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让我们回去一趟,这是为了什么事情?”看罢了书信,沈宁有些奇怪。为了让她安胎,朝堂的事情,祖父已经不允许她沾手的了,这次这么急着让自己回去一趟,是为了什么事情?
自从沈则敬、沈则儒等人离开京兆之后,沈华善的书房,一度十分沉寂。后来沈余宪就任太子舍人,如今又有叶正纯,沈华善的书房又再热闹起来。只是此刻,书房内,只有沈华善和沈宁这一对祖孙。
“河内道的暴乱,前一世曾有过吗?具体是怎么样的?”沈华善唤沈宁来,就是想知道前一世河内道的事情。沈宁乃重生而来,这等隐秘的事情,沈华善就连嫡长孙沈余宪也没有告知。
这些隐秘,除了他们祖孙,就只有远在西宁道的沈则敬知道。
“前一世,河内道的大旱灾一直持续到长泰四十五年…皇上下了罪己诏,恰好兄长又在那个时候喝下毒酒,上官长治反击有名,顺利登位。后来河内道有降水…暴动并没有如今这么大的范围,而且没多久就平定了。据说,定下平叛良策的人,是一个叫做韦松江的普通士兵…”
沈宁细小而清晰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河内旱灾和暴动,是她任太子妃之时发生的。前一世这个暴动规模不大,朝廷没有成立招讨司,平乱的功绩,最后是由岭南卫大将军古大存得了去的。
但隐隐有传言称,古大存之所以能够平定暴乱,是一个叫韦松江的士兵出的计策。这个消息,还是她成为皇后了,兵部尚书陈书舟的夫人为了讨好她,才当隐闻一样说出来的。
“韦松江?”沈华善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想要在十二万河内卫士兵中找到这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兵部虽然有各卫士兵的名册,但那都是久久都不更新一次的,沈华善怀疑名册上,是否有这个名字。
“是的,韦松江。当年的暴乱,孙女并不知道是怎样平定的。但孙女相信尚书夫人说的这个隐闻,是真的。韦松江必定会有平乱的奇策。”沈宁笃定地说道,这是她的经验,也是她的直觉。
重生以来,虽然很多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但是有一些细节,是不会改变的,比如当年香樟树下听到的话语,又比如现在的韦松江。沈宁不知道这是天道有常还是什么,她选择相信这些话语的真实性。
“你的意思是说,不管谁带兵前往河内道,韦松江,就是那个平乱之人?”沈华善皱着眉头。将平乱的希望,放在一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人身上,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是的!孙女就是这么认为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这个韦松江!所以孙女儿以为,不能让卞之和前去河内道。”沈宁点点头,声音很坚决。
“既如此,此事,我已有决断。”沈宁的坚决和笃定,让沈华善的心中一凛。
他已经想明白了,河内道的暴乱,似乎已经和自己有扯不断的关系了。不管是为了阻止卞家的势盛,还是为了告慰钱同式的英灵,还是为了找到这个平乱的为韦松江,他都不得不入河内道了。
第二日,沈俞氏进宫求见了容太后,向容太后请安。她离开寿宁宫的时候,依然是大宫女疏枝亲自将她送到宫门口的;与此同时,沈华善也跪在了紫宸殿上,对着景兴帝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随即,景兴帝批准了招讨司的设立,从江南为抽调五万士兵,作为招讨司的士兵。出乎朝官的意料,景兴帝宣布的招讨使人选,并不是早前自请入河内道的卞之和,而是中书侍郎沈华善!
景兴帝有旨:“以中书侍郎沈华善为招讨使,以金吾卫副将军张戈为行营都统…带领士兵前去河内道,与大将军古大存汇合,全力平乱!”
怎么不是卞之和而是沈华善?朝官们对此深深不解。
且不管朝官们如何不解,沈华善和张戈,都以最快的速度修整行装,离开京兆,朝江南、河内两道出发。
坐在急速行走的马车上,沈华善拈了拈胡须,忍不住想苦笑。他的手中,握着从兵部尚书那里拿来的河内卫士兵名册。那上面,果然没有韦松江这个名字!

