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长泰帝的身体,早前,沈华善就往西宁道去了急信,让沈则远带着沈宁尽快赶回京兆,原因,在于沈宁的婚事。
早前,司天监君复乐给出的吉日是在明年初,但是沈华善觉得,这个日子有点悬了,便请君复乐卜了个年前的吉日,是为十二月十八,这个日子,正是沈宁的大婚之期。
这个大婚之期,也算不得仓促。沈宁的婚事,由京兆的沈俞氏一力打点,现在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沈宁返回京兆了。
对于沈宁这个孙女儿,沈华善是无比看重的,不然也不会让她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前去西宁道。
沈华善能在为家族姑娘开设鉴华堂,所思所虑有别于一般族长,是以他也不认为,一定要沈宁守在京兆等着出嫁的,才是符合礼制的。
“还好清平侯府那里,请了韦老太君主事,不然我怕应平川真是糊涂到底。”想到孙女儿即将嫁入的清平侯府,沈华善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也不知道应平川到底是怎么想的,清平侯府的情况,竟然就一直这么下来了。已经被休掉的李氏,继续住在清平侯府里面,而清平侯府世子,还是李氏所出的应南谋。
想到这样的清平侯府,沈华善摇了摇头。世代勋贵的人家,行事竟然会如此糊涂!难怪应南图长年不在京兆,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谁愿意呆着呢?
且说沈则远和沈宁一行人,经过多日的急速前行,现在已经来到靠近京兆的别山山脚了。这一路都忙着赶路,眼看京兆就到了,而他们都疲惫不堪了。沈则远便决定,一行人好好休整,再重新起程。
“姑娘,先喝口热水吧,这天,太冷了。”别山山脚下面,秋歌将热好的水递给了沈宁,自己也忍不住跺了跺脚。太冷了!现在刚到十二月,京兆的天气就这样严寒,在适应了西宁道的干冷之后,秋歌反而觉得,这京兆的严寒有点让人受不了。
沈宁接过了热水,感受着这熟悉的严寒,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火热,却是渐炽。
在离开将近一年之后,即将再次回到京兆,沈宁一时感慨良多。她重生以来经历的大多数事情,都是在京兆这里。不管是为了将上官长治拉下来,还是为了整个沈家能够保存下来,重生而来的那些决心,都在慢慢实行,结果,看着也是喜人。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想到,这一世,会有这样的姻缘。她看着另外一边也在笑着凝视自己的应南图,轻轻地呵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西宁道街道祖父的急信之后,沈宁的心情便这样了,时而欢喜时而惆怅,因为她知道,此番急着返回京兆,是为了出嫁。十二月十八过后,她就不是沈家女,而是应家妇了。
虽则已经历了前世今生,虽则已经是这个年纪了,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和新环境,沈宁也免不了有这样起落的心情。
“姑娘,没想到,京兆会这样冷,似乎和记得的,都不一样了。老爷会赶得及回来吗?”秋歌拢了拢袖子,仍旧觉得寒冷。
听了秋歌的话语,沈宁不由得想起了西宁道的情况,想起了允诺会随后赶回来的沈则敬,也想起了依依不舍欲跟她一起回来的沈宛。好像前一刻还在西宁道谋划着药材、矿藏等商事,还在和众多人家周旋,却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即将回到京兆了。
沈则敬自去了昆州之后,办了几件大事,政绩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又加上沈华善在京兆的地位,他虽然是四品外官,却也能暂时离开辖地,赶回京兆,送沈宁出嫁。这也是沈华善和沈则敬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原本,沈则敬是打算和沈则远他们一起回来的,却没有想到,年底之后的政事繁杂起来,昆州府衙还有诸多事情未决,便让沈宁等人先行一步,他随后就赶过来,当能在十八之期到来之前,回到京兆。
昆州那里,虽然仍有很多隐忧,但是要解决那些隐忧,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现在的昆州,大体平静,无论是政事、商道都在有序前行,这是让沈则远等人放心返回京兆的前提。
政事那里,若是沈则敬离开之后,有昆州别驾杨步云暂代,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矿藏那里,有胡不涂和杨老爷子坐镇,想必也乱不了;药市那里,有张家在渐渐归心。
有了这样的基础,剩下的,就静待时间慢慢推进了。
沈则远和沈宁等人,回到景泰大街的时候,恰恰是十二月初三,离沈宁出嫁,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沈俞氏和沈胡氏这两个内宅妇人,心情是最兴奋的。
沈宁离开京兆京兆将近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里面,沈俞氏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有说不出的牵挂和惦念。在沈则敬还在京兆的时候,沈俞氏就曾抱怨过,为什么要让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去西宁道那么远。
就算有了沈则敬的种种解释,对于沈俞氏来说,无论沈宁在纵横术上有多么独到的领悟,对于西宁道商路的帮助会怎么大,沈俞氏都觉得,沈宁只是她的闺女,还是一个年纪很大,但仍未出嫁的老闺女!
