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此举是有效的。在彭明义读过彭瑾那一首《朽木》之后,“无纵尔啄,摧我栋梁”之言如雷般震动着彭明义的心,此后他便收手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彭瑾对彭明义这个父亲,定会孺慕有加。但是…
想到这些过往,彭瑾觉得心情在不断下沉。此刻听着彭明义的话语,他更是怒而不应。甚至,愤恨地剃了彭明义一眼。
彭明义说的,是将军府中的事情。九月十五,正是李氏的寿辰,又加之将军府中有两位妾室有了身孕,彭明义便想着,到时返回将军府一趟,办个家宴,让彭瑾也跟着他一起回去。
“那天我要去矿藏巡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得闲!”彭瑾扬了扬声音,直接拒绝。
因着对彭明义的失望、对李氏的怨恨,他根本就想不掩饰自己的心情,甫开口,语气就很冲。
“你…那天哪里都不准去,跟着我回将军府!”彭明义见到彭瑾那副桀骜的样子,心里也来气了,这样高声喝道,语气一样很冲。
他心中的闷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这段时间,彭瑾总对他没有好脸,他已经受够了!父子父子,先父后子,就算自己收了两成利益,是做错了,那又怎么样?彭瑾这个儿子也太过了!
“我说了要去矿藏就不会回去!将军府的家宴,大将军好好享用吧!我,没兴趣!”彭瑾马上就这样反驳道,声音比彭明义还要高。
或许是秋燥令人心烦,又或许是这一对父子始终对彼此心有芥蒂,一个言语不合,就在军帐里吵了起来,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声。
从大将军军帐外面进过的将领和士兵,似乎听到大将军在怒吼:“你是不是想我尽快去见你生母?!不肖子!”
然后他们还听到了彭瑾也在怒应:“那就求之不得了!”
听到这些怒吼的兵将们,忍不住摇摇头。大将军和瑾小哥又在斗气了。无仇不成父子啊…
在彭明义和彭瑾这对父子在西宁卫军帐争吵的时候,在南屏大街的李宅,一对伯侄也在完善着一项计划。
在西宁道观察使谢同甫见过李老爷子之后,李老爷子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谢同甫对他说的事情,充满了诱惑,却又充满了风险,李老爷子一直在考虑他的建议,究竟该不该去做那件事情呢。
彭明义当年是自己相中的,现在要把他打下去吗?李老爷子一时为难了。
“老爷子,彭明义的做法?那一件事占了道义?他这是想撇下李家不管了,当年老爷子倾心尽力扶他上位,他似乎忘记这一点了…还是,李老爷子也打算听从他的说法,放弃昆州三家之首的位置?”
谢同甫的话语在李老爷子耳边响起,令李老爷子觉得,彭明义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这些年,彭明义虽然护佑着李家,但是李家往彭明义那儿送去的钱银不计其数,也都还够了。现他忘恩负义,为了让他出面保住李家,自己还得跪在他面前。这算是什么?
