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情,他们正在承受时间的残忍,心里早有隐忧,对自己手里攥着的那点养老钱分外看重,想一想养老钱都被骗走的后果,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正说话,方若华忽然站起身,抬头一看,倏然变色。
大家伙儿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妈!”
紧接着就看到李老太太从楼上一头栽了下来。
“啊!”
方若华伸手抓住门边的竹竿,小跑两步轻轻一撑,整个人就飞跃起来,半截腰松手拦腰抱住李老太太,一双腿夹着竹竿悠悠倒了下去。
大门口前面卖艺的两个杂技演员齐齐把手底下的垫子向前一扔。
方若华就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正好落到垫子上面。
周围环境静了三秒,众人才扑过去,不少人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方若华到是没受伤,可一站起来就发现李老太太嘴巴有点歪斜,眼睛紧闭,脸色发青,登时变了脸,调整了一下老太太的姿态,先拿手指一拉一划,耳垂出了血,又给她轻轻按摩。
噗通!
李老太太的长子奔出门,看到自家母亲的模样,身体一软就跪倒在地,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半晌,救护车呼啸而至,医生把李老太太抬上救护车,她儿子才被推搡着一块儿上去。
“妈,妈!”
半空中传来凄惨的哭声。
众人听了,心里都有些不忍心。
李老太太不容易,早年失去丈夫,养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把这三个孩子拉扯大,那是真不容易,现在老了,老天爷还让她遭这么一难。
发生这种事,大家也没有继续玩的心思,陆陆续续地散开。
李老太太家的事,大家都很关心,过了两个小时,医院那边传了信,说是老太太醒了,没有什么大碍,不过还要住院观察。
“阿弥陀佛,不幸中的万幸。”就连花洒几个都忍不住念了声佛。
“姐,你出名了你知道不?而且享誉国际!”
李老太太没事,花洒也有心思开玩笑了,“有个外国人到咱们B市玩,正好拍到你飞竿救李老太太那一幕,觉得忒新鲜,今天上午就蹲咱们门口,说要见识见识中国功夫!”
“那帮大爷大妈们还有心思和那外国人吹牛,吹得好像咱们这一片,人人都有那本事似的,他听得懂多少中国话?”
方若华笑眯眯盯着花洒:“作业做完了吗?”
花洒:“…”
打发了小孩子去做功课,方若华看了看天色,早点回屋睡觉。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是件大事。
这天看起来不错,明天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方若华回屋却有点睡不着,外面许默和阿穆,还有两个警官,从下午开始,一直在做各种宣传,告诫社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小心谨慎,以防诈骗。
估计李老太太这事儿,是立案侦查去了,只是,这种案子就是查,能查清楚的可能性也比较小,那帮骗子精明得很,真正的头儿哪里会露面,出了事,下面有无数个小喽啰会为他们顶罪。
就是那娃娃脸乔坤,也是个小人物。

九龙广场
今日广场上正举办车展,世界各地的很多豪车,名车齐聚,车模们个个摇曳生姿,形容秀美。
最近几年老百姓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有钱人也越来越多,车也渐渐能进入寻常人家。
广场上一时人流如织,还有不少豪商一口气提数量豪车。
就是普通小康水平的人家,也愿意往性价比高,价格平和实用的国产车摊位上转转,不多时,价格较低的车就卖出去不少。
像B市这类大都市,早两年还好,这两年出行竟偶尔会堵车,好多祖祖辈辈生活在B市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感叹。
早些年,那都是单位才能有辆车,领导干部才会坐车,寻常普通老百姓哪里敢想?