这样的忧虑,无日无之,直到此刻见到了沈宁,见到她平平安安回到京兆,想到她即将出嫁,沈俞氏的心,这才满是欢喜。
“女儿见过母亲,让母亲心忧了,实是女儿不孝。”和鸣轩内,沈宁缓缓跪下,给沈俞氏行礼请安,然后,才细细打量沈俞氏。
一年的时间,在沈俞氏脸上,还是留下了不少霜迹。虽然沈俞氏看着端庄一如往常,脂粉也让仆妇们装扮得恰好到处,但是眼角的皱纹,还有眉梢的疲惫,是怎么都掩饰不去的。
想来也是,沈俞氏将偌大的沈家内宅打理得妥妥帖帖,怎么不劳心劳力?后宅,就是妇人们的官场,是她们殚精竭虑、杀伐勇闯的地方。
在沈则敬离开京兆之后,沈俞氏的责任就重了起来,因为她不仅要维护后宅的平安和乐,还要敦促子孙们,让他们不至行差踏错,根本就没有空闲的时候。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俞氏的眼睛有点湿润。虽然她身边有儿孙绕膝,但这是她唯一的女儿,贴心牵挂的程度,非是儿孙所能比的。
而在沈家前院里,沈则远在休整过后,也去了书房,向父亲沈华善细说这一年在西宁道的经历。虽然西宁道发生的大多数事情,沈华善从送上来的书信中,也有所闻,但是许多细节,他还是不知道的。
这一年来,可以说道的事情还真是不少,不管是西宁道,还是京兆这里,都发生了不少事情。沈华善和沈则远父子两人,相互交换着这两地的情况,这样一轮说了下来,也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再次回到青竹居,回到自己熟悉的居所,沈宁的心情无比愉悦,就连秋歌和秋书两个,也无比欢腾,仿佛回到青竹居这里,大家都活过来了。
在沈宁离开这一年里,作为管事娘子的春诗,将青竹居打理得滴水不漏,无论是大小丫鬟们,都对春诗无比信服。
早在沈宁离开京兆之前,柳妈自请去庄子静养了,沈宁也是准了。感念柳妈这些年来的守护,沈宁还专门拔了两个小丫鬟,去庄子上伺候柳妈的饮食起居,柳妈,是在庄子荣养了。
果然,还是熟悉的地方让人最轻松和舒服。沈宁和留守的丫鬟们,叙了一番别后情绪之后,就沉沉睡了一觉。或者这一路急赶,也的确耗费了精力。这一觉,是她这段时日最为酣畅的。
当她醒来之后,听到秋歌低沉的嗓音,犹不能清醒过来,感到一阵深深的茫然。她怎么也想不到,甫回京兆的第二日,就接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死了?他怎么就死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他竟然死了
秋歌低低汇报的消息,是关于五皇子上官长治的。那两名前去关内遵州监视上官长治的蚍蜉,已经在今晨回到了京兆,他们的汇报是:哀王在遵州,重病过世!
