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只是一种无形的壁垒而已,并不会改变内外的景观,所以,从理论上说,他们不该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燕小四接着道:“我们看不到回去的路了,反过来,是不是外头的人也不见里头的光景了,这才是他们凭空消失的原因吧?”
魔主大人问道:“你们家的禁制从前也有这种效果吗?”
“没有啊。”燕小四摇头,他们家的禁制她还不清楚吗?这些年兜兜转转地也不知偷跑出去多少回了,说白了,禁制就是一扇门,怎么可能打开门,里里外外的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说到不一样,燕小四恍然间觉得,这是与她从前来过的仙草山的确有所区别。
“我来过仙草山,仙草山不是这个样子。”燕小四蹲下身来,指了指路边的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道,“仙草山没有这种花。”
说话间,她抬手去掐摘那朵花,那朵花下却突然窜出一条幽光闪闪的毒蛇,嗖的飞向燕小四的心口。
然而还不等它靠近,便被一道可怕的魔气碾成了碎末。
一切发生在弹指间,燕小四回过神来时毒蛇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她张了张嘴:“这么漂亮的花下面…居然有毒蛇啊…”
魔主大人道:“没人和你说过,越是美的东西,就越是危险吗?”
燕小四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看着魔主大人。
魔主大人本以为她会说:“那你也很危险吗?”
不料她却忽然小嘴儿一撇,委屈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也很危险吗?”
魔主大人:“…”
魔主大人深吸一口气,对她道:“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仙宗了,你小心一点,不要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哦。”燕小四乖乖点头,“我们是无意中走进什么秘境了吗?”
魔主大人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秘境的入口不大可能会开在仙宗的禁制里,你们仙宗的禁制没那么弱,能与仙宗的禁制无缝融合的,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燕小四杏眼圆瞪地问。
“冥界。”魔主大人说。
冥界是六界之中唯一能与任何一届重叠出现的世界,这好比凡人口中所说的阴间与阳间,同样一条路,可能既是阳间,也是阴间,只不过阳间的人走不到阴间去,而阴间的人也不会轻易到阳间来。
就算彼此碰上,甚至穿体而过,也不会感受到对方,更别提相互造成任何伤害或者影响。
但凡事皆有例外。
冥界的人要出来,只需要拿到一块冥府的令牌,出来后的冥界人短时间内会与正常人一样。
而有人天生阴气重,与冥界的界限模糊,用民间的话来说,就是容易撞鬼。这种人可能无意中便会踏入冥界,不过,只要他们不在冥界为非作歹,一般都会被冥差安然无恙地送回来,之后冥差会消除他们在冥界游荡的记忆。
燕小四似有顿悟:“你的意思是…凶手的冥界的人?那些年轻男子以及圣宗的弟子全都被凶手抓入冥界了?”
魔主大人道:“打斗的地方有魔气,圣宗的弟子也说对方是个魔修,可能是凶手拥有一张出入冥界的令牌,那令牌不仅能供他自己使用,也能让他把外面的人带进冥界来。”
燕小四挠挠头:“他把他们带进冥界做什么呢?”
“冥界最好隐藏,是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魔主大人顿了顿,看了燕小四背后的小背篓一眼,“除了你。”
他一直知道燕小四体质特殊,却没料到如此特殊,竟连冥界都能自由出入。
原本他也能撕裂仙宗的禁制,但他可以断定,他撕裂禁制后,进入的将是真正的仙草山,不是与仙草山空间重叠的冥界。
第046章 二更
天际暗沉沉的,仿佛要入夜了一般,起先燕小四以为是天气的缘故,得知是冥界便释然了。
“我听说,冥界是没有白天的,真的吗?”燕小四问魔主大人。
魔主大人摇头:“不知道,我没来过。”
来时的路已被新的大雾弥漫了,他们两侧是迷雾重重的山林,中间的小道蜿蜒曲折,似乎是通往一处峡谷。
二人走了一段路,忽然,魔主大人将燕小四的小背篓解了下来,背在自己的背上。
燕小四哼着小曲往前走。
魔主大人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你不怕?”
燕小四扭过头来,古怪地看向他:“不是有你吗?我为什么要怕?”
魔主大人微微怔了下。
燕小四嘿嘿地笑道:“你连圣主都打得过,这冥界里应该也没几个会是你的对手吧?”
魔主大人忽然停下了步子,邪魅而又危险地看着她:“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又或者,我是与凶手串通好的,只为把你和圣主杀死在冥界?”
燕小四眨了眨眼:“你会吗?”
魔主大人给了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要杀你们两个,在山谷就动手了,根本用不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引入冥界再杀,他们是一起进来的,出去时却只剩他一个,他是摘得干净还是摘得干净?
燕小四知道他在吓唬自己,并未真往心里去,二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间燕小四想到了什么,问:“你说…那些人是为什么会被抓走呀?他们都还活着吗?”