坐都没得坐,更不要说买辆车自家用了。
“去,去,那边那个算命的,别在这儿捣乱。”
巡逻的保安正忙得焦头烂额,就看见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在旁边石阶上摆了张桌子,又竖起黑底红字的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卦资随缘’。
这么年纪轻轻不学好,跑到这儿来坑蒙拐骗,别的时候也就算了,都是讨生活的可怜人,但是今天来往的都是大老板,万一惹到了什么大人物,不光这算命的讨不了好,他们一样丢饭碗。
保安喊了两声,见算命姑娘和没听见似的,揣着手,闭着眼睛倚在椅背上轻轻摇晃。
他心里有气,大跨步走过来,伸出手砰一声砸在桌子上。
方若华叹了声,睁眼略一侧身,正好接住震落的毛笔和书,冲这保安摇了摇头。
“算了,不和死人计较。”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兴风作浪
方若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尖刺儿,往保安的耳朵里一钻,竟然震得耳廓生疼。
“哎哟。”
他忍不住伸手捂耳朵,抬头看向那算命的,当即就要发火,可一对上那算命的眼神,喉咙里一塞,平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他心里陡然冒出些许烦躁,可生气之余,一颗心却是微微颤动,好像身上忽然压了一块儿巨石,让人很难忽略掉。
“你,你什么意思?”
方若华漫不经心地收拾桌子上一些零碎的东西,护身符,小摆件,笔墨纸砚,闻言徐徐笑道:“好吧,今天没开张呢,就送你一句话。你要是还想活命,下午一点四十分,千万不要喝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车祸。”原主记得这个保安,他在今天出了车祸,当场身亡,留下一个两岁的女儿,虽然此人脾气不好,不过为了孩子,还是活着吧。
“啊?”
保安还想再问,方若华已经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他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嘀咕了几句,扭头继续去巡逻。
今天好些大老板都到了,他可不能偷懒,要不然让崔主管逮住,又要罚钱,罚奖金,再罚下去,他欠老婆的礼物又不知道要拖多久,搓衣板可不是那么好跪的。
这保安刚一转身,还没走,后面兴茂置业的售房大厅玻璃门便打开,里面出来一男一女,他赶紧站住:“董事长。”
吴兴茂点点头,脚下一顿,正好踩在方若华的方凳上,略微一踉跄。
保安登时吓了一跳,站起身怒道:“算命的,你挡谁道呢?这是你该呆的地方吗?赶紧走,赶紧走。”
吴兴茂到是没生气,还很客气,笑道:“我们兴茂置业的兴荣街马上要落成,小姑娘,你以后摆摊不如就去兴荣街,虽然要守兴荣街的规则,以后算命算卦不能收客人的现金,但你这个特色服务如果当真能吸引来顾客,我们给的提成保准你满意。”
方若华:“…”
旁边跟着吴兴茂一起出来的女人莞尔一笑:“吴老板哪位算命的大师,金门的高手,被你这么说,也不会高兴。”
吴兴茂一笑:“理解,理解,走吧。”
他揽着那女人的腰,红光满面,明明有六十岁的年纪,神态看起来到像个毛头小伙子。
方若华看到那个女人,一时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她二十七八岁,气质素雅,容貌秀丽,无论男女看她,都会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女人。
这张脸在方若华眼中却十分眼熟,在那场大火狂烧的夜晚,最后一个和彩门张独处密谈的黑旗袍,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要不是年纪不对,在当年那个黑旗袍就已经三四十岁,恐怕她都要怀疑,这两个就是同一人。
方若华心中略有些杂念,到嘴边的话一时没出口,只是笑了笑,扔下桌子抢先走了两步直下台阶,骤然启动,蹭一下就蹿出去。
她动作很是突兀,吴老板吓了一跳:“小心!”
对面来接的司机同样大惊失色,紧急一停车,明显感到咯嘣一声。
“呀!”