这个消息,他们早就送去了西宁道,却没有想到沈宁赶回京兆了,是以这个时候,秋歌才得知这个消息。
长泰四十年,上官长治被封哀王,以关内遵州为封地。仔细算来,如今离他被封王的时间,才两年。虽然在他离开京兆的时候,沈宁从他枯败的脸色中就可以看出来,他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但是,没有想到,仅仅是两年,他就熬不过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宁非悲非喜,只觉得有深深的茫然。
这个人,这个前世令她刻骨仇恨,今生令她忌惮不已的人,就这样身死了!身死,是最终的殒灭,再无复起的可能。直到这个时候,沈宁才完完全全确定:他真的是输了!
身都死了,从此世上再没有上官长治这个人,有的,或许只是的几根枯骨和一块墓碑了。
这些,在沈宁看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经历了前世今生,沈宁早就知道:彻底的输,是没有了性命!留住性命,是做所有事情的前提,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所有的事情才有机会发生,不管是复仇还是活得荣显,只有身存,才有可能。
这一点,是沈宁心中所知道的,也是西宁道的寇色所坚持的。在遭受了那样的凌辱之后,在双手被废之后,寇色仍然顽强地活了下来,甚至,觉得那些加在她身上的凌辱,随意轻轻一抹,就能抖落了。
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她重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已经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只有身在命活,什么都有可能。
此刻,沈宁知道,上官长治什么都不可能了。尽管他有那样的野心,也曾有那样的谋划,当他身死的那一刻,野心和谋划,没有了躯体作为支撑,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什么打败了他呢?是自己?是沈家?还是长泰帝?都说不清楚了。
茫然之后,沈宁还是慢慢清醒了。从去年上官长治离开京兆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离开了京兆朝局,等于是离开了大永的政治核心,他的死或者活,对这个朝廷的前行轨迹没有多少影响,想必他身死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并不能在朝堂泛起多少波澜吧。
只除了自己这个有着前世纠结的人,才会对他身死一事,万般思量。前世那样的纠缠和仇恨,沈宁想忘,都忘不了啊。
“哀王妃,如何了?”清醒过后,沈宁想起了一个人。
她对于上官长治的关注,除了前世那重生而在的仇恨,今生唯一还有牵连的,或许就是当年的闺中好友了,前户部尚书的嫡幼女郑少宜,哀王妃郑氏。
“哀王薨后,哀王妃虽则悲痛欲绝,却是顾念小郡主,倒是从消沉中回过神来了。哀王的灵柩由哀王府的长史护送着,不日即将到底京兆了。哀王妃和小郡主也随侧。”秋歌将蚍蜉的告知的消息一一道来。
秋歌跟在沈宁身边这么多年,和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沈宁对五皇子府的复杂感情,秋歌当然也知道。
现在,姑娘厌恨的五皇子,已经躺在灵柩里面,而姑娘曾经的好友,也将返回京兆。姑娘,会不会见一见哀王妃?
“回京兆安置灵柩,也好。到底京兆是她一直熟悉的地方。只是皇上厌弃哀王,郑家早已外迁,你让底下的人留意着吧,若是哀王妃处境艰难,不妨加以援手。只不过,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沈宁想了想,这样说道。
就算贵为王妃,郑少宜身处如今的局面,将会比一般的官家妇人还不如。她回到京兆之后好,除了少府监每月有定额的钱财供养,余无收入了。上官长治既死,她和小郡主,孤儿寡母的,日子定必不好过。
想到当年那个天真率直的小姑娘,沈宁说不上自己是怎样的心思。她想着暗中帮帮郑少宜,究竟是为了当年那一份并不太深厚的友情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沈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唯一具体可感的友情,就是来自郑少宜。
除了早年的陈婉柔、龚心慈、郑少宜等姑娘之外,沈宁几乎没有和别的京兆姑娘有过什么交往。虽然秋歌手中的那一个本子,记录着京兆各家嫡女的情况,但是沈宁真正接触的,极少极少。
这是因为沈宁的心思从来就不在闺阁之中,闺中少女那些时常举办的花酒宴会,她基本都是回绝的,是以人人都知道太子詹事有嫡长孙女沈宁,却很多小姑娘都没有见过她。就是如今的太子妃左氏,也只是见过沈宁几面而已。
除了沈家的妹妹和姻亲姑娘们,沈宁竟记不得,自己到底和哪一个姑娘有个交好情谊了。这一点,想来也是失败,若不是有现在上官长治身死、郑少宜即将回京兆这样的事情,沈宁还不会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缺失。
