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令郑世捷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这里碰见秦思盈!
他端着酒杯在酒会上穿行,和朋友以及商业上的合作伙伴相互寒暄,脸上带着或真挚或虚伪的笑容。他其实是不太喜欢应酬的,因为要戴着面具生活。然而自从他决定要接掌ZM集团时,他就身不由己了。
他和某公司老总推杯换盖之际,忽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还伴随着一阵淡淡的香水气息,“Hi,世捷,你也在这里啊!”
这气息这声线曾经是那么熟悉,所以用不着回头,他已经猜到了来者何人。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肩头不由得微微一僵。
秦思盈从他背后走到他面前,一身洋红色深V晚礼服勾勒出美好迷人的曲线,洁白似玉的脖子上戴着耀眼的钻石项链,显得分外性感又不失华贵优雅的气质。恰到好处的妆容,轻轻上扬的红唇,巧笑嫣然,绝代芳华。她无论是长相、妆扮还是衣着都足以震撼全场。
原本正在和郑世捷亲热交谈的某公司老总见到秦思盈,瞬间眼前一亮,忙脸上堆满笑容地跟她打招呼:“这不是秦大美人吗?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是魏某的荣幸。”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渴望能握住秦美人的纤纤玉手。
孰料秦美人毫不领情,不但没和他握手,还赶他走,“不好意思,我想和世捷说两句悄悄话,魏总能否先到别处走走?”
魏某听她的口气,隐约猜到秦思盈和郑世捷的关系非同寻常,看来坊间的传言不假,于是讪讪地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好吧,不打扰二位聊天了。”说完便知趣地离开了。
虽然秦思盈身高接近一米七,可是在他面前,仍然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静静地站在他身前,微微仰着头凝望他。
明明是再热闹不过的场所,可是她却仿佛觉得整个酒会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所有的纷乱和嘈杂都与她无关。
除了那次他生病她去医院看望他,她已经有好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他了。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英俊倜傥,帅气十足,深邃漆黑的眼眸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宛若璀璨的黑玛瑙,就好像有万千星芒在他眼中微微流转。
他的眼眸中再也没有对她的眷眷深情,他的唇角也不会对她扬起好看的弧度,他所有的柔情都不再属于她。
她的心渐渐地凉了,这股凉意迅速地传遍全身,连指尖都仿佛渗着细微的凉意。
郑世捷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曾经令他着迷的女人,用冰冷的口气问:“秦小姐,你不是有话对我说的吗?”
“世捷……”她轻轻启唇,脸色有些难看,“我们之间非要变成现在这样吗?就算跟Harry的事情是我有错,我承认,你都不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吗?”
他挑了挑眉头,冷嘲热讽地说:“哦,你终于意识到你错了啊!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当初被她狠狠丢弃的滋味,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现在想起来都仿佛历历在目。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亲人——世界上最亲爱的爷爷过世了,失去亲情的他原本渴求从女朋友秦思盈那里找寻一点情感安慰,可是当他回到英国时,却发现他的女朋友已经投奔别人的怀抱,他成了那个被戴绿帽子的可怜虫。
在英国读书时,秦思盈是风靡全校的美女,家境好,人长得漂亮,才艺又出众,被封为“校花”,几乎所有的男生都为她疯狂,郑世捷也不例外。
最终郑世捷凭借他的独特魅力和优秀才能追到了秦思盈,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和她是校园里有名的情侣,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然而,谁会想到,这段感情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在他的亲人过世的时候,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刻,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别人,抛弃了他。
那时候恰逢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考取了某名牌大学,父亲和后妈不但不为爷爷过世的事情而忧伤,反而沉浸在弟弟考取大学的喜悦中,他于是更加失落,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被全世界遗忘了。
那种锥心蚀骨的疼痛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有多痛,他就有多恨她。
所以注定了他不可能原谅她。
何况,她从来都不认为她有错,这次她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她有错。
“世捷,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我们曾经是那么相爱,那么多人都羡慕我们。”秦思盈的口吻里带着恳求。
“你别忘了,那是曾经!”他冷声说道。
“我们可以忘记从前,重头再来的。”秦思盈如水般动人的眼眸中满是诚意。
“忘记从前?重头再来?”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说得倒是轻巧!那好,你只要答应我—个条件,我就可以答应你让一切重来。”
“真的吗?只要答应一个条件就可以吗?”秦思盈几乎欣喜若狂,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条件?你只要说出来就可以。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条件都可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她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如果你能让我爷爷活过来,我就可以和你重头再来。”他深沉地说道,语言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地砸碎了秦思盈的美好愿望。
明明酒会现场的暖气打得很足,温暖如春,可是她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这……这……世捷,你也知道,我也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你这是……这是故意为难我……”或许是太冷了,她都觉得自己说起话来都有些颤抖,一向口若悬河的她首次变得结巴起来。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算了。”他丝毫不顾她的感受,说完这句话,转身欲走。
“等一下!”她匆忙拉住他的手臂。平常他总是刻意躲避她,她连见他一次都难,这次好不容易在这里偶遇,她只想尽一切努力挽回他。
他回过头来,目光冷冷地扫向她,“干什么?不会是想到怎么救我爷爷的办法了吧?”
