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笑了笑:“嗯,我这两天就把图纸画出来。对了,荀枫的事瞒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荀枫是朝廷钦犯,王府收留了他这么久,也不知那些瞧诸葛家不顺眼的人会否趁机把诸葛家一踩到底。
诸葛钰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我会上折子讨伐荀枫,他伪装成穆华,欺骗王府,欺骗姚家,其心可憎,按律当诛。”
荀枫是姚家的女婿,便也是云礼的表妹夫,云礼有本事把姚家也端了,否则诸葛家就是安全的。
水玲珑替诸葛钰系好盘扣:“荀枫真是太狠了,我猜,他很快就能昭雪。”
诸葛钰前脚刚走,后脚枝繁便苍白着脸进来了:“大…大小姐,穆夫人,不是,姚欣不见了!”
却是昨晚,荀枫离府前将姚欣一并带走了,姚欣是自愿或是被迫,不得而知。
姚大夫人气坏了,连早饭都没吃便“杀”进王府要人:“我好端端的女儿嫁入你们王府却不翼而飞了,你们把女儿还给我!”
诸葛流云宿醉未醒,老太君年事已高,诸葛钰和安郡王去上了朝,便只有水玲珑和甄氏坐镇,以对抗姚大夫人的怒火。
甄氏迅速扫了一眼怒气滔天的姚大夫人,又看了看闷头默不作声的诸葛汐和冯晏颖,心中冷笑,面上却和和气气地道:“姚夫人,我理解你寻女心切,可姚欣不在府里,我们一时半会儿交不出人啊,但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安心等消息吧。”
姚大夫人拍桌而起,指着甄氏怒骂道:“安心等消息?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说这样的话?换做你的女儿突然失踪了,你能安心吗?当初你们上门提亲时怎么和我保证的,说一定待我女儿视如己出,你看看你们阖府上下除了我女儿谁也没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视如己出’吗?有本事别将你们王府做的恶报应在我女儿身上啊!”
甄氏一听这话便不喜了:“姚夫人,你的意思是你女儿失踪,非得再找另个人陪她一起失踪?你不好过,便叫全天下都不好过了?你这架子,比皇太后怎么还足上三分呢!”
仗着自己是皇上和太后的外戚,便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恶!
姚大夫人简直要气晕了:“你…你一个小妾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话?叫你们王爷过来!或者叫王妃过来!”还不清楚王妃回了冷家。
水玲珑不疾不徐地道:“姚大夫人请坐,我父王身子不适,暂时不方便会客,我母妃刚好回了娘家省亲,你且坐下,关于姚欣的事听我与你细细分析。”
姚大夫人闻言登时如烈火烹油,怒气更甚:“好哇好哇!你们诸葛家欺人太甚了!我女儿失踪,王妃居然还有心情回娘家省亲!”
其实她明白王妃必是在姚欣出事之前回的娘家,因为丫鬟们说姚欣是半夜不见的,可她就是气,气诸葛家把她女儿哄骗过来又不好生看顾,害得她女儿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所以,他们这些“帮凶”理应受到良心的谴责!
甄氏依旧为那声“小妾”耿耿于怀,于是蹙眉道:“王妃回娘家的时候又不知道你女儿会出事!”
姚大夫人恨不得上前撕烂她这张嘴儿:“你闭嘴!你又不是当家主母,少在这儿插话!”
甄氏一噎,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姚大夫人又看向水玲珑厉声道:“那么你父王呢?得了什么病这么巧,连床都不下不来了吗?还是他根本没脸见人,所以做了那缩头乌龟!”
这话过分了,诸葛流云好歹是异姓王,姚大夫人哪怕贵为天子姑姑,也没权力辱骂皇室册封的王爷。
诸葛汐眉头一皱,觉得婆婆的话非常刺耳。
水玲珑眸色清冷地看着姚大夫人,不卑不亢道:“姚夫人,我理解你担忧女儿的心情,但也请你注意措辞,我们也是受害者,你真要把两家关系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的话,届时寻找你女儿的队伍中便不再有诸葛家的身影。”
姚大夫人被水玲珑那仿佛潜藏了无尽暗涌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宛若掉进了万米深潭,几乎不敢张口呼吸了,好半响她才反应过来对面的女娃娃只有十八岁,嫩得很,自己怎么能被她唬住?姚大夫人再次壮起了胆子:“说不定是你们勾结了荀枫呢!故意骗我女儿下嫁,谁知道你们肚子里藏了什么祸水?”
