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一出口,金虔就觉心头一阵狂跳,背后阵阵发凉,不禁慢慢咬紧嘴唇。
这个错觉未免真实的有些可怕吧…
“不对…”垂眼白玉堂慢慢抬眼,望向金虔,一双桃花眼眸中渐渐发亮,“不对!”
“啥?”略显神游天外的金虔猛然抬头。
“我看见小金子你笑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看见小金子受伤的时候也会心里发疼!我看见小金子你只身犯险之时,也想要拼死救出你!看到展昭抱住你时候,五爷我心里…”
连珠炮似的说出一大串惊天动地的话语的白玉堂突然一噎,僵住了。
没错,看见二人相拥之时,那心里的滋味,就如抹了黄莲浸了醋汁的刀尖戳入心窝——惊痛蚀骨,苦酸杂陈——
只是——
那痛、那苦…是为了谁?
桃花眼眸慌乱颤闪,冠玉脸孔涨红隐青,笑傲江湖的某耗子,竟是硬生生憋出一脑门汗珠子。
一片死寂之中…
医仙毒圣二人对视一眼,双双表现出牙疼的表情。
一枝梅刚刚爬起身,扑通一下又倒了回去。
金虔被白玉堂一番话吓得魂飞魄散,整个都好似个木桩子一般傻在了那里。
咱刚刚听到了什么?
听起来好像…好像是白耗子对咱…
不不不!等一下!
冷静!冷静!
这也是错觉!就和咱刚刚的感觉是一样的!
肯定是白耗子一时未能明确心意造成了混乱。
没错,定是如此!
如此想着的金虔,使劲儿吞下一口口水,眨了一下眼皮,顿了顿,又眨了一下眼皮,呼吐出一口浊气,定定望向眼前的俊美青年: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看见展大人笑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那是因为展大人长得好看啊;咱看见展大人受伤的时候,心痛如刀割,那是因为展大人一受伤,公孙先生就会找咱的麻烦扣咱的俸禄嘛;得知展大人会命丧冲霄楼的时候咱会铤而走险救人,那是因为咱知道,若是展大人有个万一,咱定会开封府的家伙们给活吞了啊!”
说到这,金虔长吁一口气,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所以,五爷您看啊,虽然反应一样,但是本质原因却是天差地别!白五爷您对展大人是情根深种的喜欢,咱对展大人是无限敬仰的崇拜,至于白五爷您对咱嘛——”
金虔艰难咽了咽口水,“八成是友情——或是将咱当成了弟弟…嗯——当成了妹妹,也就是亲情之类的!嗯,定是如此!”
面色青红的白玉堂慢慢抬头看向金虔,神情变幻几遍,最后变作一个哭笑不得:“小金子,你是傻的吗?”
说完,又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我又何必说别人,想我白玉堂自诩风流一世,如今却、却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辨清…”
“五爷的心意就是喜欢展大人啊。”金虔吸了口气,坚定道。
白玉堂慢慢转目,看了一眼那边的红衣,又望了一眼面前的金虔,苦笑更甚:“也罢…也罢…”
说着,慢慢站起身形,走出了山洞,留个金虔一个飘渺无限的背影。
金虔定定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洞口,面容之上的镇定神色瞬间瓦解,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团成了一个蚕茧,双臂抱膝,头埋胸口,露出的一截脖子慢慢涌上绯红。
“都怪这只死耗子!都怪这只死耗子!咱若不是为了敲醒这只死耗子,又怎会、怎会…啊啊啊啊!什么对展大人是无限敬仰崇拜之情…屁啊!咱对展大人,居然、居然…”
两只手抱住脑袋,开始撕扯头发,口中喃喃自语:
“咱居然对如此正直的展大人起了不纯洁的心思…完蛋了!完蛋了!咱完蛋了!咱怎么会喜欢上展大人?咱怎么能喜欢展大人?咱如此作为,如何对得起展大人?如何对得起白五爷?!如何对得起包大人公孙先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如何对的起汴京城的百姓,如何面对江东父老啊啊啊!”