魔主大人道:“为什么被抓不太清楚,不过…全部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说?”燕小四问。
魔主大人望了望前方的峡谷,他们已经离那里很近了:“这里是冥界,阴气太重,长时间的逗留会折损修为与阳寿,普通人可能不到十二个时辰就死了,修士嘛…能活得久一点,但那也是在凶手不加害他们的情况下,若是凶手另有所图,他们只怕凶多吉少了。”
“哦。”燕小四受教了。
魔主大人见她丝毫没有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只有十二个时辰,等时间到了,不管救没救到人,查没查出真相,我都会带你离开这里。”
燕小四指了指他和自己:“我们两个应该不会有事吧?”
圣主与魔主的身体当然不会有事,可燕小四体内的元气被压制,在冥界待久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魔主大人淡道:“我只有十二个时辰陪你胡闹。”
燕小四撇嘴儿:“知道了知道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那处峡谷,峡谷的两旁山峰高耸、壁立千仞,荒无人烟,气氛阴森。
燕小四摸了摸胳膊:“小昭,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冷啊?”
以圣主的体质,便是深入万年寒潭也不会觉得冰冷,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不是冷气,是阴气。
魔主大人的目光扫视了一番,唇角冷冷一勾,将燕小四挡在身后:“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两名身着官服的男子从天而降,国字脸的冥差凶巴巴地问道:“何人擅闯冥界?还不报上名来!”
燕小四自魔主大人的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轻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冥差。”魔主大人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一丝畏惧。
倒是两个冥差见他如此反应,稍稍愣了一把,这人既然能认出他们,说明不是误入冥界的,这就不能忍了,擅闯冥界者,死!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猛地朝魔主大人飞扑而来。
魔主大人本不打算与他们交手,可他忽然自其中一个冥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魔气,他眸光一冷,准备闪开的身形顿住了,他拂袖一挥,掐住了那个冥差的脖子,而另一名冥差则被他周身的魔气震得当场飞了出去。
魔主大人轻轻一动,一管玉箫自被他掐住了脖子的冥差身上掉了下来。
这是一个魔族法器,品阶还不低,几乎能与一件灵器媲美,若是用它来对付太虚境的高手,不说十拿九稳,也是胜算极大。
魔主大人隔空一收,将魔族法器拿在了手中,随后他用魔气将那人隔空震了出去,却没让他像他的同伴那样跌落在地上,而是用魔气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死死地举在半空。
“说,这个玉箫是谁给你的?你和那些失踪的人有什么关系?”
“什么失踪的人啊…我…我不知道…”冥差被掐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面前这个男人给了他一种无比危险的感觉,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在对方手里灰飞烟灭,谁都惜命,哪怕是冥界的人,他再积攒些功德,也是有机会再入轮回的。
燕小四问魔主大人道:“你怀疑他和那个魔修有勾结吗?这个玉箫是魔修的法器?”
“嗯。”魔主大人应了一声,望向冥差道,“本座最后问你一次,玉箫哪里来的?”
“玉箫…是捡的…我们也是才捡到…正在追查是谁把一个…魔族的法器…落在冥界…我们在找…擅闯…冥界之人…”冥差说这话时,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魔主大人,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散发而出的磅礴魔气,但对方既然如此问他,想必不是他把玉箫落下的。
“请问阁下是…”冥差壮着胆子问。
“你没资格知道本座是谁。”魔主大人说罢,指尖一点,一道黑光射入了冥差的眉心,冥差当场晕了过去。
魔主大人将他扔了下来。
“他怎么了?”燕小四问。
魔主大人拿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子,擦了擦碰过冥差脖子的手,薄唇微启道:“没怎么,晕过去了而已。”
他又走到另一名早已摔晕的冥差身前,也将一道黑光射入他的眉心。
向来只有冥差清除别人的记忆,而被人清除记忆还是头一次。
他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包括这个玉箫的存在。
“小昭,你在想什么?”燕小四发现魔主大人一脸的若有所思。
魔主大人将那方擦了手的帕子轻轻一握,粉碎成了烟雾:“我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刚进入冥界便碰上了冥差,这应当不是巧合,可能每次有人闯入时,冥界都会有所察觉,并且会吩咐就近的冥差前去一探究竟,那么,那个魔修来了冥界这么多次,为何至今没被发现。”
拿他来举例子,他今日碰到冥差,能清除他们的记忆一次,但第二次、第三次,冥差们遗失的记忆多了,总会露出破绽的,除非…他有帮手,一直在帮他掩藏自己的踪迹。
“你是怀疑他有帮手?”燕小四也不傻,稍稍动动脑子便能猜出魔修一人不足以成事了,不是谁都有燕小四这种古怪的体质,他首先得有个令牌,才能自由出入冥界,可令牌从哪儿来?而且,就算他能偷来,也很难凭一己之力蒙蔽所有的冥差。
“如果他真有帮手,只怕对方在冥界不是小喽啰吧,不然也蒙蔽不了冥差呀。”燕小四叹气,“去哪儿找他们呢?”