有所得,就有所失,她做的事情,与一般闺阁姑娘有异,自然所经历的,也不一样了。各个姑娘造化不一样,现在也说不上是谁得谁失了。
“让秋梧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太爷吧。哀王的事情,不久也能传出来了。”沈宁这样吩咐秋歌说道。祖父也知道上官长治的前一世,把这个消息告诉祖父,也是为了让他宽心吧。
当沈华善听到秋梧的汇报时,果然是和沈宁所预料的一样,是放宽了心的。作为一族族长,他从孙女沈宁的口中知道了沈家前一世正是灭于五皇子之手,虽然这一世,事情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沈华善始终顾虑着五皇子的存在。
现在,知道了这个消息,沈华善总算感到在这个多事之秋里,感到有一丝心安。皇上再次病重,这京兆朝廷,气氛是极为紧张的。沈华善这个监国朝臣,所感受到的暗涌,自然也深刻得多。
紫宸殿内,长泰帝清醒着,虽然他是强打着精神,但那败坏的气色,仍然让内侍首领张盛感到惊心。他想到即将汇报的消息,他只希望皇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感到高兴,说不定,病情就会有起色了。
作为内侍首领,张盛清楚知道,一旦皇上崩天,也就是自己退下的时候。他已经在御前荣耀了大半辈子,徒子徒孙众多,就算退下来,以后也不会有多艰难,只是想到那一天或许很快就到来,张盛的心也很沉。
“皇上,遵州有消息传来了。哀王…薨了。”张盛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按照他的理解,按照皇上对哀王的憎恶,这个,对于皇上来说,会是好消息的。
“哦?…嗯,好,好!”果然,听到这个消息,长泰帝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亮色。他颓败的脸上,也有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心满意足,也是一种彻底放了心。
就像沈宁所认为的那样,上官长治早就见弃于长泰帝,如今那个名义上的皇儿竟然先他一步去了底下,这实在是让长泰帝感到高兴的事情。
自从长泰帝在春熙宫撞破李妃和李斯年的奸情之后,他对上官长治的血脉就存疑了,他越看就越觉得上官长治不肖自己,但是为了掩住悠悠众口,他不能立刻将上官长治处死,只是把他囚禁在五皇子府。
囚禁了上官长治之后,长泰帝感到了些许放心。因为他打算,以后都不会放这个儿子出来,就让他老死在五皇子府算了。但是后来西燕使者带来,竟然极为上官长治美言,张盛又查探出西燕使者和五皇子府竟然有暗中勾连,这让长泰帝震怒不已,再次对上官长治萌了杀意!
所以他才会吩咐张盛让人给上官长治下毒,却又派了太医去给他医治,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消弭朝堂大臣对上官长治身世的猜忌,甚至他给上官长治封王,也是为了向朝臣证明:这个是朕的血脉,朕对他,一视同仁。
事实上,长泰帝早就从张盛那里知道,上官长治中毒已深,他的心脏肺腑早已经被腐蚀掏空,再怎么调理保重,也熬不过两年的,长泰帝才放心地让他去了遵州。
果然,两年还不到,这个孽子就死了!想到这里,长泰帝觉得心情轻松起来,那之前压在他身体上的沉重感,似乎少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气息喘得,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然而,让长泰帝高兴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随即,东宫也传来了太子妃有孕的好消息!这一下,更是让长泰帝整个人都振奋了,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不少。
“快…张盛,传朕的旨意,令尚药局奉御孙伯扬去给太子妃安胎!朕要对太子妃重重有赏,少府监将珍宝目录送到东宫,非国之重瑞,可令太子妃挑选任一件…”
长泰帝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有了这个天大的喜讯,他觉得整个人都好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思考班底
东宫传来太子妃有孕的消息,这给京兆低迷的氛围送来了一股清风——京兆虽然十分严寒,但这清风,倒是驱走了因皇上病重而出现的种种压抑。
早前,朝臣们对太子妃是否有孕的关注,一直是很高的。太子、太子妃完婚半年之后,有不少朝臣都等得颇为心急了,关注讨论也就开始了。
须知道,太子妃有孕,和普通人家妇女肚子大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太子妃是否有孕,关系着大永国祚,尤其是在皇上病情反复的时候,大臣们对太子妃肚子的关注,就更多了。
朝官们会时不时在讨论:“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出来?这都大半年了?东宫怎么还是一片平静?”