金虔哀嚎声中,医仙毒圣面面相觑,同时低头看了一眼依然睡得安详的展昭,显出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而一枝梅,正趴在地上,好似一只毛毛虫一般向洞外蠕动:
“娘子啊,为夫不应该偷懒,为夫应该听娘子的慧言,为夫应该去外面晒月亮,为夫不该听到这些…麻烦啊,太麻烦了…”
西斜日映晚霞色,满空云薄细鳞红。
展昭沉沉一觉醒来,只觉全身上下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慢慢坐起身,展昭闪目四望,只见自己是在一个空荡荡的山洞之内,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盖着的是一件白衣,料子柔滑细腻,显然是某只小白鼠的风格。
“白五爷,咱刚刚给展大人号过脉,展大人应该马上就该醒了。”
一个熟悉的叽叽咋咋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也该醒了,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另一道清朗嗓音响起。
“放心,大师父说了,展大人这伤啊,多睡睡有好处。”
“那也睡得太久了——”
随着两道声音越来越近,但见两道人影在洞外一闪,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细眼细腰,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碗,身侧一人,雪衣无瑕,华美俊貌,正是金虔、白玉堂二人。
二人一进山洞,就看见面色大好坐起身的红衣青年,顿时大喜,急急奔了过来。
展昭清澈黑眸定定望着二人,薄唇轻勾,笑意如春:“金虔,白兄。”
这一句,本是平淡无奇,可听在对面二人耳中,就好似魔咒一般,顿将二人臊了两个大红脸。
展昭一怔,略显不解:“怎么了?”
“没事!”白玉堂立即否认。
“什么事都没有!”金虔强调。
展昭眉头一蹙,立即神色一紧,道:“为何不见包大人、颜大人他们?”
“包大人他们在外面用晚膳呢!”金虔将手里的陶碗递给展昭,“展大人,先把这碗野鸡汤喝了,这可是颜大人特意给您熬的。”
展昭这才暗松一口气,接过陶碗,想了想又道:“展某适才醒来,觉得内伤已经大好,内功运行也已无碍,可是金校尉帮展某医治的?”
“是大师父和二师父…”金虔说了一半,额头不禁跳了跳,“二位师父为了医治展大人,可是使出了看家的本事——”
“的确是看家的本事。”白玉堂回想起展昭那全身被插满金针的刺猬造型和被塞在嘴里那些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的东西,眼皮也有些乱跳。
“原来是二位前辈救了展某,展某理应当面致谢。”展昭站起身,将身上的白衣递给白玉堂,“多谢白兄的衣服。”
“不、不用谢…”白玉堂一脸不自在偏过脑袋。
展昭一怔,不由看向金虔,一脸询问。
岂料金虔也是目光偏向一边,抓耳挠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展昭愣了愣,略一回想,俊脸之上也渐漫红晕,神色发窘,静了片刻,才探手从怀里取出两件物品,轻咳一声道:
“白兄,金虔。”
“啊?”白、金二人同时回头,低头一看。
“捆龙索?!”
“咱的针袋?!”
展昭轻笑点头:“这是智化从铜网阵中取来的,彼时展某以为…此二物是你二人的遗物,因此贴身保管,如今你二人安然无恙,自是该物归原主。”
“猫儿…”白玉堂低头接过捆龙索,修长手指慢慢摩挲金索片刻,才抬头看向展昭,微微笑道,“害你担心了。”
展昭看向白玉堂,轻笑摇头:“白兄还活着,展某幸甚。”
金虔抬眼看着面前对视二人半晌,垂下细眼,伸出两根手指默默从展昭手中抽走针袋,闷声道:“是属下累展大人操心了。”
“你二人都还活着,展某已然感激上苍。”展昭看向金虔,又是一笑。
金虔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白玉堂静静看着二人,桃花眸中波光微微闪动,忽然,长睫一动,豁然一笑,道:
“如今猫儿也恢复了,捆龙索也寻回,咱们三个可不能光吃饭不干活,该向包大人他们请命去了!”
