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同一时间,树屋之内,尸天清看着眼前翻箱倒柜的自家师父,满头黑线。
“诶?奇怪了,霞儿明明记得是放在这了啊!”游八极整个人钻到床底,不停从床下扔出奇奇奇怪的物件。
“不对!”一条丝巾抛了出来。
“也不是这个!”一件外卦甩了出来。
“不对,去哪了?”一件桃红色的肚兜唰一下高高抛出,竟是直直朝着尸天清盖了过去每天都能看到读者在重生。
尸天清顿时面色一变,身形一闪,瞬时旋到一边,一脸惊魂未。
“啊!找到啦!”游八极突然一声高呼,撅着屁股从床下爬出,将手中的东西举到了尸天清面前,“诺,小天清,这是师父给你的!”
平放在尸天清面前的,是一根被妃色绸缎裹起来的长条状物体。
尸天清顿了顿,抬手接过,一圈一圈解开绸缎,露出其中物件。
星眸渐渐绷大,清绝容颜之上涌上惊诧之色。
那绸缎之中,乃是一柄三尺长剑,通体玄青,剑鞘古朴,其上以秘银精雕细镂飞鹤图腾,栩栩如生。
尸天清清眸渐渐发亮,手掌紧攥剑柄,唰一下将宝剑拔/出。
一声清亮吟啸随剑而鸣,犹如仙鹤引吭高歌,剑身嗡鸣震颤,仿若万展鹤翅震风惊云。
剑身焕焕如冰,刃芒闪灿如列星之行,流光凛凛如寒泉溢出于溏。
当真是光华满室,寒意逼人。
“师父,这是?”尸天清猛然看向游八极。
游八极得意一笑:“鹤吟剑,出剑如百鹤鸣唱,寒刃可穿铜绝铁,断水割龙,绝对能让小天清你气势满满,声震江湖!”
尸天清眸光闪动,收鞘回剑,垂首抱拳:“天清多谢师父!”
游八极定定望着尸天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去,一双眼眸,深邃如海,沉声道:“尸天清,前尘旧事,过眼云烟,人生在世,唯有心志坚毅,心存善念,方有大成。”
尸天清身形轻轻一震:“天清…谨遵师父教诲!”
游八极点了点头,轻叹一口气:“只是天清你相貌不凡,此去之后,怕是多惹红尘,为师甚是担忧…”
尸天清猛一抬头,眸光颤动:“师父…”
“不过无妨,有郝瑟和文京墨在你身侧,想必并无大碍。”游八极又道。
尸天清长睫一动,轻轻一笑,点头。
“所以…”游八极长吸一口气,突然从身后提出一个大包袱捧在尸天清身前,双目灼灼道,“反正有小瑟瑟这个土匪煞神和小竹竹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保护你,小天清你就放心把师父给你精心准备的这些衣服穿上,定能艳冠天下,美冠四海,哈哈哈哈哈!”
尸天清看着眼前的包袱,眼角隐隐抽了一下。
“多谢师父好意,天清还是喜欢素雅的衣衫。”
“素雅!绝对素雅!”游八极一脸激动抽出一件,啪一甩,“你看这条石榴裙,多素雅啊!才绣了两百朵花,蝴蝶都没绣一个!”
“师父!”
“来嘛来嘛!试试嘛!”
“师父[重生]二货小地主!莫要胡闹!”
“来来来,别害羞嘛…”
“师父——!!”
*
无名居内,郝瑟坐在铺天盖地的图纸图册之中,一一翻阅,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
“让老子看看啊,房屋密室桥梁宫殿地宫坟墓…卧槽,这建筑设计图纸老子果断参详不了啊…放弃放弃;额,这些是…救命啊,这些到底是啥子鬼啊,看了好几个月也看不明白到底画了啥子,放弃放弃…”
就在这般嘀嘀咕咕中,郝瑟将好几箱图纸翻了个遍,最后只挑出了一本名为《小物》册子勉强能看懂。
“好啦,现在只需要去将千机重晖的补充弹药打包…”郝瑟把小册子塞到怀中,转身走向“风花雪月”的密室。
可在走到“天下无双”牌匾之下时,脚步突然一顿。
抬首望去,“天下无双”四字幽光闪烁,动人心魄。
郝瑟眨了眨眼,走入密室,撩起衣襟坐在那幅画像的对面,一句一句聊了起来。
“师父,徒儿明日就要出山了,虽然徒儿从没见过师父,但徒儿相信,师父你一定和徒儿一样,玉树临风帅裂天穹!”
