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小东西鬼主意多得很,养着你,我怕会养虎为患,那还是趁早杀了吧,反正,里头那个小圣王也够我大补元气的了。”
“今天,不是它的死期!”周瑾定定地望着她说。
“是吗?”圣王拾起一片屋檐上的叶子,轻轻地把玩了一下,随即嗖的一声射出去!
只见那片原本柔软的叶子忽然变得如同刀刃一般,锐不可当地射向周瑾,穿透周瑾的衣裳,将周瑾一把钉在了身后的那颗海棠树上。
圣王勾唇一笑:“那你就睁大眼看清楚,我是怎么当着你的面,一点一点地杀死它的!”
周瑾适才也对这间院子设下了禁制,然而这点禁制对圣王而言几乎不算什么,圣王指尖一点,便轻轻松松地冲破了周瑾的巫力。
随后,圣王一掌朝着屋内的俞婉打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道掌风即将打中俞婉时,一道巫力袭来,将圣王的掌风挡开了。
圣王眉梢一挑,看向面色苍白的周瑾:“小子,我小瞧你了,居然能挡下我一掌,你的确有几分本事嘛,不过,你也就只能那样了,接下来,看你还怎么阻止我?”
说罢,她祭出一道白绫,射向屋内熟睡的俞婉,周瑾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衣裳,跌在地上,并用身子撞开了那道白绫。
周瑾吐出一口血来。
圣王惊得坐了起来,她万万没料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够不要命到这个份儿上,他不疼吗?他不害怕吗?
这一点,倒是与巫王如出一辙啊,怪不得是亲父子呢,简直都傻透了!
周瑾抹了嘴角的血迹,一点一点站起来,双目如炬地看着她:“我说过,今天…不是它的死期!”
“呵,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我杀不杀它?”圣王冷笑着说完,又朝屋子的方向打了一掌。
不出意外,又让周瑾挡下了。
周瑾的肋骨都断掉了,鲜血大口大口地往外冒,他趴在了地上,又用手撑着染血的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今天,不是它的死期。”
周瑾倔强地说。
圣王眯了眯眼。
尽管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可有那么一瞬,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苍穹一般浩瀚的意志。
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杀了他!趁着他还没彻底强大!
“小子,我不会再手软了。”直觉告诉魂罗刹,不能让这个小祸害长大,否则,她的处境就堪忧了。
圣王的这一掌,是朝着周瑾打来的。
周瑾没有闪躲。
当然他也无法闪躲,圣王的威压太过强大,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周瑾最后看了屋子的方向一眼。
说了要保护它的,要让它平安降世。
他不能死…
不能…
不能!
然而那一掌还是落下了。
只是,想象中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咦?”圣王古怪地眨了眨眼,就见原本落在周瑾身上的掌风,在距离周瑾半寸之距的地方堪堪停住了,仿佛…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一般。
不待圣王思索出个所以然,周瑾突然气息暴涨,圣王的掌风嘭的一声爆破了!
“出了什么事?”俞婉惊醒了,她下了床,拉开房门走出去,却被一阵可怕的巫力惊得心口都震了一把。
“这不可能!”圣王勃然变色!
只见,倒在血泊中的周瑾缓缓站了起来,双眸浮现起一片夺目的金色。
他…突破了!
他成为新一任的巫王了!!!
第539章 小巫王之威!(二更)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巫王与圣王的后人吗?他活着都是奇迹了,怎么还会突破了?”
还是在如此紧要的生死关头!
若非亲眼所见,圣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难道是巫王又做了什么?”
不,巫王的巫力几乎被她吸干了,已经是一个废弃的巫王了,他没废掉时尚且没办法将周瑾变成巫王,眼下就更不能了,所以,这孩子是凭着自己的一股执念,生生让自己突破的!
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本以为巫王快死了,这个小家伙也就要不行了,可他不仅行得很,还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巫王了。
他的命数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依赖巫王而活的天道弃儿,他有了自己的命。
“十三!你看!”骑在马背上的影六忽然拽了拽身后影十三的手。
“怎么了?”影十三握紧缰绳问他。
“巫王…巫王好像…”影六惊讶得说不出话。
难道是巫王出了状况?影十三忙勒紧缰绳,让巫王的坐骑在路边停了下来。
“你看!”影六将身子往一旁侧了侧,好方便影十三能看见放在他面前的巫王。
巫王的脸色依旧苍白,可布满额头与脸颊的毒疮却开始渐渐消退了。
影十三一度怀疑自己眼花,可他总不可能与影六一道眼花,他捋起巫王的袖子:“手上的也没了!”
