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然而与第一次被奚落时的淡然不同,这一刻,他无法再保持冷静了,那一次他只是失去了官职,这一次,却是失去了父亲还有姑姑的信任,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这群人所致!
“是你对不对?是你让我父亲染上了鼠疫!马宁玥,你好狠的心!”
宁玥耸耸肩,没承认也没否认,反正是不是她干的,耿云都一样地讨厌她、恨不得撕了她,她淡淡地说道:“我早说过了,跟我做对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不过这一次也算你自己蠢,居然真把同命蛊送给了德庆公主!你是不是以为德庆公主一定会瞒着我们?还是你以为,德庆公主与司空朔纠缠不清后,我们这一块铁板就会决裂?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你不要太嚣张了,马宁玥!伤害无辜之人,你又高风亮节得了多少?!”
“无辜之人?谁?你父亲?天啦,这绝对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他压榨村民圈地、背着朝廷滥收税费、贪污赈灾物资…他只是没用自己的手去杀人,但死在他暴政下的无辜良民,耿云我问你,你们耿家装不装得下?”
她是心狠手辣了些,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些,但有一点,她不会去杀手脚干净的人,耿灵儿冒犯她那么多次,她可曾动过耿灵儿一根头发?
“耿云,本来你父亲轮不到我去审判,可是谁让你自寻死路?”宁玥拿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三伏天到了,真是热得人抓狂,“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父亲死了,身为孝子,耿昕必须守孝三年,德庆公主已经十八了,等不起,想必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会理解的。
当然,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你弟弟还年轻,三年后,想再找个漂亮姑娘,多少找不着,是不是?
我只是替你可惜,打的一手什么烂牌?害死了自己父亲不说,还把弟弟的驸马之位弄没了。
对了,我还听说你被皇后娘娘禁足了,那想来我请六公主到府上小聚,你是管不着了。”
耿云再也忍不住,胸腔一痛,喷出了一口鲜血…

短短两日,京城便发生了这么多令人“津津乐道”的事,茶楼内,生意爆满,全都在谈论德庆公主与耿家的恩怨。
德庆公主先是与恭王联姻,以失败告终,告终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这一次德庆公主莫名其妙地选中了恭王的弟弟,众人尚未来得及惊诧,就被耿家主的死讯给震荡了,耿家主一死,亲事差不多也黄了,毕竟德庆公主老大不小,不可能真的等到二十多岁才出嫁。
然而众人还没完全回味完耿家的谈资,又爆出了另一侧惊掉人下巴的事——耿云中风了。
一茶楼的人,全都吓傻了。
他们没听错吧?耿家智勇双全的年轻世子…中风了?
那不是老年人才得的病吗?
耿云才不到三十呀!

把耿云气得中风的罪魁祸首悠哉悠哉地回了大帅府,扑进玄胤怀里,好生腻歪了一阵:“我好饿。”
懒觉也不睡,早饭也不吃,专跑去奚落耿云,能不饿吗?玄胤捏了捏她圆乎乎的小脸,笑着去了厨房。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南疆王下令,命耿昕卸职丁优,为耿家主守孝三年,请德庆公主择日,另选驸马。
耿家主死了,案子自然不了了之,作为审判官的宣王暗暗感觉自己白忙活了一场,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最开心的莫过于大帅府,德庆公主的婚事暂且不谈,托耿云的福,她体内的同命蛊取出来了,另外,司空朔菩提丹也炼制成功了。
容卿给司空朔喂下了菩提丹。
玄胤定定地站在床前:“他多久能醒?”