“左家…不会有什么隐疾吧?”有朝官甚至颇感兴趣地盘点左家所出的姑娘,外嫁之后,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孩子的多,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的多。
“这都八个月了,都到秋天了…春种,秋都收了。东宫还是没有消息呀。”朝官们再一次讨论,甚至连春种秋收这样的话语都搬了出来。
打着思考大永国祚的名义,这些朝官们的好闲和八卦之心,比内宅妇人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纷纷扰扰的讨论,直把太子妃祖父、门下侍郎左良哲气得够呛!但是他不能反驳什么,事实上,的确是太子妃尚未有孕,这令他忧心不已。
在暗地里,左家往东宫送去各种助孕促孕良方正药,可是都没有什么效果,太子妃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令左良哲稍感宽心的是,不仅是太子妃没有身孕,就连太子良娣、太子良媛都没能有孕,是以太子妃在东宫的地位,还不会太难过。但是无论怎么说,太子妃一日未孕,左良哲都尚未能放下心。
好了,现在,一年将尽的时候,东宫终于有好消息传出来的,而且有孕的还是太子妃左氏,是自己的孙女!
一连几日,左良哲听着朝官们的祝贺,怎么都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现在皇上病重,太子监国,一旦皇上大行,若是太子妃诞下麟儿,说不定就是大永将来的太子。想到这里,左良哲的心情是飘飘然的:左家时来运到,是怎么挡都挡不住啊。
尤其是太子詹事沈华善也笑着恭喜的时候,左良哲的心情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当年没能争到太子詹事这个职位的憋气,一下子就消散了。有时候他在想,幸好当时没有就任太子詹事,不然三等承恩公这样的造化,还真难说了。
沈华善看着左良哲满足的神情,心里忍不住想发笑。左良哲这个人,善钻营惯圆滑,然而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掩饰不住心思。看来,太子妃有孕,的确让他满足不已。毕竟时间不短了,又是这样的时局,满足欢喜,太正常了。
除了左家,因太子妃有孕而感到高兴至极的,就是钟粹宫的容贵妃了。在皇上病重的时候,传来太子妃有孕的消息,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种祥瑞之征。在得知紫宸殿往东宫送去了诸多赏赐之后,容贵妃也让人往东宫送去了不少物品。
坤宁宫中的皇后、朝暾宫中的慕妃,也纷纷往东宫送去了贺礼。不过这些贺礼,太子妃是一概不沾的,直接吩咐宫女将这些物品送到库房里面,供起来就是。
左氏在娘家的时候,接受了不少教导,宫闱阴险之事,她也接触得不少,现在一年的时间才能有孕,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
紫宸殿中的长泰帝,因为太子妃有孕的事情,精神好了不少。这一日,他就召来给太子妃安胎诊脉的太医孙伯扬,询问太子妃的胎况。孙伯扬一直负责长泰帝的龙体安康,长泰帝对他的医术,是信任有加的。
“回禀皇上,太子妃的胎脉强而有力,显示胎儿很强壮。只是时日尚短,微臣尚未能把出男女之脉。想必这样的胎脉,定然能如皇上所愿的。”面对着长泰帝的询问,孙伯扬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其实太子妃有孕的时日尚短,胎脉时隐时现,根本就把不出什么来。但是孙伯扬知道,主子们要听的,不是把不出这样的话语,而是好的那一方面,他只是说出了一个多月后的脉象。