“脖子上的、身上的…也都在消失!”影六解开巫王的衣襟说。
“怎么会这样?这些毒疮都是他为周瑾延续生机造成的,他遭到了巫力的反噬…毒疮的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再需要为周瑾延续生机了。”
“周瑾死了吗?”影六当然猜不到周瑾是突破成巫王,并自此都有了自己的命。
天道法则压制的是它所能压制的人,对于它所无法掌控的,自然要进行抹除了,可惜世上有一种人,是连天道法则都无法抹除的。
圣王惊呆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小东西成功地逆天改命,更因为他的身上有了比他父亲强大十倍不止的巫王气息。
而与此同时,小蛊蛊也受到了巫王气息的滋养,连带着自己的小境界也蹭蹭蹭地往上涨了!
巫王!蛊皇!
今晚,还真是棘手啊!
圣王冷冷地眯了眯眼:“有意思,太容易到手的,本座反倒不喜欢,突破了也正好,太弱的东西本座可瞧不上!”
是的,她改变主意了,她不要杀死周瑾,她要吞噬周瑾的巫力!
至于那个小蛊皇,也可以用来提升她的功力!
“本座的运气还真好,不是吗?”圣王冷笑着挑挑眉,飞身朝周瑾掠了过去。
周瑾将小蛊蛊放在掌心:“去保护婉姐姐,我没事!”
小蛊蛊嗖的闪到了俞婉身前。
周瑾指尖一点,巫力如潮,朝着圣王兜头兜脸地压了过去。
魂罗刹原本就足够强大,而今又拥有了圣王与巫王的功力,哪里会将一个刚突破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圣王低估了周瑾的实力。
她没伤到周瑾,反被周瑾的巫力攻击得脑袋痛了一下。
她的眼角流下一滴血来。
圣王用指尖抹了抹血迹,定睛一看,不屑地笑了:“好好好,看来不能拿你当个孩子了。”
圣王放弃了武攻,改为施展摄魂术。
周瑾眸光一冷:“婉姐姐!快进屋!”
俞婉却发觉自己动不了。
小蛊蛊猛地将俞婉撞进了屋。
圣王施展起摄魂术来,就不是谁都挡得住的了。
“你还是乖乖认输吧!”圣王妩媚一笑。
周瑾的额头渗出冷汗。
早在圣王之前,魂罗刹就不知吞噬过多少巫族的高手,她承认周瑾很强大,比魂罗刹见过的任何一个巫王都要强大,可那又如何?她拥有的是千军万马,又何惧一个单枪匹马巫王?
周瑾的额头冒出冷汗。
“快不行了吧?”圣王得意一笑,又加大了一成功力,她感觉到周瑾渐渐没了反抗的气息,冷笑着收回手,朝周瑾勾了勾手指,“乖,快过来。”
周瑾慢吞吞地朝她走了过来。
俞婉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倒抽一口凉气,拉开门便要往外走,却被小蛊蛊咬住了裙裙!
“周瑾!”俞婉叫唤。
周瑾呆呆地走到了圣王跟前。
圣王探出如玉的指尖,挑起他冰凉的下巴:“小子,敢和我斗?你还太嫩了些?”
话音刚落,双眸呆滞的周瑾突然睁开眼,一刀子捅进了圣王的心口!
猝不及防被捅刀的圣王:“…?!”
圣王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可能躲过摄魂术?”
周瑾单手捂了捂心口,一道白光闪到他手中,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蛊虫,气息不如小蛊蛊强大,但也绝不微弱,它美得不可方物,如玉也如冰。
圣王咬牙:“雪、蟾、蜍?!”
周瑾淡道:“没错,就是雪蟾蜍。”
魂罗刹的摄魂术对一切生灵皆有功用,除了蛊虫。
而蛊虫附在周瑾的身体之中,能咬痛他,助他时刻保持清醒。
但要瞒过圣王并不容易,因此从一开始,小蛊蛊便故意释放出强大的蛊皇气息,遮掩住蛊后的气息,而周瑾故意让小蛊蛊去保护俞婉,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圣王相信小蛊蛊已经走了,没有什么能帮他对抗魂罗刹的摄魂术了。
她算计了周瑾一次,周瑾自然要以牙还牙,还给她一次!
谁还不会点心机了?
当然,若是魂罗刹并没有选择用摄魂术,而是像方才那样施展武功,那么没了小蛊蛊保护的周瑾可能已经死在对方的手里了。
这是一场赌局,万幸的是,周瑾赌赢了。
圣王一掌拍飞了周瑾,捂住心口倒退好几步。
周瑾重重地跌在地上,胸腔翻滚,吐出一口血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杀不了你们了吗?”圣王抬起手掌,却刚一用功,便感觉自己的筋脉都在逆转。
寻常的匕首将她伤不成这样…
圣王冷声道:“你在匕首上动了什么手脚?”
周瑾虚弱地笑了:“没什么?就是洒了点童子尿。”
小宝的童子尿。
“你…”圣王的脑子里闪过一段不大和谐的记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拔了匕首,点住自己的穴道,不让自己失血过多。
她当真怒了。
她堂堂魂罗刹,竟让个孩子给耍了!
这是魂罗刹耻辱!比被镇压在灵柩之中这么多年还要耻辱!