“不能救你爷爷,但是我能够救你爷爷一手创立的ZM集团。”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另—个办法,所以说话的时候又仿佛有了底气,“我知道ZM现在面临资金链危机,我也知道我父亲说过只要郑家和秦家联姻,就会全力资助ZM。我不奢求能和你结婚,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曾经的过错,我只希望为我曾经的过错做一点补偿。所以,我会让我父亲资助ZM,帮ZM度过这个危机。”她想到了“以退为进”这一招,如果一味地让他接受她,可能会刺激他,让他更加反感,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表面上说不奢望和他在—起,实际上是追求“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效果。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他却仿佛看穿她的用意,特意加重了“好” 字,“ZM的资金链问题已经妥善解决了,不劳秦小姐挂心。”
秦思盈没想到她抛出了最后一张王牌都失败了,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存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顿时心灰意冷。
“放开。”他看向她抓住他手臂的手,她无可奈何地松开他。
就在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到手机上跳跃的Mr.Byron的名字,立即毫不犹豫地接听。
没说两句,他的眉头就紧紧地锁在一起,用英文说道:“什么?!……好的……我马上赶过去……”
(2)
郑世捷接了电话后,神色变得有些异样。
秦思盈不禁问他:“怎么了世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尽量控制情绪,让自己面色如常,“没什么。”
“世捷,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不是吗?”秦思盈似是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不用了,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他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将酒杯放到桌上,去跟林子扬打了声招呼,然后匆忙离开酒会现场。
刚才Mr.Byron打来电话,说江雪陪他在某旅游景点逛,结果才逛了十几分钟,她因为临时有事先走了。
原本江雪和司机小李约好他们逛完之后,从西门出去,和他会合。但是江雪突然离开,Mr.Byron又是第一次来,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景点面积又不小,他最后是从北门出去的。出去后自然找不到小李,而他又没有小李的联系方式,因为一直是江雪负责跟小李联系。于是人生地不熟的他只好打电话向郑世捷求助。
偏偏不巧,郑世捷现在所在的酒店离那个景点又远,就算马不停蹄地赶过去最起码需要四十分钟,所以一出酒会现场,他就给小李打了通电话,让他快去北门接Mr.Byron,之后又给Mr.Byron打了电话,让他别着急,就在北门待着,小李马上过去接他。
车子一路疾驰。郑世捷紧紧握着方向盘,眉心微蹙,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也难怪他会如此生气。
他请江雪做Mr.Byron的导游,结果她倒好,带他逛到一半,就把他甩在陌生的景点,自己跑了。
Mr.Byron刚才在电话里并没有细讲,听上去声音也挺平静,但是他听起来却觉得暗流涌动,似乎是暴风雨发作前的迹象。
素来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他第一次紧张,第一次心慌。
他刚刚在背叛过他的前女友面前,夸下海口说不需要她的帮忙,没想到他的“救世主”Mr.Byron却打来了那通电话。
如果让Mr.Byron的中国行不愉快,如果他因此改变金援ZM的想法,那该怎么办?