司机吓了一跳,一打方向盘砰一下撞到台阶上。
吴兴茂拉着他的女伴向后连退了好几步,满脸茫然。
司机也心惊,猛地下车过来走到自家老板身边,低声道:“老板,车的刹车好像有问题。”
吴兴茂这司机是专门高薪聘请的,以前当过兵,又专门培训过,属于既是司机也是保镖的那一类,对于车辆相当熟悉。
“一路上走着慢慢刹车没什么事,但是刚才一紧急刹车,刹车…可能坏了。”
兴茂置业是大公司,旗下有自己的汽车品牌,吴老板的座驾那绝对是一流的车,按时保养检修,非常小心,所以司机说的时候有点犹豫。
可是他都说出口,显然是真的出了问题。
吴兴茂顿时警觉,拉着自己女伴,给司机使了个眼色,想了想,又举目眺望刚刚那个算命的姑娘,这一看,却连背影都没有看见。
司机不用他吩咐,就打电话给兴茂置业的特助,还有保安部的人一起过来,这辆车绝对不能开,必须认真检查才行。
他赶紧转头进了身后大厅,拿出手机给他的女儿打电话。
手机关机。
吴兴茂蹙眉,神色紧绷。
是出了事?还是手机没电了?
他立即又给公司打电话。
“副总?副总今天请假,没来上班。”
吴兴茂心中瞬间有些不安。
他女儿小楠很有天分,从大学一毕业就进入自己的公司,一路从底层做到如今副总的位置,很有点女强人,工作狂的架势。
这两年他年纪越来越大,都打算退位让贤,好过过悠闲日子,所以小楠有些紧张,轻易不请假,天天恨不得长在公司。

吴晓楠坐在咖啡座里,拿着梳妆镜补了一下妆。
她今天有一点倒霉,本来特意请了假,和几个朋友出来逛街,结果走到一半半路上呼啦啦冲出一堆滑旱冰的小子,把她和同伴们都给冲散了。
手机和钱包也不知道是掉了,还是被人顺手牵羊。
现在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个电话亭都找不到,还是找人借个手机比较好,一抬头,正好旁边一个看起来很富态的老人家刚收了手机,吴晓楠犹豫了下,就起身笑道:“你好,请问一下,能不能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你帮我打也行。”
老太太愣了愣,还是点点头:“行,小姑娘你说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您好,这里是兴茂置业,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是吴晓楠,高秘书呢?”
“吴总,高秘书去了九龙广场参加开幕式。”
对面的声音立时有些紧张。
吴晓楠蹙眉,不明白区区一个车展而已,为什么父亲那么上心,这会儿正烦躁,也就不多问,把地址交代清楚:“马上派车来接我。”
电话挂断,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外面就来了一辆很普通的SUV。
吴晓楠一看车牌,就知道是自己公司的车,他们公司的车牌一块儿上的,车牌号都差不多,连忙起身出去,司机立即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回公司。”
“知道了,吴总。”
吴晓楠一坐上去,就有点昏昏欲睡,总觉得脑袋发沉,使劲搓了搓脸,还是不太精神。
难道是昨晚加班加的太晚?
车渐行渐快,吴晓楠没注意,车走了一小段,就悄无声息地变了张牌子,没多一会儿,又开到一辆集装箱车内,再开出来,整个车的颜色都变了。
司机轻轻吹着口哨,神色轻松,忽然脚抽筋了下,一错脚,踩中了刹车,车猛地停下。
“妈的。”
司机暗骂了句,刚想启动,就看前面不远处的广告牌哐当一声砸下来。
巨大的,残破的广告牌爆裂,碎渣四散。
一瞬间,司机呆愣当场,好半晌,心里扑通扑通狂跳不止,身上冷汗淋漓,眼珠子凸出。
吴晓楠也瞬间惊醒,茫然四顾:“怎么了?”
司机浑身发抖。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车毁人亡。
要不是他运气好…
眼前闪了闪,司机恍然想到什么,猛地趴下卧倒在副驾驶座上开了车门钻出去,一眼瞄见有个下水道的盖是松的。
他发挥出一百二十分的行动力,刚刚钻到下水道里,就听见上面有摩托车的咆哮声。
“司机呢?”
“跑了?”