当李绵山再一次在李老爷子面前说着,他根本无法见到彭明义的时候,李老爷子心中就有了决断,他觉得谢同甫说的话语太有道理了。只有利益,才是最牢不可破的,比什么姻亲关系更加重要。
当年我能扶你上去,如今我也能把你拉下来!而且,我还要给你儿子送一份厚礼,作为早前寿宴的回礼!李老爷子墨黑着脸色,这样想道。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彭瑾之前送给他的那个被捆绑着的大海龟,当时看的极不顺眼的大海龟,现在想起来忽然很有喜感。
“去把侄女儿身边那个丫鬟召回来吧,我有事交代与她。”随即,李老爷子这样吩咐道,让李绵山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有些事情,李老爷子对李氏这个最宠爱的侄女,都是不放心的。外嫁之女,其心难以估摸。这么重要的事情,李老爷子不会交给她,他信任的,只会是那个早年就安排在李氏身边的棋子。
当那个棋子把事情都做好之后,才是这个最受宠的侄女儿上场的时候。到时候,想必事情会更加精彩。
“夫人,您这段时日的气色越发好了,如果不是知道您的年纪,我还以为您才三十出头呢。将军今晚,必定十分欢喜的。”将军府内,李氏身边的丫鬟欢儿这样说着,为李氏换上艳丽的衣裳,又为她插上精美的金钗。
李氏听了,只微微笑,并不说话。今天是她的寿辰,早前彭明义已经让人捎话了,道是今晚会为她庆生,是以她精心打扮,等候着他回来。
“夫人的容貌,比之当年的罗小夫人,是出色多了…”欢儿继续说道,却又猛地煞住了口,仿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般,不安地看着李氏。
听到欢儿这句无心的话语,李氏的笑容一滞,想起了当年备受彭明义宠爱的罗氏。是了,罗氏的容貌是要比自己的逊色很多,可是她却比自己好命!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还能得到他的宠爱…
随即,李氏又浅浅地笑了起来,好命又怎么样?还不是早早去了地下做个冤死鬼?真正好命的,是自己才对!今晚的寿宴,他不是赶回来为自己庆生了吗?
彭明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是苦闷不已的。他真的没有想到,彭瑾竟然真的那么忤逆,根本就没有将他的话放在耳中,还约了自己军帐中的二十亲卫,去闻香阁喝酒!
“大将军…少爷和二十亲卫去了闻香阁,道是,道是晚些返回府中。”一直跟随着彭瑾的仆从忠叔这样回答道,不太敢看彭明义的脸色。
少爷也真是的,明知道今晚是夫人的寿辰,还故意跑去闻香阁,还约上了大将军的二十亲卫,这分明是和大将军作对啊!这一对父子,唉…
“随他去!让他醉死在闻香阁。速回将军府!”彭明义的脸色铁青,却咬牙吩咐道赶回将军府。他堂堂一个西宁卫大将军,做不了去秦楼楚馆揪回儿子那等破落事,他在二十亲卫面前丢不起这个脸!
大将军家宴之上,两个怀孕的妾室笑意盈盈地恭贺着李氏,时杂欢声笑语。李氏享受着妾室们的奉承,心情却有点糟糕。
席间的彭明义明显是心不在焉,脸上的笑容都勉强不已,只埋头大杯喝着酒,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李氏庆生,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李氏小意询问之下,才知道,彭明义这样,又是为了那个小畜生!那个小畜生,连自己的寿宴也不出席,分明是不将自己放在眼内,还令得大将军这样苦闷,好好的一次庆生,就是因为他添了堵!
虽然心里对彭瑾无比怨恨,李氏却故作大度地说着:“孩儿的事,我们为人父母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将军且放宽心了吧,过些日子,就好了…”
彭明义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一径地喝着闷酒。很快,他就有些醉了,总是时不时想起彭瑾这个儿子,心中郁结,便想着去书房醒一醒酒。
未几,李氏身边的丫鬟欢儿建议道:“夫人,不若给大将军送碗醒酒汤吧。今晚是夫人的寿辰,大将军在书房醉下,反而不美。”
李氏想道还是欢儿细心,不愧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哪像这将军府中的人,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似的!想到这里,她便吩咐欢儿,去给彭明义送醒酒汤去了。
入了夜,在位于金碧大街旁边的一座纵深宅子里,忽然想起了一阵骚动声响。睡得并不沉的沈宁立刻被这阵骚动吵醒了,她正想唤来秋歌问问到底发生了就什么事,就见秋歌一脸凝重地进来了。
见到沈宁已经醒来了,秋歌低低地叫着:“姑娘,出大事了!彭公子被抓了!罪名是…弑父!”
什么?!沈宁瞬间瞪大了眼睛。
尚未等沈宁问个究竟,门外又想起了一阵更加激烈的声响,仿佛一瞬间宅子里面的人全部都醒过来。这个时候,秋书也匆匆跑进来了,她的脸色苍白。
“姑娘,如流处紧急传讯:彭大将军麾下二十亲卫,在西宁卫驻扎地遭到埋杀…无一幸免!”
