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玥说着,丢下了手里的烙铁,拿起一把小刀,在耿家主的肩膀剜了一块血肉。
狱卒们全都吓傻了。
耿家主疼得浑身颤抖:“马宁玥!你…你杀了我…德庆就没命了…”
“我说过,我不在乎她的命。”
“司空朔…会死…皇帝…会降罪他…他是使臣…还有你跟你大哥…你们两个也是…”
“你傻吗?选择性失忆了吗?不记得司空朔是南疆王的外孙?我们呐,再也不回西凉了,以后就在南疆定居,看西凉皇帝能把我们怎么样!”
司空朔、玄胤、马宁玥、容卿,每一个都是南疆王愿意收留的人。耿家主的面色唰的一下变了:“你…你…你父母还在西凉…玄胤的父母也在…你们…你们会连累他们的…”
“我不会偷偷地把他们接过来吗?”
“你…”直觉告诉他,马宁玥在说大话!马宁玥如果真的能够舍弃西凉的父母,司空朔也真的能够舍弃西凉的权势,那么在德庆公主被毒害的最初,就不会答应耿云的谈判,“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杀了你呀,耿家主。”宁玥又拿起了匕首,在他胸膛比划,“我猜猜看,五十刀差不多,天亮一定送你去见佛祖!”
走廊尽头,一个黑漆漆的小身影悄然退出地牢,飞一般地奔向了耿家。
“四公子!四公子!小六儿来了!”丫鬟在房外禀报,声音非常急切。
耿怀放下手里的信函,在后门见到了小六儿,小六儿是他安插在地牢的内线,这几天,都是通过小六儿,他才得知了牢中的具体事宜。
“怎么了?是不是宣王又想什么刑罚了?”他皱眉问。
小六儿摇头:“不是宣王!宣王走了,是胤郡王妃!她…她…她要杀了家主!”
“怎么可能?”耿怀脸色大变:“她不怕大哥杀了德庆公主吗?她是不是疯了?”
小六儿着急地说道:“小的都听清楚了,她说她不怕!她还说大不了以后不回西凉了,反正南疆王愿意收留她们!还说,她的父母…也能悄悄地接来咱们南疆!总之…她这回是铁了心要给咱们一个教训!”
“为什么要给咱们教训?为了德庆公主吗?又没把德庆怎么着!”
“不是德庆公主!是…是容公子,世子爷他…派人去刺杀容公子了!”
“还有这事?”耿怀气不打一处来,“大哥真是糊涂!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能去刺杀容卿呢?容卿是马宁玥的命根子,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哎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六儿急急忙忙地说道:“四公子,您赶紧想点法子把家主救出来吧,我瞧马宁玥是下了狠心,要把家主折磨死啊!您是没看到,她把家主的肉都割下来了…那么狠的姑娘,我…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天亮…天亮您就得给家主收尸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地牢!有情况再来向我禀报,我先去找三哥想想办法!”
直接找耿云,他是不敢的,这大概是庶子与嫡子的区别,任父亲再器重他,始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与耿云相处,多少缺点底气。他找到了已经睡下的耿昕:“三哥!三哥你快醒醒!”
“怎么了,四弟?有事吗?这么晚了…”耿昕打了个呵欠。
耿怀正色道:“父亲快死了!”
“什么?”耿昕惊得从床上跳了下来,双目如炬地看着他,“宣王那个王八羔子,又折磨父亲了?”
“不是宣王…”耿怀把小六子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三哥,马宁玥是彻底被激怒了,理智全无,什么都不管,只想杀了父亲泄愤!还有容麟,他也在!”
“这…这可棘手了。”耿昕在屋子里踱了一圈,“走,我们去找大哥!”
公主府,耿云正在房内与皇甫颖下棋,轩窗敞开,窗外的红豆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他落下一枚白子:“夫人输了。”
皇甫颖淡淡地嗯了一声:“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计较的,我困了,先歇息了,你也回吧。”
“夫人不留我在房中过夜吗?”他微笑着问。
“我这几天不太舒服。”皇甫颖解释道:“抱歉。”
“无碍。”他握住皇甫颖的素手,“我们是一辈子的夫妻,来日方长,你总该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皇甫颖慢慢地抽回手,站起身,进了内室。
望着她有些冷漠的背影,耿云的笑容凝在了唇角。

【V132】渣男之死

公主府与耿家比邻而建,中间仅仅隔了一扇绕着藤蔓的垂花门,耿云走出垂花门,瞬间碰上了朝这边走来的耿昕与耿怀。
“大哥!”