公司的融资方案不能再拖了,否则连正常运转都有些困难。
而一旦搞砸了这次融资,他是不是要等着让那些雄心勃勃的董事看笑话?他是不是要葬送爷爷辛苦打拼的江山?他是不是不得不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放下骄傲的自尊,来求秦思盈资助他?
一个个问题在他心中升腾,想起来他就愈发生江雪的气。
她既然不守信用,率先放了Mr.Byron的鸽子,那就别怪他无情,他是不会轻易让她离开ZM的。
他戴上蓝牙耳机,拨了她的号码,孰料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
她居然挂他电话!岂有片理?
她知不知道,Mr.Byron对他,对整个ZM有多重要?她又知不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喜欢她,他大可不必千里迢迢到英国去谈融资方案,完全可以走捷径,可以暂时跟秦思盈结婚,大不了解决了ZM的眼前问题以后再离婚嘛!可是因为她的存在,他的心里愈加容不得秦思盈了。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他发现附近的建筑有些熟悉,这不是江雪所住的小区附近吗?
他正踌躇着要不要跑到她家去找她问个究竟时,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形髙挑、穿着驼色大衣的女孩不就是江雪吗?
起初的一刹那,他以为是他的错觉,可是再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她没错,还戴着那条米色围巾,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
只见一辆纯白色雪弗兰停在了她身边,她不由分说打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每次他让她坐他的车,她总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这次究竟是谁的车,让她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坐上去呢?
他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忍不住跟了上去。
为了尽快看清楚白色雪弗兰的司机,他加快速度,超过了那辆车,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那人是许承安!
他心里的怒火燃烧得益发旺盛了——原来,她之所以甩开他的重要客户Mr.Byron,只是为了迫不及待跟青梅竹马约会!
他倒要看看,他们会去哪个浪漫地点约会,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如果不给他们搅局他就不姓郑!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她终于给他回电话了!
所以,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她的名字时,他的内心闪过淡淡的失落。
电话是司机小李打来的。他把车速放缓,按下接听键。
“郑总,您放心,我已经接到Mr.Byron了。”小李在电话那端说。
“那就好。”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把电话给Mr.Byron,我想跟他说两句。”
“好的,郑总,您稍等。”小李说完把电话拿给Mr.Byron。
郑世捷在电话里跟Mr.Byron道歉,说都怪他疏忽大意,没有让他玩得尽兴,同时还替江雪向他说了对不起。结果Mr.Byron却笑着说没关系,还替江雪说情,说她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才会临时离开的,让他不要责怪她,并且让他去看看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关心关心她。
郑世捷听到Mr.Byron如此宽宏大量,善解人意,不免有些感动,说了几句类似“能和您这样德才兼备的人合作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之类的客套话,就挂断了电话。
当他再次寻找那辆白色雪弗兰的影子时,却再也找不到了。方才接了那通电话,让他不小心跟丢了。
不过这通电话也让他安心下来,毕竟Mr.Byron并没有因此生气,也没有因此取消他们的合作。
难道他错怪她了?可是她会有什么急事呢?什么事情会比她的自由更重要呢?
她不是几次三番想要离开他,离开ZM吗?这次可是她离开的好机会,她怎么就这么放弃了呢?
不行!一定得追上那辆车,找到她当面问个究竟。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再次加快速度。
他几乎每看到一辆白色雪弗兰,都会凑近看下车内的人,每次都是失望地摇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江雪乘坐的那辆车最终还是让他追上了!
可是,那辆车居然停在了医院门口?!
如果她要和许承安约会,是绝对不会到这里的吧?
那他刚才是多心了,真的错怪她了?
