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瑟顺着文京墨视线看去,面色不禁一变。
只见酒楼窗口、大门之外,不知何时密密麻麻挤满了大批围观路人,从八旬老人到黄口小儿,从黑脸大汉到娇俏小姑娘,皆是手里捧着瓜果、抓着糕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目光灼灼盯着尸天清的脸,吃得口水横流。
更恐怖的是,酒楼之外,仍大量的人流在持续不断加入“秀色可餐”的大军之中,不消片刻,酒楼外就已聚集快百人。
“喂喂,你们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啊?看他们那眼神,咋觉得好像要吃了尸兄…”郝瑟迅速向旁侧几人打眼色。
尸天清薄唇紧抿,眼皮乱眨。
流曦开始释放杀气。
文京墨随手拨了几下算珠:“这顿饭要十两银子。”
舒珞立即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果然,还是应该订一所雅间啊。”
几人说话之间,酒楼内外的围观百姓已经不满足于远观,而是开始慢慢向五人逼近,郝瑟甚至能听到距离最近几人吞口水、咀嚼肌运动的声音。
“同、同志们!”郝瑟三白眼一瞪,“撤啊啊啊!”
霎时间,藕衣翻飞,绿衫游走,黑衣舞动,青衫紫衣腾空而起,不过眨眼之间,五人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一楼死寂。
围吃一众百姓愣愣看着桌上的残羹,一脸懊恼。
“仙人走了?”
“啊呀,我们居然把仙人吓跑了!”
“可我们没啥恶意啊!”
“我们只是想多看看仙人的脸,多吃几口饭啊!”
“听说看着仙人的仙姿吃饭,就能包治百病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据说是那个…对了,是乐安县里传出来的说法!”
“听说乐安县里面最有名的酒楼,叫什么仙人居的,就曾经有仙人去过!”
“酒楼里还挂了一副仙人的画像!”
“还说只要看着那仙人的画像吃饭,不仅胃口大开,还能延年益寿呢!”
“那我们今天见到仙人吃了饭,岂不是要青春永驻?!”
“那绝对是肯定的啊!”
*
南城朱雀街清平桥旁,座落着一座名为“岐风”的小客栈,院落数间,朴实无华,一年到头,也不见有什么客人入住,称得上是门可罗雀。
有的人说,这客栈是专为那些达官贵人所设的私倌,不招待外客,也有人说,这客栈中有鬼怪横行,凡是入住客栈的客人,不死即伤,非疯即傻。以讹传讹,真假难辨,不知不觉间,这客栈就成了南京城里一所无人入住却又一直营业的客栈,奇的是,如此萧条的生意却是在南京城内屹立了十余年而未倒闭,可谓是十分奇特的存在。
华灯初上,城内处处灯光华溢,美不胜收,岐风客栈之外却是一片冷清,唯有两盏橙色的灯笼能显出几分人气。
店小二小乐拄着腮帮子坐在门槛上,听着巷外主街的喧哗热闹,长长叹了口气。
“风掌柜,咱们客栈已经大半年没开张了,眼瞅又到年底,难道今年楼里的聚会,咱们又是垫底的?”
柜台之后,一个圆圆滚滚好像年糕团子的中年男子盯着眼前空荡荡的账簿,摇了摇头:“唉,你说这也是怪了,楼里在这南京城设了十六家酒楼客栈,家家都赚得钵满盆满,可偏偏咱们这岐风客栈,莫说客人了,连个鬼都没有!”
“风掌柜,你说是不是咱们这风水不好啊?”小乐压低声音问道。
“别胡说!咱们每一家风字号客栈酒楼,选址之初都经过四长老亲自卜算,风水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那到底是为啥啊?”小乐犯愁,“这样下去,大年三十楼内年会的时候,咱们又要被楼里的弟兄们笑话了。”
“看来今年只能继续申请低保了。”风掌柜一脸惆怅。
“对了,风掌柜,你每年去参加年会,可曾见过楼里的七位长老?”小乐问道。
“自然是见过的。”风掌柜道。
“他们都长得什么样?是不是真如传说中一样,长了八个耳朵五张嘴,三个脑袋六条腿?”