第三卷 丰朝定
第四百零二章 后方百鬼

“父亲,沈华善已经离开京兆了。他和张戈,会先去江南道带兵,然后才会去河内道平乱。”始伏大街的尚书右仆射府,卞之和向卞传肃说着沈华善的动态,脸上挂着笑容。
“那就好,只要沈华善离开京兆,那么一切就好办了。河内道的乱象,维持得越久越好,我们就看看,沈华善能在河内道耗多久,皇上会不会让他耗这么久。”卞传肃对于这个消息,很满意。
“沈华善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人,这一定,我定会报了义儿被杖责之仇。孩儿已经将手中的人手,撒了一半去河内道。沈华善想平定河内道?不会那么容易!而且,我想,早年安插在兵部的人,也可以动起来了。”
卞之和回答说道,语气中的慎重,令卞传肃很满意。先前卞家已经在沈华善栽过跟斗了,这一次,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了。
从他自请去河内道平乱开始,卞之和已经计划好接下来的每一步,无论是哪一个走向,他都觉得有可为的地方。
若是能带兵前去河内道,当然最好。有河内道的安排在前,他就可以立下平乱的大功绩,有这样的大功绩打底,卞家的气运势力,必定会扶摇直上。就算是沈华善,也不能轻易阻止。
若是他不能前去河内道,那么招讨使的人选,就一定会是沈华善,那这样也不差。卞家一定不会让沈华善立下平乱的功劳,而且,会让他有去无回!河内道现在这么混乱,箭刀无眼,沈华善出意外,那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不是吗?
想到如今等于是被囚在静安庵的妹妹,卞之和的眼神阴鸷起来。
“祖父已经离开京兆了。京兆,如今才是百鬼出动的时候。以后,可有得忙了。”沈宁斜靠在雕花椅子上,轻抚着肚子,预测着接下来的情况。
沈华善离开京兆之前,将如流处和蚍蜉的,又重新交给了沈宁,不,应该说是交给了沈宁和应南图,让他们整合如流处的力量,以保证京兆这里的情况一切正常。
沈宁有孕已经三个多月,胎像等情况,都极好。就算接手了如流处的事情,也不会觉得有多辛苦,况且还有应南图呢!
“祖父那里,你且放心。陈成已经跟在他身边了。这些年陈成的武艺你也知道的,保护祖父安全,不会有问题。只是京兆这里,有些人应该会按捺不住了。”应南图为沈宁移了移身后的软枕,让她可以更自在一点,然后才这样说道。
陈成跟着沈华善离开了京兆,他武艺高强,又是军中斥候出身,留在沈华善身边会有更有用处。况且,他还可以为沈华善打听韦松江的下落,斥候嘛,查探消息,总会有独到的本事。
这个时候,应南图也知道了,这个叫韦松江的士兵,乃是和平定河内道有莫大关联的人,难怪沈华善会急着找到这个人了。
“河内道的情况,有祖父亲自在那里,我倒不太担心。我只怕京兆这里,有人会出手。你还记得当年三皇子为安北都护监军的事情吗?”对于北疆和安北都护府,因为沈则思的原因,沈宁一直都不曾忘记。
“三皇子监军…你是说,谷大祖‘家都护’为皇上猜忌的事情?”听得沈宁这么说,应南图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当年三皇子的事情,陈成当成天大的笑话般,在应南图跟前说过几次,所以他才会记得。
长泰帝之所以派三皇子监军,乃因为谷大祖在北疆的声誉和地位,已经超过了长泰帝在北疆的影响,又有辎重物资短缺的事情,才出了那样的事情。
“谷大祖镇守北疆二十余年,保北疆之地的安全,这是天大的功劳。然而有功却不能有赏,这是帝王对他猜忌,说到底,是功高震主!若是祖父平定了河内道,这也是天大的功劳,须防皇上不仁…”
须防皇上不仁…这就是说,皇上对沈家的态度,是如流处关注的最重点。
权谋之所以称之为权谋,纵横之术之所以重要,乃是它走一步,就看了后面三步的内容。沈华善虽然才离开京兆,沈宁就已经想着他若是得胜,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在所有人之前,作充分的准备,这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皇上…很年轻,若是没有人从中诋毁,皇上或不会做到那一步。这也就是说,如流处要全力拦截皇上身边的谗言、诬陷?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应南图笑了笑,和沈宁有十足的默契。
只是忽然间,他觉得答应沈华善接手如流处,真是任务艰重,要做的事情真不少。
“这个…可以慢慢来。可别忘了,当年三皇子监军安北,还有另外一个名义的,就是往安北送去辎重粮草!”沈宁沉凝着说出这句话,猜想着,若是有人想让祖父在河内道失利,会做些什么。
若果她是沈家的对手,第一个要谋的事情,就算送往河内道的军需辎重!