怒火升腾,融合了魂罗刹全部记忆的圣王脑子里一片混乱,渐渐的,她失去了理智。
“好…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圣王凌空而起,催动丹田的内力,无数道陌生的功力气息自她体内散了出来,魂罗刹曾吞噬过无数的高手,每个高手都有自己的独门武功,这一刻,简直像是那群高手齐聚一堂,要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一样。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之后,周瑾脸色一变:“不好!她要自爆!婉姐姐!快走!”
来不及了…
俞婉飞身一扑,将周瑾抱进怀里,用身子紧紧地护住他。
周瑾想推却没有推开,急得失声大叫:“婉姐姐,不要——”
这不是魂罗刹的自爆,也不是圣王或巫王的自爆,而是那么多绝世高手的集体自爆,那威力可想而知!
“婉姐姐你快走啊!”周瑾的巫力已经没法儿施展了。
俞婉抱紧他:“傻孩子,婉姐姐怎么可能丢下你去送死?”
没有可是了。
圣王的自爆要开始了。
周瑾难过地闭上了眼。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急速掠来,抓住圣王,将她嗖的一声带出了院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俞婉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过,她还是认出了他!
圣王的自爆已无法压制,燕九朝将她“带”去了足够安全的地方,像当年圣王对魂罗刹所做的那样,他来不及抽身而退。
就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俞婉愣住了。
第540章 九哥的下落
三长老赶到鲍神厨的院子时,影十三、影六以及沐青都出去寻找燕九朝了,达瓦也正要去,见到三长老时,达瓦意外地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顶着这张脸?”三长老看着达瓦说。
达瓦清了清嗓子:“我…这个…易容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失笑,我自己弄不下来。”
岳父看女婿就每一个是顺眼的,饶是这家伙比温旭强多了,可在三长老眼里仍是拐走了他宝贝女儿的大混球。
三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万幸三长老没忘记正事,摆摆了手,问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方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有人禀报说外村出事了?”
“是昏罗次…”达瓦将魂罗刹找上门的事与三长老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么说…燕九朝不见了?”三长老既然成了他们的盟友,就必然了解了他们的身份,一个是大周的皇族世子,一个是南诏的皇族郡主,那郡主似乎还是圣族与巫族的后人,也难怪她的肚子里会怀着一个小圣王了。
达瓦难过地点了点头。
当初是被他们挟持的,他一万个不乐意与他们搅和在一起,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外人了,尤其昨晚周瑾为了保护他,把他关进屋子,独自一个人留在外面送死,那一刻,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有些人爱说好听的话,有些人却只做漂亮的事,很显然,燕九朝他们就是后者。
想到了什么,达瓦问道:“巫后与大长老那边…”
“是我的人先发现的,我暂且将消息拦下了。”见达瓦仍是一脸担忧,三长老说道,“好歹我也在长老殿做了这么多年,难道这点本事都没有?不说能彻底骗过他们,但拖延一些时日还是不成问题的。”
“多谢您了。”达瓦由衷地说。
“婉柔她没事吧?”三长老问。
达瓦道:“她还是老样子,我拜托萍儿在一旁照看,我现在…要出去找燕九朝了。”
虽不知能不能找到,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找到的可能。
“嗯。”这一次,三长老难得没与他唱反调,“带上我的人一起去。”
“是,多谢您。”达瓦说。
“别一口一个谢,把人找回来是正紧!”三长老沉声说。
“我知道了!”达瓦说罢,带着三长老的侍卫前去找人了。
另一间厢房中,巫王也苏醒了,周瑾睡在他身旁,他发觉周瑾受了伤,心口就是一痛,正要摸摸周瑾额头,就发现周瑾也醒了。
“我…”巫王艰涩地张了张嘴,进院子时他便醒了,他已经明白魂罗刹与燕九朝同归于尽了,老实说,燕九朝生还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圣王体内拥有着魂罗刹以及曾被魂罗刹吞噬过的所有高手的功力,那么强大的力量自爆起来,燕九朝可能早已粉身碎骨。
“是我害了他…”巫王望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底有了一丝深深的悔意。
燕九朝早就提醒过她,圣王已经死了,她变成第二个魂罗刹了,是他不认命、不甘心,让所有人与他一起承担被魂罗刹毁灭的风险,而最终,燕九朝为他的过错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看着被魂罗刹重伤的周瑾,巫王越发悔恨与愧疚。
周瑾没说责备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巫王抱了抱他脑袋,悔恨地说道:“父王知道错了,如果可以,父王愿意拿自己去换燕九朝的命。”
周瑾垂下了眸子。