“大哥!”
二人着急地打了招呼。
耿云面色微微一凛:“何事?这么慌张。”
耿怀不敢说话。
耿昕急急地道:“大哥,马宁玥和容麟要杀了父亲!”
耿云闻言,却是看了垂眸沉默的耿怀一眼:“怎么回事?”
耿怀的眸子掠过一丝痛色,说道:“马宁玥说大哥欺负她哥哥,她不管德庆公主死活了,非得把父亲折磨死…泄愤!”
“嗤~”耿云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笑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是真的!小六儿亲眼见到的!容麟就站在旁边,马宁玥亲手把父亲的肉割了下来…”耿怀说这话时,身子在微微地颤抖,这么残忍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做起来都不可能毫无感觉,据小六儿的描述,那丫头却是连一丝害怕都无,手起刀落,跟做手术似的,干净利落得不得了,“大哥!她是疯子!她真的是个疯子!她会整死父亲的!我们不能这么坐视不理了!大哥!”
耿云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她那是吓唬你的。”
“不是的大哥!她是来真的!你是没看见她的样子…”耿怀急得不得了。
“那你就看见了?”耿云打断了他的话,弄得耿怀呼吸一滞,或许是在妻子那里碰了壁,连带着面对这个弟弟也爱理不理的,而这一切落在耿怀的眼里,就成了一种漠不关心。
说到底,天家父子无情,官宦之家的又有多少呢?从父亲入狱到现在,他头发都快急白了,可大哥在做什么呢?去诗社调戏德庆公主、来公主府取悦皇甫颖…唯独不管父亲的死活!
这一刻,耿怀完全忘记了耿云为耿家主所做的一切,甚至连以德庆公主交换父亲的事都在他眼中变了味儿…他开始揣测,大哥给德庆公主下蛊,说的好听,是为了换出父亲,但或许,他是为了自己更大的利益呢?
似乎是为了验证心底的猜测,他倏地睁大了眼,双目如炬道:“大哥,他们想杀死父亲,我们也把德庆公主杀了!”
“德庆公主的事,你别管!父亲那边,我自有安排,你也不用再与地牢那边联系了!”耿云简直懒得与这个弟弟废话,庶出的孩子在南疆就跟小猫儿小狗儿一样,没什么分别,是耿怀自己争气,在武学上表现出了极大的天赋,很有可能继承二叔的位子,所以耿家才如此器重他,然而这家伙最致命的缺点就是没脑子!
他才不信马宁玥敢杀了他父亲,那么聪明的女人,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她要的是绝对的胜利,她应该明白,如果父亲死了,德庆公主的命肯定也会没了,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她而言,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失误,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是这些,他没与耿怀解释。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耿怀捏紧了拳头。
耿昕劝道:“好了,既然大哥说父亲没事,父亲就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屋,明天等大哥的办法。”
耿怀想也没想地说道:“大哥真的会想办法吗?我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用心救过父亲!”
耿昕面色一沉:“四弟!你说的什么话?大哥怎么没用心救父亲了?父亲入狱,你没看他都急成什么样子了吗?”
“他急?他急也不是为了父亲!他是急公主!你瞧他从公主府出来,那脸臭的!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地牢!他只顾着巩固自己的地位!”耿怀越想越气,越气想法越歪,平时他不是这样的,就连他自己都惊讶为何一提到这些问题,就着急上了火。或许他内心早已压抑许久了,只是没有机会也不敢爆发出来,如今父亲出事、大哥办事不力,他多少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
耿昕倒是没想那么多,父亲和他们几兄弟包括灵儿,都对耿怀不错,相信耿怀心中与他一样,都是对耿家、对大哥充满了感恩与敬重的。耿怀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年纪小,还不太懂事。
他耐心地劝道:“四弟,别这么说大哥,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耿家、为了我们,你看他好像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他一直在谋划。”
“在谋划什么?谋划拯救父亲还是谋划他自己的前程?如果他真的想救父亲,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招惹容卿!都是他!是他害死父亲的!”