招讨司有五万余士兵,这些士兵的所需,全部都是京兆户部和兵部供给的。河内道的暴乱,规模这么大范围这么广,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可以完成的事情。在这一段时间内,京兆往招讨司的供给,一定要稳定正常。不然,招讨司没有保障,或许连衣食住行都不能保证,凭什么能取胜?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京兆已经到了秋末,很快就要进入冬天了。冬天作战,这就让招讨司士兵对于辎重物资的需求,更迫切了。
“一定要保证招讨司的粮草供给正常!不然这仗没法打了。”沈宁想表达的是什么,应南图很清楚。兵书策略,他也是读过不少的。
兵家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粮草,仗没法打,自然就输定了。
只是,若是在送往招讨司的粮草上做手脚,就等于是拿五万招讨司士兵的性命来谋算,这样大的手笔,要想做到,不容易。
“是不容易。幸好户部有江成海坐镇,他是祖父的老友,以他和祖父的交情,这粮草之事,必定极尽所能保证的;兵书属下的库部,掌管士兵辎重供给,库部郎中许光耀正是静妹妹的公爹,这里也是没有问题的。”
虽则有这么多这么深的考虑,但是想到江成海和许光耀,他们一定会尽量保障招讨司粮草和辎重所需,这一点她并不担心。
然而,沈宁和应南图都没有想到,沈华善才离开京兆没几天,户部尚书江成海就出事了!他因河内道备荒粮一事,被景兴帝追究责任,虽则没有入狱,却被夺了职,被景兴帝勒令在家反省!
河内道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大暴动,是因为河内道的大干旱,导火索却是河内道的备荒粮。河内道百姓知道备荒粮仓竟然全部是空的,朝堂根本就没理会过他们的死活,这才绝望而暴动。
备荒粮的储备,备荒粮仓的监管,是户部最重要的职责之一,河内道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除了河内道官员贪腐侵浊之外,更重要的是户部监管不力!这么多的备荒粮仓全部是空的,户部怎么可能会没有发觉?
这当中,肯定有猫腻!这当中,定是户部尚书失职失责!不然,就不会有河内道的暴乱,就不会有大永的这样的大灾难!
户部,是户部尚书江成海的主场,这一切,当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一日,御史大夫龚如熙就奏请,免了江成海户部尚书一职,以安抚河内道的百姓,对河内道百姓有一个交代!