此时最令人难过的不是他们还没找到燕九朝,而是周瑾与巫王根本卜算不到燕九朝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巫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虽然眼下说这些不大合适,但…我和你娘都为你感到骄傲。”
周瑾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点点头,嗯了一声。
父子俩没有一直沉溺在伤痛之中,他们虽无法像影十三一行人那样外出寻找燕九朝,但院子里也有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周雨燕、老崔头与阿嬷中了魂罗刹的摄魂术,巫王的巫力渐渐恢复了,加上有周瑾这个小巫王,巫王相信,他们能够被治愈。
巫王与周瑾为三人医治的空档,萍儿端了一碗粥去俞婉屋子。
俞婉还没睡,静静地坐在窗边等消息。
失去的挚爱的丈夫,她没有大哭大闹,甚至,她的反应很平静。
“少夫人。”萍儿将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桌上,“是鲍爷爷熬的粥。”
“鲍爷爷还没睡吗?”俞婉接过粥,她不饿,不过,她需要吃。
萍儿担心她不吃,可真见她一勺勺地吃起来又格外感到心疼:“鲍爷爷担心你和燕少主。”
俞婉又吃了一口粥,用帕子擦了擦唇角,道:“没什么可担心的,燕九朝答应过我,不会轻易地离开我,我相信他。”
萍儿不知该如何接话。
发生那么大的事,连她一个做丫鬟的都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偏偏少夫人不肯接受事实,想想也不奇怪,少夫人与少主感情多好啊,孩子也有了,新的一胎也快生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少主没了,换做任何人只怕都会自欺欺人的。
“聂姐姐那边没事吧?”俞婉问。
萍儿摇头:“聂小姐没事,三长老过来了,他在房中守着聂小姐,让奴婢过来伺候少夫人。”
俞婉道:“你去告诉鲍爷爷,让他赶紧歇息,他年纪大了,别和我们一块儿折腾。”
萍儿说道:“少夫人,鲍爷爷也让奴婢劝您来着,您怀着身子,不比他们,不用在这儿干等着…”
俞婉点点头:“你说的对,我确实不该干等着。”
“对嘛!那还不赶紧…”萍儿话未说完,就见俞婉放下手中的粥碗,站起身朝屋外走去了。
萍儿一怔:“少夫人!你去哪儿?”
俞婉笑了笑,说道:“我去找燕九朝。”
“可是…”萍儿追出去,想拦住她,俞婉却已经迈步出了院子。
“让她去吧。”鲍神厨说。
“鲍爷爷。”萍儿转过身来,对不远处的鲍神厨行了一礼,“这么晚了,少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鲍神厨道:“这里到处都是三长老的人,她没什么危险,她担心九朝,与其把她强行留在这里,不如让她去找。”
“鲍爷爷,您去歇息吧,少夫人很担心您的。”
鲍神厨笑道:“年纪大了,没多少瞌睡,你去歇息吧,一会儿他们回来还有的忙呢。”
“我去照顾小公子。”萍儿说。
“不用,我看着就行。”鲍神厨说。
萍儿顿了顿:“那…奴婢先回屋了。”
“去吧。”鲍神厨摆摆手。
萍儿离开后,鲍神厨进了屋,来到三小蛋的床前,三小蛋睡得香甜,就是睡相不大好,当然,二宝的睡相是顶好的,小宝与大宝却恨不得一个滚到床尾,一个怼到墙壁上。
鲍神厨看着三个可爱的小家伙,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没人比他明白失去至亲的痛,他找了三十多年,也痛了三十多年,如今还能谈笑风生,并不是他麻木了,而是学会接受这种痛苦了,但他不希望婉丫头也这样。
他希望婉丫头能找到燕九朝,尽管找到的希望并不大。
那又如何呢?
不论你在哪里,都不会放弃寻找你,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鲍神厨在床头坐下,靠在床柱上,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疲倦地闭上眼。
另一边,俞婉问着路,来到了影十三等人搜寻的地方。
若不是亲自走了一趟,俞婉大概不会知道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燕九朝便带着圣王走了这么远。
这里是一处山林,三面环山,一面是深潭,人是在半山腰出的事,肉眼都能看见被摧毁的半片山坡,至于燕九朝去了哪里,众人正在紧锣密鼓地搜寻。
“少夫人,你怎么来了?”影六第一个看见了俞婉,举着火把朝她奔了过来。
俞婉道:“我来看看你们找的怎么样了?”
影六指了指被毁得不堪入目的山坡,对俞婉道:“圣王应当是在那里与少主同归于尽的,希望少主及时躲开了。”
“会不会掉进河里了?”俞婉绝不接受他没有躲开!
“十三带人下水了。”影六扶了俞婉一把,“山路崎岖,少夫人还是回去等我们的消息吧。”
俞婉摇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燕九朝,直到找到他为止。”
“影六!”东面的达瓦忽然大叫,“快过来看看!下面似乎有动静!”
俞婉与影六眸光一亮。
“你快去!”俞婉说。
“那你自己当心!”影六叮嘱完,快步朝达瓦走去了。
达瓦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坡下是一块凹进去的地方,说深不深,说浅却也不浅,但有些危险的是伸出去的这块地面似乎有些松动,承受不住太大的力道。
影六走近后仔细听了听,下方果真有十分微弱的呼吸。
他对达瓦与几名三长老的侍卫道:“我下去瞧瞧,你们都退后。”
达瓦丢了颗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线一瞧,蹙眉道:“下面全是荆棘,你当心啊!”