什么?这下,沈宁是直接跌回在床上了。
第三百章 伏杀
在沈家院子骚动响起的时候,大将军府里面,一场激烈的争夺正在进行。
沈则敬带着杨步云等刺史府属官,并三百昆州府兵,正与将军夫人李氏在对峙!
李氏的身后,则是七十余西宁卫士兵。这些士兵,是彭明义平时留在大将军府,以保家行事的。此刻,他们都杀气腾腾地看着沈则敬等人。
三百府兵虽然人数更多,但是这七十余士兵,乃是上过战场血杀过敌人的,通身染过鲜血,气势上自然牢牢压住了这些府兵。
事实上,有些胆小的府兵,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这些士兵想吃人一样,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主官沈则敬稳稳挡在他们面前,这些府兵说不定就低头走人了,哪会想和这些士兵做作出对阵的姿势?那不是找死吗?似乎,眼下,真的是在找死…
沈则敬轻轻拂了拂衣襟,根本就没有看向这些士兵,他自始至终看着的,都是在士兵前面嘤嘤凄哭的李氏。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对峙,是因为彭瑾。
彭大将军遇害,是在昆州辖内,沈则敬要将彭瑾带回昆州府审理,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慰大将军英灵。这是沈则敬分属之事,却没有想到,遭到了李氏的强烈反对,甚至出动了这七十余士兵来阻拦。
“夫人请节哀。不知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大将军府出了人命,这是昆州辖内,本官定要将彭瑾带会刺史府严加审问,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沈大人…这是我们将军府的事情…这是西宁卫的事情,彭瑾他狼子野心,竟然毒杀了将军,怎可轻易被带走?若是…若是出了差错怎么办?我无法向西宁卫诸兵将交代…”李氏虽然凄哭着,话语倒是说得很清楚。
意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则敬将彭瑾带走,不然无法向西宁卫士兵交代!
李氏身后的士兵听到这句话,齐齐往沈则敬那里靠近了一步。这些士兵,在知道自己追随的大将军竟然暴毙之后,一下子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们在书房见到彭瑾可疑的举动,虽然不相信事情是他做的,可是也下意识地动作了,将彭瑾抓了起来,还阻拦沈则敬将人带走。
他们的哀愤要有个出口,他们要有点事情做,不然这些士兵不知道如何面对彭明义遭遇不测的这个事实!
“若是本官一定要将彭公子带走呢…”沈则敬态度越发强硬,他心里却是无比焦急。
他来到大将军府之后,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彭瑾,只在书房见到了彭明义的尸体。
彭明义嘴角有黑血,显然是中毒身亡。李氏和大将军府众人述说了早前的情况,道是他们和士兵们来到书房的时候,见到的就只有彭瑾在书房里面,随即他们发现彭明义已经气绝身亡!
被指认为弑父的彭瑾,却早就被将军府的士兵移到别处关押囚禁起来,沈则敬不知道他到底被囚在哪里!
见不到彭瑾,就无法知道最真实的情况。彭瑾现在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地出现在书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就只有当时在书房中的彭瑾最清楚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以管辖之地发生命案为由,一定要将彭瑾带走,要问清楚个中细节,抢在西宁道的主官还没有到来之前,尽可能得到大将军府中的第一手真实情况。
“大将军体犹有温,沈大人就要欺压我一个妇人吗?若是沈大人执意如此,我一个妇道人家…自然阻止不了沈大人,不过将军府还有几十兵将的…”李氏继续哭道,将水引到七十士兵那里。
果然,那七十个士兵,又往前了一步,更靠近沈则敬等人了。
这个妇人,在死了丈夫之后,还能如此沉着应对,殊不简单,必有可疑!
“既如此…”沈则敬的话还没有落下,就听得门外有人大呼:“西宁道观察使谢大人到!副将军萧大人到!”