诸葛汐和冯晏颖低下了头。
水玲珑冷芒一扫,不怒而威道:“这门亲事真的是我们诸葛家提出来的吗?”
姚大夫人被堵得呼吸一顿,反驳的话说不出了。
水玲珑趁热打铁:“姚夫人,不管荀枫用的什么身份,你女儿都和对方拜过堂成过亲了,如此,他们就是如假包换的夫妻,你又凭什么断定你女儿是被掳走,而非自愿离开的?她的贴身丫鬟金桔不也没在府里了吗?”
“…”姚大夫人呆怔。
出了花厅,姚大夫人把诸葛汐和冯晏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诸葛汐和冯晏颖自知理亏,不敢顶嘴,就任由婆婆骂着,直到姚大夫人骂累了,甩袖回府,二人才灰溜溜地跟上。诸葛汐想和水玲珑私聊,冯晏颖想探望董佳琳,但二人都碍于婆婆此时对诸葛家的怒火而不敢开口。
董佳琳和荀枫的丑事没对外宣扬,众人只知道董佳琳突然被软禁,具体原因不详,但有一种说法她是得罪了乔慧,企图害乔慧的胎,郡王和二夫人一怒之下便惩罚了她。
水玲珑和乔慧带着丰盛的补品来到了紫荆院,守门的婆子看清来者是世子妃,忙恭敬地行了一礼:“世子妃万福!二少奶奶万福!”
水玲珑面色如常地问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异常的响动?”
婆子据实相告:“没,昨晚到现在一直安静得很,没听见摔东西也没听见谁哭。”
水玲珑打了个手势,枝繁从荷包里取出三粒银裸子塞进婆子手里,婆子欣喜地谢过,水玲珑和乔慧步入了内院。
房内,董佳琳正在安安静静地绣花,杏儿垂头丧气地坐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分着线:“姨娘,我们该怎么办啊?”
董佳琳手上动作不停,仿佛漫不经心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是怎么办?”杏儿追问。
董佳琳蹙了蹙眉:“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昨天那场大火都让我躲过了,我就不信大难不死我会没有后福!”
这话,多半是在激励自己。
水玲珑推门而入,从容地笑道:“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董佳姨娘有大好的锦绣前程等着呢!”
董佳琳循声侧目,微微一愣后起身向二人见了礼:“世子妃,二少奶奶。”语气里少了一分温婉天真,多了好几分沧桑老成,仿佛一夕之间,她便走过了一段不可磨灭的岁月。
水玲珑和乔慧在椅子上坐好,杏儿赶紧去茶水间沏了茶奉上,水玲珑和乔慧把礼物一一递到杏儿手中,当杏儿放下礼物,并从乔慧拧来的食盒里取出一碗黑乎乎的汤汁时,疑惑地问出了声:“这是什么呀,二少奶奶?”
乔慧的眼神一闪,讪讪笑道:“哦,是…安胎药。”
水玲珑不动声色地以帕子擦了擦唇角。
董佳琳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狐疑地皱了皱眉,却温和地笑道:“多谢二少奶奶了,二少奶奶不计前嫌,肯这般厚待于我,我感激不尽。”
言辞间,换了自称,这已经是不把自己看做诸葛家的姨娘了。
乔慧有些反感董佳琳的态度和言辞,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好意思地笑开:“这…没什么的,我昨晚和郡…郡王谈过了…”看了水玲珑一眼,又硬着头皮继续道,“都是一家人,郡王虽然…在气头上,但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你…你肯改过自新的话,郡王…我相信郡王会接纳你的。”
乔慧你连撒谎都不会!董佳琳的素手慕地握紧,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少奶奶真是菩萨心肠。”
乔慧颤抖着端起茶杯,没喝呢,就已洒了几滴。
水玲珑淡淡笑道:“董佳姨娘昨儿受了惊吓,这是胡大夫亲自熬的安胎药,董佳姨娘趁热喝了吧。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表姐是姚家二少奶奶,你大哥是礼部侍郎,该不该卖他们一些面子,郡王心里有数。”
董佳琳的眼闪了闪,道:“我刚吃多了糕点,肚子撑的慌,等消食了再喝。”
水玲珑缓缓地眨了眨眼,状似随口道:“荀枫把姚欣带走了。”
董佳琳的睫羽狠狠一颤!