“很快就能找到了。”魔主大人看着手中的玉箫,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引入一道魔气进入玉箫,就见玉箫仿佛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嗖的朝着天际飞去了。
“跟着它!”魔主大人道。
“我…我不会飞呀!”燕小四挠头。
魔主大人揽住她的腰肢,凌空而起,站在了玉箫之上。
玉箫带着他们穿过峡谷,腾云驾雾,一口气飞到了一座寂静的庭院外。
这间庭院与他们一路上所见的风景不同,不仅镶嵌了夜明珠,散发着温和光亮,还在院子里种了姹紫嫣红的花朵,幽风浮动间,隐有清香飘过。
燕小四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你闻到了没有?我一路上都没闻到任何气味,只在这里闻到了花香。”
魔主大人冷冷地盯着庭院中紧闭的房门:“冥界之中是没有嗅觉的,你闻到的不是花香,是鬼母的幻术。”
房门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子阴测测的笑声:“哈哈哈哈…难得有人第一次到我这里来,就认出了我的身份,还识破了我的幻术,也好,我鬼母今日就亲自来会会你们!”
第047章 一更
燕小四听这声音觉得是个十分凶悍且面目狰狞的女人,实则不然,屋门大开后,出来的居然是一名天仙一般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的容貌虽不及燕小四,但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成熟中透着优雅,美艳中带着端丽,少女似的容颜,直叫人看不出她究竟多少岁了。
只是她的笑意并未直达眼底,周身流转着十分危险的气息。
不出意外,这股危险的气息被魔主大人隔绝了,没让身后的燕小四承受分毫,因此,燕小四继续探出一颗脑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美的姨姨哦。”
这话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不算什么,毕竟鬼母虽有着少女的面孔,实际年龄却十分大了,但倘若这话从一个七尺男儿的嘴里讲出来,那效果就有些骇人了。
鬼母只觉自己的身子都抖了抖,原本是要出杀招的,被这声嗲声嗲气的“姨姨哦”整得情绪都不连贯了。
别以为你躲在后面老娘就看不见你了,自己多大个头心里没点数吗?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抓着男人的衣裳,探出一颗圆溜溜的小…呃不…大脑袋。
你当自己是个小娘们儿呢!
如今的男人都这么没有阳刚之气了吗?!
鬼母是带着杀气出来的,可杀招出到一半被燕小四给雷忘了,她在院门口落了下来,距离二人知道不到十步的距离。
魔主大人能感受到鬼母的境界极高,甚至到了传说中可能要飞升的地步。
“你打得过她吗?我感觉她不太友好。”燕小四在魔主大人身后自认为声音很小地说。
寻常人自是听不见这点声音的,可鬼母是高手,一个字也没听漏。
鬼母哈哈哈哈地笑了:“你这小子可真有意思,我看你的境界也不低啊,胆子这么小吗?”
“我才不是胆子小,我是谨慎!万一你抓了我来威胁他…哼!”燕小四才不上当咧!
鬼母双手抱怀,微微眯了眯眼,俨然是有些奇怪对方为何讲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话,二人都是大乘境巅峰期的高手,她为何单单去抓他?他自认为他比较容易对付么?
其实早在二人靠近她院子的一霎,她便察觉到那个玄衣男子是圣魔合体了,这种人不仅能在魔族行动自如,在圣地也如鱼得水,不像正道修士去了魔族,实力会受到限制,魔修来了圣地,境界也不能完全发挥出。
然而,这是冥界,就算圣魔合体来了也没用,他们三个其实是同属一样的境界,但冥界是她的主场,她的实力在这里能提高十倍、百倍,他们却是要被削弱许多倍。
“这个,是谁的?”魔主大人亮了亮悬浮在手心的玉箫。
鬼母的眸子微微一眯,随即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不是你们魔族的法器吗?我又不是魔族人,我怎么知道?”
你们魔族?燕小四眨了眨眼,这个鬼母是把他们俩当成魔族的人了?
她不知道的是,鬼母不是将他俩当成魔族人,而是认出了魔主大人的魔族身份。
“是吗?”魔主大人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瓣,掌心忽然一握,玉箫上能量爆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箫声,而与此同时,鬼母的院子里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声音!”燕小四杏眼圆瞪道。
魔主大人冷笑着望了望鬼母的院子:“鬼母,你在冥界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敢勾结魔修,你胆子可真不小!”
鬼母见事件败露,当即顾不上许多,拂袖一挥,释放出了无数鬼子,趁鬼子挡住二人的空档,她凌空而起,将整座院子收入巨大的宽袖中,随即消失在了无边的迷雾。
魔主大人拿出一管金色长笛,以笛为剑,这长笛仿佛带着某种可怕的力量,所有触碰到它的鬼子全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解决完最后一个鬼子,魔主大人将长笛给了燕小四:“拿着防身。”
“哦。”燕小四抓紧了金色长笛,“好漂亮的笛子啊。”
魔主大人:“你不该说好厉害的笛子吗?”