“我知道。”影六将火把交给达瓦,拔出宝剑,施展轻功落下,落地的一霎挽起剑花,在荆棘中清出了一条道来。
“怎么样了?”俞婉迈步走了过来。
眼看着她就要踩过去,达瓦拦住她:“当心,那里会塌陷的!”
俞婉停住了脚步,问达瓦道:“是发现燕九朝了吗?”
达瓦道:“我听见底下有人咳嗽,不知道是不是他。”
“也可能…是魂罗刹?”一名侍卫小心翼翼地说。
达瓦正色道:“不可能!魂罗刹都自爆了,连血肉找不着了,哪里还能咳嗽?”
是燕九朝吗?
会是他吗?
俞婉紧张了起来。
影六取出火折子,吹亮后在荆棘丛中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他大步流星地奔过去:“少主!”
…却并不是少主,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
约莫是归家途中受到惊吓,不小心从上面跌下,滚进了这片荆棘丛中。
“是燕九朝吗?”俞婉问。
影六失望地捏紧了拳头:“…不是。”
影六将人救了上去。
他摔肿了左脚踝,右胳膊脱臼,身上多处刺伤,俞婉为了接上了胳膊、止了血,又让侍卫将他送去了集市上的医馆。
俞婉冷静地处理完一切,回过头时就见达瓦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啊,没、没什么。”达瓦挠挠头,“救上来的不是燕九朝,以为你会很绝望,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冷静。”
俞婉看着自己布满血污与金疮药的手,苦涩一笑:“就是因为没找到他,我才需要冷静。”
有他在她身边,她只用没心没肺就好。
俞婉捂住了肚子。
达瓦一步迈上前,扶住她道:“怎么了?”
俞婉笑了笑:“没什么,刚刚它踢我。”
达瓦暗松一口气,方才那一下,真是把他冷汗都吓出来了,燕九朝下落不明,他可不希望俞婉也出事。
宝宝又踢了她一下。
俞婉看看肚子,又看看前方,问道:“那边…你们找过了吗?”
“还没有。”达瓦说,“从圣王出事的地形来看,燕九朝不大可能会落到山的另一面。”
“出了什么事?”去河流中搜寻打捞的影十三回来了。
达瓦道:“阿婉怀疑九朝落在山的另一面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名三长老的侍卫大叫:“有鞋子!”
影十三与影六嗖的闪了过去,影六拿过侍卫捡到的鞋子,难掩激动地说道:“是少主的鞋子!少主的鞋子还在!少主…少主一定也在!”
那么强大的威力,若果真没来得及躲开,那么一片布料都没可能会留下来。
“在哪里找到的?”影六问。
侍卫指了指俞婉先前所指的方向:“那边!”
影六将鞋子给了俞婉,与影十三一道去了山的另一面。
俞婉是过不去了,只能原地等待着。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达瓦心底因为那只鞋升腾而起的希望渐渐地灭了下来,他咬牙捂了捂额头,不敢去看俞婉的神色。
“回来了!”
又一名侍卫大叫。
俞婉原本坐在冷冰冰的石头上,闻言唰的站起身来,巫族的夜风极冷,吹得人凉飕飕的,然而在看到被影十三抱在怀中的男子的一刻,俞婉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对方的身上已无一处完好的地方,血迹斑斑,被影六用外袍包裹着,可俞婉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来。
俞婉提着裙裾奔过去!
“哎!你当心啊!”达瓦赶忙追上,扶住她胳膊。
影十三施展轻功落在俞婉的身前。
燕九朝的样子惨烈得没法儿看,俞婉的眼泪唰的冲了出来,她强忍住泪水,给燕九朝把了脉:“脉象微弱…”
她喜极而泣!
还有脉!
他还活着!
她的九朝还活着!
俞婉一手按住他脉搏,另一手死死地捂住嘴,泪珠子终是忍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少夫人…”影十三轻声唤她。
俞婉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马车呢?”
“在附近。”影六说道,这里没有路,马车驶不过来。
俞婉点点头,抹了泪:“上车!”