容卿道:“这个…不好说,少则七日,多则一月,他便能恢复如初。只是,菩提丹能治愈他的伤势,但醒不醒是他自己的事。”

自玄胤与德庆公主挑明之后,德庆公主没再来烦扰玄胤。
宁玥渐渐有了害喜反应,呕吐不止,不再喜欢出门,玄胤与宣王那边商议将议亲的日子押后,一方面是为了专心照顾宁玥;另一方面,司空朔快醒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还是留给司空朔自己处理吧。
耿家低调地办完了耿家主的丧事,一连痛失两元大将,耿云又中风在床,只有耿昕苦苦地撑着,实在撑不下去了,耿昕入宫觐见了皇后。
七月初五,秦公公乘坐马车离开皇宫,前往峰山的白云观。
耿家五子,归。

“呕——”
宁玥在房里,吐得天昏地暗。
冬梅心疼地拍了拍她脊背,拿过清茶给她漱了口:“怎么搞的啊?前段日子还好好的,怎么说吐就吐了?一天到晚,就没吃什么东西,人都瘦了!”
宁玥吐得眼泪都冒出来了,随手擦了擦,说道:“玄胤呢?”
她害喜成这样,那家伙可别撇下她,一个去疯玩。
冬梅道:“您上午不是说想吃周记的盐果子吗?姑爷出门买去了。”
话音刚落,玄胤拧着一罐盐果子回来了,三伏天,闷在轿子里,整个人湿漉漉的,如同从水中拧出来一样。
宁玥上前,给他擦了汗:“很热吧?”
“我不怕热。”玄胤笑笑,打开罐子,“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宁玥抽了抽,轻咳一声道:“是倒是,不过…”开始绕手指。
玄胤问:“不过什么?”
宁玥干笑两声:“不过我又突然不想吃盐果子了。”
玄胤的嘴角抽了抽:“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山楂糕。”
玄胤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把山楂糕买了回来。
“我又不想吃山楂糕了,想吃糖炒栗子…”
玄胤又跑了一个来回。
宁玥等到后边,其实也不想吃糖炒栗子了,可瞧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他白跑一趟,强忍着往嘴里塞了两个。
剥第三个栗子时,玄胤按住了她的手:“别吃了!”
吃得那么艰难,他看着都难受。
宁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不是特难伺候?要不你别去了,还是让冬梅和秋管家去吧。”
“我媳妇儿吃东西,凭什么叫别人买?”玄胤站起身,“走,上街去,想吃什么随便挑。”
小俩口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不远处,十一娘与德庆公主看见了这一幕,十一娘问:“公主,大人为什么要和郡王妃一起出门呀?不怕人说闲话吗?”
“反正又没人认识他们。”德庆公主落寞地转过身,“走吧。”

宁玥靠在铺了凉席的软枕上,孕妇怕热,她已经不像往常那般爱往玄胤怀里钻了:“对了,上次说查十一娘,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玄胤把玩着她依旧纤细的指尖:“没,她跟耿云毫无关系,就是个冒冒失失的丫头。”
宁玥就道:“德庆公主自己就拧不清,还跟着一个更拧不清的,萍女官一人忙不过来,回头,我买几个丫鬟吧,正好我身边也缺。”
玄胤亲了亲她小手:“好,等吃了饭,我们到人伢子那边转转。”
宁玥抽回手:“好热。”
玄胤黑了脸,来的路上恨不得让他精尽人亡,这才多久,连手都不给碰了?
玄胤又把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抓在了手里。
“真的很热。”宁玥拿起蒲扇摇了摇,“一热就浑身不舒服。”
玄胤拉开柜子,又取出一罐冰块,从她手中接过身子,给她轻轻地扇了起来:“这样好些没?”
宁玥微微一笑:“好点了。”
“就是想让我给你打扇嘛,直说就好了。”玄胤又抓住了她小手,一边捏,一边打扇。
宁玥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对上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抿了抿唇,问:“玄胤,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玄胤眸光一颤:“为什么?”
“孕妇到后面都会变得又胖又肿,我不想让你看到。”宁玥垂下了眸子,“我父亲就是我娘怀孕的时候,与蔺咏荷好上的…”
“唉,你这丫头。”玄胤捏住她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马援是马援,我是我,别混为一谈,再说了,我又不是他儿子!”