“别听他们胡说,七位长老都是…咳,挺普通的人。”风掌柜斟酌词句道。
“我才不信…”小乐嘀嘀咕咕,突然眼睛一亮,又问道,“风掌柜,你可见过楼主?”
此言一出,风掌柜顿时双眼一亮,整个呈现出一种打鸡血的亢奋状态:“当然见过!咱们的楼主,那绝对是霁月清风,温润如玉,武功盖世,天下第一的英雄豪杰!”
“哇,当真那么厉害?”小乐一脸向往。
“有过之而无不及!”风掌柜重重点头,“楼主只要往那一站,绝对是日月黯色,可谓是——诶?!”
风掌柜说了一半,突然声音一停,好像被拔了舌头的鸭子,双眼暴突死死盯着客栈院门之外。
小乐一惊,回头一看,不由也呆住了。
如水夜色之中,一抹藕白色身影踏着月光飘然而下,无声无息落在了院中。
那是一个温俊如玉的男子,无瑕的衣袂,如星的眸光,无字玉扇轻摇,拂动鬓角细长发丝。
一瞬间,小乐好似看见一朵洁白如雪的梨花在月下绽放,飘出沁人心扉的香气。
好漂亮、好舒服的人!
小乐不由看呆了。
“意、意游公子大驾光临,岐风客栈真是蓬荜生辉啊!”
风掌柜圆球一般的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诶!这位竟然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意游公子?!
小乐立时也扑了上去:“意游公子快快请进!请进!”
可待二人离得近了,这才发现不妥之处。
这意游公子的衣衫略显凌乱,发丝略显浮躁,俊容之上,隐隐透出惊容未定之色。
“此处可是岐风客栈?”
连声音都有些飘忽不定。
嗯?
风掌柜和小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客栈内可还有其它客人?”
额…
小乐望向风掌柜。
一向稳如泰山的风掌柜额头居然冒出了冷汗,连连鞠躬抱拳:“回禀意游公子,没、没有其它客人,请、请意游公子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
“甚好。”
“诶?!”风掌柜和小乐同时惊诧。
但见舒珞长吁一口气,提声呼了一句:“小瑟,微霜兄、放心进来吧!”
“哎呦娘诶,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客栈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紫色身形从半空坠下,砰一声落在了地上,竟是一个英气勃勃的三白眼青年,随后,又是一道绿色残影和一道黑色身形,在空气中浮现,站在了紫衣青年的身后。
“哎呦,真没人,太好了,尸兄,警报解除!”
紫衣青年嘹亮嗓音之中,一道清色流风踏空而至,翩然落在了紫衣青年身侧。
流云青衫,墨丝缭绕,谪仙之貌,冰泉清眸,一身如霜剑意。
风掌柜和小乐下巴同时砸地。
“风掌柜,选一座五厢别院。”舒珞上前吩咐道。
“啊?啊、啊,是、是!”风掌柜立时回神,忙点头作揖,“小乐,快、快带五位贵客去落枫苑。”
“是、是。五位客官,这边请!”小乐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神色总算镇定了几分,迅速领着五人向后院走去。
郝瑟等人随在其后,一边走一边抱怨吐槽。
“哎呦我说这南京的百姓是什么风俗啊?为啥子一看到尸兄就围观吃东西啊?”
“小生也甚是不解。”
“那根本不是吃东西,他们的表情分明是想在公子身上咬一口!”
“天清的肉——不好吃…”
“咳咳,舒某明日去查查这缘由。”
“舒公子,靠你了!”
一行人边说边行远,偌大一个客栈前堂就剩风掌柜一人站在那呆呆看着几人背影半晌,突然,冲回柜台,扯下一页账簿迅速写下几行字,又从怀里掏出一根袖珍的红色玉竹,将信塞了进去:
“天呐天呐!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我要赶紧写信告诉二长老,楼主终于找到媳妇了啊啊啊!”
*
“阿嚏!”
