的那只信鸽,恰好就藏着一封密信。那封密信之上,全是静虚师太不认识的字符。
静虚师太和天宁寺主持常真禅师有往来,这才知道这些字符,原来全都是西燕的文字!而密信上的内容,是西燕有关河内道的阴谋!
“这就是那封密信。密信的内容,常真禅师已经破译出来了。这是常真禅师的手函,请大人查看。”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静虚师太将密信、手函都交给了何克难。
她乃空门中人,若不是这密信至关重要,她也不会来到这大理寺的公堂。
何克难有些僵硬地接过静虚师太的信函,觉得头脑有些蒙蒙的。韦老太君、静虚师太、慕太妃…这些人,竟然会联系在一起,而所涉之事,更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静虚师太所言,都指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静安庵中的慕太妃,和西燕有密信往来,也就是说,卞家和西燕有往来!
重臣之家,为什么会和西燕有往来?除非,卞家是西燕的奸细!
想到这个可能,何克难的脸色就异常难看。卞之和是大永的二品大员,官职品阶比他高的人,大永没有几个!这样的重臣权臣,怎么会是西燕的奸细呢?
卞家是不是奸细,待大理寺查清龚如熙、胡安和静虚师太所言之事,就可一清二楚了。
何克难不敢有片刻耽搁,一方面派出大理寺的官员,前去核实他们所说的内容;另一方面,火速将审理进程报与景兴帝知道。
事情神进展到这一步,何克难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了。当然,他不知道,更神化的进展,还在后面!
第四百二十二章 燕都之主
卞之和还在大理寺公堂的时候,御史台和大理寺的官员,已经急驰至京郊,在卞家的庄子里,发现了正在赶制的稻草棉衣。
卞家庄子的仆从,如实交代了他们此前已经做过这样一批棉衣了,而这些都是主子们的吩咐,这些棉衣所作何用,他们一概不知。
景兴帝得知偷换棉衣和静安庵的事情,自然震怒异常。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留给自己的顾命大臣,竟然会被指认为西燕奸细!
偷换棉衣、西燕密信,仅仅是这两个事情,卞家就有洗不清的嫌疑!
“哀家实在没有想到,慕太妃竟然会和西燕有勾连。想来,当年慈宁宫那场刺杀,也必定是卞家安排的了。当时动乱突生,所有的妃嫔都忙着逃命,偏偏慕太妃往回跑,才恰恰救了先帝一命,立下救驾的大功,卞家才会日益势重的。”
容太后的声音在紫宸殿内响起,给卞家补了一刀。
在得知静安庵的事情之后,她就来见景兴帝了。慕太妃,先帝后宫中最貌美的妃子,背后竟然会这样复杂,难怪一直保持荣宠不衰。
“母后说的是。卞家的事情,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若卞家真的是西燕奸细,那么朕定不轻饶!”景兴帝的声音,含着重重怒火。
容太后的话语,让他本就炽盛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下。
若卞之和是奸细,那么他阻止招讨司平乱,目的就是为了让大永乱起来。大永动乱,自己这个皇位坐着都不安稳了,卞家,用心当诛!
“传朕旨意,查抄卞家!给朕好好查探一番,朕倒要看看,卞家还有什么是瞒着朕的!”紫宸殿内,景兴帝阴沉着脸色,下了查抄卞家的命令。
重臣之家,若非卷进夺嫡这样的大事,又或者是出了谋逆叛害,轻易抄不得。先前龚家在景泰大街撒下的珍宝,实在太令人瞩目了,才会被抄。如今,卞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必要被抄!
负责带官员前去查抄卞家的,当然是大理卿何克难。尽管他作了种种预想,然而从卞家搜出来的东西,仍是让他吓了一大跳。
在卞家的密室内,有众多卞家和西燕往来的密信;在隐秘的处所,藏有西燕的服饰和书籍;还有卞家的奴仆,有不少都是西燕人…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大理寺的官员竟然发现,庸王的嫡长子上官恒,竟然藏身卞家!
在查抄卞家的过程中,大理少卿邱盛年发现了一个隐秘的院落。这个院落虽然偏僻,然而装修摆设很奢华,里面的奴婢守卫也不少。院落里面,有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公子,他穿戴精致,一看就知道是院落的小主人。
原本邱盛年以为,这个小公子,定是卞之和看重的孙儿辈。谁料,在询问之下,才得知小公子名叫上官恒,是大永皇族中人,其父正是曾经的庸王上官承佑!
这差点让他直接扑倒在院落台阶之上!上官恒,就是那个庸王的嫡长子?
庸王和悯王反,造成京兆血夜,他们事败被擒,连同子嗣一起,都被囚禁在大理狱中了。
这是长泰帝崩天不久的事情,大理寺的官员,当然还记得此事。他们还记得,被囚的庸王子嗣,独独没有庸王的嫡长子上官恒!