“四弟!我不许你这么侮辱大哥!”耿昕怒了。
大哥年长他八岁,长兄如父,在他心里,大哥与父亲的地位是一样的,甚至更高。
耿怀却不这么觉得,耿怀想起了小时候,他与耿昕还有五弟在一起玩耍,五弟年纪小,打翻了父亲的砚台,弄脏一桌子奏折,父亲问起责来,却把他们三个一起罚了,可是罚到一半,耿昕和五弟被大哥抱走,只剩他一人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忍受着寒风的凌迟。
后面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家族的认可,成为了众多嫡子中的一员,与耿昕同吃同住同出入学府与军营,大哥也好像不再厚此薄彼,可每一次相处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大哥对耿昕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无论耿昕怎么调皮怎么冲撞都没关系,而他,笑嘻嘻地跟在耿昕身后,甘愿做个跟屁虫,却从来得不到大哥的笑容。
父亲常说,他比耿昕更适合接任二叔的位子,等时机成熟,便送他去边关历练,届时,耿家也会出个名震天下的大帅。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还没有实现,父亲就要被马宁玥那个贱人给杀死了。
父亲死后,大哥什么损失都没有,反而,会坐上家主的位子、会接管所有父亲埋在暗处的人脉与权势,耿昕作为大哥的同胞弟弟,势必成为大哥的左膀右臂,而他呢?他的前程在哪里?

地牢
宁玥玩累了,吩咐狱卒搬来一把椅子,坐下来就吃起了零嘴儿。
她面前是被剜得血肉模糊的耿家主,牢笼里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然而就是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她居然吃得下东西,还吃得…津津有味!
狱卒们集体风中凌乱…
容麟玩味儿地看着她:“喂,再吃下去就成大胖子了,当心玄胤不要你!”
宁玥干掉了十个蟹黄酥,又拿起一块马蹄糕,笑道:“他就喜欢我胖!”
“那也没见你胖起来,浪费粮食!”容麟哼了哼。
提到这个,宁玥也纳闷呢,她吃了那么多,怎么就是没见长肉呢?以前没这么狠吃,长得肉还多,最近十来天,胡吃海喝,体重一点都没长上去,就是…胸好像大了,所以那些修身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了了。
管它呢,长胸就长胸吧,总比长肚子强。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肚子很快就要比胸更大了。
“哎,我说。”容麟挑了挑眉,“那家伙真的会上当吗?”
“你说耿怀啊?”宁玥啃完了马蹄糕,又拿起一个草莓大福,“那家伙装得特别睿智,其实特别弱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个,你应该深有体会的哈!”
容麟黑了脸,臭丫头,拐弯抹角地骂他笨!他哪里笨?明明很聪明的好不好?
宁玥眯眼一笑,你聪明,聪明怎么还没把我大哥拿下?
“咳~”容麟撇过脸,不再说话了。
宁玥继续吃起了食盒里的糕点,她呢,其实并不是真的觉得容麟笨,只是容麟的动作也太慢了,男人嘛,该流氓的时候就流氓一把嘛!玄胤当初要是也这么柳下惠,她哪里会…等等,好像第一次圆房,是她主动的…
宁玥默默地吃着东西,也不说话了。
边角,一双精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宁玥与容麟的动静。
容麟早把这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地好笑,他可不是宣王,在他眼皮子底下传消息,真当他眼瞎?
小六儿并未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了,还在暗自窃喜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多么圆满,并想着,马宁玥第一轮折磨结束,看样子会吃很久,如此,也能为小主子们争取更多筹划的时间。
宁玥吃完半食盒糕点的时候,小六儿听到了一阵布谷鸟的声音,那是他与四公子联络的暗号,他心下一惊,莫非四公子来了?
宁玥与容麟交换了一个眼神,宁玥继续吃东西,容麟则走到宁玥身边,俯身与她说起了笑话。
小六儿见状,蹑手蹑脚地退出了牢房。
他一走,容麟便冷笑着跟了上去。
“四公子!您怎么来了?”地牢外的小树林里,小六儿见到了身着夜行衣的耿怀。
耿怀拉下蒙面的布巾,问小六儿:“里边什么情况?”
小六儿答道:“家主疼晕了,郡王妃折腾累了,正坐在牢里吃东西。”
吃、吃东西?
那家伙,是吃货吗?
一想到那种违和的画面,耿怀的嘴角抽了抽,又问:“大帅呢?”
“他倒是没吃。”
耿怀冲他脑门儿拍了一巴掌:“我是问你他在干什么?不是问他吃没吃东西!”
小六儿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他是被郡王妃魔性的吃相给洗脑了…
“他在跟郡王妃说话。”
“就这些?”耿怀追问。
小六儿点头:“就这些了,他一整晚基本上没做什么,就坐在旁边看郡王妃施虐。”
那闲适的模样,像在看自家孩子玩玩具似的,小六儿心里补了一句。
耿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小六儿忙道:“四公子,你还是快回去吧,待会儿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没救到父亲,我不会走。”耿怀神色郑重地说,很难让人相信他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容麟十五上沙场,一战成名,过去三年,从未有过败绩,他心里一直把容麟当成他学习和超越的对象,所以,容麟十五能打仗,他十五,闯一次地牢又怎样?