落枫苑内的尸天清打了一个大大喷嚏。
“哎呦,尸兄你看你,肯定是舟车劳顿导致免疫力下降形成了感冒病毒,赶紧去歇息吧!”郝瑟拍着尸天清的肩膀苦口婆心道。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点了点头:“阿瑟也早些歇息。”
“对对对,都歇了吧!哈欠——”郝瑟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厢房。
院中尸天清、文京墨、流曦和舒珞对视一眼,也分别走进了自己的厢房。
落枫苑内恢复了宁静,只有静怡的月光洒在清冷屋檐之上。
忽然,主厢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门缝,一个脑袋冒了出来,然后依次探出了肩膀、胳膊、腿——可就在脚即将踏出门槛之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挡在了前面。
“公子说了,不准出去!”流曦环抱双臂,硬邦邦道。
“嘿嘿,我就是出门透个气…”郝瑟干笑一声,缩回了脑袋。
流曦皱眉摇头,二次回屋。
可不消片刻,主厢窗扇又吱呀一声打开,两条腿噌一下跳了出来。
“咳咳,小瑟…”舒珞站在窗边,轻摇玉扇,笑得风淡云轻。
两条腿默默又爬了回去。
舒珞无奈苦笑,离开。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屋顶的瓦片咔咔作响,被人一片一片移开,然后一双手冒出,撑住屋顶,从屋瓦下爬出了一个人。
“阿瑟——”
流云衣袂在月光下翻舞如仙,清水眸子冷亮如冰,直直瞪着已经爬出半截身子的某人。
“月色不错啊…”郝瑟干笑。
“尸兄,把郝瑟带下来!”文京墨站在屋檐下,不耐烦敲着珠盘。
“尸兄,别!”郝瑟立即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告饶姿势。
尸天清神色未动,直接抓住郝瑟脖领,将郝瑟从屋顶揪了下来。
文京墨绕着郝瑟转了两圈,一挑眉:“脱鞋!”
“诶?”郝瑟双臂环胸,一副戒备模样大吼,“你们想干啥子?!”
“尸兄!”文京墨双眼一眯。
尸天清应声把郝瑟双臂一架,郝瑟立即双脚离地。
文京墨手快如电,立时将郝瑟一双紫翎靴给拽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阵乱甩。
“叮叮叮”数块碎银子从郝瑟的鞋跟里掉了出来。
“本事见长啊!居然还藏了私房钱?!”文京墨似笑非笑瞪着郝瑟。
郝瑟脸皮抽搐,笑得比哭还难看:“俗话说的好,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哈哈哈…”
“全部没收!”文京墨衣袖一卷,把碎银子尽数充公。
“别啊,文文书生,给人留条活路啊!”郝瑟捧颊尖叫。
“哼,没有银子,小生倒想看看你一个穷光蛋如何能去花街寻欢作乐?!”文京墨冷笑一声,利落转身回屋。
“尸兄~~”郝瑟泪眼汪汪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不自在偏移目光,迅速转身离开:“这次,千竹说的对!”
郝瑟拎着两只紫翎靴,孤零零站在院内半晌,长啸一声:“没天理、灭人欲啊啊啊!老子不服!”
同院厢房内的四个大男人翻白眼的翻白眼,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听着郝瑟呼呼喝喝的叫声在院内嚷嚷了良久,终于没了动静,最后终于从主厢之内传来郝瑟的小呼噜声,一阵接一阵,甚是响耳。
厢房内的四人屏息静听半晌,那呼噜声并无间断,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纷纷倒榻入睡。
一路辛劳,众人也是累了,加上郝瑟的呼噜声甚有节奏,催人入眠,不多时就皆已睡熟。
*
睡梦之中,舒珞只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闷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神思一凛,豁然睁眼。
悬在视线上方的三白眼险些将见多识广的意游公子吓得尖叫出声,幸是在最后一刻给憋了回去,总算保住了几分体面。
“小、小瑟?!”舒珞一个机灵爬起身,瞪着屋内的不速之客,一脸惊诧。
主厢中传出的稳稳呼噜声清晰可辨,可呼噜声的主人竟是万分清醒的站在自己屋里。
“嘿嘿,老子的千机蛋录音放音效果不错吧!”郝瑟一脸嘚瑟。
舒珞脸皮一抖,手忙脚乱从床边抓过外衫:“小瑟,你这是——”
岂料衣服还未套在身上,却被郝瑟一个膝盖牢牢压在了床边。
“舒公子,你身上有银子吗?”