怎么看什么都是先关注它漂亮不漂亮。
“嗯。”燕小四认真地点了点头,“也很厉害,话说刚刚那群黑影都是什么啊?好丑的样子!”
魔主大人:“…”
不该是好惊悚、好难缠、好奇怪…
敢情这丫头眼里,只有好看和不好看,没有其它的吗?
魔主大人耐心地解说道:“那些是鬼母的孩子,俗称鬼子,传言,鬼母每日清晨会生下十个孩子,到了晚上就把他们全部吃掉。”
“啊?”燕小四一脸惊吓地抱紧怀中的笛子。
魔主大人见她吓成这样,心道自己不该和她讲这么残忍的故事。
下一秒,他就听得燕小四道:“那么丑,她怎么吃得下去啊…”
魔主大人:“…”
燕小四抱着笛子嘟哝道:“可是话说回来,她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她的孩子都那么丑?是他们的爹很丑吗?”
“…”魔主大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其实那些鬼子并不是鬼母亲生的孩子,只是被冥府派来让鬼母进行改造的厉鬼,他们奉鬼母为母,生死全由鬼母掌控。
每改造一个厉鬼都是有相应功德的,所以一般情况下,鬼母是很爱惜这群鬼子的,然而方才她把他们推出来送死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由此可见,那个魔修在她心目中有种不轻的分量。
听他解释完,燕小四便明白了大概,然而她依旧觉得事件存在疑点:“可是她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要跑?还把房子都带走了?”
魔主大人道:“因为房子里有我们需要的证据。”
燕小四看向他道:“你是说…凶手和那些失踪的人口吗?”
魔主大人点头:“嗯,若是我们把他们找出来,交给冥府的官差,事件便全都暴露了,鬼母虽厉害,但与整个冥府抗衡还是做不到的。”
燕小四:“哦。”
咚!
咚!
咚!
魔主大人背后的篓子里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咦?圣主怎么了?”燕小四好奇地走过去,就要揭开盖子看看圣主的情况,却被魔主大人拉住了手腕。
“有人来了!”魔主大人说。
燕小四回头一望,只见不远处的迷雾中,果真有一道黑影急速朝这边靠近。
“何人在此诛杀鬼子?”
伴随着一声怒喝,几道蜿蜒的黑色雷霆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袭而来。
魔主大人揽住燕小四的腰肢,纵身掠上山坡,那道蜿蜒的雷霆落在他们适才所站的地方,生生将地面劈开一道十人宽的裂缝,深达百丈!
“这个冥差好厉害啊!”燕小四惊叹。
魔主大人蹙眉道:“这不是冥差,是判官。”
判官乃冥府重臣,能与冥界的冥气产生天地共鸣,几乎算是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是连魔主大人都不愿意轻易对上的对手。
“我们走。”魔主大人带着燕小四朝鬼母消失的方向飞了过去,临走前,他不忘留下那支玉箫。

却说鬼母一路逃亡到了忘川河的一座岛屿上,这才将宅子自袖中拿了出来,变大后落在了岛屿之上。
原来,她的宅子也是一个法器。
嘎吱——
房门开了。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握住鬼母的手道:“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鬼母定了定神,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将判官引过去了,判官看见他们杀死鬼子,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等判官杀了他们,我们就安全了。”
“万一判官也杀不了他们怎么办?”魔修问。
“怎么会杀不了?”鬼母定定地看着他,“你认出他们是谁了?”
魔修没说话,半晌后道:“我的法器在他们手里,万一他们将法器交给判官…”
鬼母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当时太慌乱,竟忘记将法器夺回来了!
“法器的事我来想办法…”鬼母一边踱步,一边咬牙说道,“你这次带回来的人资质都不错,你抓紧时间吸掉他们的阳气。”
魔修忽然道:“他们的背篓里有个孩子。”
“孩子?”鬼母一愣,当初大半的注意力都被那娘娘腔的美男子吸引了,倒是真没注意到玄衣男子的背篓。
魔修捏紧拳头道:“那孩子身上的阳气很足,吸了她的,我以后都不用再吸别人的了。”
第048章 二更
鬼母去找判官,看能不能在判官杀死那两个男人前把孩子与法器拿到手,魔修则转身进了屋。
这座宅子从外面看着并不大,进去后却多了好些阴森冰冷的屋子,每间屋子里都关着一个活人,亦或是一具没来得及处置的尸体。
魔修来到最后一间屋子前,停顿了一会儿。
“狗日的!你别想暗算老夫!老夫不是你这种败类可以暗算的!”