小六儿看看他,又看看藏在树林里的暗影,心里毛了毛:“四公子,您…您别冲动啊,劫持囚犯…是…是…很严重的…这又是皇上让关押的犯人…您三思而后行啊!”
“我没时间三思而后行了,再等下去,父亲的命就没了。”耿怀眸光幽暗地说。
小六儿试探地问:“这是世子的意思吗?”
耿怀含糊应了一声。
小六儿仍不放心:“可是大帅在牢里,您…”不是大帅的对手哇!这话心里想想就好,嘴上却不敢说,谁不知道四公子最讨厌别人拿他与大帅比?都是天赋异禀之人,却从来都被大帅压了一头。他是庶子,大帅是养子,可人家养父把大帅疼到了心尖儿上,四公子在耿家么…咳,算了,不想了。
耿怀想到容麟在里头,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策,容麟不就是懂用兵吗?除了这个,还会什么?他今天,非得在容麟的眼皮子底下把父亲救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你把这个溶到酒水里,它无色无味,不会有人发现。”
“好。”小六儿接过了瓶子,又道:“可是…就算您劫成功了,也会有人怀疑到耿家头上吧?”
耿怀冷笑:“关耿家什么事?我们耿家素来遵纪守法,自父亲被关入地牢,连在朝堂上求情都不曾!明明是马宁玥和容麟把父亲折磨死了,怕上头怪罪,才暗自把尸体处理掉了!还赖在耿家的头上!”
小六儿连拍大腿:“高!实在是高!一整个地牢的人全都看见郡王妃折磨家主了,说家主被她折磨死,大家都会信的!”
容麟笑得肚子都疼了,难怪妹妹要骂耿怀笨,果然是笨啊,一点无色无味的药就想把他们给骗过关,真是做梦啊!
地牢的茶具那么脏,就算没下药,他也不敢让妹妹喝啊!
容卿会怪他的。
容麟回了地牢,把方才的对话小声与宁玥说了,宁玥噗哧笑了,当然,她不是笑耿怀笨,事实上耿怀的点子不差,救走耿家主,嫁祸到她与容麟的头上,不失为一记良策。她笑的是这么好的计策,耿云却没有参与。耿云心高气傲,从不肯轻易采纳旁人的意见,尤其是一个庶子的意见,所以当耿怀通知他搭救耿家主时,他第一反应一定是激烈的排斥。纵然他内心也想过要救人,可被耿怀一说,反而让他叛逆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此,倒是便宜了她与容麟。
耿云若参与计划,成功率在一半以上,可惜只有一个耿怀。
小六儿端了酒水过来,用的崭新的茶具,然而这确更加可疑。
宁玥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转头,全都吐在了帕子上。
容麟佯装喝下,其实一直含在嘴里。
狱卒们也全都喝了一点。
药效发挥得很快,狱卒们以为是自己犯困了,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宁玥打了个呵欠,往椅背上一靠,也闭上了眼睛。
容麟内力深厚,药效自然会慢一些,小六儿耐心地等,等啊等,等到小六儿觉得天都快亮了,容麟才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小六儿悄悄地走近二人,试探性地唤了几声:“大帅!郡王妃!快醒醒啊,宣王殿下来了,耿家主来了,耿怀来了,耿家主要逃跑了…”
说了一大通,二人毫无反应。
为谨慎起见,小六儿从头上拔下簪子,在容麟的手背上刺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容麟:狗日的小六儿,等老子醒了,不弄死你?!
小六儿收了簪子,去小树林找到了耿怀:“四公子!他们都晕了!你们赶紧吧!”
耿怀蒙了面,朝林子里打了个手势,一群黑袍杀手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耿怀压了压手,众人会意,压低了身子,在小六儿的带领下,溜进了地牢。
地牢中,火光跳动,鸦雀无声。
耿怀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怪异,脊背像搁在冰块儿上,浑身发凉。
小六儿带着众人一路走到地牢尽头,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审问室,耿家主就被关在里头。
“郡王妃和大帅也在,不过他们都被迷晕了,他们…咦?”小六儿说着,跨入了审问室,眸光扫过空空如也的两把椅子,心尖儿就是一颤,“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这会子…去哪里儿啊?”
耿怀眸光一动,低叱道:“不好!中计了!快走!”
他转身就走!
可惜,晚了一步。
“大胆狂贼,竟敢半夜私闯地牢!把他们拿下!”