“你父亲也不是没找别的女人啊。”宁玥嘀咕。
玄胤噎住,好像他老爹也不是个多么专一的,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难怪玥玥这么不信任他。他掬起她脸蛋:“放心,你就算胖成一头猪,我也不会不要的。”
宁玥噗哧一声笑了:“你才是猪!”
说话间,马车突然停住了。
玄胤蹙眉:“怎么不走了?”
车夫答道:“回大人的话,前边儿人太多,堵住了。”
“这条街这么宽,怎么会堵住?”宁玥问着,挑开了车窗的帘子,就见一向宽敞的大街的确挤满了摩肩擦踵的百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车夫跳下地,往人群中央而去,片刻后,面色发怔地折回,“郡王妃,是一个算命的先生。”
“大家静静。”一道非常青涩的少年话音在人群后方响起,初变声,还有隐有一丝稚气,但喧闹的人群,唰的一下静了。
宁玥拧了拧眉头,探出脑袋,顺势朝那边看了过去,隐约可见一张简易的摊子旁,坐着一名乌纱白衫的少年,少年侧着身子,瞧不清全貌,但鼻梁高挺、天庭饱满、唇角微微勾起,唇色浅淡,他坐在那边,衣袍纹丝不动,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仙风道骨的气场。
“大师,能帮我看看吗?”一名老妪扑倒在他脚边。
少年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你是想问你女儿,那你不用看了,她三天后便会回来。”
老妪不可置信地抖了抖身子:“真…真的吗?我女儿都失踪十年了呀…她会回来?大师,您没骗我吗?”
少年静静地说道:“我是先知,只说实话,不骗人。”
老妪激动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地去了。
宁玥狐疑地望向车内一脸闲适的玄胤:“先知是什么?”
“未卜先知的人。”玄胤继续给她摇着扇子。
那边,又有人挤到了少年跟前,是一对夫妻,瞧年纪,约莫三十上下。
妇人笑着问道:“大师啊,你既然这么灵验,能不能帮我们算算,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孩子啊?”
少年不动声色地看了男人一眼,道:“你们命中无子,你有你的归宿,他有他的,今日,就是你们缘尽之日。”
“你…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男人沉下了脸,“不就是一小屁孩儿吗?还冒充什么天玄真人的弟子!我看你就一神棍!什么本事都没有!”
少年处事不惊地说道:“冒犯先知是死罪。”
“你…”男子抬手,一巴掌朝少年呼了过来!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少年一根毛发,便身躯一震,倒在了地上。围观者中,有一名资历还算老道的大夫,老大夫忙给他实施抢救,奈何只探了探他鼻子,就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这,正好应验了他先前的话:今日,就是你们缘尽之日。
妇人当即懵了。
宁玥摇头,心道:“我当初在回春堂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讹诈过我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真死还是假死。”
那少年突然扭过头来:“夫人若是不信,可是自己来查探一下,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宁玥心口猛震,她根本没说出口,那家伙难道会读心术不成?
少年沉静如古井的眸子幽幽地望着宁玥,人群也随着他的动作朝宁玥这边望了过来。
宁玥眸光一扫,百姓太多,她不想暴露身份,放下了帘子。
“夫人。”
少年的话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分外突兀。
“来都来了,我送您一句话可好?”
这儿有毛病吧?她根本不认识他,要他送什么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人,小心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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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38】

一直到人群疏散、马车离开,宁玥的脸色都有些臭臭的,一个长得俊俏些的毛头小子罢了,居然就敢出门招摇撞骗,她并非对神明毫无敬畏,但那些都是人不可触摸东西,她绝不信一个神棍装神弄鬼的话。
玄胤抚摸着她微微有了一丝凸起的小腹:“怎么?还生气?要不要我去把那神棍宰了?”