说着,雪色衣袂一闪,率先走出山洞。
“对对对,展大人,咱们还有要命在身!”金虔一见白玉堂离开,立即火烧火燎也要追出。
岂料展昭竟好似手上长了眼睛一般,忽然闪出,握住了金虔的手腕:“金虔。”
“诶?”金虔好似被烫了一般,险些没跳起来,细眼回望一眼,一脸慌乱。
展昭见到金虔如此表情,原本微微泛红的俊颜渐被落寞之色所染,慢慢放开金虔手腕,轻声道:“那时,展某见你死而复生,一时心中欣喜过望,乃至情难自禁,才…是展某唐突了,你莫要…莫要如此慌张。”
“啊!那、那个啊!”金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细眼乱飘,“属下知道,那时展大人走火入魔,所以一时、一时那个失控,不碍事的,属下明白、明白的!”
说完,就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一溜烟跑了出去。
展昭定定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口,又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掌,苦笑摇头:“果然还是不明白…”
待展昭走出山洞,立刻受到了众人各式各样的欢迎。
“展护卫!(展大人!)”
喜笑颜开迅速围上来拉手拍肩的是包大人、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卢方、徐庆直肠子一众。
“展护卫——”一脸意味深长笑意站在外围的是公孙先生、蒋平二位人精。
“金校尉端去的鸡汤可还好喝?”笑得十分猥琐是韩彰、房书安二人。
“可算醒了!”阴阳怪气的自然是毒圣。
“醒了就好。”笑得一脸慈祥乃是医仙。
“醒了啊…麻烦来了…”唉声叹气的是一脸萎靡的一枝梅。
最后站在金虔和白玉堂身旁,目光在展、白、金三人身上游走的,是一副苦相的颜查散。
总之,在各种道贺寒暄之后,众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商谈正事。
“裴少庄主已率众英雄启程,快马加鞭,明日可达襄阳境内。”蒋平率先汇报,“只是那麒麟门也已逼近襄阳城,不知与天下第一庄相比谁更先抵达。”
“周边府郡密报已到,想必增援兵力即日可达。”颜查散道,“但是襄阳城中兵马也有集结之相,怕是那襄阳王也得到了消息,准备提早起事。”
“辽国可有消息?”包大人问道。
蒋平和颜查散同时摇头:“江湖和官府皆无消息。”
包大人皱眉片刻,道:“等不了了!如今形势一触即发,我们必须在襄阳王起事之前先发制人。”
众人面色沉重,齐齐点了点头。
包大人面色黑沉,望了身侧公孙先生一眼,公孙先生颔首。
包大人眯眼,利眉一竖,黑面涌上凝重之色,起身提声道:
“八府巡按颜查散听命!”
“下官在!”颜查散起身抱拳。
“你与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即刻启程,与裴少庄主汇合,务必要牵制住麒麟门一众!”
“学生领命。”颜查散颔首。
“属下遵命!”四大校尉抱拳应下。
“卢岛主、韩二侠、徐三侠、蒋四侠!”包大人再唤四人。
“草民在!”四人同时起身。
“你四人与本府和公孙先生一道,即刻出行与州郡援军汇合。”
“草民领命。”陷空四鼠提声应命。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从六品校尉金虔,锦毛鼠白玉堂,一枝梅,房书安!”
“属下在!”展昭、金虔同时上前。
“草民在!”白玉堂、一枝梅、房书安齐齐抱拳。
包大人定定看着五人半晌,才沉声道:
“本府命你五人潜入冲霄楼,取盟书名谱!”
五人面色一凛:“属下(草民)领命!”
包大人点点头,面色微缓,一一扫过五人,声线渐凝:“万事小心,莫要冒进,切记万事以性命安危为重!”