“先贤有云:畜种菽粟不足以食之,大臣不足以事之,此乃国之大患也。臣以为,户部尚书江成海忝居其位,不尽其责,才招致河内道暴乱,当是河内之乱的首恶!故臣以为,当免江成海之职,将其下狱!同时追究河内道其余官员的责任…”
御史台有监察文武百官的职责,龚如熙这些奏言,是职责所在,况且他说的,合情合理,朝官们一时沉默。
随即,国子祭酒卫复礼出言道:“江大人就任户部尚书期间,兢兢业业,户部之财有极大增益,此乃大功劳。备荒粮一事,乃河内道官员上欺,与江大人所责不大。况且户部侍郎张段身殒,户部元气大损,若是江大人不能坐镇户部,当此平乱之际,臣恐有变。”
随即,鸿胪卿穆修己也说话了:“有贪腐之事,此乃国之大蠹,当宜早除之。正是因为平乱之际,军需粮草的供给最为重要,若是再出现了问题,那就追悔莫及了。再说了,这样,才能对河内道百姓有交代,或许能助招讨使平定河内道暴乱…”
景兴帝端坐在銮椅之上,听着龚如熙和卫复礼的奏言,觉得他们说的话语都很有道理,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只是听着穆修己的话语,他心中就有主意了。
能平定河内道暴乱,这句话,令他心神一动。河内道的暴乱,已经成为他心头大患了。
当他下旨将江成海下职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所信者不忠,所忠者不信,这才是灭国之患!

第四百零三章 运筹

江成海跪在宣政殿上,听着景兴帝的最后处置结果,叩头请罪,心中闪过了然。
备荒粮的事情,最后会牵连到他,这他早就预料到的,也早就作好了应对的安排。只是他没有想到,会首先出面弹劾的,会是御史大夫龚如熙。
龚如熙之后的上官棠和穆修己,正是去年在西宁道矿藏上出面保李家的官员,不知道李家倒台之后,这两人有怎样的损失。看来,他们是把这损失算到自己的头上了,不,是算到了自己和沈华善的头上。
他们弹劾自己在备荒粮一事上失职失责,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是沈华善领命前去去平乱之后才说,这么急着将自己从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搬开,是为了什么,这都不用说了。
果然是如沈华善所猜测的那样,通过备荒粮追究自己的责任,不是为了将自己治罪,而是为了五万兵马粮草的供给!而是为了不让沈华善顺利平定河内道!
想到这里,江成海的心中闪过火烧冰裂一样的怒意。
朝中的倾轧,无日无之,他一朝身为朝官,早就知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顺应着这种倾轧的规则。不然,他不会在户部盘桓十余年,还做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可是,倾轧到了这种程度,可以拿招讨司五万士兵的性命来作棋,可以拿河内道将近三百万百姓来做注,就是为了这朝中的恩怨权力!
若是沈华善平乱不成,河内道的乱局持续,会对大永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江成海想到不敢想!天下动乱,人命草芥,人相食…
这都是无数次出现在史书中的事实!血淋淋的史实!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得逞!户部对招讨司的供给,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江成海心中想道,跪着的腰身,直直挺着。
户部尚书因为备荒粮之失,被长泰帝下职在家反思。因为江成海的下职,户部正动荡不已。
户部侍郎张段,已经在河内道殉职,如今户部尚书江成海又出了事,一下子少了两位主副官,户部的官员人心惶惶,不知道户部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成海出事之后,户部能作主的,就只能是另外一个户部侍郎胡安了。胡安和张段一样,同是户部侍郎。但他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在户部的影响,远远不如张段,因为江成海对张段看重更多。
胡安也知情识趣,对江成海永远是恭恭敬敬,也绝不和张段争权夺势。就是这样沉默平静的一个人,突然间就变得受人瞩目起来。
如今江成海和张段先后出事,唯一有资格接上户部尚书之位的人,就是他了!