却没有想到,当时遍寻不着的上官恒,竟然会在卞家!卞家,私藏大永皇族血脉,不臣之心,已经昭然!
“启禀皇上,卞家的一干人等,已经被拘在狱中了。那些往来密信,正在整理当中。世子殿下…上官恒,如今还在大理寺。请皇上示下,该如何处置?”
何克难跪在紫宸殿里,汇报着查抄卞家的结果。虽然是十月的凉爽天,他却觉得背后有汗。
卞家私藏皇族血脉,是为了什么,这都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取皇上而代之。卞家的打算,如此恶毒长远,若是他们的计划得逞,那么皇上…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皇上此刻不定如何震怒!
何克难却想错了,景兴帝此刻心中所想的,不是熊熊的怒火,而是不住的庆幸。
是的,震怒有之,然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这个时候发现了卞家的身份,庆幸在卞家找到了上官恒。不仅拔除了西燕的奸细,还免了心头大患!
现在卞家的奸细身份暴露,不管卞家曾经有什么打算,都绝对不会成了,西燕的阴谋,也被扼住了;并且,还在卞家找到了上官恒,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上官恒失踪之后,景兴帝就担心,有朝一日,上官恒会出现,会对他不利。上官恒虽然年纪小,但他是上官承佑的嫡长子,是有皇族血脉的!上官恒一日没找到,他就一日不能放心。
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卞家谋逆,夷三族!和卞家有姻亲往来的官员之家,定要彻查,防再有西燕奸细。至于恒儿,既然已经找到了,也该和他父亲熬好团聚了。”
景兴帝轻抚着御案上的玉如意,语气平和地说道,完全听不出震怒。
“臣…遵旨。”何克难顿了一下,知道卞家和上官恒该如何处置了。
十月中旬,卞家因谋反,被夷三族。卞传肃、卞之和、卞乎义等人,被正法,不久,慕太妃卞氏自刎。
曾经显赫的卞氏,在一夕之间,就被抹了去。
卞家的下场,令得不少京兆官员心有惴惴。瞬即荣显,瞬间倾覆,这就是朝堂的风云变幻。就算前一刻位极人臣,下一刻会怎样,却是谁都无法尽掌。
尽管惴惴,朝臣们仍然致力于高位,孜孜不倦。因为朝堂中的富贵权势,可以让人忽视当中的危机谲诡。
沈宁没有想到,陈婉柔的儿子,竟然会藏身卞家!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过什么,才会在卞家的,但是他始终逃不过被囚禁的命运。
“怎么了?是不是在想卞家的事情?”应南图看到沈宁的脸色不如往日安宁,想到了朝堂的动静,这样问道。
“嗯。虽然卞家已灭,除去了心腹大患。但是我还有很多疑惑。卞家是西燕的奸细,这是无疑的。西燕是怎么挑上卞家的呢?除了卞家之外,西燕还有没有其余探子?卞之和怎么会有那些皇族护兵呢?”
沈宁放下了对上官恒的悲悯,想着卞家覆灭的后续事宜。
卞之和等卞家人,直到身死,也不肯说出西燕半点事情,这令朝官无可奈何,也让沈宁心中的疑惑无法得解。
“何克难已经在调查此事了,朝堂卞之和身居高位,和他往来密切的朝官很多,要一一甄别,不是容易的事情。西燕和卞家的事情,的确让人不解。如今互市还在开设,西燕就有种种阴谋,此后的局势,不太妙。”
应南图也颇为忧心,对于大永的局势,他并不乐观。河内道有大灾,朝中有奸细,看来西燕在蠢蠢欲动了,朝廷要早日作准备才是。
“是的,我也总感觉不太妙。西燕的举动,真的让人忧心。看来得让如流处给余益堂兄多去几封书信了…”
沈宁说道。西燕和大永,必定要开战的。如今从西燕的种种动作看来,势必要比前一世提前好几年,的确,要做好充足准备了。
他们正在讨论的西燕,国都燕都皇城内,有人正在向司马昊汇报着卞家的情况。卞氏灭族,西燕损失了一枚重要的棋子,此人很担心司马昊会震怒。
“家奴就是家奴!即使朕给了卞家那么多资助,都办不成几件事!幸好当初朕没有给他真的皇族护兵,不然损失更加惨重。”司马昊冷言道。
那五百皇族护兵,只是他从军中挑出的五百人,打上那个烙印,用来拢住卞家的心,哪里是什么真的皇族护兵!当初应南图疑惑西燕皇族护兵的战斗力低下,原因就在这里。
真的皇族护兵,能以一挡百,就算司马昊自己,所拥有的皇族护兵,也不足两千之数,他怎么会舍得出让五百人?