郝瑟噌一下蹦上床,两腿一跨,蹲在了舒珞面前,搓手问道。
舒珞一边慌乱拽着自己衣服,一边迅速摇头道:“舒某断不会借银子给小瑟的!”
“老子不是来借钱,”郝瑟猝然贴近舒珞,“老子是特来邀请意游公子夜游秦淮河夜景的!”
舒珞被郝瑟逼得整个脊背贴在床头,连连摇头:“不妥、不妥!”
“舒公子!”郝瑟歪了歪头,“你如此排斥秦淮河,莫不是——”
三白眼一眯,不怀好意一寸一寸下移,舒珞的心脏也随着郝瑟的目光,一寸一寸提起。
近在咫尺的嘴角邪邪勾起:“有什么隐疾?!”
舒珞一张如玉俊容腾一下涨的通红,破口而出:“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何不敢去?”郝瑟眨眼。
舒珞喉结一滚,艰难咽了咽口水:“小瑟,你先把衣服给我…”
“舒公子若是不应,就不得穿衣服!”郝瑟两眉一挑,又凑近了舒珞半寸。
舒珞只觉一股热气从头顶冒出,身体紧绷,紧贴墙面。
“如何?”郝瑟挑眉一笑,温热呼吸几乎吹在舒珞耳垂。
“好!好好好!”舒珞神经咔一声崩断,告饶大叫。
“耶!”郝瑟蹭一下蹦下床,兴高采烈狂转圈。
舒珞一把拽回衣服,手忙脚乱套在身上,待回过神时,才想起自己答应了郝瑟什么,顿时苦笑连连。
微霜兄,不是舒某不尽力,是小瑟…太难缠了…
*
夜色已深,月光皎洁,河上面之上,花船摇曳,香雾齐喷,融皎月烟光为一体,望如阆苑瑶宫;秦淮岸边,金粉楼台高伫,帘卷窗开,曲细吹唱,靡靡委婉,绝色官妓,新妆炫服,招接四方游客,红帕如火,魅声如歌。
香楼高悬明角灯,千盏延绵胜过银河,照耀如同白日,映在游人笑颜之上,仿若皓月之光,动人心魄。
“南京不逛秦淮河,枉来一遭金陵城啊!”郝瑟背着双手,兴致勃勃走在秦淮岸边人潮之中,双眼弯弯如月牙。
舒珞慢步走在郝瑟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玉扇,一脸无奈苦笑。
“哎呦我去,舒公子,你别老哭丧着一张脸啊!”郝瑟回头一看,手臂一勾,搭在舒珞肩膀上,“来来来,给我介绍介绍,这么多花楼花船,哪一家才是最值得一去的啊?”
“小瑟,微霜兄和千竹兄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来这…”舒珞扶额。
“切,那两个一看就是没开过荤的雏儿,怎么能知道这其中的妙处?!甭理他们!”郝瑟一脸蔑视拍了拍舒珞肩膀,“这种绝妙之地,当然是咱们这种见过大场面的贵公子才能来的啊!你说是不是啊,舒公子?”
岂料拍了半晌,舒珞却是没有半分反应。
郝瑟扭头一看,只见舒珞目光漂移,面颊微红,似乎连耳根都有些略略发红。
“喂喂,不会吧…”郝瑟瞪大双眼,“你可别告诉我名震天下风流雅韵的意游公子也是个雏儿?!”