“不行,耙爷说咱们这回要洗白,这事不能露底,把人找出来,清理干净。”
“知道了,乔哥。”
司机听得清清楚楚,那人是乔坤…黑耙子的亲信!
黑耙子要干什么?
司机脑子有点僵,一时无法转动,难道黑耙子是想彻底吞掉刘爷?
他越想越害怕,尤其是想到黑耙子的手段,连骨头都酥软无力。
此时此刻,吴晓楠睁着眼愕然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伸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张口就模仿两个人对话,还模仿摩托车的声响,仿得逼真至极。
一边模仿,对方一边把她拉出车门,扶着她走到不远处的超市里面,又从后门出去,进了街边的公共厕所。
“打个电话回家,你爸爸该着急了。”
吴晓楠茫然地盯着厕所大门。
同一时间。
九龙广场以东三百米,黑耙子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按说当老板的应该坐后座,可他坐这个位置坐习惯了,多年下来到没有改。
默不多时,手机响起,他听了下手机,神色不动,只轻声一叹:“知道了,不要紧,让弟兄们撤出来。”
“大家都小心,这次漏了风,吴兴茂谨慎得很,别让他抓到尾巴。”
挂了电话,黑耙子慢慢打开车窗向外看,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可惜是假的。
以前从没有觉得总是戴着张假脸有什么问题,可是这几年,到总有些疲惫感。
几年前开始,黑耙子就有金盆洗手的打算,以他现在的家底,完全足够他一辈子享用不尽,而且他从年轻的时候起就谨慎,他有足够干净清白的身份,知道他底细的只有寥寥几个亲信。
像他这种人,永远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早在七八年前,他就觉得自己应该甩下这一摊子,拿着钱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去。
可是,他总也停不下来。
他做这些,当然也是为了钱,但到如今,似乎也不全是钱的事儿了。
掌控强大的势力,操控旁人的生死命运,那种感觉很奇妙,让人上瘾,一旦开始,似乎就只能持续下去,一直到死的那一天。
黑耙子年轻的时候,特别看不起那些老家伙,总觉得贪婪无度,自己坐到眼下的位置,才真正明白,也许那些人是贪婪,可只要是人,谁能不贪?
要是这世间的人都不贪,他们上哪儿找饭吃?
“走吧。”
黑耙子挥了挥手。
司机缓缓踩下油门,吉普车噗噗了两声,居然熄了火。
黑耙子一愣,本能地警觉,伸手制止司机下车,直接打了个电话:“九龙广场,过来接我。”
电话那边响起一声冷笑:“耙爷,抱歉了,B市是我的。”
黑耙子眯了眯眼,刘阔?
对面也静了一下,轻轻叹息,“我经营了几十年,好好的基业,你说要就想要,还要坐在我头上,想太多了。”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黑耙子神色冷峻,一眯眼,恍惚中好像有光闪到了眼睛。
他骤然色变,猛地矮下身离开车,耳边听到车窗碎裂,玻璃如砂砾一般散落,连回头也不肯,更不去理会那司机,就瞬间钻出去一路飞奔。
耳边隐约听到警笛长鸣。
黑耙子被警察,还有奇奇怪怪的人追得跑了两个安全屋,这才甩掉那种如影随形的跟踪。
“混蛋!”
刘阔是B市的地头蛇,黑耙子早就盯上他,当然也使了点手段降服他,圈套没少下,手里也捏着对方的把柄,但是,黑耙子从来不是个吃独食的人,相反,他自认为自己很大方。
如果刘阔肯好好与他合作,绝对不会少了那家伙的好处。
天下的钱这么多,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给脸不要脸。”
他黑耙子混迹江湖多少年,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刘阔尥蹶子?