他伤得很重,内伤外伤都有,续命的丹药已经没有多大的用,俞婉明白自己能做的十分有限,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他送到巫王与周瑾的面前。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鲍神厨的院子。
“巫王!周瑾!”影十三将燕九朝抱去了周瑾房中。
周瑾与巫王刚为周雨燕疗完伤,听到影十三的声音,齐齐走了过来,二人定睛一看,瞬间怔住。
巫王有些难以置信,本以为与魂罗刹同归于尽,定是尸骨无存了,哪知竟血肉模糊地回来了。
不过,他的情况看上去有些糟糕。
“能治好少主吗?”影十三问。
“我不确定。”巫王神色凝重地说。
他的情况,比周雨燕三个复杂多了,从他的伤势来看,他虽是及时避开了,可魂罗刹自爆时的威力太过强大,冲进他的身体,将他的筋脉与丹田全都摧毁了。
月底最后一天,清票票了。
第541章 真相
燕九朝是在算计中长大的,没有爹娘庇佑的日子,他受了不少伤,但这么可怕的还是头一次,影十三将他抱在怀里时几乎怀疑他已经死掉了。
巫王是他们最后的底牌,若连他都无法医治少主,那么少主也不用解什么毒了。
“没有办法治了吗?”俞婉定定地看着巫王问。
巫王道:“若仅仅是自爆造成的伤害,倒还不至于无法修复。”
丹田坏了,他给他重塑就是了;筋脉断了,他为他接上就是了,虽有些棘手,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并不算不够。
“难道还有别的伤害吗?”俞婉不解地问。
巫王说道:“我想,有关圣王的情况你十分清楚,圣王体内拥有着魂罗刹全部的功力,而魂罗刹又不知是吞噬过多少高手的功力…这样的圣王自爆起来是很危险的,按理,他是会炸得尸骨无存,可你们猜他为何还尚有一息尚存?”
影六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因为少主闪躲得够及时?”
这是显而易见的猜测,任谁都会这么想,巫王也不例外,可他竟然提出了质疑,就说明当时的情况并非如此。
影六与众人一道看向了巫王。
巫王淡淡一哼道:“就他那点长生诀的内力,再怎么闪躲也是躲不开的,除非——”
言及此处,巫王的话音一顿,俞婉却神色一肃,接过了话柄:“除非他体内还有别的功力,能与魂罗刹一较高下。”
“没错。”巫王给了俞婉一个赞赏的眼神。
“但…燕九朝从前不会武功,长生诀还是从鬼王那里得来的,之后自己修炼了一些,却并不见他修炼别的功力啊…”俞婉作为燕九朝的枕边人,与他朝夕相对,又怎会不清楚他练了什么武功?
“我们可以作证,少主的确只会长生诀。”影六比着手指说。
巫王没有言语解释,而是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燕九朝的眉心轻轻一点。
众人瞬间感觉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影十三眉心一蹙:“魂罗刹?!”
影六倒抽一口凉气!
没错,是魂罗刹的气息!
他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可既然影十三都这么说,那想必是在真的了。
魂罗刹对少主做了什么?
为何少主身上会有魂罗刹的气息?
巫王叹息一声道:“魂罗刹自爆后,他体内的功力原本是要毁掉燕九朝,却不知怎的,有相当一部分被燕九朝给吸收了,正是因为吸收了这些功力,才抵挡住了自爆的袭击,但是,这些功力太强大了,毁掉了他的丹田与筋脉,所以,我真不知该说是他的幸…还是他的不幸。”
众人没料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俞婉正色道:“你实话说吧,怎么才能救他?”
巫王顿了顿,看向她道:“你是想救他的命,还是想救他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俞婉问道。
巫王看了不省人事的燕九朝一眼:“他体内吸纳了大量的功力,其中就有魂罗刹的,现在,魂罗刹的功力受损,压不住那些高手的功力了,如果,我帮着他滋养魂罗刹的功力,他就会有可能变为罗刹之体。”
俞婉垂下了眸子:“也就是说,他会成为魂罗刹对吗?”
巫王同情地看了看她:“是,他成了魂罗刹,自然就能压住那些高手的功力了,不过,那样他也就再也不是燕九朝了。”
俞婉埋在宽袖下的手拽成了拳头:“如果…另一种情况呢?”
巫王道:“另一种情况,是我压制魂罗刹的气息,并尽量将魂罗刹功力从他体内逼出去,他不会成为魂罗刹,但留在他体内的那些高手的功力将会慢慢地杀死他。”
连重塑丹田都没有办法,因为他重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那些功力破坏的速度。
巫王再度叹了口气:“我明白这很难,你不用立刻做选择,瑾儿,你与我出来一下。”
“嗯。”周瑾识趣地与巫王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俞婉与影十三二人。
三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发生在巫王身上的境况,发生在了他们的身上,曾经他们埋怨过巫王,为何明知圣王已经成了另一个魂罗刹,还自欺欺人地认为圣王还是原本的她,现在,他们再也埋怨不出来了。
真是石头没砸在自己的脚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他们若是选择让少主成为魂罗刹,与当初的巫王有什么分别呢?
可若是不做这样的选择,他们又如何舍得眼睁睁看着少主去死呢?
“我…”影六明白自己不该比俞婉更早开口,可他按耐不住,“我宁愿少主活着,不管他是不是魂罗刹!他是燕少主,我追随他!他是魂罗刹,我也一样追随他!他若是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他!”