水玲珑看向她,似笑非笑道:“昨晚,荀枫试图谋夺诸葛家名下的各类产权,与诸葛钰大打出手,可惜荀枫打不过只能落荒而逃,但即便是逃,他也把姚欣带走了。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瞧了荀枫和姚欣,我忽然觉得这话讲得不对。董佳姨娘,你认为呢?”
董佳琳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挤出一抹灿烂的笑:“世子妃何必刺激我?我又不是自愿的,我是被他花言巧语骗得失了分寸。”
水玲珑好像信了她的话,淡然笑道:“那就好,我怕你误入歧途不可自拔呢,倒是我白担心一场了。其实在赏梅宴上,荀枫便注意到姚欣了,姚欣是那一届的武试冠军,她的卓越风姿也不知迷了多少儿郎的心,荀枫正是其中一位。只是婚姻嫁娶向来不由自己,荀枫不得已纳了水玲珑为侧妃,可为了姚欣,他一直没娶正妃。”
董佳琳的脸越发苍白了,她承认她最初喜欢上的痴情汉穆华,可是慢慢接触,她发现雄才伟略的荀枫更有魅力,所以,她义无反顾地沦陷了。她对郡王是一种单纯的仰慕,对荀枫则是一种痴狂的爱恋和崇拜,是以,水玲珑的这番话无疑像一盆含了冰的凉水兜头兜脸朝她浇来,她连脚趾头都生生冻住了。
水玲珑仿佛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呢喃:“好在二人兜兜转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虽讨厌荀枫,可我喜欢姚欣,所以私心里,我希望姚欣得到幸福。”
说着,含笑的目光落在董佳琳的肚子上,“下次见到姚欣时,指不定她都生下荀枫的长子了。”
董佳琳倒吸一口凉气:“你…”
水玲珑莞尔一笑:“我可不是咒你生不下儿子或怀的是女儿,要知道,荀枫走的时候根本不清楚你怀了他的孩子,就算知道,等一、两年后归来,谁能保证当初那个没掉,你生的不是郡王的孩子?反正你背叛了郡王一回,也能背叛荀枫一次。”
“我本来就是郡王的人,世子妃莫要故意把我和荀枫扯在一起。”这几句,几乎是从牙缝儿里咬出来的。
水玲珑掸了掸裙裾,云淡风轻道:“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董佳姨娘别多想,过了这个坎儿好好和郡王过日子。小慧,我们走吧。”
乔慧放下茶杯,神色复杂地看了董佳琳一眼,也看了看桌上的汤汁,与水玲珑离开了紫荆院。
二人一走,董佳琳便身子一软靠在了椅背上。
杏儿忙拿端起凉得差不多的汤药,劝道:“姨娘是不是不舒服?赶紧把安胎药喝了吧,喝了就会好很多的,二少奶奶经常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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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解救姚欣,宿命
董佳琳推开汤碗:“这哪里是安胎药?这分明是堕胎药!”
杏儿狠狠一惊:“啊?怎么会这样啊?这药是二少奶奶拿来的,像二少奶奶那么善良的人也做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吗?”
董佳琳无可奈何地摸上额头:“二少奶奶当然做不出了,可你别忘了,她身边有个水玲珑。这八成是水玲珑的主意。”
杏儿疑惑不解:“姨娘,你怀孩子怎么碍着世子妃了?”
董佳琳放下手,眸光变得复杂:“只要我滑胎了,要杀要剐还不是随便他们了!”先是乔慧用与安郡王重修旧好引诱她,再是水玲珑拿姚欣和荀枫的夫妻感情刺激她,其目的不正是希望她万念俱灰之下落了腹中的胎儿?
杏儿也转过弯来了,她张大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姨娘!荀公子已经暴露,诸葛家和姚家都将与他势不两立,他孤掌难鸣,根本斗不过两大世家呀!您倒不如听了二少奶奶的,忘掉前程旧事,与郡王好生过日子吧!”