“十三岁的小毛孩儿,你宰他,说不过去。”宁玥瘪嘴儿。
“十三岁的小毛孩儿都敢扒人裤子。”玄胤凑近她耳畔,低低地说。
宁玥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他是在笑当年的自己,不由地拿小拳头捶了捶他。
玄胤慵懒地靠在软枕上,由着她捶。
宁玥见他不仅不疼,反而享受起来,忙又放下了拳头,撇过脸去。
玄胤拉过她小手:“消气了没?那小子惹毛了你,结果我来挨揍,唉,世道艰难。”
宁玥一个没忍住,笑了。
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哪怕神棍再故弄玄虚,也不至于真往心里去,宁玥郁闷了一会儿便没再想这件事儿了,与玄胤一块儿去了盛京最著名的烤鸭店。玄胤尽管是一副司空朔的打扮,可南疆人对司空朔知之甚少,倒也的确没人认出他来,而即便认出了,照宁玥如今的脾气,实在厌烦了那躲躲藏藏的感觉,出轨就光明正大的出吧,也不知当初是谁觉得红杏出墙挺刺激、压着玄胤在车内一遍遍欢爱的?
玄胤好笑地看着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某人,轻轻将她揽在了怀里。
二人要了一个包间,把酒楼的名菜全都点了一遍,宁玥对烤鸭的热情果然已经过了,又念上了一种叫金果子的食,外皮是酥的,黄橙橙一颗,内里是各种馅儿料——红豆馅儿、绿豆馅儿、香芋馅儿…香香甜甜的,一咬,整个味蕾都开了。
金果子不大,每一个才花生大小,宁玥一口气吃了二十个,还想吃,被玄胤拦住了,玄胤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吃点青菜。”
“不吃。”最近特别讨厌吃青菜,连带着水果都不那么爱了,就喜油炸的、酸辣的、味道重的东西。
“吃一点,晚上让你…”
后面的话听得宁玥面红耳赤,最终把青菜给了,还吃得干干净净,汤都不剩。
玄胤摸了摸鼻梁,又让小二备了一些时令瓜果带在车上吃。
宁玥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往椅背上一瘫:“走不动了。”
玄胤双臂绕过她后背与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从二楼到巷子里的马车,不到半刻钟的路程,宁玥睡着了。
这速度…
宁玥最近吐得厉害,难得今日没事,玄胤没叫她。
马车停在遮荫蔽日的地方,可惜天气太热,宁玥热得浑身冒汗,玄胤解开她衣裳,只用一条薄纱盖住肚子,为她轻轻打起了扇。
宁玥睡了足足半个时辰,醒来习惯性地去撩帘子看窗外,玄胤忙捉住她的手,脸都吓白了…

“玄胤,我饿。”
又饿了。
幸亏早有准备。
玄胤拿出从酒楼带出来的瓜果,切开一个递到她手边。
宁玥吃得饱饱。
“还去人伢子那边吗?”玄胤问。
“去!”
二人忙又去了一家比较有名的买卖丫鬟的地方,没有名字,只一座大别院,但进出那里的人都知道它是干什么生意的。这儿的老板原先是在宫里做过事的,训练起丫鬟来自有一套,故而从她手里卖出去的丫鬟,不良率很少。当然,也有一些渴望找到差事的妈妈,她也会逐一训练之后再找下家。
如今正值晌午,日头毒辣,大别院中没有客人,仆妇将玄胤和宁玥领到花厅,请他们稍坐:“敢问老爷和夫人是要买丫鬟还是嬷嬷?”