“咳,这个…舒某家规甚严…”舒珞清了清嗓子。
“真没来过?!”郝瑟压低嗓音。
舒珞尴尬点了点头。
郝瑟不禁啧啧称奇。
“舒某素有家规,舒家子弟,一生只娶一妻,从一而终,至死不渝。”舒珞抬头看着郝瑟,轻轻一笑。
“这个家规靠谱!”郝瑟竖起大拇指。
“所以小瑟,咱们还是回去吧。”舒珞话锋一转。
“哎呀舒公子,咱们只是来看看美人,过过眼瘾,这不违反你们家规吧?!”郝瑟摊手。
“小瑟…”
“还是说,舒公子你有心上人了?所以这些庸脂俗粉都入不了你的眼?”郝瑟挑眉。
“舒某并无心上人。”舒珞脸上露出苦笑,“为此,家中几位叔伯甚是担忧…”
“噗哈哈哈,舒公子,你该不会是被家里的亲戚逼婚了吧?!”郝瑟大笑。
舒珞垂眼,摇头苦笑。
“诶?!莫不是被老子给说中了?!”郝瑟捧颊大叫。
舒珞长叹一口气,满面苦涩。
“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吧,哈哈哈哈!”郝瑟笑得前俯后仰,“赶紧说说,和你相亲的都是什么样的姑娘?美不美?家世如何?有房有车吗?”
舒珞抬眼看着郝瑟闪闪发亮的三白眼,脸上的黯然渐渐消去,不由也笑了起来:“舒某家中安排的女子,样貌、武功皆是江湖翘楚,只是…舒某觉得与她们,并非有缘人。”
“我懂我懂,就是舒公子你你看到他们,没有那种…。”郝瑟挑眉,指了指心口,“心动的感觉。”
“知我者,小瑟也。”舒珞叹笑。
“哈哈哈哈,舒公子,你惨了!”郝瑟拍腿大笑,“我敢打赌,你的那些叔伯听到你说这种话,肯定是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掀桌骂娘!”
舒珞苦笑点头。
“看来古往今来的逼婚都是一个模子啊!”郝瑟揉着肚子,“话说你们家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是什么?样貌要美?武功要高?”
“差不多吧。”
郝瑟三白眼滴溜溜一转:“舒公子,我有一个人选,你若是带回去给你的那些叔伯看,他们绝对满意!”
舒珞一愣:“谁?”
“此人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剑术高手!”郝瑟竖起一根手指,“姓尸,名天清!哈哈哈哈——”
魔性大笑声中,舒珞看着郝瑟的笑脸,也不禁笑出了声:“小瑟所言甚是,天下没有比尸兄更符合他们要求的人了!”
“噗哈哈哈哈!”郝瑟狂笑,狂拍舒珞肩膀,“舒公子,说的好!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
一瞬的时间静止。
一瞬的空气凝华。
一瞬的心跳骤停。
喧闹的人群、悠远的曲调、嘈杂的声响、在这一瞬,全部消失融入璀璨灯火街道背景之中。
眼前,只剩下那一抹温暖如阳的笑颜。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凄美悠扬的曲调慢慢渗入耳膜,粉色花瓣纷如雨丝,款款飘落,每一片花瓣都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莹光,在眼前翩然起舞。
朦胧花雨之中,眼前之人扬起灿烂笑容,踮起脚尖,探出手指,慢慢接近了自己。
“咚!”心脏得猝然失去了节拍,狂跳不止。
指尖在头顶一触,随即离开,那犹如捻了万盏灯华的指尖,多出了一片花瓣。
“舒公子,你满头都是花瓣啊!”眼前人笑道。
这道嗓音,仿若一道阳光,瞬时将舒珞从恍惚中唤醒。
“啊、啊,是、是吗?”舒珞慌乱一抖折扇,朝着自己脑袋一顿乱扇。
顿时,粉色花瓣群飞而起,美不胜收。
“初秋时节,还能撒花瓣揽客,有心思有创意!就这家了!”郝瑟咧嘴一笑,抬眼望向前方的花楼。
三层花楼,雕梁画柱,粉金如画,“望舒阁”三个大字高悬门槛。
舒珞甚至还未回过神来,鼻腔就被一阵刺鼻胭脂香气充斥,一群穿着华丽的姑娘一窝蜂似的涌了过来,将郝瑟前呼后拥给推进了花楼。
“公子,快请快请!”
“公子,好久没来了!”
“奴家想死公子了!”