虽然只是暂代户部尚书一职,但也是一个足够大的馅饼。
胡安对于这个突然掉到手中的馅饼,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御史大夫龚如熙和鸿胪卿穆修己前来恭喜他的时候,他只是讷讷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既惊喜又不敢相信的表情。
“胡大人,恭喜你了!掌管天下之财,实在是大喜事一件。”穆修己对胡安拱拱手,笑着说道。胡安的表情,他看在眼内,心想道果然是如此。
江成海对张段更加器重,换句话来说,就对胡安有所看轻了。同是户部侍郎,却有这样的差异,胡安的心中,定不好受的吧?他对江成海,心中也必定有怨恨的吧?如果是这样,他们要做的事情就顺利很多了。
“在被龚如熙弹劾之前,我就胡安谈过话了。正是招讨司粮草供给的事情。他也答应了,绝对不会让这个事情出差错。这是他暂代户部尚书一职,所做的第一件事,他绝对不会让它弄砸了的。”江成海说道,向着对面的两个人说道。
坐在他面前的,礼部郎中张澍和应南图。在得知江成海被下职之后,张澍和应南图就来到了江宅,和江成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张澍和应南图,一个是叶正纯的女婿,一个是沈华善的孙女婿,他们和沈家的关系,不用多说,江成海自然知道他们此来,是为了招讨司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户部尚书一职,对于目前河内道的粮草供给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只要户部在粮草供给上做些手脚,或是拖延几天,或是以次充好,那么招讨司的士兵,就会受到莫大的影响。
须知道,战场上,片刻都耽误不得。
“晚辈闻得外间闲言,道是江大人对胡安不甚看重。恕晚辈直言,胡安既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又怎么会对大人的说话如此上心呢?当中是否有诈?”应南图直接问道。
这个疑惑,或者说是担忧,是他和沈宁在得知江成海被下职之后,就出现了的。以前户部有江成海和张段在,如流处并没有对胡安重点关注。仙子,如流处的人员,已经进一步搜集胡安的资料,看看当中有什么可为的地方。
应南图听得江成海这样说道,心中颇为忧心。备荒粮的事情,会牵涉到江成海,这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以江成海的为人,早就应该作了应对准备的了,难道这应对准备,就是胡安谈了话,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此事我们早就作了准备。放心吧,不管胡安遇到什么,他都会不会在招讨司供给这件事情上做手脚的。你们没有在户部任职,所以不知道,我非是不喜欢胡安,而是先帝不喜欢胡安…”听到应南图的疑问,江成海笑了笑,脸上又露出了憨傻。
他将有关胡安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张澍和应南图两人,直到说道那封从秦川而来的书信,张澍和应南图才疑虑尽消,相信了江成海的话语,也相信了胡安绝对不会在招讨司的供给上做手脚。
与此同时,胡安正在京华楼,赴一场紧张而特别的宴会。设宴的人,乃是尚书右仆射卞之和,陪客的人,则有御史大夫龚如熙和鸿胪卿穆修己。
这是胡安暂代户部尚书一职后,接到的第一个宴请帖子,这个规格,让胡安的心跳,加快了几下。
在此之前,胡安只是一个正四品下的户部侍郎。正四品下,就算京兆的官员多如游鲫,也不算小了,然而在这几个人面前,还真算是小了。
官员,自然是分等级的,他所接触的官员,大多四品以下的官员,二品、三品的官员,那是上司主官,不是平时交往的官员。
如今,二品的尚书右仆射,在京华楼这里设下隆宴,连陪客都是三品的官员。胡安,当然会紧张了。
“来来来,胡尚书,请入座。今晚,我们宴酒尽畅,不醉无归!”招呼着胡安的,乃是穆修己。他是鸿胪寺卿,所擅长的,就是嘴皮子,虽然在这个技能上,他比不上当年的鸿胪卿钱同式,但是此刻让胡安感到热情亲切,不是难事。
龚如熙也一反御史台官员冷峻严肃的表情,对胡安也是连声招呼,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胡安是多年的老朋友,殊不知,他们此前连吃饭的次数也寥寥可数。
但这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今胡安暂代了户部尚书一职。
就连卞之和,也脸色愉悦地请胡安坐下。他作为设宴之人,当然让胡安感到宾至如归了。
“不敢当穆大人这声称呼,下官如今只是暂代户部尚书一职。还算不得是真正的户部尚书呢,这称呼恐有不妥…”胡安这样说道,然后带着感激和拘谨坐下了。
这几个官员为什么会找他,他心中自然清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尤其是他们这几位高官,既然对自己这么礼遇,给足了自己面子,那么所求的,自然也非同一般了。
胡安端着酒,心中想着待会怎样应对,才算是恰到好处。京华楼的美食美酒,总不能辜负了就是。
果然,当酒席过半的时候,卞之和这几个官员,就进入正题了。
“不知道胡大人是否知道,江成海和沈华善,乃是铁杆好友的关系?”还是穆修己最先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有种义愤填膺,让胡安可以感受得到。
“下官当然是知道的。还有张段,和沈家的关系也不错。”胡安淡淡地说道,语气中的愉悦减了不少。
龚如熙和穆修己对视了一眼。果然,胡安对江成海,是有极深的成见的,不然,不会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既然是如此。今日我们几个,就和胡大人谈一个合作吧?这个合作完成之后,我们几个担保,户部尚书之位,你坐定了,而不是暂代!不知胡大人可有兴趣听听这个合作的计划?”