对江雪来说,现在她所担心的不再是她会不会离开ZM,也不再是她和郑世捷的感情问题,而是母亲的病情。
她原本心情愉悦地陪着Mr.Byron逛旅游景点,突然接到弟弟江林的电话,说母亲心脏病突发,昏倒在地,让她赶紧回家。
她一边让江林拨120,一边对Mr.Byron打了声招呼说家中发生了点急事,不得不赶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给许承安打了个电话,把母亲生病昏倒的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下。
许承安让她别着急,他马上开车回去,接他们去医院。
等到江雪赶回家的时候,120已经派救护车过来把母亲接到离家较近的一家医院了。
她本打算到路边打车,刚好许承安的车到了,她便坐上车,跟他一起去了那家医院。
到了医院,车刚停稳,她就匆忙下车,一路小跑着奔向急诊部。许承安也连忙跟了过去。
“姐,你终于来了!刚才可吓死我了!”江林一看到她就冲了过来。
“妈在哪里?现在情况怎样?”她焦急地问道。
“妈还处在昏迷中,医生正在检査,不让人进去。”虽然江林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是此时表情十分担忧。
“小雪,小林,你们都先别着急,阿姨一定会吉人天相的。”许承安安慰道,“我们坐在这边等等吧。”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而煎熬。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江雪厌倦这样的气味,因为不但刺鼻,还笼罩着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息。
父亲过世的场景再次涌现出来,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不管母亲因为他过世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有多痛恨他,但他始终是她的父亲。父亲曾经是那么疼爱她,把她捧在手掌心当公主般宠爱,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
可是,老天终究还是夺去了疼爱她的父亲,她就是在这家医院看到父亲最后一面的。那时候父亲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她痛哭着让父亲不要走,父亲只说了句“小雪……爸爸爱你”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家医院带给她的是伤痛的回忆,所以再次来到这里,她忍不住揪心,忍不住难过,暗自为妈妈祈祷,希望妈妈可以平安地渡过这个难关。
许承安坐在她的旁边,能够感觉到她的肩头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宽慰她,“别担心,有我在。”
他的声音仿佛有股魔力般,她觉得心安了不少。
她头一歪,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承安哥,谢谢你。”
很奇怪,每次一遇到意外状况,她总是会第一个想到他,总会第一个通知他。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和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江雪和江林都忙不迭走过去问:“医生,请问我妈妈的病情怎么样?”
“病人目前还处于昏迷中,不过病情暂时还算比较稳定,除了需要进一步观察外,病人最好进行心脏搭桥手术,这样将来病情再度发作的系数就会降低。只是……”医生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下。
“只是什么?”江雪迫不及待地问。
“只是你们可能要转到其他医院去做手术了,因为我们医院心脏科权威专家张主任的号,今年已经被预约满了,现在约的话,就要排到明年了。”
“什么?”江雪顿时愣住了,用恳求的语气对他说,“医生,你看能不能想办法通融一下,我妈的病不能等啊。”
医生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张主任的号向来很难约,约到的人都是提前排队预约的,我也没办法帮你们。这种手术精密性强我建议你们转院治疗。”
江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小雪,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别的办法的。”许承安宽慰道。
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江雪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问道:“医生,我想请问一下,一般做这种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
“大概需要二十万元。”医生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这样啊,谢谢医生。”江雪一边道谢,一边在心里不断念叨:二十万,二十万,二十万,她要从哪里去弄这二十万啊?
(3)
之后的几天,江雪几乎不分昼夜地守在江妈妈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有时候江林和许承安会过来给她替班,叫她回家休息一会儿,但因为担心母亲的病情她在家里总是睡不踏实。她宁愿待在病房陪妈妈,这样反倒心安一些。
不过人毕竟不是铁打的,意志力再强也有犯困的时候。连续照顾母亲几天,江雪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忍不住趴在床头睡着了。
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母亲的声音,她生怕母亲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揉眼睛问道:“妈,你需要什么?我给你拿。”
江妈妈摇摇头,“妈不需要什么,是你的电话响了。”说着她瞥一眼江雪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江雪拿过手机一看,又是郑世捷打来的!
他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一定是来质问她为何把Mr.Byron—个人丢在旅游景点吧?