屋子里传出灵力磅礴的咆哮,正是那名太虚境老者。
魔修废了很大的力气将他抓回来,甚至不惜受了伤,他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但将养起来十分麻烦,太虚境老者是块硬骨头,现在啃有点棘手,魔修决定等他在冥界中虚弱几日再来动手。
魔修倒是不怕他就这么没了,毕竟境界摆在那里,老头能苟延残喘很久。
倒是那几个圣宗的弟子,不太适应冥界的冥气,快要不行了。
趁他们咽气之前,自己得把他们的阳气吸了。
魔修脚步一转,来到了倒数第二间屋子,圣宗的三名弟子全被关在里头。
咔哒,屋门被打开了,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照在三名身着青衣的圣宗弟子身上,三人都因太虚弱而晕厥了过去。
魔修来到三人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掐住了一名圣宗弟子的脖子,就要将他们的阳气吸入体内,然而就在此时,一支金色长笛闪身而入,猛地击中魔修的后背。
魔修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得扑倒在了地上,他后背呲呲地冒出了一股仿佛灼烧一般的黑烟。
他咬牙,猛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哎呀!”燕小四捂住了眼,“怎么这么丑啊?”
青面獠牙,说的应该就是眼前的男人了。
进来前,燕小四无数次设想过凶手的容貌,鉴于鬼子们都很丑(尽管不是鬼母亲生的),但这让燕小四对鬼母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因此对于被鬼母包庇的凶手也就不作任何容貌上的幻想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鬼母的审美啊。
燕小四躲在魔主大人的身后,抓紧他的衣袖,探出小脑袋,只用一只眼去喵地上的魔修。
笛子那一下俨然将他伤得不轻,他趴在地上喘息,冷汗都冒了出来,故而也显得他的容貌越发狰狞。
燕小四看着他的两颗大獠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牙牙:“怎么会有人的牙齿长得那么大?”
“因为他不是人。”魔主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在地的魔修说,“确切地说,不是一个活人。”
秘密被发现了,魔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强的惊恐,然而这份又似乎不仅仅来自于秘密的暴露,他看着魔主大人,浑身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小昭,他好像很怕你。”燕小四说。
“嗯。”他是魔主,对所有魔修都有着种族上的绝对威压,魔修当然会害怕。
只怕,早在他们第一次与鬼母交手时,魔修便认出了他。
“你胆子不小。”魔主大人一步步来到魔修的跟前,如同一尊掌管生死的魔神。
魔修瑟缩着身子,低下头,掩饰住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缓缓地摸进袖子。
咔的一声巨响,赫然是魔主大人高贵的步履踩在了他的手骨上,当即将他手腕踩断了。
魔主大人的鞋子在他断裂的手骨上碾动:“连她的主意也敢打,本座看你真是活腻了。”
那笛子是开过佛光的,虽是强悍,能让触碰它的厉鬼魂飞魄散,但魔修俨然还不算一个厉鬼,笛子对他的作用有限,他之所以装出如此微弱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好夺取他背篓里的孩子。
尽管魔主大人并不在意圣王的生死,可那小身体是燕小四的。
魔修痛得目眦欲裂,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惨叫。
燕小四想到他伤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便对他没有了任何的同情,燕小四走过来,问道:“小昭,你刚刚说他不是活人是什么意思啊?”
魔主大人道:“他已经死了,全靠吸食阳气来维持自己如今的样子。”
“啊?这…这是一具尸体啊…”燕小四倒是不怕尸体,事实上除了丑,她啥也不怕,“那他还是魔修吗?”
魔主大人道:“曾经是魔修,如今…是死了的魔修。”
燕小四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他是死了,但是又不甘心去轮回,所以吸食年轻男子的阳气,给自己变相地续命?”
魔主大人的声线低沉了一分:“魔修没有轮回。”
“嗯?”燕小四不解地朝他看来。
他喃喃地说道:“一旦堕入魔道,便永远没了轮回的机会,死后将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六界之中。”
燕小四抓了抓小脑袋:“这么说来…魔族的人岂不是很惨?那为什么还是有人入魔呢?”
魔主大人沉吟道:“因为强大。同境界的高手,魔修就是比正道修士强大,也有些人是出于心魔,还有…”
他顿了顿,没说还有什么,“总之原因很多。”
“哦。”燕小四顿悟地点点头。
魔主大人看着垂死挣扎的魔修,死到临头了,他却仍在徒劳挣扎:“从你入魔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自己的下场,枉你修行这么多年,居然还没做好灰飞烟灭的心理准备么?”
魔修痛苦地匍匐在地上。
燕小四能感觉到他所散发出来的痛苦,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
就这么不想死吗?