“师父给徒儿留下的高端装备,精妙绝伦,威力无穷,徒儿用着甚好,虽然战斗力比不上尸兄的非人类剑法,诡异度也比不得文书生的鬼打墙阵型,但徒儿定会努力改良提升熟练度,以后定不会折了师父的颜面。”
“至于师父您的那些大型建筑设计图,请恕徒儿资质愚钝,实在是参悟不能,暂且先放在师父这儿保管,待以后徒儿有空回来再仔细研究。”
“若是实在研究不出来…额咳,师父放心,徒儿定会收一个比徒儿聪慧千万倍的徒孙,让他将师父的心血发扬光大!”
“不过讲真,师父你这些奇思妙想实在是太过惊人,尤其是这千机重晖和密码门…师父,反正这也没外人,您就跟徒儿说句实话,您老人家到底是不是穿越而来的老乡啊?”
一室寂静,无风无音。
无人回答郝瑟的问题,只有那一幅画卷,孤零零悬在眼前,柔和灯火之下,画上之人孤立云海之间,高处不胜寒。
郝瑟慢慢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画前,轻轻吹了吹画卷上的尘灰。
“师父,您放心,徒儿一定吃饱穿暖保证午睡按时入寝定时锻炼身体,定会健健康康活到七老八十之后再去向师父报道。”
言罢,躬身抱拳,利落转身,离开密室,走到室外。
阳光之下,秘境的月石镜带依然炫彩华丽,令人沉醉。
郝瑟微微露出笑意,走到二十八星宿图盘之前,反输密语。
蓝星石门发出咔咔响声,慢慢闭合,再次将惊世之才的宝藏封印。
*
翌日清晨,郝瑟、尸天清和文京墨站在竹林之中,定定看着三人一年前进入山谷的密道口,听着身后某人的声音,一脸无语掌控者[豪门]。
“嘤嘤嘤,快走吧,别磨磨唧唧哭哭啼啼的…嘤嘤嘤…”游八极扯着帕子,抹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道。
“就你一个人在哭哭啼啼吧…”郝瑟一头黑线。
“师父…”尸天清一脸无奈。
孟羲直接无视游八极,递给文京墨一张地图道:
“这密道之内还有一条暗门,从暗门出去,可绕至前山,前行半个时辰,便可到乐安县境内。”
“多谢师父。”文京墨接过地图,又向孟羲一抱拳,“师父,徒儿走了。”
“嗯。”孟羲点头。
“师父,天清就此别过。”
“嘤嘤嘤…”
“二位前辈放心,有空我们一定回来给二位前辈带土特产!”
“好。”
“嘤嘤嘤,小瑟瑟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嘤嘤嘤…”
“游八极你闭嘴,哭得人闹心死了!你们三个,赶紧走,要不然这家伙能一直哭到天黑!”
郝瑟、尸天清、文京墨对视一眼,不由失笑,三人同时躬身,向对面二人施了一个大礼,转身走入密洞。
孟羲定定看着三人消失背影,眼角微微发红。
游八极却是两把抹去了眼泪,哽咽道:“小图图,以后咱们吃什么啊?”
孟羲眼皮一动,横过一眼:“水煮菜!”
“啊啊啊,不是吧!”游八极惊悚大叫。
孟羲冷哼一声,甩袖走回竹林:“走不走,不走连水煮菜都没了!”