宁玥就道:“丫鬟,挑几个机灵懂事的过来。”
“好的,请夫人稍等。”
仆妇退下,须臾,带了十个眉清目秀的丫鬟进来。
这些丫鬟的五官全都生得十分端正,却并不算漂亮,约莫是见夫妻二人一同选丫鬟,不敢送那些狐媚人的过来。
“见过老爷和夫人。”仆妇含了一丝威严地说道。
“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十人福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样貌平平,规矩却做得不错,只是离她的要求还是差了些。
宁玥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别拿我们当没钱儿的糊弄,挑几个好的。”
仆妇明白宁玥的意思,真论规矩,这十个算是非常不错的了,价位也是很高的,当然她们有更好的,但那些…都长得太漂亮,她不是怕这个小夫人年纪轻,容不得人吗?既然小夫人主动提起,她求之不得。
仆妇让这些人退下,换上了一批新的。
这十人明显比先前的齐整许多,气质、容貌、眼神都高了一个档次。
“见过老爷,见过夫人。”十人齐齐行了礼,声音婉转温柔、体态优雅端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伸出手来。”宁玥说道。
十人依言伸出了双手。
宁玥走上前,一双一双地细细查看,细皮嫩肉的淘汰掉,毕竟她要找的是丫鬟,再漂亮也只能做丫鬟。
一番筛选下来,还剩五个。
宁玥眸光一扫:“说说你们都想找个什么样的主子?”
丫鬟们静默了片刻,开始逐一答话。
“回夫人的话,奴婢就想找夫人这种和善可亲的主子。”
“回夫人的话,只要当正经人家的丫鬟就好,奴婢不挑主子。”
“…希望主子能宽厚一些。”
“…不要随便把奴婢卖掉…”
“…都行。”
除了前两个圆滑些,后面三个都比较实诚。
宁玥又一一问了她们的名字:“叫什么?多大?老家哪里的?”
“回夫人的话,奴婢叫小青,今年十六,老家是宜城的。”
“…奴婢叫白珠,今年十五,也是宜城的。”
“…奴婢叫何琴,今年十七,老家瑞阳。”
“奴婢叫珍儿,今年十四,老家庆阳。”
“奴婢叫蝴蝶,今年十七,老家杜洲。”
宁玥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丫鬟的脸上,脑海里蓦地闪过神棍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人,小心蝴蝶。
“小青,珍儿,就你们了。”
仆妇暗暗惊讶,照方才的表现看来,蝴蝶是最出色的呀,怎么那位夫人竟没要她呢?

宁玥把小青与珍儿带回了大帅府,小青瞧着比珍儿圆滑,宁玥将她送给了德庆公主,小青不用做别的,看着十一娘不让十一娘闯祸就好;珍儿让冬梅带去教授一些规矩,幽兰院小厮、太监一大堆,真正的贴身丫鬟却只有冬梅一个,冬梅伺候俩口子、伺候司空朔,偶尔也到容卿与容麟房里帮衬帮衬,早忙得焦头烂额了。
珍儿年纪小,唤冬梅姐姐。
冬梅开开心心地把小家伙领了下去,给她铺了房间、备了衣裳,又领她把小厨房、膳厅、书房、前后院逐一认了一遍:“…总之呢,主子们都是挺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做错事,但千万别生出二心。”
“是,珍儿记住了!”
“还有,不该你问的事,不要多嘴。”冬梅提醒。
珍儿瞟了一眼明明像是夫妻,却各自回房的宁玥、“司空朔”:“是,珍儿明白。”
宁玥洗了澡,换了干爽衣裳,准备到大哥房里坐坐,在门口,看见大哥在教容麟练字,大哥的手握住容麟的手,一笔一划地练着,神色专注,容麟那个小陀螺,一刻都停不下来,如今却在大哥怀里安静得不像话。
宁玥微微一笑,悄声合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司空朔吃了菩提丹后复原得很快,心口的伤势完全恢复,只是依旧昏睡着,不知何时醒来。
盛京越来越热,如同火炉一般。
南疆王决定率领王公大臣到海上的灵蛇岛游玩,灵蛇岛并非以养蛇为主,只是它长长的蜿蜒着,从高山望去,犹如一条在水中嬉戏的灵蛇,这才得了此名。
此番灵蛇岛之行,除游山玩水之外,也有让德庆公主继续挑选驸马的打算,这一次,皇子们几乎是倾巢出动,众人纷纷猜测,这是要允许德庆公主做皇子妃的意思。
司空朔依旧昏迷着,不宜出游,便留在府中静养,容卿也为此留了下来,他不去,容麟自然也不会去,便只“司空朔”、宁玥与德庆公主踏上了出游的马车,冬梅、珍儿、宫女、十一娘与小青随侍左右。
南疆王携南疆皇后出行,同坐帝撵。
“宠冠后宫”的刘贵妃没能伴在君侧,与严惠妃、张丽妃、李顺妃、陈妃同坐一车。
严惠妃笑道:“陛下怎么没宣贵妃姐姐伴驾?姐姐这样受宠,我们还以为一定是姐姐坐在陛下身边呢。”
刘贵妃白了她一眼,抚上发髻上的流苏道:“本宫哪儿能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不合规矩!”