魔主大人的手虚虚地扣在了魔修的头顶。
燕小四明白,小昭是要结果掉对方了。
按理说抓到了凶手应该带回去交给圣宗处置,可小昭在这里杀了他,她完全不感觉违和,就好像…他对魔修拥有着更绝对、更正统的处置权一样。
魔修没有反抗。
可燕小四分明看见他眸中噙满了泪水。
就在此时,一道铁链射了进来,一把缠住燕小四的腰肢,将她自屋子里拽了出去。
鬼母站在阴森森的门口,一手掐住燕小四的喉咙,冷冷地说道:“放了桓郎,否则我杀了你的朋友!”
魔主大人微眯着眸子看向她,身形蓦地一闪。
鬼母的眼皮子都还没来得及眨一下,便感觉对方如同鬼魅一般到了自己面前,随后被掐住喉咙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被人掐住脖子,狠狠地怼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不是被怼垮了一睹墙,而是怼透了整整十八个屋子,毁掉了十八面墙,最后,将她抵在了法器的边缘上。
她是鬼母,在冥界她拥有着不死不坏之身,然而这一刻,她整个后背的骨头都被撞碎了。
她吐出一口黑雾,这是她的魂气,换成人界的说法,她这是吐血了。
鬼母从不知道这个男人如此强大,明明与她同一境界,在她的地盘怎么还把她打赢了,不,不是打赢,是碾压。
鬼母魂气四溢,冥界的人没有血,魂气便是他们的血,一旦魂气散尽了,他们也就灰飞烟灭了。
魔修踉跄着穿过一个个大窟窿,来到魔主大人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求主上饶了鬼母,一切都是我多行不义,鬼母是受了我的胁迫,我甘愿受罚,请主上罚我吧!”
主上?
鬼母瞠目结舌。
这个看着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居然就是魔族的新魔主吗?
那个传闻中比曾经的老魔主更天资聪颖的少年?
怎么会是他?
他俨然比传闻中的还要强大。
“小昭!咳咳咳…”燕小四也走了过来,她是实打实用双腿走过来哒,过了十八堵墙,被墙灰呛得够呛,“小昭你在哪里啊?你没事吧?”
魔主大人冷冷地扔下鬼母,拿帕子擦了擦手,擦干净后才伸手牵住了险些撞墙的燕小四。
女人在这方面的心思总是给外敏感,鬼母一见魔主对这个年轻人悉心呵护的样子便感觉二人的关系只怕不简单。
没想到叱咤风云的少年魔主居然喜欢男人…
生死关头,鬼母也顾不上心底的惊诧,她只知道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在这个白衣男子身上了。
她扑通跪在了燕小四的面前,泫然欲泣道:“公子!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燕小四正色道:“放过你们?那怎么行?你们害了那么多人!”
鬼母的泪水夺眶而出:“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杀就杀我吧!放过桓郎!他是无辜的!是我教他这么做的!是我让他吸食阳气的!”
“你别说了!”魔修喝止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死的人是我,该灰飞烟灭的也是我,你…你要活着。”
鬼母哭道:“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用?我…”
魔修猛地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燕小四忽然间意识到,这两个人有事瞒着他们。
第049章 一更
燕小四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是的话也不会把镇子祸祸成那样了,凭几滴眼泪就想把她弄得善心大发,得了吧?
燕小四不为所动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鬼母,有人给自己撑腰,她架子摆得可足了:“本小…”
她原想说小姐,话到唇边意识到不对,灵机一动,道:“本小爷给你们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记住了,只有一次机会,你们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鬼母看看燕小四,又看看如魔神一般守护在燕小四身后的魔主大人,一瞬间她已明白过来这个看似单纯的年轻男子已经发现她与桓郎有事瞒着他们了。
寻常人在得知冥界鬼母与一个死去的魔修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时,都会陷入巨大的震惊,无暇去疑惑其他。
这个年轻人,也就是看着单纯,脑子却比绝大多数人要冷静好使。
鬼母悲从心来,忽然颤抖着肩膀笑了。
魔修一见她这副样子便知她是放弃抵抗了,他大叫:“鬼母!不要!”
鬼母抬手擦了脸上的热泪,其实这也不是泪,鬼修连血都没有,又哪里来的眼泪呢?这是比周身魂气更宝贵的心魂之气之化,每一滴都是十年修为。
鬼母苦涩地说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可说?反正我们也顾不上了…再也顾不上了…”
说到最后,她竟是掩面哭了起来。
“顾不上什么啊?”燕小四问。
鬼母看向魔修,魔修难过地撇过脸去,俨然也是妥协了,不论鬼母接下来要说什么,他都不会阻拦了。
鬼母扶着墙壁站起身来,看了魔主大人与燕小四一眼,缓慢而又低沉地说道:“请两位公子随我过来。”
燕小四迈步就蹦了过去,也不管魔主大人有没有跟上来。
魔主大人看着她在墙壁中穿梭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涩,阿婉从不这般我行我素,她与燕九朝在一起时,不论做任何决定都会先看他一眼,不是在等待他的肯定,而是告诉他,她要这么做。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魔主大人喃喃。
“小昭你快点啦!这里好呛人!”前方的燕小四跑跑跳跳,没有回头,却发出了仿佛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魔主大人红唇微微勾起,快步跟了上去。
“你们已经知道,我这座宅子其实是一件法器。”鬼母说。
“嗯。”燕小四点头。
二人来到了原先的走廊上,鬼母望向尽头的那一堵墙,顿了顿,说:“其实它并不仅仅是一个法器,还是一个连接冥界的通道。”
“哦?”这倒是让燕小四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从这里就能走出冥界吗?”