“嘤嘤嘤,小天清,为师好想你…”游八极哭哭啼啼跟在孟羲身后。
一笔墨灰,一抹妃霞,漫步在翩飞竹叶之中,渐渐湮没不见。
*
漆黑洞穴之中,三人慢慢前行,依然是目视不明,洞穴潮湿,可心境却是大大不同,脚下更是快了不少。
不多时,就到了地图上标示的第二道暗门处。
启动机关,暗门开启,又是一段长长的洞道,三人步伐轻盈,快走如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洞口。
洞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瀑布水流之声。
“诶?又是瀑布?难道又转回去了?”郝瑟奇道重生之时来运转。
尸天清和文京墨也是一脸诧色。
可待三人走洞穴,这才发现,三人竟是身处一笔峭壁之上,在峭壁南方,一条宽阔河流横穿峭壁谷底,在大河西侧,正是一虹巨大的飞瀑,只是这瀑布,宏达高射,远比山谷中的瀑布大了许多。
郝瑟目光一扫,立时反应过来:“这定是我们落水的那条河,那个瀑布,肯定就是将我们送入那个山谷内湖的瀑布。所以,这里定是前山!”
尸天清和文京墨静静看着那一落飞瀑,眸光闪动,神色悠远。
“唉?这也有栈道!”郝瑟又顺着峭壁一指。
尸天清、文京墨顺目望去,果然,一条古老的攀山栈道仿若一条长蛇,绕着峭壁蜿蜒远去。
三人对视一眼,不由轻笑,迈步前行。
尸天清踏在栈道之上,尘土不扬,文京墨足下生风,荡起衣角,郝瑟虽然没有二人那般出神入化的步法,但也是步履稳健,行走飞快。
三人就这般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断桥,断桥对岸,满是半尺多高的漫漫荒草,掩盖蜿蜒山路,在山路尽头的遥远天际,隐约能看到巍峨城墙。
郝瑟、尸天清同时愣住,不约而同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神色恍惚,眸中飘雾,定定望着断桥,喃喃道:“原来是这里,是这座断桥…原来师父是想送我们去山谷…”
郝瑟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探头看了一眼两侧峭壁间的距离,咋舌道:“不行,太远了,紫翎靴过不去,文书生的冥步估计也不行。”
“阿瑟、千竹。”尸天清突然出声轻唤。
二人同时扭头,但见灿灿阳光下,尸天清容颜清绝如画,墨灰衣袂卷云翻飞,仿若欲腾云飞天的谪仙。
可一双清水眸子,却是含笑看着二人。
郝瑟咧嘴一乐:“难道又是老规矩,尸兄背我,然后夹着文书生?”
“不必。”尸天清轻笑,双手握住郝瑟和文京墨手臂,足尖轻轻一点,三人瞬时腾空而起,犹如鹏鸟展翅,翩翩飞到了对岸。
一年前横在眼前的绝命天堑之险,如今却仅仅是尸天清一跃之距。
三人站在茫茫草海之中,环目四顾,景色依旧,旧人却皆已不在,忆起这一年的境遇,只觉仿若隔世。
“啊!”郝瑟突然惊叫一声,“卧槽,老子做了一年隐士,居然忘了一件大事!”
“何事?”尸天清忙问道。
“民生大事啊!”郝瑟惊呼,“如今我们是身无分文,一穷二白…”
“唰!”一大叠银票在郝瑟眼前一晃。
郝瑟立时双眼暴突,死死盯着那一叠银票慢慢移动,最后揣到了文京墨的怀里放纵。
“文、文书生,你刚刚拿的是…”
文京墨轻轻一笑:“昨夜师父送的!”
“孟羲前辈万岁!”郝瑟举臂高呼,“很好!如今咱们是要钱有钱要武功有武功要暗器有暗器,以后便可以纵横天下闯荡江湖踏遍九州啦!”
尸天清看着郝瑟的笑脸,眸光如清泉闪动:“阿瑟想去何处?”
“那当然是——”郝瑟三白眼中精光猝闪,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鹿眼长眯,挑眉一笑。
二人同声:“九青山!”