一连三天,每天都收到各种举报信,举报短信,还有人主动投案自首,非说有人要杀他,他愿意戴罪立功,检举人贩集团。
整个B市的警察都忙得昏天暗地,各个派出所的民警也不得闲。
许默和阿穆两天两宿没睡觉,捣毁了一个人贩子的窝点,一个非法集资公司,光是账户查封了一百多个,身份证,信用卡弄出来了五百多张。
一直到晚上九点,大家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出来觅食,许默和阿穆到派出所旁边的小刘烧烤去,刚一进屋,就看到方若华坐在桌前,羊肉串的签子已经扔了满满一托盘。
方若华冲两个人笑了笑。
许默目光在对方沾满汽油的袖子上划过。
一封举报信上就沾满了汽油味。
“吃吗?我请客。”
方若华把一盘羊肉串推过去,阿穆拿腿一扫许默,把他扫到里面挨着方若华坐,自己坐在对面,“吃,吃,美女请客,哪有不吃的道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丧家犬
三个人坐在只摆放了四张桌子的,小小烧烤店内,撸了一百多元的羊肉串,一人吹了两瓶啤酒。
方若华吃得心满意足,把这两天四处奔波的辛苦都压了下来,伸了个懒腰就准备回家。
许默送她到家,临走犹豫了下,轻声道:“你…想做什么?”
方若华鼓了鼓脸,“也不怎么敢想,真能求一个天下太平。”
口口生生想要天下太平的方姑娘,进门就把花洒那几个小的打发走,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继续写自己的‘江湖诸门派’复兴意见书。
唔,其实这天下就是少了旧日时光里的江湖人,它也安定不了多少,所以方若华做这事,也挺心安理得的。
当然,不是恢复旧制,不是让这帮江湖人重新过回旧社会那种,把违法乱纪当喝水的所谓自由生活,反正方若华在意见书里写了不少什么建立学校,统一授学,不光学习各门技艺,同样重视文化教育,还有建传统特色文化小镇,大力发展文化旅游行业。
至于钱从哪儿来?
方若华到是有点为难。
虽然做了一次江湖人,但是她还不打算黑吃黑,即便黑吃黑得了钱,但那笔钱也是嗷嗷待哺的苦主们的。
于是也只好群策群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慢慢一步步向前走。
把意见书放好,方若华又翻阅自己的大百科,开始整理各种秘法武功,扫描成文件,制作课件。课件制好一部分,就写了封邮件,打包发到尚小谭那儿一部分。
这可并不怎么容易。
大百科里到有不少普通人都能修行的修行方式,但正是因为太多了,方若华不可能全一口气打包都塞过去。
而且没有正经的老师教导,没有大百科这类灵器法宝随时监控,大部分功法根本连碰都不能碰。
她精心去挑选的,都属于普适性强,能适应各个灵气寡淡的小时空,主要增强人体的力量,发掘人体潜力,基本上全是体术类。
总之哪怕出了岔子,也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先挑选一部分,一遍又一遍地筛选删除,删除掉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再修改整理,工作量颇为可观。
尚小谭蹲家里一宿没睡。
方若华发过来的那些秘术,比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听说过的都要多好几倍,不光是多,而且十分精妙。
换成普通老百姓,大概只觉得这些全是编出来的神话故事,放尚小谭这儿,简直迷得他连班都不想去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尚小谭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抱着电脑发愁。
“什么都没谈…你就这么直接给我发过来?”