“没错。”鬼母缓慢地说,她的余光注意到魔修与魔主大人已经跟来了,抬手自怀中摸出一把钥匙。
当钥匙出现的一霎,那堵黑漆漆的墙壁上赫然浮现起了一个锁孔,鬼母将钥匙插入锁孔之中,轻轻一转,面前的墙壁消失了,一条白光闪闪的小道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鬼母先走了过去。
随后是魔修。
魔主大人拉住燕小四的手,不让她蹦得太快。
待穿过这条小道,他们来到了另一座庭院,这间院子的陈设竟与鬼母的院子一般无二,院子里开着争奇斗艳的花,阳光明媚,花香阵阵,还有蜜蜂与蝴蝶在花丛中追逐。
“这回还是幻术吗?”燕小四小声问魔主大人。
她靠得很近,呼吸就落在他的耳畔,热热的,令人耳尖发烫。
魔主大人的喉头滑动了一下,道:“不是幻术,我们已经出冥界了。”
“这么快,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燕小四四下张望。
鬼母与魔修站在院子里没动,二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屋子里的方向,手指全都不由自主地捏了起来。
燕小四将二人的异样尽收眼底,古怪地眨了眨眼,顺着二人目光往里一瞧,结果就给愣住了。
那是一间舒明开阔的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矮矮的小几,小几上放着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跪坐在小几旁的垫子上。
他穿着一身朴实无华的衣裳,个子小小的,身形略有些清瘦,脸色比燕小四见过的其余孩子要苍白一些。
桌上有点心,然而他一样也没吃,反倒用手摸索着,拿了一块点心,去喂他抱在怀里的一只小兔子。
不知为何,燕小四感觉他的动作有些笨拙。
燕小四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拉了拉魔主大人的袖子,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怎么感觉这孩子怪怪的?”
魔主大人看了身后的魔修一眼,淡道:“他看不见。”
“什么?”燕小四惊呆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居然是个盲人?
鬼母挥手布下隔音阵,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燕小四的身旁,哽咽地笑道:“他叫小石头,前天刚满四岁。”
“小石头是你和桓郎的孩子吗?”燕小四问。
鬼母点头。
燕小四不解地蹙了蹙眉:“你是鬼修,他是魔修,你们两个…可以生出孩子吗?”
鬼母苦涩地摇摇头:“原本是不能的,不过我在冥界积攒了不少功德,颇受冥府重用。恰巧冥界出了一桩大案,有厉鬼逃出冥府,在人界为非作歹。我被派出冥界彻查此案,为了便于在外行走,冥府给了我一具身体,我就是那时候遇见桓郎的。”
燕小四对了对手指:“然后你俩就一见倾心,彼此爱慕,并且义无反顾地生下孩子了?”
“没错。”鬼母点头,“我本想在外多待几年,这样我就可以陪着小石头长大了,不过后来那个厉鬼被抓住了,我没了滞留在外的理由,只得返回冥界。”
燕小四暗暗感慨,没料到鬼母与魔修还有这么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啊。
鬼母含泪笑了笑,说道:“其实就算回去了也没什么,我虽不能一直在外界徘徊,却可以时不时来探望他们父子。只是我没了人族的身体后,就只是一个单纯的鬼修。我不能靠得太近,也不能与他们说话,以免他们中了我身上的冥气。”
听到这话,燕小四十分警惕地拉着小昭离她远了一步。
鬼母一笑:“公子请放心,以你们两个如今的境界,已无需忌惮冥气,至于背篓中的孩子,我虽不知她是何境界,但她在冥界那么久,半点不适都没有,应当是天生体质特殊,冥气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你们怎么知道背篓里有孩子?”她的气息可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鬼母笑了笑:“我们好歹一个是鬼母,一个是死尸,怎么会对活人的气息毫无察觉呢?”
“哦。”燕小四释然,“那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公子想问他们是怎么死的?”鬼母的笑容再次变得苦涩起来,“意外,是一场意外。”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一个正道修士成功突破到小乘境,引来了三道天雷,前面两道他都挡下了,可第三道时,他实在无力对抗,恰巧桓郎带着小石头从附近路过。
正道修士一见是魔修,二话不说抓了他们挡天雷。
二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天雷给劈中了。
天雷劈上身的一霎,桓郎将儿子死死地护在怀中,倾注了所有的魔气保护他。
“我知道圣魔不两立,他若是光明正大地与桓郎打一场,我敬他是条汉子!可他为什么抓桓郎去替他挡天雷?又凭什么连一个四岁的孩子也不放过?!我们儿子…我和桓郎的儿子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生而为魔,所以他就该被人抓去活活送死吗?他就该成为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的垫脚石吗?小石头生来就看不见,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很善良…很贴心…很疼他父亲…他活着的时候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对他?为什么?!”