尸天清双眼豁然睁圆,定定看着神色坚定的二人。
“文书生,你去九青山想干嘛?”郝瑟斜眼瞅着文京墨。
“郝瑟你又想干嘛?”文京墨双眼如狐。
对视二人同时“哼哼哼”冷笑起来。
尸天清清眸闪星,嘴角溢出温软笑意:“九青山明水秀,景色宜人,去看看也好。”
郝瑟连连点头,文京墨轻轻颔首。
“不过,在这之前,天清想先去一处…”尸天清笑容渐渐消去,目光望向那隐埋在天际流云中的乐安城墙。
“是啊,我们不告而别,那夜又…不知道顾桑嫂、小冬子、街坊们怎样了…至少,也该给他们报个平安啊…”郝瑟微微叹气道。
“只是…”文京墨微微皱眉,“虽然已时过境迁,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那往生盟…”
“虽然老子现在不怕什么往生盟,但是顾桑嫂他们都是平民百姓…若是被我们拖累可就不好了…”郝瑟摸着下巴。
“不得不防…”文京墨沉眉。
突然,二人目光同时一亮,看向尸天清。
“尸兄,你如今脱胎换骨,也不再用那九青剑法,往生盟定然认不出你的!”郝瑟一拍尸天清肩膀。
尸天清眨了眨眼,歪头。
“回去之后,记得把郝瑟藏在床底下的两千两存银票取回来。”文京墨一本正经布置任务。
尸天清一愣:“阿瑟、千竹,你们是让天清一人前去?”
郝瑟和文京墨同时点头。
尸天清眉头微锁,一脸不安拽了拽自己的墨灰色的长衫。
“放心,尸兄,你如今就算穿着孟前辈的旧衣服,也是美若天仙,惊为天人!”郝瑟打气。
“临风玉树,风华无双,所到之处,定然万人空巷!”文京墨加油鼓劲。
尸天清眉梢颤,立时全身僵硬。
第71章 十三回 仙人临世万街空 三人整装豪言行
夏风熏熏然,蝉鸣碎碎响;
又是一年夏,远望思故人。
乐安县城南的乐泰酒楼之内,依然客似云来,门庭若市。
“小二添茶!”
“小二,点菜!”
“小二、结账!”
“来了来了!客官稍候!”
乐泰酒楼唯一的店小二陈冬生拎着茶壶,奔走在各桌客人中间,忙得满头大汗。
乐泰酒楼风掌柜坐在柜台之后,一手噼里啪啦拨着算盘,一手翻着账本,看起来很是专心,但却在偶尔不经意间用眼角余光频扫店中奔走的陈冬生。
纵是如此忙碌之时,陈冬生依然不忘抽空看一眼门外,好似在等什么人一般,嘴里嘀嘀咕咕:“怎么还没消息啊,都一个多月了,我到底有没有被选上啊?”
酒楼之外的街道之上,市集繁盛,熙熙攘攘,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马走卒行路穿梭,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那热闹顺着街道延伸而出,一直延续到了城门口。
忽然,城门之处出现了一圈诡异的寂静空地。
就好似按下了一个暂停键,这个圈内的所有人都动作静止了,所有声音都消失,变作一片真空地带。
一道墨灰身形出现在这个诡异怪圈的中央,周围一丈之内,无人近身。
那道身姿笔直如剑,衣袂随风翻飞,看到四周的诡异境况,不禁身形轻轻一顿,最终,还是继续迈步前行。
随着这道身形的移动,这个死寂空静的怪圈越来越大,而且开始顺着街道开始慢慢延伸扩展。
最开始受到怪圈波及的百姓渐渐苏醒,然后就如着了魔一般,紧跟怪圈亦步亦趋。
追随的百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不知不觉间,竟是聚集了百人之众。
但是,奇怪的是,在怪圈波及范围之内,却是一片寂静,无人说话,更无人大声喧哗,甚至所有人的呼吸都十分克制,只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和衣衫摩挲之音。
就如同怕惊到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渐渐的,怪圈慢慢移向城中,向着乐泰酒楼方向靠近。
乐泰酒楼之内,众客人依然吃酒品菜,吃得不亦乐乎,喧闹一片。
可突然,外面熙攘热闹的街道突然静了下来。
静得诡异,静得突然。
酒楼内的客人不禁停下筷子,扭头望向窗外,这一看,霎时间,数目圆瞪,动作静止,口齿大张,手中的筷子噼里啪啦都跌落在地。
那怪圈中的诡异气氛竟是在一瞬间就将整座酒楼冻结了。
众目屏息瞪视之中,一道墨灰身形迈步走入酒楼,停在了柜台之前。
柜台后的风掌柜两眼暴突,全身发抖,直勾勾看着眼前之人,一副要驾鹤西游的造型。
“敢问掌柜,此处可有一位名为陈冬生的店小二?”