方若华在邮件里写了,为了感谢武林同道提供帮助,狙击黑耙子等人,还提供B市内各种消息,所以她搜集整理了秘法武功,感兴趣的武林同道可以学习。
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借助这些人的力量把B市那些人贩子团伙彻彻底底弄掉。
现在诸门派弟子已经给了方若华一些帮助,可都是义务援手,本着彼此的交情帮忙,再想让人家出更多的力,光靠交情显然不够。
尚小谭也是人精,一看方若华的意思,就知道她这是明着希望各门派能统合起来,哪怕是形成一个松散的联盟,只要能让她统一指挥,先把眼前这摊子事搞定就成。
好处明明白白地摆出,让众人都看一看,但凡是伸手接了方若华的秘法,总不能装傻充愣,不帮人家这忙。
但是,合作还没有谈好,有什么要求也没具体提,方若华先把底牌亮出,这也够大气。
方姑娘同样熬夜熬得精神不济,笑道:“是个麻烦事,所以才拜托你来挑大梁。”
尚小谭:“…”
的确是个大麻烦,可他能拒绝?反正一打开资料包,他就实在想知道后面的东西,于是再麻烦,他也要把这事给做成。
相信他这心态,大部分武林同道都有,只是这‘武林同道’四个字中,要紧的是‘同道’两字。
所谓法不轻传,不光是敝帚自珍,更重要的是负责任。将这些东西交给心肝早坏掉的家伙,那就等同于犯罪。
所以这些东西也没办法直接往网络上一扔,谁愿意下载就去下载。
当下武林中,要门规模最大,对弟子的掌控力最强,尚小谭身为要门继承人,是新一代的翘楚,和武林诸门派都相熟,这几年也是他站出来牵头‘共建新武林’,方若华和他接触过,对他的品性也很认可,那么把秘法共享给他,算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具体规则可以再详细规划,原则上当然是越多人来修习越好。你不是也觉得江湖各派都有传承断绝的危险,一直想怎么延续,怎么保护,如今我这些秘法,只要各门各派能学十之一二,几十年内,大约也就不必担心门派凋零衰落。”
尚小谭听方若华笑眯眯吐出这些话,一时也觉得,果然好有道理。
“行吧。”
那就先满足彩门方门主的心愿,大家合作做点事,也能彼此熟悉,关系更亲近。
另外,这也是沙里淘金的过程。
把不守规矩,认不清形势的都淘汰掉,也省得将来还要频频受那老鼠屎之苦。
尚小谭觉得,江湖门派可能有大兴之兆,或许彩门方门主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冲她这大方的样子,谁会不给人家这脸面?

这日,兴茂置业的办公大厦顶层,吴兴茂刚送走两个警察,阴沉着脸回了屋,抬头就看到窗边吊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心下一惊,本能地想招呼保镖进门,那男人却憨憨厚厚地冲他咧嘴一笑,身上还穿着他们公司前阵子做活动发的文化衫。
吴兴茂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一时就没动手,对方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打开窗户,往桌子上扔了个黑壳的笔记本。
笔记本平稳地落在桌面上,上面还附着张名片。
“吴老板你好,我是彩门的张翼,上面有我的名片,贵公司如果以后有什么剪彩活动之类的,可以找我,保证一切节目都精彩刺激,赢得满门喝彩。”
吴兴茂:“…”
憨厚男人说完,在窗户上轻轻一蹬,整个人和猴子似的转瞬间就蹿上楼顶。
吴兴茂迟疑片刻,拿起笔记本,轻轻打开,里面落下来一张旧照。
他的新女友苏眉手里挽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神色不算亲密,却也亲昵。
吴兴茂神色骤变。
笔记本里的内容,他越是看下去,心中就越是紧张,许久,吴兴茂叹了口气。
苏眉!
他是真心喜欢苏眉,这个女人和他以前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他甚至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有那么一点电视里所谓的神仙眷侣的味道。
虽然他老了。
他早就打算好,一定给苏眉安排好,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快快活活。
公司不能给她,那不光是自己的,还是他发妻的,发妻在他最难的时候跟着他,跟了他二十年,无怨无悔,吃苦受累,后来也没享受到多久的富贵生活,便早早去世,独独留下小楠。
这公司有自己的功劳,也有他发妻的功劳,只能留给小楠。
但是,他也不会亏待苏眉。
“谁能想到,苏眉不是解语花,竟是个母螳螂。”
吴兴茂能有今天,他就不是个笨人,就算笔记本里记录的一切,其实没有切实证据,但他有针对性地去查,又怎么会查不出来。
他的反击也让所有想坑他的人,只感觉心肝肺都开始疼。
唯有苏眉,还是好生生提着行李出了兴茂置业的门,到了火车站门口,还没有进站,抬头就看到方若华拿着杯奶茶,冲她扬了扬手。
两个人就在候车厅内,相对而坐。
苏眉盯着自己的手,也不抬头,脸上的神情极冷漠。
“我认识你…彩门方若华,彩门张的弟子。你过来见我,想做什么?抓我?审判我?”