鬼母痛苦地咆哮了起来。
燕小四发现她绝美的容颜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棱角坚硬,颧骨高挺,嘴唇黑紫,妖眉倒竖,那是鬼母真正的脸,如厉鬼一般可怕。
这一刻,燕小四似乎终于明白鬼母与魔修的用意了,他们吸食阳气,从来不是因为魔修贪生怕死,只是为了能够每天回来照顾自己的孩子。
第50章 二更
“他好像病了,活不了几天了。”魔主大人忽然开口。
燕小四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魔修与鬼母。
二人的脸色都浮现起了极强的痛苦之色。
鬼母道:“那日,桓郎与小石头被天雷劈中,小石头虽是被桓郎护在怀中,可终究也是受了伤,桓郎撑着最后一口气,带小石头去医馆,然而你们却知道结果如何吗?”
一个魔修带着一个魔族的孩子上圣地的医馆,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了。
燕小四几乎不用往下听,便明白他们遭遇了什么。
魔修的体质比正道修士强悍,何况桓郎境界并不低,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儿子,他完全能够扛下那道天雷,可他没这么做,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儿子的身上。
饶是这样,他也没当场毙命,但他受了重伤,他对正道修士已经没了任何威胁。
可正道修士却并不会因为他受伤便放过他,他们揍他、欺负他、拿起兵器要杀他,雪花般的拳头砸在他身上,他没有还手,只是静静地跪在医馆面前,恳求大夫们救救他奄奄一息的儿子。
鬼母至今都能叫出那些医馆的名字,以及所有参与了殴打他们父子俩的修士。
“所有…那些被你抓走的百姓和修士…都是当年那些袖手旁观以及殴打了他们的人吗?”
“何止啊…”鬼母深吸一口气,笑得眼泪滑落,“普通人我都放过了,他们没有义务救死扶伤,可医馆的人凭什么…他们不是大夫吗?他们不是救死扶伤、妙手仁心吗?还有那些修士…”
燕小四明白了,当初在场的人很多,殴打了他们的人也很多,但她只惩罚了医馆的人以及有修为的修士。
普通人不论是袖手旁观也好,殴打了父子俩也罢,鬼母都没动他们。
“桓郎原本不用死的…我儿子也不用伤得这么重…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鬼母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魔修抱住了鬼母的肩膀,热泪从他眼眶里汹涌而出。
小石头生而为魔,他与魔修一样都无法进入轮回,他一旦死了,也就彻底从六界之中消失了。
鬼母与魔修希望能够陪儿子走完生命里的最后一程,他们先送走儿子,之后鬼母再送走他…
鬼母反手抓住魔修的手腕,依赖地靠上这个男人的胸膛,看了眼魔主大人与燕小四,魔主大人早已满手鲜血,这位公子的眼睛却好生澄清。
鬼母自嘲一笑,对燕小四道:“或许公子会认为那些人罪不该死,但我想说的是,杀掉他们,我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燕小四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燕小四又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她并不同情那些人,她只是很惋惜那个孩子,整件事情里,谁都不无辜,除了他。
燕小四看向屋子里的一人一兔。
第一块胡萝卜点心已经吃完了,小男孩儿又摸索着拿了第二块去喂它。
燕小四这才发现兔子身上有个奇怪的疤痕。
鬼母哽咽道:“是他从路上捡回来的,当时兔子中了箭,他把它救下了,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他救回来的第几个小东西了,他总是救这个,救那个,但谁又来救他呢?”
第051章 番外三更
“怎么?你很难过?”魔主大人看向忽然沉默下来的燕小四。
燕小四点点头。
她不是为那些咎由自取的人难过,不论他们得到的报应是不是超过了对他们的量刑,但他们确实都有错在先:“小石头又有什么错?他生下来就看不见,已经很可怜了…”
魔主大人没说话。
他心硬如铁,早已不会为这种事而动容了。
他那时还小,燕小四一家人走进他内心时,他心底还有着最后一处柔软。
她不同。
她从头到尾都是个天真有正义感的小姑娘。
“我虽然没有办法,不过…他应该会有。”魔主大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背篓。
“你是说圣主吗?”燕小四眨了眨眼。
魔主大人淡道:“希望他有,不然,就白瞎本座这么高看他了。”
燕小四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不管圣主有没有办法,都不能让鬼母与魔修知道她与圣主身份互换的事,她轻咳一声,对二人道:“你们在这里面壁思过,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法子救小石头。”
鬼母一听他们救自己儿子,眸子就是一亮:“当真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