五人神色一动,齐齐抱拳:“属下(草民)定不辱命!”
包大人点头,凛烈目光灼灼扫向众人:
“此战乃生死一役,大宋社稷,万里江山,皆看此役胜负,诸位英雄就此放手一搏,擒贼王,保河山,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平天下!”
“谨遵包大人之命!”众人齐齐抱拳,提声高呼。
磬音震耳,激荡胸怀,此正是:胆肝昭日月,大义薄云天,英魂洒血卫天下,惟愿天下安。
在一片斗志昂扬的人群之外,毒圣双手后背,医仙双手插袖,二人闲闲站在一边,画风十分不符。
“包大人。”突然,医仙上前一步,向包大人一抱拳。
“前辈有何话要说?”包大人一愣。
“我二人突然想去辽宋边境一游,不知包大人意下如何?”医仙笑吟吟道。
众人闻言立时大喜。
“若是二位前辈肯助我等一臂之力,包拯感激不尽!”包大人双手抱拳,弯腰作揖。
“大师父…二师父…”金虔感动的细眼婆娑。
“只不过是随便去走走,有甚稀奇?”毒圣冷哼一声。
听着毒圣一如既往口不对心的台词,众人不由露出笑意。
“乖徒儿,你过来。”医仙向金虔招了招手。
金虔急忙上前,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这个你拿着。”医仙递给金虔一个蓝色的瓷瓶。
“这是啥?”金虔问道。
“这里有一粒我和你二师父一同炼制的激蛊丹。”医仙叹了口气道,“那冲霄楼中机关重重,你的蛊虫虽可做探路之用,但却无法操纵超过一炷香时间,此丹服下后,可助你长时操控蛊虫,最多可达一日一夜。”
“多谢大师父!多谢二师父!”金虔顿时惊喜过望,忙作揖拜谢。
“别高兴的太早了!”毒圣一如既往的开始泼凉水,“此药服用之后,会留有遗症。”
此言一出,金虔倒还好,展昭和白玉堂顿时急了,同时惊问:“什么遗症?!”
“放心,并无性命之忧。”医仙看了展、白二人一眼,慢悠悠道,“服用此丹后,徒儿你血中控蛊药性会被尽数激发,控蛊功力和时间皆会大大增强,但与此相对,待丹药药效一过,血中蛊毒便会散去,徒儿你便会失去控制血蛊之术。”
“也就是说,以后咱的血不能控制虫子了?”金虔愣愣回道。
医仙点了点头。
“如此厉害的本事,若是丢了,岂不可惜了?”房书安挠着脑袋道。
“是啊,金校尉,那些蚯蚓用来指引纵地术方向可不是一般的好用啊!”韩彰也一脸可惜道。
众人也皆露出惋惜之色。
再看金虔,一双细眼渐渐绷大,忽然咧嘴一笑,喜道:“太好了!”
众人同时一怔。
“这什么鬼技能咱早就不想要了!又要放血,又要吐口水,又疼又没形象!失去了更好!”金虔几乎要击掌大笑。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纷纷笑出声来。
“哈哈哈,金校尉果然是心胸宽广,非常人所及啊!”
“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心境,实属不易。”
“真是可惜了,以后就见不到金校尉操控蛊虫的英姿了。”
一片赞扬中,展昭望着金虔的黑眸晶亮如星,白玉堂看着金虔的桃眸中波光闪动,看得一旁的一枝梅是心惊肉跳,瞅得一边的颜查散是暗暗抹汗。
金虔在众人称赞声中,干笑挠了挠脑袋,心中暗道:
丫的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懂个屁!
咱一个黄花大闺女,虽然被大师父和二师父的药搞得脉象失衡,性别暂失,可说不准哪天药效失灵,那女性亲戚大姨妈就会突然来访…
瓦擦,到时候流血七天不止就已经够糟心的了…
若是流出的血还能召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虫子…
那这日子可就没法混了!