那人开口问话,声音沉哑,仿若低吟的古琴。
风掌柜嘴巴开合几次,眼珠子一格一格转向厨房方向,骤然扯开嗓门大叫:“小冬子——”
那声音,就好似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濒死发出的一般。
“别催别催,来了来了!菜就来啦!”陈冬生端着一盘卤肉撩起门帘火烧火燎冲了出来。
“有人找!”风掌柜鼓着眼珠尖叫。
“谁啊?找小冬子我干嘛——”
陈冬生目光随意一扫,待看到柜台前人之时,立时双眼暴突,整个人都傻了。
晴空阳光从门□□入,暖暖笼在那人身上。
一袭墨灰旧衫,衣领袖口都已磨损发毛,脚下是一双毫不起眼的黑布鞋,可谓是平常的紧。
可即便是这身普通、甚至有些破落的衣衫,也掩不住此人一身绝世风华。
青丝高束头顶,以一根木簪挽住半丸发髻,余下黑发如瀑散在腰间,随风轻舞,映着阳光,仿若镀金;
玉肤凝肌,眉峰如剑,飞入青鬓,长睫密弯,一动,便灿落漫天霞晖;
瞳澈如水,光华闪动,如皎洁月华之下最明亮的山泉。
清绝五官,美若仙笔勾勒,无法以语言描绘。
此人就静站在眼前,一身朴素衣衫却仿若仙人羽衣,光耀万里,撩拨心弦。
谪仙风姿,世人难以逼视!
陈冬生不知道自己就这般呆呆傻傻看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仿佛不过一瞬。
直到眼前的仙人有些不自在偏移目光,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在下远道而来,难道不请在下喝杯茶吗?”
那声音,哑沉微震,豁然将陈冬生从仙姿震撼中惊醒。
“这、这个声音…”陈冬生定定望着眼前人,双眼渐渐泛红。
眼前的仙人轻轻笑了起来,仿若云霞铺满天空,又犹如轻风拂过山林,那笑容中的温和暖意,是那么熟悉…
陈冬生眼中立时涌出汹涌水光,顺着脸颊滑落。
“小冬子!还不给客人倒茶!”风掌柜突然大喝一声。
陈冬生身形一震,忙一抹眼泪,显出一个灿烂笑脸,提声道:“客官,这边请。”
“好。”仙人轻轻颔首,随着陈冬生走到酒楼中央一张空桌旁,撩袍落座。
“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四周所有客人立时跳起身,连蹦带蹿退到了酒楼之外。
霎时间,偌大一个酒楼之中,居然只剩了这仙人一个客人。
陈冬生转目一扫,不由笑道:“这位客官,你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跑了。”
仙人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在下坐坐就走,不必担心。”
“客官喝什么茶?”陈冬生又笑问道。
“清茶即可。”
“好嘞!”陈冬生利落将桌上茶碗翻过来,高提茶壶给仙人满满斟了一碗茶。
仙人端茶抿了一口,微微颔首:“小二何不坐下,和在下小酌一杯?”
“多谢客官!”陈冬生立即坐到了仙人身侧。
“嘶!”酒楼之外响起一大片倒吸凉气之声。
不过这些,酒楼中的二人皆是听而不闻。
陈冬生定定看着眼前谪仙一般的人物,不确定叫道:“尸、尸大哥?”
仙人、也就是尸天清看着陈冬生,轻笑,颔首。
陈冬生立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你的样貌…居然…我的天哪!尸大哥你不会是成仙了吧?!”