听到这两个人到来,沈则敬焦急的心更是下沉了。萧副将军会到来,是预期中的,但是谢同甫不是在倚邦的吗?怎么会那么快就来到?天色都还没亮呢。
大将军遇害这么重大的事情,谢同甫一来到,这事就算在昆州辖内,也必不是自己做主了…
“既然此,就先征询谢大人和萧将军的意见吧…”沈则敬笑笑说道,双手别在身后,给身后的秋梧打了个手势。
金碧大街旁边的院子里,虽然夜深沉了,却是灯火通明。
沈得善、沈则远端坐在前厅正中央;左下首坐着沈余守,右下首则是应南图和沈宁。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就是没有表情。
是的,一下子出现了两件顶天的大事,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只静默不语,内心焦急地等着如流处和蚍蜉将外面的消息送进来。
西宁卫大将军彭明义,骁勇善战的一卫主将,竟然暴毙了,没有任何征兆!就连他的二十亲卫,也被截杀。西宁道兵部第一人,就这样没了?
这事说出去,谁都会觉得儿戏吧?就连经历了前世今生的沈宁,都觉得有一种荒谬感,此事好像不是真的一样。
西宁卫大将军彭明义,前一世,是顶住西燕入侵的大永柱石,他的下半生,要比前半生更辉煌,为大永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更被封为定远侯,镇守西宁道。
可是,现在竟然暴毙了?彭瑾竟然耽了弑父的罪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已经在大将军府了,八百里加急文书已经送往京兆。西宁道观察史和萧副将军已经去到了大将军府…昆州即将戒严!”这是匆匆跑进来的秋梧,边喘着气说道。
沈则敬来到昆州任职之后,是住在刺史府里的,秋梧也早就跟在他身边随伺,是以一同去了大将军府,在见到沈则敬的手势之后,他就趁着众人去迎接谢同甫和彭明义的时间,急遁了出来。
现在赶来这里,就是为了将最新情况告诉沈家众人。
“大将军中毒身亡,暴毙在书房。被发现的时候,彭公子正好在书房里面…将他抓住的,是大将军府的士兵…没有见到彭公子,实情怎么样,无法得知。”秋梧继续将他所了解到的说出来,好让沈得善等人作准备。
沈得善等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秋梧的说话,沈余同和连山就飞一般跑进了前厅,将他们所查探到的情况一一汇报。
惊变传出之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去了二十亲卫遇害的地方,仅仅比西宁卫士兵晚半刻钟。
“二十亲卫,无一幸免!现场除了二十具尸体,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来…萧副将军没有在那里,听说在镇守西宁卫,宁卫士兵没有哗变…”沈余同将沈家人最关心的情况说了出来。
士兵没有哗变,军心没有涣散,西宁卫没有动乱!除了彭瑾安危,这才是沈家众人最关心的事情。
西宁卫是西宁道稳定的基石。只要西宁卫没有乱,西宁道就不会乱!
虽然最严重的情况没有发生,但是沈得善等人却没有多少轻松。彭明义暴毙,西宁卫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彭公子怎么会有弑父之罪名?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有人在西宁道下一盘大棋!彭明义和彭瑾,是最先被移动的棋子,不,应该说,他们是被最先取下棋盘的棋子!
这个想法,盘踞在沈宁心头。以西宁道为棋盘,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手笔呢?接下来还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沈宁无法预测,只知道,西宁道要变天了!