第七回 三探冲霄众合力 步步惊心闯三关
九层冲霄机巧险,重重楼关步步难。
“让在下算算啊,从一进这冲霄楼的大门,咱们已经走了六重岔道,选了十八次通道,遇到毒烟毒气连环翻板暗箭格连环弩各等类机关陷阱不计其数…”
一枝梅站在黑漆漆的甬道之内,板着指头一边数一边哀声叹气,“若非有金校尉的蛊虫探路,恐怕这一路咱们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展昭直身而立,眉头紧成一个疙瘩,直视前方漆不见头的甬道,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坐在地上的金虔,沉声道:“金校尉,如何,可还能继续探路?”
“没事、没事,只要稍微休息一会儿。”
金虔盘膝坐在地上,大一口小一口咬着馒头,鼓着腮帮子道,“大师父那药甚是好用,即便属下再控制蛊虫两个时辰也不是问题。只是这药吃下去不知为何饿的厉害,咱先吃两口填填肚子——要不…大家也坐下来吃点东西歇歇脚?”
“俺的乖乖,金校尉你心可够大的,这冲霄楼是什么地方,九死无生,冤魂无数,你居然还吃的下去?”
一旁的房书安歪着大脑袋看着吃得很是香甜的金虔,连连咋舌。
“五爷我看小金子你就算在坟场里照样能吃得好喝得香!”一袭白衣的白玉堂怀抱双臂挑眉道。
“嘿嘿,五爷说的是。”金虔嘿嘿一乐,一口吞下馒头,拍了拍身上的馒头渣站起身,“好,吃饱了,继续!”
说着,就将一把扯开手掌上的绷带,从手心上的伤口逼出血滴,一抡胳膊豪迈洒出,提声道:“噗呸呸呸,小的们,出来上工了!”
话起声落,就见一大团蚁虫从石板缝隙中争先恐后涌出,围着金虔团团站成了一个圆环。
“出发!”金虔豪迈一指前方漆黑甬道。
无数蚁虫就如潮水一般流了出去。
众人振奋精神,一枝梅为首,房书安居次,展昭排三,金虔列四,白玉堂守尾,紧随蛊虫速行。
“白五爷,咱咋觉得这次比上次咱们来的时候,岔道变多了啊?”金虔一边紧张兮兮的东张西望,一边问道。
“此楼中的甬道应是根据天罡八卦排布而成,变幻莫测,即便是五爷我也勘不透其中的奥妙。”
“嘿,白五爷您可说对了!这冲霄楼里的密道简直比陈年的蜘蛛网还多,又阴又冷又邪门,且每日每时都在变化,生路死路次次不同,据说一年到头都不带重样的。”房书安在一旁煞有介事道。
“那黑狐狸不是自诩聪慧过人吗?怎么,在这冲霄楼呆了这许久,都没能探出个究竟?”一枝梅斜眼瞅着房书安问道。
“门主也没办法啊。”房书安长叹一口气道,“自从打天下第一庄回来,那火使似是觉出了什么,几乎将门主软禁,门主就算想出去探路,也是有心无力啊…”
说到这,房书安突然脸色一变,“这么说起来,俺去地牢救人的时候,门主曾说了好些不吉利的话…莫、莫不是门主…”
房书安此言一出,众人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智先生说了什么”展昭急声问道。
“门主说、说…”房书安一双豆豆眼闪闪望着众人,“说他惊艳才绝、人中龙凤、天下无人可比肩,定会天妒英才多慧寿短…”
说到这,房书安眼圈不由一红:“门主会不会遇到什么不测啊?”
整条甬道之内,一片沉默。
展昭垂眼,白玉堂抽眉,一枝梅大翻白眼。
“房兄。”金虔满头黑线,定声道,“金某以为,智先生定会安然无恙。”
“难道金校尉掐算到了什么?”房书安一脸惊喜。
金虔脸皮抖了抖:“倒不是因为咱算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金虔顿了顿,“祸害活千年!”