仅此而已。而且医者父母心,长泰帝对太子妃的胎像是如此关切,这其中,未尝没有通过这事来冲喜的意思。现在,孙伯扬也只能尽量满足长泰帝这点心愿,因为他看着长泰帝的脸色,再把把他的脉象,心里感到忧心不已。
却,什么话也不敢说,只得做舒心笑颜,拣说着长泰帝喜欢听的话来说。早前就说过,医者不医年老,孙伯扬虽心有忧虑,也知道,在天道面前,人力有限。
恰好太子在这个时候来紫宸殿请安,孙伯扬便趁机退了出去。太子监国事务繁重,也不是每日都会来紫宸殿,更多的时候,在紫宸殿陪伴长泰帝的,是内侍首领张盛。太子此番前来,一是请安,二也是为了向长泰帝亲自报喜。
“太子妃如何了?我刚还召孙伯扬前来询问。他道一一切都好的。太子妃有孕,对于皇家来说乃是一大功,倒不能为了宠爱的良娣良媛,而让太子妃心情不快了。”长泰帝殷殷提点道。
这一番,不是他这个父皇应说的,然而不知道是病重,还是因为其他,长泰帝对太子的日常起居,反而关心得多了,连这等内妇之事,都问了出来。长泰帝记得,张盛隐隐说过,道太子良媛甚得太子欢心。
“谨遵父皇教诲,儿臣省得。”太子自然恭敬接令,心里却不以为意。长泰帝最近越发在这样的小事上,纠结起来。对这一点,太子虽然不说,心里却是颇为厌烦的,宠谁爱谁,这样的小事,怎么拿出来说呢?
再说了,父皇最宠爱的,也不是母后啊,反而是母妃。
长泰帝不知道太子心中所想,在说完太子妃有孕一事之后,就开始询问朝堂之事。他的精神不能维持太久,大多时候,都是太子在叙述,长泰帝在闭目倾听,最后才会提点几句。
“父皇,中书令韦大人已经乞骸骨了,尚书左仆射萧大人也有此意,前四卿之中,就只剩下卞大人了,门下侍中一职,是否需要替补上来?”到了最后,太子问了这个问题,也想听听长泰帝的考虑。
虽然韦景耀和萧厚仁,早就不上朝,但正式提出乞骸骨,这是一个正式请退的标志。前四卿的人选,乃是大永的朝臣柱梁,太过重要了,由不得他不谨慎。
听了太子的话语,长泰帝仍然没有张眼,但他心中,也在思考了。关于前四卿的人选,在他春季发病之初,就一直在考虑了,到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人选。
韦景耀做了太久的中书令,就算不自请乞骸骨,等到自己一旦崩天,不自请,也必定要退了,这是祖制所定。接替韦景耀的人选,当是沈华善莫属。
这些年来,长泰帝一直在用沈华善,用他来磨砺太子,现在太子堪堪能独当一面,沈华善功不可没。沈华善还是中书侍郎,对于中书省的实务运作,十分熟悉,擢升他,也是正常的。
长泰帝一直压着沈华善三品官的位置,一是为了让沈华善担任太子詹事这个职位,二也是为了太子班底考虑,总要压一压,沈家这块磨刀石,才会用得更顺手。
至于门下侍中,在申科过世之后,长泰帝并没有擢官补上。反正门下省现在有左良哲打点着,一切也颇为顺心。对侍中这个人选,长泰帝不急。
卞之和是朝中重臣,能力是有的,也是慕妃的兄长,长泰帝正是感念这一点,才会让他担任尚书右仆射一职。如果慕妃育有孩儿,对于卞之和,长泰帝就要重新考虑了。但是慕妃无所出,这样一来,卞之和倒是可以放心使用的。
反而是尚书左仆射这个人选,长泰帝悬而未决。吏部尚书温圭章是个不错的官吏,然而为人过于老成,若是担任左仆射一职,并不十分适当。这京兆之中,还有谁可担任尚书左仆射呢?还是说这大永七道观察使之中,谁可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