尸天清轻笑摇头:“你尸大哥还是凡人。”
陈冬生咽了咽口水,又压低几分声音:“那郝大哥,文大哥呢?”
“阿瑟和千竹都很好,只是…并未入城。”尸天清道。
“难道是——因为往生盟?”陈冬生低呼。
尸天清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陈冬生急声问道,“那一夜,桑丝巷所有人都睡得不醒人世,清早起床之后,整条巷子被聚义门封锁了整整一天,顾桑嫂发现你和郝大哥他们不告而别,秦宅也人去院空,而且听说——”
陈冬生咽了咽口水:“许良山和冯峒都被往生盟杀了…”
尸天清眸光黯淡,微微阖目。
“尸大哥,到底…”陈冬生追问。
“小冬子,”尸天清睁眼,定定望着陈冬生,“莫要再问。”
陈冬生喉头一滞,定定点了点头:“好,我不问。”
尸天清嘴角又微微扬起:“顾桑嫂…还有街坊们可好?”
“唉!别提了!”陈冬生整张脸都垮了,“发现你们三个不见了,整条桑丝巷都炸窝了!我大哥大嫂、王大哥王大嫂、周大娘周姐姐、傅礼、吕大哥和梓儿,还有尸大哥你们曾帮过的街坊足足找了你们一个月,谢大人甚至还调用了官府衙役和我们一起找,几乎把整个乐安县都翻过来了!可是…”
说到这,陈冬生不由神色一暗。
尸天清眸光闪动,微微敛目:“累大家担心了…”
“后来聚义门里传出话来,说你们被往生盟的杀手给杀了,可是我们不信!”陈冬生握拳,“尸大哥、郝大哥都是大好人,文大哥之前就算做了些不地道的事儿,但后来也改邪归正了,所以我们桑丝巷的街坊都相信,你们定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看,果然让我们料准了!”
说到这,陈冬生不禁瞅着尸天清嘿嘿笑了起来。
尸天清也不由轻笑,拍了怕陈冬生的头。
“尸大哥,你们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陈冬生摸着脑袋一脸惊喜道。
“我们尚有要事在身,恐怕…”尸天清微微摇头。
“唉,我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陈冬生一副“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惜了,原以为你们这次还能喝上顾桑嫂的喜酒呢——”
“顾桑嫂?喜酒?”尸天清双眼豁然绷圆。
“嘿嘿,你们失踪这一年,顾桑嫂是铁了心要等你们回来,死活不肯再招伙计,可是一个人又着实忙不过来,吕大哥就时不时去帮忙…”陈冬生朝着尸天清一挑眉,“一个丧妻多年,一个守寡多年,一来二去日久生情,不就…嘿嘿嘿…”
尸天清露出了然表情:“如此,当真要恭喜顾桑嫂了。”
“是啊,就算赶不上喝喜酒,你们也回去看看顾桑嫂,让她好开开心心嫁人啊。”陈冬生提议道。
尸天清点了点头,转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阿瑟他们还在城外等我。”
陈冬生慢慢起身,一脸不舍:“不多坐一会儿吗?”
尸天清轻笑摇头:“以后,定会回来探望你们。”
陈冬生定定望着尸天清,双眼微微泛红,猛一抱拳道:“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尸天清拍了拍陈冬生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门口聚集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一大片,让出方圆丈许的一片空地,皆屏息凝望这位走出酒楼的仙人。
尸天清迈步走出大门,清眸扫望一圈,面色轻敛,微微蹙眉。
围观众百姓只觉自己的心立时揪了起来,忙又后退了几步。
尸天清轻叹,足尖一点,整个人宛若一道青烟扶摇而起,踏风走檐,瞬间就消失在蔚色天际。
众百姓定定望着那消失的背影,纷纷惊愕呆傻。
良久,才有人回过神来,豁然大叫道:“飞、飞走了!是神仙!果然是神仙!”
这一喊,人群立时轰动起来。
“天哪,真的是神仙!”
“俺这辈子居然见到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