她现在还在为母亲怎样顺利做手术的事情发愁呢,哪里有心思听他发牢骚?
电话铃声分外执著地响着,她本打算不予理会,结果江妈妈问道:“怎么不接啊?是谁打来的?”
“哦,一个朋友。”或许是睡眠不足导致神思有些恍惚,她手一滑,就触到了接听键。
怕打扰到妈妈,她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因为……”她想了想,才又说道,“因为我很忙。”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你忙,但是公司也很忙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年底业务繁忙……”
她快速打断他,“我已经跟行政部请过事假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不想谈工作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公司员工手册上好像有那么一条,请假两天以上需要总经理签字。你怎么没走请假流程就私自放了自己两天假?要知道,如果深究起来,这可是要算旷工的。”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其实依照江雪倔强的个性,很可能会说:“算旷工又怎样?大不了我不干了!”
可是,眼下母亲生病住院,正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她不可能跟工作和钱过不去。
她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做了下深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足够平静,“那我去公司补下请假手续。”
“那请你赶紧过来办理手续吧,不然我可不知道你的工资卡里会比你预期的少多少哦!”他说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少”字。
她恨得牙痒痒,他这种方式无异于在她的伤口撒盐。她现在正缺钱缺得厉害,他却不断提“旷工”“工资少”之类的字眼,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但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她的老板,她的生活得倚靠他发的工资;她还弄丢了他一幅画,又是他的债务人;因为母亲病情突发她还临时违背承诺,没有陪Mr.Byron逛完景点,欠他一个人情。
虽然她极不服气,但她终究亏欠他,加之母亲生病急需钱,她根本懒得和他争吵。
江雪知道郑世捷在工作中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常常说到做到,她怕他真的会算她旷工扣她工资,于是打电话叫江林过来照顾母亲,她则乘坐公车去了ZM集团。
她匆忙赶到单位,写了假条,去找郑璐签字,郑璐用难得一见的关切眼神看着她说:“你先照顾好你妈妈,工作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
号称“女鹰头”的郑璐居然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江雪听了心里暖暖的,有点感动地说:“谢谢郑总的关心。”
连女魔头都知道关心人,郑世捷却只知道在员工请假时落井下石,以扣工资相威胁,真是没人性啊没人性。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可是,当她走出郑璐的办公室,突然想起她请假的时候只是说了家中有事, 郑璐为何知道她母亲生病了呢?
如果严格按照公司的请假流程,江雪必须先把请假条给直属上司郑璐签字,然后拿给行政部总监骆蓉签字,再然后拿给总经理郑世捷签字,最后把请假条给行政处存档就可以了。
所以,郑璐签完字后,江雪去行政部行骆蓉签字。孰料骆蓉讶异地望着她说:“你的假期总经理跟我说过特许了啊!就是你请几天都没关系,都不会扣工资。”
“什么?!”江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骆蓉口中的郑世捷是那个刚才给她打电话以工资相胁迫的郑世捷吗?她怎么觉得判若两人?究竟是她听错了,还是郑世捷太过善变了?
他既然特许了她的假期,为何还要她赶到公司补办请假手续呢?这究竟是什么逻辑?她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江雪拿着假条,带着心中的疑惑,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
结果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她去秘书室找汪秘书,询问郑世捷的去处,她说她想找他签请假条。
汪秘书却像看外星人—样看着她,“你还问我郑总在哪儿?你应该最清楚才对吧?”
她不禁微微一怔,“我……我不清楚啊。”
汪秘书索性说得更直白,“如果不出意外,郑总这会儿应该到医院了吧!”
“医院?”她似乎瞬间被点醒,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对汪秘书道声“谢谢”,匆匆忙忙出了秘书室,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江雪坐在回医院的出租车上,不断揣摩郑世捷找理由把她支开的用意。
难道他是想探望她的母亲,却怕她拒绝所以才把她临时支开?
可是,他是如何知晓她母亲生病的讯息的,难不成又是江林那小子通风报信的?
她在思索之际,突然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江林打来的。
“姐,告你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电话刚接通,就传来江林万分激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