言罢,将手里的汤药往前送了几分。
“与郡王重归于好?你真是太天真了!”董佳琳被热气刺激得又对准痰盂一阵狂吐,擦了嘴后,冷笑道,“在我没做错事之前郡王尚且不肯多看我两眼,而今我犯了错,郡王就更不可能接纳我了。”
看了汤药一眼,“倒掉。”
她相信以荀枫的能耐必不会输给水玲珑和诸葛钰,这场多人角逐的博弈游戏里,看似最具优势的未必是最终赢取胜利的,要知道,老天爷有时会给弱者一些眷顾。
但水玲珑最后一席话的确戳中了她的心窝子,相信荀枫的能耐,同时更信荀枫的多疑,若是时间拖得太久,荀枫不认这孩子怎么办?
这可是她唯一的倚仗了。
她必须…想办法!
却说朝堂上,诸葛钰准备上折子揭发荀枫假扮穆华,期满镇北王府并企图谋夺王府家产的罪状时,姚欣和姚成的父亲姚庆丰早一步递交了为荀枫平反的奏折,奏折声称荀枫从未勾结已故德妃盗取藏宝图,一切都是有人蓄意栽赃,为了证实荀枫的清白,姚庆丰甚至亮出了人证,那人声称与德妃手下的小安子来往密切,这幅藏宝图就是他想盗取的,原本只是打算藏在水玲溪的马车内,待到半路再进行剽窃的,谁料中途被水玲珑识破,这才误打误撞害了荀枫。
云礼追问幕后真凶是谁。
那人答真凶就是已故德妃,德妃想用此法转移藏宝图而已,他只是德妃的刽子手。
藏宝图一事疑点多多,是太上皇和太后强行定了已故德妃和荀枫的罪名,其实就连云礼自己都不信荀枫会做那么愚蠢的事。但问题是,荀枫是太上皇断的案,自己替荀枫翻案岂不是在质疑太上皇的公允?这有违孝道。思量再三,云礼决定重审此案,并发布告示,召荀枫回京,是“召”,不是“押”,一字之差,意义大不相同。
颜妃的父兄和诸葛钰齐齐反对云礼的做法,认为荀枫乃一介小人,最擅长混淆视听,望云礼收回成命。诸葛钰甚至考虑过揭发荀枫刻意伪装穆华一事,但一想起冷幽茹和水玲珑都知晓实情,唯恐荀枫反咬二人是同谋,诸葛钰又改口称荀枫是被人用巫术控制了记忆。
云礼最终没有收回成命,就这样,荀枫“死而复生”的消息轰动了京城,顷刻间盖过了上官茜和冷幽茹的纠葛,这二人暂时得到了几日宁静。
皓哥儿在净房洗澡,冷幽茹坐在贵妃榻上看话本,怀孕将近五月的她已经非常有胎动了,比怀琰儿时动得频繁些,弄得她几乎无法专心看书。
岑儿端着一杯牛乳进来,把水玲珑命人捎来的123言情一一禀报:“世子妃说,散播谣言的是董佳琳,她打扮成上官茜,买通小乞丐散播流言。”
冷幽茹淡淡“嗯”了一声。
岑儿又道:“然后,荀枫的事曝光了,官方消息称他是被人用巫术控制了记忆,这才伪装成穆华进入王府,在姚欣的帮助下,他渐渐恢复记忆,现在二人携手游山玩水去了。”
说着,瞟了一眼净房的方向,“真相是荀枫掳走了姚欣,为保姚欣名节,姚家才一力替荀枫平反。”
冷幽茹摸了摸肚子,淡淡地道:“先别告诉皓哥儿。”
岑儿点头:“是。”顿了顿,又道,“您真不考虑回王府了吗?”
冷幽茹揉了揉酸胀的眼:“再说吧。”
谈话间,院子外又传来似有还无的争吵,冷幽茹柳眉一蹙,道:“把窗子关上!”
却是冷夫人和冷承坤吵得不可开交:“凭什么呀?她害死我女儿我还要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你是要薇儿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吗?”
冷承坤扶额,一脸为难:“不是,薇儿是自己要吃那种保胎药的,薇儿是一个母亲,她想保自己孩子。”
冷夫人不依不饶:“那她也不该给薇儿那么霸道的药!不对,她一开始就不该算计薇儿和姚成!”