影十三…又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
再理智的人,也不过是因为没碰到让他不冷静的事。
这一刻,他们全都理解巫王了。
少主成为魂罗刹后,危及的或许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他们身边的人,但这些都无法动摇他们让少主活下来的决心。
“少夫人,你来做决定吧。”影十三道,尽管他很希望少主能活下来,但真正做决定的人是少夫人。
“好,把巫王请过来吧。”俞婉轻声说。
影六出去,将巫王与周瑾叫了过来。
“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巫王问。
俞婉点了点头,定定地望进巫王的眸子:“我不要他成为魂罗刹。”
影六与影十三的面色齐齐一变。
巫王看了看二人,又看向俞婉:“你确定吗?”
俞婉单手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喉头胀痛地说:“我确定。”
她另一手握住燕九朝的手,“他是一个好少主,也是一个好丈夫,更是一个好父亲,在他心里,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不希望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最终成为他自己要去屠戮的人。”
她见过圣王对待巫王与周瑾的样子,成为魂罗刹后的燕九朝也将会这般对待她与几个孩子。
她不怕死,失去他的她将会生不如死,但同时她也深深地明白,燕九朝绝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丈夫与父亲。
她是他的妻子,她尊重他的遗志。
“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俞婉对影十三与影六说。
影六难过地低下了头。
影十三握住他的手,红着眼眶道:“我们听少夫人的。”
影六拽紧影十三的手指,泪水落了下来。
巫王感慨地叹了口气:“你们……去外面等我吧。”
“我留下来。”周瑾说。
“也好。”多一个小巫王,多一份成功的希望。
“少夫人,你先回房歇息吧,有消息我通知你。”出了屋子后,影十三轻声对俞婉说。
俞婉摇头:“不了,我在这里等他。”
屋子对面便是种着桃树的小院,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影十三拿了垫子来,垫在石凳上让俞婉坐下。
萍儿早醒了,方才他们在屋里,她没敢进去打搅,此时俞婉在外头坐下了,她忙到跟前伺候。
俞婉的脸色不大对,影六与影十三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萍儿不敢多问,只去厨房拎了一壶热水来,给俞婉泡了她爱喝的玫瑰花茶。
萍儿泡茶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人去挑剔什么了。
俞婉端着手中的热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萍儿吓坏了,跟了少夫人这么久,从未见过少夫人如此失态,少夫人怎么了啊?不对,应当问少主怎么了啊?
萍儿有心问问影六、影十三,就见二人也红着眼眶。
难道…是少主救不活了吗?
一个时辰后,周瑾的房门开了。
俞婉腾的站起身来!
“少夫人!您当心啊!”萍儿忙护住她肚子,好怕她用力过猛,把孩子给甩出来了啊!
巫王与周瑾走了出来,二人的脸色都苍白到了极点,看样子与魂罗刹的功力斗法,耗干了他们的巫力。
“如何了?”俞婉捏紧了手指问,她希望他们成功,但又害怕他们成功。
巫王张了张嘴:“我们…”
第542章 九哥苏醒!(二更,结尾有新增)
巫王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
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倒是说呀!
到底怎么了?少主体内的魂罗刹功力有没有被清除?
若是清除了,少主还有多少时日?
巫王明白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们既希望他能够失败,这样燕九朝便能活下来,可同时他们又不忍真看着燕九朝以魂罗刹的身份活下来,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分别呢?
“还是我来说吧。”周瑾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他体内已经没有魂罗刹的气息了,你们进去和他道别吧。”
没有魂罗刹的气息了,就意味着无法成为罗刹之体,更意味着他不能承受那么多高手的功力。
“他可能熬不过今晚。”周瑾说道。
三人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就在不远处候着的萍儿脸上也瞬间变了脸色,她见三人神色不对,便猜到少主的情况可能不大好,却没料到是如此不好,少主竟然只剩下一晚上的寿命,老天爷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他还这么年轻。
他死了,少夫人要怎么办?三个小公子怎么办?少夫人腹中的胎儿又怎么办?
萍儿不想哭的,可在看见俞婉的泪水夺眶而出的一霎,她的眼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下来了。
俞婉含泪进了屋。
还没出生就要没爹了,燕小四在肚子里哭到打嗝。
这是周瑾的屋。
俞婉进去后,握着燕九朝的手站了一会儿,回头对影十三说:“能帮我把他带回房吗?”
影十三将燕九朝抱回了他与俞婉的厢房。
鲍神厨靠着床柱睡着了。
影六轻轻地将鲍神厨抱回了自己屋。
影十三将燕九朝放在滚满了小黑蛋的床铺上。
三个小黑蛋还不知自己就要成为没爹的孩子了,正在床铺上睡得香甜,俞婉将三人一一摆好,两个放在燕九朝的臂弯,一个趴在燕九朝的身上。
她躺在他们的身侧,静静地看着父子四人。
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了,过了今晚,他们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俞婉握住燕九朝的手,朝燕九朝轻轻地靠了靠,又拉过他被割破的大掌,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原来所有的坚强,不过是因为不够受伤,两辈子的眼泪仿佛要在今晚流尽似的,俞婉的眼睛都肿了,可她仍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燕九朝撑不过今晚了,她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撕裂了。
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曾经总是被他气得半死,可眼下,她却宁愿被他气一千次、一万次,她甚至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回他的命。
不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是一直很珍惜,却仍承受不住生离死别的痛苦。
“燕九朝…你混蛋…”
她还有许多的话,没来得及对他说,她也有许多话,没亲口听到他说。
“连一句喜欢我都没有,你混蛋!”