“噗!”一枝梅扭头。
“咳!”展昭干咳。
“小金子所言甚是!”白玉堂两只桃花眼乐成两个月牙。
“与其担心你家那位惊艳才绝人中龙凤的门主,还不如操心一下咱们什么时候能抵达顶层吧!”一枝梅笑着拍了拍房书安肩膀,手持火把率先开路。
展昭随即而行,金虔紧跟,白玉堂随上,留房书安在原地沉默片刻,才回过味儿来,气呼呼追了上去:“门主才不是什么祸害!”
五人再次前行,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前方一枝梅探路的一枝梅忽然停住身形,低声呼道:“快过来看看。”
众人神色一紧,立即同时上前观望,顿时一惊。
只见火光穿过甬道透出,洒在尽头一间宽敞大厅之内。
只是这大厅却没有地面,只留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穴,黑森可怖。
金虔圆瞪细眼四下一扫,不禁惊呼道:“白五爷!这、这不是…”
“怎么又到了这个鬼地方?”白玉堂眉头蹙成一个疙瘩。
展昭身形一颤,骤然望向白、金二人:“此处是何处?”
清朗嗓音中已隐隐透出颤意。
白玉堂看了一眼展昭,皱眉道:“是江春南诱五爷和小金子入铜网阵的陷阱机关大厅。”
一枝梅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就算选了不同的通道,最终的结点仍是这座大厅啊…”
“看来这便是温文设的第一道活机关了。”白玉堂微微眯起桃花眼。
展昭一旁静静侧听,一双黑眸凛凛扫过幽暗大厅,慢慢捏紧手指。
“可江春南都死了,这机关还能不能开啊?”房书安探头探脑道。
“咱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江春南当时开启机关是用头撞击地板…”金虔看了一眼已经塌陷成一个深坑的地面十分无语。
喂喂,现在连地面都没了,咋整?
“不!此处是一个连环陷阱,第一重机关是九阙玄音笼,第二重才是江春南开启的地板机关。”白玉堂定声道,“只是那江春南开启的是死门…”
“也就是说——”一枝梅环顾光洁墙壁,眯起凤眼,“这八面墙壁中或许有开启活门的机关?”
白玉堂慢慢点了点头。
“反正那一扇墙是死门!”金虔一指甬道左侧倒数第二面墙壁,一脸晦气道,“上次就是进了那里的暗道,结果差点…”
半句话一出口,金虔只觉后脖一冷,立时条件反射闭嘴。
一道若有若无的寒气在甬道内淡淡弥散。
金虔眯起细眼,瑟瑟望向身后的白玉堂。
白玉堂一脸“你就不能少说两句的”的便秘表情回瞪金虔。
金虔脸皮皱了皱,目光又一点一点旁移向另一边异常沉默的御前护卫。
幽暗通道之内,火光苍白,无声摇曳。
一袭红影如松笔直,静静站立一旁,一双眸子定定望向自己和白玉堂,漆黑瞳孔中,是浓稠如墨的痛色。
金虔和白玉堂同时头皮一麻,不知为何竟好似同被镇住了心魂一般,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阿嚏!阿嚏!”房书安鼻涕胡了一脸,满面惊恐四望,“俺的乖乖啊,这冲霄楼里到底设了啥机关,冻死个人…”
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捂住某鬼的大嘴巴,大脑袋鬼被天下第一神偷拖到了一旁。
一瞬间的沉寂。
“咳,猫儿,事过情迁,你莫放在心上。”白玉堂声音干巴巴。
“是、是啊…展大人,属下和白五爷这不是活蹦乱跳好好的嘛…”金虔嗓音巴巴干。
展昭定定看着二人半晌,才慢慢垂下眼睫,轻声道:“展某知道,展某只是,见到此地…心中…”说着,微微呼出一口气,温热白气在幽暗甬道内冉冉散开,“你二人能活着,甚好。”
说到这,红衣护卫轻轻绽出笑意,抬眼看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