冷承坤叹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色迷心窍弄丢了解药,结果害死琰儿,她心怀怨愤这才对薇儿做了傻事,我承认,她害过薇儿,但我更混蛋,这事儿真要追究,咱们更站不住理。”
冷夫人委屈得掉了两颗金豆子:“你要是有父亲一半痴情,何至于被人喀什庆的什么神使给算计了?”
冷承坤忙说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你莫怪妹妹了,行吗?”
冷夫人与冷承坤婚后的感情也是好的,冷承坤有姨娘通房,但没有庶子庶女,想起连冷幽茹那般貌若天仙的女子都不能独占自己的丈夫,冷夫人心里平衡了些,可在冷薇的问题上仍旧无法做出让步:“可她害了薇儿是不争的事实!我就算不找她报仇也不要一个杀子仇人住在家里!”
冷承坤从怀里掏出一枚鸡蛋:“你看,这是什么?”
“鸡蛋呀!”
“错!”
冷夫人微微一愣,冷承坤一本正经地道:“这是无数只小鸡。”
冷夫人依然呆愣。
冷承坤细细分析:“蛋孵鸡,鸡下蛋,蛋再孵鸡,鸡又下蛋…你明白吗?”
“呃…”
冷承坤换了个表达方式:“这么跟你说吧,你觉得我害死的是琰儿,实际我害死的是妹妹的百子千孙。所以,我欠了她的。”
冷夫人的睫毛飞速眨动:“那…照你这么说,咱们薇儿也能生孩子,也有百子千孙。”
“又错!”冷承坤神色肃然道,“姚成是一只认准诸葛汐的雄鸡,别人跟他没有再交配的机会。”
冷夫人…目瞪口呆…
十一月,天气渐渐染了冷意。
中午,膳房的丫鬟按例去往紫荆院送饭:“姨娘,这是您今日的饭菜,四荤两素一汤。”
董佳琳不动声色地瞟了丫鬟放在桌上的食盒一眼,温和地笑道:“有劳了,坐下喝杯茶吧,我正好有事儿向你请教。”
丫鬟是新来的,不怎么懂府里的形式,对董佳琳也没任何瞧不起的态势,她恭敬地福低了身子道:“姨娘有话尽管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佳琳见她不敢坐,也不勉强她,只笑意柔和道:“我对食物不太懂,就是想问问螃蟹不能和什么一起吃呀?这不秋天嘛?正是是螃蟹的季节。”
南方水患得到有效控制后,水玲珑便解禁了那些买不得的贵重食材,从月中开始,府里便陆陆续续地吃起了大闸蟹。
丫鬟憨厚老实地笑了笑:“奴婢是新手,没学这么高深的东西,奴婢待会儿回膳房问问管事娘子,下回轮到奴婢送饭菜给您,奴婢再告诉您答案,您看如何?”
董佳琳含笑地看着她,余光却瞟向了她身后,一道诡异的暗影,一边瞟,一边说道:“如此甚好,你顺便记一下,我喜欢这几样泡菜,你下次来帮我带点儿,萝卜、白菜、青椒、苦瓜…”
丫鬟应声倒地,却是杏儿拿着木棒敲晕了她。
杏儿首次做这种事,吓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董佳琳也不遑多让,她摸着肚子,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半响后她意识回笼,指着地上的丫鬟颤声道:“快扒了她衣服!”
“哦,好!”杏儿吞了吞口水,按照董佳琳的吩咐迅速脱了丫鬟的衣裳,董佳琳和她互换服侍。杏儿出门,四下望了望,又折回,小声道:“门房的婆子叫奴婢灌醉了,离换班只剩半刻钟,半刻钟后,新的守门婆子便要来此,姨娘赶紧吧!马车备好了,在东转角的巷子。”
董佳琳认真地看着杏儿:“你放心,他日我若飞黄腾达,必定福泽于你。”
杏儿拿起棍子,咬了咬唇,道:“若是奴婢有机会活着,一定会等姨娘飞上枝头的那一天!”
董佳琳点了点头!