是宣王的声音。
小六儿整个人都不好了,本该昏睡在地牢的马宁玥和容麟不见了,不该出现在地牢的宣王却出现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遗憾的是,他没机会找到答案了,一支箭矢直直射进了他心口…
双方激烈地打了起来,耿怀武功之高,非寻常御林军能够抵挡,宣王气得跳脚,闯地牢就算了,还打伤他那么多心腹!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出列,搭箭拉弓。
“杀!”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箭雨一般朝耿怀兜头兜脸地射来,耿怀运内力于手腕,挑起剑花,将弓箭全都隔绝在了身外。
屋顶上,某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大弓:“还是得老子出马!”
耿怀眸光一扫,蓦地对上了这双不屑的眼睛,心口突突一跳:容麟?
容麟放了箭。
只一箭,正中心口。
耿怀不可置信地倒在了血泊里…

一番厮杀后,地牢终于恢复了平静,宣王不耐烦地走上前,带着被从熟睡中吵醒的起床气,踹了耿怀一脚:“让本王瞧瞧是什么东西!”
一名御林军上前,扯落了耿怀蒙着面的布巾,当那张熟悉的脸跃入宣王眼帘时,宣王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母妃!母妃!”
宣王神色仓惶地奔进了贵妃殿。
刘贵妃披了衣裳出来:“怎么了,儿子?”
宣王惊魂未定道:“我…我…我杀了耿怀…”
刘贵妃的面色就是一变:“你再说一遍!你杀了谁?”
“耿…耿家四子…耿怀。”
刘贵妃的身体一阵发冷:“你怎么会杀了他?”怎么杀得了他?耿怀的武功,仅在容麟之下,以宣王的能耐,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啊?
“不是我亲自杀的…是…是…”宣王把地牢中的事说了一遍,“我只是听到禀报,说有人劫持地牢,赶忙从府里赶来捉拿贼人…我哪里知道耿怀也是在里头?怎么办,母妃?”
耿怀是耿家用来接替二房位子的人选,耿家一直在把往容麟的方向发展,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彻底取代容麟,成为南疆第一武将,这个人的份量,毫不夸张地说,比无所事事的耿家主更为重要。如今,他死在了宣王手里——
刘贵妃的心里一阵打鼓,但很快,她冷静了下来:“算了,死都死了,着急也没用,反正我们已经与耿家撕破脸了,不差一条人命。”
好像…是这样,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越陷越深的错觉?好似有一双无情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刘贵妃道:“你在射杀他之前,有没有看清他的容貌?”
“没有,杀死了才发现是他。”若一早知道是耿怀,他势必不敢的,尽管已与耿家对上,可审问耿家主是有陛下撑腰的,陛下想给耿家敲警钟,拿耿家主开涮就够了,可没说让他把耿怀也杀了。
刘贵妃淡道:“如此就够了,你把今晚的事一字不落地禀报陛下。”
“今晚的事…”宣王顿了顿,“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刘贵妃问。
“胤郡王妃与大帅来过。”
“他们?”
“是的,我正在审问耿家主,他们来地牢,说帮我撬开耿家主的嘴,还叫我放心地回府歇息,我的确累了,便回去了,想着大帅在这边,一定不会出事,没料到还是出了事。”宣王难以释怀地说。
刘贵妃弱弱地吸了口凉气:“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是半夜。”
“耿怀劫持地牢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他们走了,耿怀才来劫持,据报信的狱卒交代,他们子时(晚上十一点)便走了,耿怀是子时四刻(凌晨)才来。”
“中间隔了这么久,按理说是没事的…其他狱卒呢?他们怎么说?”刘贵妃觉得事情有古怪。
“其他狱卒都被小六儿下了药!说起这个,我就来火!母妃,小六儿居然是耿家的内奸!就是他给耿家通风报信的!要不是小九在茅厕,没喝下了药的酒,恐怕都没人向我禀报了!”
如此一来,事情就好理解多了。
马宁玥与容麟在狱中折磨耿家主,折磨到快要撬开耿家主快要招供了,小六儿瞅着情况不对,赶紧给耿家递了消息,耿家派耿怀来劫狱,出了事,或许还能赖到马宁玥与容麟的头上——
“母妃,你说会不会是马宁玥和容麟骗来的?”宣王突然捕捉到了某项重点。
刘贵妃先是怔了怔,很快沉声道:“这种话,可不许胡说!如果耿怀是他们引来的,那杀了耿怀的你又算什么?是不是你与他们合谋,给耿怀下了一个套?”
“我没有啊,母妃!”宣王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