卞之和开口了。他面容带笑声音沉稳,二品大员的威势,除了压迫,还让人有一种信任感。
“合作?不知道下官有怎样的荣幸,能和几位大人合作呢?”胡安的声音,讶异困惑,这是一种受宠若惊的讶异。
当他听完卞之和的话语之后,猛地站了起来,失声地喊道:“这,延误军情,这是要杀头的死罪!”
他的心,跳得比之前更快了!果然,老师说得没有错,卞之和他们所谋的,当真是招讨司的五万兵马!

第四百零四章 偿恩

卞之和他们看中的,正是胡安手中才有的调配补给之权,准确地说,是户部尚书手中才有的调配补给之权。
尤其是在国有动乱或战事的时候,这个调配补给之权,显得更加重要,它关系着作战军队的粮草供应,粮草若是不能及时补充,那么士兵拖着疲软的身体,怎么能够打胜战?换句话来说,这调配补给之权,关系着作战胜利是否。
就算平乱军队有再高深再奇巧的策略,若是粮草没能及时补充,都是没有用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乃作战首要。然而,军队将士数目有限,负重能力有限,先行的粮草,一般是十日到十五日之数,若是战事持久,关键是后期的补给。
就如这一次沈华善前去河内道平乱,户部会根据招讨司士兵行进的日程和战时的状况,安排这一路上的粮食补给,具体负责此事的,就是户部属下的转运司。转运司会将一路上的粮食运输数目、人员、日程安排妥当,以保证这五万招讨司士兵所需。
这样,在转运司的筹措下,招讨司士兵带着十日到十五日的粮食,再有户部的补给陆续到来,中间就不会有延误。
转运司的官员做好统计汇总之后,会将相关文书呈送到户部,户部尚书核准这些文书之后,就会给沿途各路转运司下达相关调令,只有在接到户部的调令之后,各路转运司的官员才会动起来。
卞之和他们谋的,就是这个户部的调令。他们隆重宴请胡安,就是想知道,这一次为招讨司运送粮草的,会是哪几路转运司,中间会经过那些城镇。
也就是说,他们想通过户部的调令,从而知道这一次运送军粮的具体途径,从而阻挡这些粮草准时到底河南、鄂州一带。
胡安惊愕而出的,也正是为此。
阻拦这些这些粮草准时运抵,这不是延误军情是什么?
“难道胡大人这么多年来江成海的手下,过得如意吗?难道胡大人不想出了这些年的恶气?江成海虽然被夺了职,若是沈华善平定了河内道,以他和江成海的关系,必定会出面保住他的,江成海一定难官复原职。至于到时候,你这个暂代尚书,在户部是多么尴尬的存在,想必胡大人都能想到一二了。”
卞之和说道。他之所以敢对胡安这些计划,是有根有据的。早在开始谋划之前,卞之和就将胡安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胡安,在郑濮存还是户部尚书的时候,就已经是户部侍郎了,原先,他和江成海是同等同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