私心里,认为陛下宠爱皇后仅仅是因为不想坏了规矩。
严惠妃最爱挤兑她,瞧她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不免讽刺地笑了笑。
张丽妃一贯不受宠,谁坐帝撵都一样,反正谁坐她就讨厌谁,对着帝撵翻了几个白眼。
李顺妃轻轻咳嗽:“好啦好啦,咱们几姐妹难得出行一趟,都和气些吧,我瞧着这样极好,在陛下身边哪有在姐妹身边自在,你说是不是,贵妃姐姐?”
李顺妃自从抚养六皇子后,便心力交瘁染上宿疾,渐渐淡出了争宠的行列,对在座的妃嫔而言,她反而是人缘关系最好的。
“还是顺妃会说话!”刘贵妃说着,不忘瞪了瞪严惠妃。
不怪她与严惠妃针尖对麦芒,她的二皇子(宣王),严惠妃的三皇子都已娶妻生子,太子在世时,因膝下无子,曾有人提议,从宣王与三皇子的血脉中过继一个到太子膝下,谁都希望自己孙子做皇太孙,便自此呛上了。可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是,双方明争暗斗多年,还没争出个高下,太子一命呜呼了。
太子死后,宣王是长子。
但宣王要是死了呢?三皇子岂不是变成长子了?
刘贵妃觉得耿家与皇后要防,这个严惠妃也不得不妨。

耿家主没了,耿云中风了,至今未痊愈,耿家孤零零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城门口。
大帅府的马车恰好也停在这边。
宁玥挑开帘幕,一眼见到同样在朝外张望的耿昕,犹记得第一次见耿昕时,耿昕还是一副奶油小生的清隽模样,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耿昕的精神面貌完全变了,眸光沉若寒铁,眉心紧蹙,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要不是那光溜溜的下颚出卖了他的青涩,宁玥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这么巧,三公子。”宁玥微笑着打了招呼。
耿昕的胸口蓦地涌上一层滔天的愤怒,撩开帘子跳下马车,行至宁玥窗边,目光森冷地看着宁玥:“你害死我四弟与父亲,又气病我大哥!我不会放过你的!”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够不喜欢叫。
耿昕张口闭口要灭了她,宁玥反而不怎么在意,可那个坐在马车内,只隐约看得到一块袖口的人…
宁玥眯了眯眼,会是谁?
“听说…耿家的五公子回来了。”一旁的冬梅八卦地说。
“就是那个从小被养在道观的孩子?”宁玥眨了眨眼,问。
冬梅就道:“就是他!耿家主死了,他好像是回来吊唁,之后便再没去道观了。”
那…马车里坐着的会是耿家五公子吗?
据说才十三岁,给人的感觉却比耿昕更沉稳成熟,至少在自己这个敌人面前,没跟着耿昕冲出来发火。
也或许是…年纪轻胆子小?
宁玥的心中没有答案。
南疆王差人送来新鲜瓜果与糕点,还有一罐腌好的酸梅。上回给宁玥瞧病的荀太医是南疆王的心腹,所以南疆王也知道宁玥怀孕的事,一路上,待宁玥颇为照顾。照顾宁玥的同时,也送了不少玄胤爱吃的点心,宁玥一盘不少地“孝敬”了玄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