俞婉伏在他肩头,撕裂地哭了起来。
“燕九朝…我后悔了…”
后悔没让你成为魂罗刹…
只要你能活着,成为魂罗刹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蒙蒙亮时,巫王来到了俞婉与燕九朝的屋外,影十三在影六在廊下守了一整晚,二人的眼睛全都肿了,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巫王什么也没说。
周瑾跟在他身后。
巫王看了周瑾一眼,叹息着抬起手来,轻轻叩响房门。
早在子时过后,燕九朝的脉搏便几乎摸不到了。
俞婉与孩子陪着他走完了最后一程。
房门被拉开时,巫王发现俞婉已经换上了素衣,他与周瑾也换了,燕九朝的命注定是留不住的,能挨过子时都是奇迹,天气又这么热,他担心尸体会腐坏,可又不想让他们两个这么早分开,不得已才等到了天亮。
“我可以进去了吗?”巫王问。
他是巫师,他能送亡魂上路,让逝者安息。
俞婉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巫王正要跨过门槛,想到什么,转头对周瑾道:“你可以不用来,有些东西,我以后再教给你。”
周瑾坚定地说道:“我想送燕大哥最后一程。”
若换做别人,巫王不会同意,但他明白周瑾与燕九朝的情意。
巫王与周瑾进了屋。
子时俞婉便发觉燕九朝不对劲了,她一直一直抱着他,与三个孩子一起用身体暖着他,可即便如此,半个时辰前,他也还是冷了下去。
俞婉知道,这种情况已经不可逆了。
“咦?”周瑾忽然叫了一声。
“你们看!”周瑾抓起燕九朝的手,对俞婉与巫王说。
屋内光线有些暗,俞婉拿出了一颗发着光的圣女石,借着圣女石的光亮一瞧,二人齐齐怔住了。
燕九朝跌下山坡,浑身伤得肉可见骨,手上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手掌却是细腻光滑的,不见一处伤口!
俞婉又赶忙拿起他的另一只手,就见那只手的伤口也不见了!
俞婉又撕开了他的衣裳,解开他的纱布,胸口的伤痕也没了!
“怎、怎么会这样?”
他的伤势是她亲自处理的,一共多少道,每一道多深、多长、分布在什么地方,她一清二楚!怎么会一晚上的功夫,全都不见了?
是她昨晚眼花了?还是——
“十三!小六!”
二人进了屋。
“你们发现燕九朝的时候,他身上是有伤的对不对?”俞婉激动地问。
“是啊,怎么了?”影十三问。
影六走上前,定睛一看:“啊!十三!你过来瞧瞧!”
影十三快步走了过去,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也傻了眼。
他是第一个发现少主的人,把少主从泥坑里挖出来时,少主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他当场就心疼坏了,他绝不会记错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巫王问。
“我不知道…”俞婉摇头,她确实不知道,她一直守着燕九朝,但…没扒开燕九朝的衣裳去瞧啊!
俞婉接着道:“我只顾着关注他的呼吸与脉象,没查探他的伤口。”
一是他的伤口并不需要在夜里换药,二是…他快死了,她也不会想着去给他换药啊…
“这…”巫王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他打算给燕九朝仔细查探一番时,燕九朝的身上忽然迸发出一道可怕的气息。
影十三神色一肃:“魂罗刹!!!”
影六瞪圆了眸子:“不…不是说魂罗刹的功力已经被清除了吗?”
是啊,他明明就将魂罗刹的功力清除了,难道是没清除干净吗?
燕九朝身上的魂罗刹气息越来越强大。
“不好!他要变成魂罗刹了!快走!”巫王一手拉住俞婉,一手拉住周瑾。
影十三与影六赶忙去抢了床铺上的三个小黑蛋,一行人快步出了屋子。
“你们先离开!”巫王将周瑾推给俞婉,“快带瑾儿走!萍儿!去叫醒沐青!带鲍神厨离开!”
“啊…啊…是!”萍儿慌乱地去了鲍神厨的屋。
周雨燕三人还昏迷着,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可惜,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强大的魂罗刹气息笼罩了整座庭院,影十三与影六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锥子,刺得他们目眦欲裂。
巫王试图用巫力压制住魂罗刹的气息,然而令他失望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出手,便被狠狠地震飞了。
玄衣如墨,迎风鼓动。
燕九朝披散着墨发,如魔神一般,带着无尽的杀戮气息纵身掠了出来。
他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蝼蚁一般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