虽然这夜,有许多人不曾合眼,但是第二天的晨曦,依然如常到来。日月之恒,不随人事惊变波澜而有所转误。
天色将明的时候,关于这两个事情的进一步情况才送到院子里来,而这时,前厅之上,齐聚了沈家人,包括应该在昆州刺史府歇息的沈则敬。
而这个时候,夜里发生的两件大事,沈家众人也知道得更详尽了。
先从二十亲卫被埋杀说起。彭明义的二十个亲卫之所以离开驻扎地,是去了闻香阁喝酒,邀约他们的,正是彭瑾;当他们从闻香阁返回驻扎地途中,就遇到了埋杀;从尸体的伤痕来看,二十亲卫先是被弓箭射杀,然后才近距离被刀所杀;杀人者刀法狠厉,而且手脚十分干净,现场除了二十亲卫的尸体,就连尸体身上的箭簇都被挖下来带走了…
彭明义在大将军书房里暴毙,当府中兵卒发觉异常去到书房时,正好见到彭瑾在拭擦彭明义的嘴角,而彭瑾的神色是无比惊慌。随后,哀痛至几欲晕倒的大将军夫人李氏,直指彭瑾怕自身地位受到影响,正是他毒杀了彭明义…
当沈家众人知道这些详细情况时,才知道现下的局面对彭瑾来说,是多么不利!不,从知道的种种情况来看,彭瑾面临的,就是死局!
第三百零一章 狠手
“李氏一口咬定,是彭瑾毒杀了彭明义,不然不会那么巧,他就在书房里。”沈则敬揉了揉眉头说道。离开大将军府之后,他就以休息为名谢绝了一切打扰,然后来到了金碧大街附近的院子。
他昨夜几乎不曾合眼,精神极为困顿。却不得不强自清醒,他必须将大将军府中的细节交代清楚,这样其余的沈家人才有可想的地方。
“我没能和彭瑾单独说上话,谢同甫已经赶到了,由他全权调查、审理彭瑾这个事情,为谨慎起见,彭瑾仍由西宁卫士兵看管,囚禁在大将军府,等候发落。”沈则敬继续说道,将昨晚在大将军府的情况继续说出来。
没能抢在谢同甫和萧若元之前见到彭瑾,这是沈则敬懊恼的事情。谢同甫和萧若元来了之后,沈则敬见到了彭瑾,正如他预料的一样,彭瑾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呆坐着,像个木偶人一样,无半点声息。不管谢同甫等人是如何询问,他都像没有听到一样,就连李氏哭叫着去推搡他,他都是傻傻的跌倒在一旁,恍如痴儿一样。
看样子,是接受不了彭明义遭遇不测,一下子魇怔了。就算李氏直接说他弑父,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氏可疑!”沈宁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低喝道。她对这些后宅纷争最熟悉不过了。彭明义暴毙的时候,彭瑾就在书房里,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安排的,就是为了嫁祸给他。
李氏一口咬定是彭瑾杀了彭明义,分明是想至彭瑾于死地!李氏和彭瑾素有私怨,嫁祸给彭瑾是太正常的事情了。问题是,彭明义是谁害死的?是李氏吗?
李氏一个妇道人家,彭明义还是她的相公她的倚靠,李氏会对彭明义下狠手吗?如果是她下手,定有人帮她的忙;如果不是她,又是谁可以让彭明义不声不响地中毒呢?
“大将军府二十一个亲卫,只有彭瑾一个人没有事…而且还是他邀请二十亲卫前去闻香阁的。嫌疑太大了!况且,伏杀二十个大将军亲卫,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应南图关心的,反而是另外一个事情,这个事情透露出来的信息,更为重要。
二十个大将军亲卫,就算喝醉了,武力底子还是在的,可是竟然无一人幸免,可见设局杀人者的力量更加厉害!而且手法那么干净,现场就连一个箭镞都没留下来,这个手笔,定是军中人所为!
“西宁道这里,除了彭明义,还能有谁可以调动军中的力量,去击杀这二十亲卫?”应南图问道。这句问话,恍如一个惊雷,炸得沈家众人头皮发麻。
“谁有这么狠辣的心志和手段,要将彭明义和其亲卫全部歼灭?为的,是什么?”应南图继续又问道。
这下,沈则敬觉得自己直接成焦灰了。应南图的话语,让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颤抖着嗓音大喝道:“马上往西燕传讯!外事组全力盯着西燕军中!”
毒杀彭明义、伏杀二十亲卫、嫁祸彭瑾,这一环接着一环的!设局者做了这么大的圈套,目的,都是为了西宁卫十二万兵马!