这些年来,司马皇族给卞家提供的资助,足够多了。司马政在位之时,就暗中帮卞家扫平了不少对手,更为卞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财。
司马昊继位之后,也很重视卞家,毕竟能够做到大永前四卿这个高位,西燕派出去的人,还没有人能办到。不然他也不会煞费苦心,安排那五百名假的皇族护兵来拢住卞家的心。
谁知卞家还没有发挥大作用,就被灭了!大永河内道的局势,也并没有像司马昊期望的那样,大乱起来,反而渐渐平息了。
“就算河内道平定了,朕也一定要让大永再乱起来!卞家这枚棋子,没了也就没了。其余的人,也该是时候动起来了。朕很想知道,大永的新皇,究竟能昏庸到什么程度!”司马昊阴鸷地说道。
他在大永,可不仅仅安排了一个卞家的!大永,必是他的囊中物!
这个时候,曼山的局势已经完全平息了,司马昊在西燕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国内的局势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了,下一步的行动,也该进行了。
他要以自己的威望,完成司马皇族一直想做却始终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那就是将大永并入西燕的版图之中!
“传令下去!军中做好应战准备!朕一直在等待的出兵时机,不远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一月尚书
卞家被夷族之后,牵涉进卞家的官员,都受到了大理寺的审查,该问罪问责的,基本都没落下。
龚如熙贪污受贿,罪证确凿,自然被问罪。龚家家产全数归入国库,龚如熙下职,其子孙的官职也都一一被夺。
因龚如熙检举卞之和,有戴罪立功之举,景兴帝故网开一面,没有将他入狱,却规定龚家之孙三代不得入仕。
此旨意一下,朝臣面上皆称皇上此乃仁义之举;心里却是对景兴帝更加畏惧。
龚家三代子孙不得入仕,这等于是断了龚家仕途根基,比将龚如熙入狱更狠绝。恩威并施这一招,景兴帝已经运用得很娴熟了。
当然,这招,震慑群臣的效果很好。自龚如熙之后,群臣贪污受贿之举,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被龚如熙指认的鸿胪卿穆修己,也被大理寺的官员问责。只不过他比龚如熙幸运的一点在于,他还有个姑母穆太妃。
慕太妃是惠和帝妃子,也是惠和帝仅剩的妃子。慕太妃先是去了寿宁宫为穆修己求情。只是,容太后还记恨着当年慕太妃往东宫塞人,以教唆景兴帝营建鞠场一事,刚开始的时候怎么都不肯答应。
直到慕太妃跪在地下,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是当年的事情,她已经悔恨不已了,穆家定必从此远离朝堂,请容太后大人有大量,宽恕了穆家之过。
在容太后的求情下,景兴帝才饶过了穆修己。
因此,穆修己没有被下狱,也不用三代不仕,而是递了请求致仕的折子。景兴帝准许了他的请求,特许明年朝官交替的时候,让他致仕。这样,算是看在慕太妃的面子上,让穆修己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至于户部尚书胡安,有韦景曜和萧厚仁作证求情,不用受卞之和牵连之罪。但是作为户部代理尚书,他此举有诸多失妥之处,虽然不用担什么罪责,但是户部代理尚书这个位置,他不能再居其上了。
事实上,景兴帝很不满意胡安这样妄为。在卞之和拉拢他的时候,他就应该上报朝廷了,还折腾了那么多事情,这非臣子本分所在!
上有所向,下必察焉。胡安很有眼色地上了请退的折子,和穆修己一样,他也请求致仕了。他的折子,当然被景兴帝准许了,这令得不少朝臣欷歔不已。
胡安暂代户部尚书之职以来,才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这么快就下台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这速度也太快了,朝臣称之为“一月尚书”,倒成了一时之谈。
此刻,“一月尚书”胡安,正在沈华善的书房内,和叶正纯、江成海等人说着话语,一旁随伺的,是沈余宪和张澍。
“皇上已经准了我的折子,不日我就会离开户部。户部现在没有人了,正是江兄重归的好机会。”胡安拈着胡须说道,脸上带着笑意。
马上就要从户部下职了,他却完全没有不能继续担任户部尚书的沮丧。事实上,在吩咐家从整理行什之后,胡安感到无比轻松和惬意,仿佛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自从郑濮存离开京兆之后,胡安就已经萌生退意了。这种退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刻。京兆朝局,朝夕变换,风险实在太大了,还是早走早着。
“辛苦胡老弟了,要你提前致仕。若不是为了将卞之和的势力连根拔起,也不用耗这么长时间,令得你为皇上所不喜…”江成海的话语,有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