杏儿咬牙,一棍子敲上了自己脑袋,鲜血溢出,她倒在了地上。
董佳琳随意将头发挽了个单螺髻,垂下两指隐隐约约地遮住容颜,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却不知,她前脚刚出紫荆院,那名醉了的婆子便睁开了眸子,眼底…清明一片!
“董佳琳逃了?确定吗?”
墨荷院内,水玲珑听完守门婆子的禀报,疑惑地问出了声。
守门婆子拍着胸脯道:“因您提前交代过奴婢留意姨娘和杏儿的一切异常举动,是以,杏儿拿酒孝敬奴婢时,奴婢假装喝,其实全吐帕子上了,姨娘是穿着膳房丫鬟的衣裳逃走的,不是走正门,而是往常运送食材和货品的后门。”
“你办得很好。”水玲珑肯定地赞了她一句,又取出一袋银裸子递到她手上,“把杏儿关起来。”
“是!”婆子欣喜地接过钱袋,郑重应下。
水玲珑带上叶茂、枝繁和柳绿,又去外院和安平知会了一声,尔后四人悄悄地尾随董佳琳去了。
董佳琳戴着面纱,一般人认不出她容貌,她刚怀孕两月,乍一看瞧不出异样,可她仍然非常谨慎,走几步便回头张望一番。
好几次,水玲珑一行人跟得太近差点儿被发现。
董佳琳小心翼翼地前行,七弯八绕,拐进了一间小胡同,胡同尽头右转第三间铺子,名为“甄宝阁”。
枝繁和叶茂对甄宝阁印象太深了,大小姐未出阁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带她们俩吃香满楼的菜肴,有一回吃完菜肴又带她们来了甄宝阁,大小姐挥金如土,买了两千多两银子的首饰,她们俩替大小姐肉痛了整整一个月!
而这间铺子,有什么特别的呢?
两刻钟后,董佳琳从铺子里出来,她换掉了王府丫鬟的服侍,穿一条碧蓝色高腰罗裙,一件素白对襟琵琶襟上衣,蒙着面纱踏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水玲珑一行人立即雇了一辆马车远远地追上,车水马龙,顺道行驶的车辆繁多,不宜被发现。
行进了约莫两刻钟,马车驶离闹市区,拐入僻静的羊肠小道,若水玲珑记的没错,这是前往普陀寺的方向。
董佳琳的马车停在山脚,香客们多,马车亦多,董佳琳和水玲珑的马车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董佳琳下了马车,双手有意无意地交叠于腹部,缓缓地登上台阶,朝半山腰的寺庙走去。
水玲珑跳下地,用特殊的药粉在一旁的草丛里标了记号,随即用杂草掩了:“都戴上面纱。”
叶茂、枝繁和柳绿全都从怀里取出面纱戴上,水玲珑也不例外。
董佳琳像普通香客那样参观了各大佛殿,捐了香钱,点了高香,并跪在佛祖跟前摇了一支签文,灰袍高僧耐心地替她解了签文,具体内容水玲珑没听清,但瞧董佳琳眼底露出的笑意,至少是支上签。
几人在殿外围着一尊香鼎投铜钱,枝繁回头望了望与高僧交谈甚欢的董佳琳,压低音量问道:“大小姐,她是不是…就是来上香祈福的?奴婢听闻,许多怀了子嗣的妇人都会来庙里许愿,待到愿望达成再来还愿。”
柳绿哼了哼,悄声道:“祈福?得了吧,八成是想男人了!瞧她画的眉毛和眼影,媚得跟苏妲己似的!孕妇可不能用这些东西,她要真心为孩子祈福,首先就别在自个儿脸上用化妆品!”
最后一句声音略大,董佳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瞳仁一缩,笑着转过上半身看向了殿外:“…是啊,您讲的真对,我哥哥就是苦尽甘来了…”
水玲珑等人赶紧拿出一枚又一枚铜钱,朝鼎里丢。
董佳琳的神色稍霁,接着看向高僧:“和您论禅我受益匪浅,您不愧是得到高僧。”
“哪里哪里?”高僧客套道。
董佳琳笑着拜别了高僧,提起裙裾迈向供女香客们歇息的厢房。
人分三六九等,厢房亦然。普通厢房在西面,中等厢房在南面,东面一排朱瓦红墙则是供皇室或极显赫之人歇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