西宁卫无主,十二万兵马有乱,这样的局面,最得益着的,第一当是西燕!
第二,则是…安北都护赵钰罡!这个时候,能够接替彭明义大将军之位的,有资格接管西宁卫十二万兵马的,只有他!难道赵钰罡有那等包天之胆?
想到这里,沈则敬紧了紧手,然后吩咐道:“余同,即刻前去文镇!那个暗棋,可以先动一动…”
安北都护府内,赵钰罡把玩着一枚箭镞,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枚箭簇,虽然锋利铮亮,上面却有些暗红的痕迹,闻着还有几丝腥气。
这枚箭镞,是从刚死之人身上挖下来的,沾了人血人肉的味道,却让赵钰罡感觉无比舒服,不舍得擦去这些痕迹。
昨晚的激战已经过去了,但是战况让赵钰罡印象深刻。那二十亲卫不愧是彭明义亲自带出来的,个个勇猛非常,就算喝醉了酒,也能上自己的亲卫有所损失,若不是自己有充足的准备,恐怕事情还不会那么顺利。
在西宁卫驻扎地附近伏杀,虽然有很大的风险,但是从闻香阁到驻扎地之间,就是那个地方最合适了。为了这九月十五月明杀人之夜,彭钰罡已经准备了数天,将每一个细节都掐得精准,又怎么会失手?
让李次山堵住彭瑾去矿场的可能,逼得他只能借着军中的士兵来躲避李氏的寿宴;再让西宁卫中的探子推推波,那二十个亲卫看在彭明义的面上,必定会去闻香阁的;让人增加闻香阁酒精的浓度,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亲卫们的信号换成不能发射的废品…
这些都做了,那一场伏杀就水到渠成了。
在谢同甫提出将彭明义拉下来的计划之后,赵钰罡又将这个计划完善了,他不但要取了彭明义的性命,还要将他倚重的二十亲卫击杀了,这样将来他入主西宁卫的时候,才能少了阻力。
至于彭瑾,不过是送给李家的甜头而已。
自己在安西都护这个位置上待得也太久了,他可不想像谷大祖那样,在一个都护的位置上呆二十年,五万兵马,太少太少了!
“恭喜主子。彭明义身亡,西宁卫大将军这个位置,非主子莫属…”赵钰罡的副将这样说道,语气里也有轻松。
昨晚的伏杀,他也参与了,甚至这些箭簇还有部分是他用手在那些尸体上抠出来的。弓箭射杀、相互拼命,他看着彭明义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去,觉得无比快意。想到这里,他还有一种嗜血的激荡,实在太过瘾了!
“注意些!昨晚的事情,要警戒其他人当完全不知道此事一样,万不能露了端倪…”见到副将的表情,赵钰罡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这样提点道。
“大将军府那边有谢同甫在,不必理会。西宁卫是什么状况?”赵钰罡问道,他最关心的,还是西宁卫的情况。
一下子死了主官还有二十个精锐将领,西宁卫现在怎么样了?士兵们人心惶惶、乱一点才好,这样他才能以整乱的态势,统领、震慑西宁卫诸兵将,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萧若元斩杀了数名蠢蠢欲动的士兵,以雷霆手段压住了西宁卫。西宁卫士兵虽然心里想着为彭明义和亲卫们报仇,却也不敢妄动,都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副将把西宁卫的情况说了一遍。
没想到萧若元反应那么敏捷,而且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斩杀士兵,这要是传了出去,那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非事用非法,萧若元有京兆的萧厚仁兜着,他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有些可惜了…”见到西宁卫相对平静,赵钰罡有些失望。这几个环节,步步紧扣,没有什么太多失误的地方,若是西宁卫再乱一点,就更好了。
在西宁卫驻扎地,萧若元挥挥手让禀告的士兵下去。当军帐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一拳捶向桌子,将心中所有的悲伤愤怒发泄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无尽的悲伤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