一大堆花花绿绿遮住的视线帕子中,郝瑟声音远远传来:“哇哦,太牛了!舒公子,快快快,赶紧进来开开眼啊!”
而舒珞,却是愣愣站在门口,对一众围在自己周围搔首弄姿的姑娘们视而不见,只是用手掌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脸疑惑。
适才,舒某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久等了诸位
上周墨兔有事外地出差
没网还天天累成狗
昨天晚上才艰难的赶回来,今天又在苦逼的上班
这一章的半章是墨兔叽在飞机和高铁上修出来的
一把苦逼泪
那么,新副本开启啦
这次,大家肯定能看出来,谁是真正的男二号了吧?
哇卡卡卡卡
以上!
第112章 第二回 倾城一舞众惊艳 英雄救美惹怒气
望舒阁,位于秦淮河畔中段, 楼高四层, 临河望景,其内歌妓舞女皆属南京顶级水准, 更有当家花魁样艳压秦淮,在南京花楼界, 可谓风头一时无两。
此时已过戌时, 乃是每日青楼花河最热闹之时, 望舒阁内,灯红挂绿, 绯帐如云, 丝竹艳曲, 响彻云霄。
入门展望,乃是一座圆形高深大厅,红帐悬顶展挂, 如霞光遮空, 无数大红灯笼环串成火龙灯壁, 高悬四周墙面之上,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二层环设雅座,独门独间,珠帘遮窗,很是雅致,雅座之内,人影绰绰,酒歌不断。
大厅东、北、西三侧,建有三面雕梁长廊,廊内围坐十余名手持歌女曲妓,吹拉弹唱,靡靡之音萦绕大厅;大厅一层中央,建有一处雕花描银的圆形高台;在高台四周,无数圆桌呈放射状依次排开,其中高客满座,与诸位劝酒姑娘调笑阵阵,吃酒划拳,人声鼎沸。
“哇哦!太牛了!”郝瑟举目四望,连连咋舌,拽着舒珞一顿乱摇,“舒公子,看看、看看!今日我们若是不来,岂不是赔大了!”
舒珞的目光却是定在郝瑟放光的脸上,轻笑点头:“小瑟所言甚是。”
“二位公子是要坐这大厅,还是选一间雅间?”领路的姑娘娇滴滴问道。
“择一处雅间,要…”舒珞一句话未说完,就被郝瑟打断。
“美人儿,这坐大厅什么价?坐雅间又是什么价?”
领路姑娘笑道:“大厅一位十两,雅间一间六十两。”
舒珞定声:“要雅间——”
“坐大厅!”郝瑟一把抓住舒珞的胳膊,咧嘴一笑。
舒珞猝然扭头瞪着郝瑟。
领路姑娘一怔,看了看郝瑟一身紫金相间富贵逼人的行头,又瞄了瞄舒珞一身低调奢华的飘飘藕衫,脸皮一抽,福身一礼:“那二位公子,请自便吧。”
言罢,居然甩了甩衣袖,走了。
被扔下的舒珞和郝瑟在人群中大眼瞪小眼。
堂堂意游公子显然是没遭受过这种待遇,一时竟是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
“小瑟,你不用替舒某省钱,区区六十两,舒某还付得起。”
“舒公子此言差矣,区区六十两,老子自然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只是舒公子莫要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郝瑟朝着舒珞一挑眉。
“是…什、么?”舒珞怔然。
“凑热闹啊!”郝瑟一拍舒珞的肩膀,“既然是凑热闹,那跑到那高处不胜寒的雅间孤零零坐着有何意趣?自然是要深入群众投身大厅狂接地气才能妙趣横生啊!”
说着,不等舒珞反应,就拖着舒珞见缝插针钻入人群。
只是这大厅之内,宾客早已满员,转了好几圈,竟是没寻到半个座位,唯有最角落一处圆桌有两个空座,只是那圆上已经坐了三名眉目凶狠的大汉,一身匪气,看起来甚是不好招惹。
郝瑟目光在那三人身上一扫,立即喜笑颜开迎了过去,拱手抱拳,提声笑道:“三位大哥,不知我兄弟二人可否与你们拼个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