方若华轻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黑耙子栽了,他现在会觉得所有人都有嫌疑,你最好不要去见他,不要和他接触。”
苏眉冷冷地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竟没多少意外。
方若华又笑:“说起来我要谢谢你,你明明认识我,却没提醒黑耙子什么…他这回输的有点冤。”
苏眉冷笑:“只是没想到,你这人好像有千里眼顺风耳,还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是我太大意了。”
方若华站起身,随手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支录音笔,递给苏眉,然后就转身走人。
苏眉轻轻打开,里面竟然传出自己的声音。
“你们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狙击吴兴茂?我们要的是钱,不是他的命!”
“…”
“对,吴兴茂就是比你好一万倍,我愿意伺候他,哪怕他以后老得不能动,我也乐意和他在一块儿,跟你在一起,多呆一分钟都恶心。”
苏眉想起来,那天吴兴茂差一点遇害,她吓了一跳,一时冲动就跑去质问乔坤。
她以前和乔坤好过一段,可那个人,变得让她恶心。
自己的声音…苏眉坐在这里听着自己的声音,忽然发现,声音里的疲惫,软弱,还有自我厌恶,再明显不过。
苏眉笑了笑,忽然就不想逃,车站旁边就有派出所,她慢吞吞走了进去。
多少年了,她真的有点累。
进了派出所,苏眉先没说话,拿出手机给方若华发了条短信。
有陶小妖这么个顽皮师妹,她到是有方若华的手机号。
“黑耙子有老婆孩子,就在柳城金星路315号。”
方若华收到短信,啧啧称奇,心中不禁为原主默哀三分钟。
原主当年学做孤胆英雄,把自己的命都交代掉,可查到的东西还没有江湖群雄,群策群力,几天工夫查到的更详细,也更多。
她一个人累死累活,绞尽脑汁,也没做到多少事,如今联合江湖门派弟子和警方一起出手,出其不意,短短时间就让对方一只半脚踩进监狱去。

一个月后。
城郊一洗车房后面,几张小板凳坐着七八个神色憔悴的人。
“耙爷,乔坤从半个月前就没了音信,肯定栽了,都是刘阔那王八羔子,二五眼,心也忒黑了,这是道上的事摆不平,就什么都往警察那儿捅,真是不守规矩,早晚弄死他。”
这些人口中狠厉,实际上人人面上茫然。
这个月他们实在是被整得晕头转向,吃了好大的亏,愣是不明白这亏是怎么吃的!
先是一个又一个的据点被人一下子拔起,损失的资金简直要让人疯,好些兄弟全被抓了,数年前做过的案子,如今居然被翻出来。
这些事哪里是外人能知道?
到是他们平时吹牛打屁,可能让自己人听到过。
一下子就翻了天,自己等人跟着耙爷一路和过街老鼠似的四处逃窜,无论逃到哪儿,都好像有一双眼睛盯着,总也不安生。
整个B市风声鹤唳,所有进出通道都有警察,想想不久之前,他们出入的都是豪华酒店,睡的都是天仙美人,可这会儿呢?
黑耙子扫了一眼手底下这几个老兄弟,老亲信,心里轻轻一叹。
这几个都是他当年打天下时的班底,当年都是狠人,吃得了苦,受得了罪,可现在一个个的都享受惯了,哪里还有当年的劲。
黑耙子心里也憋屈,这次栽得糊里糊涂,但他比别人更清醒,知道这回翻盘无望,底细都被敌人摸得一清二楚,可他却不知道仇人究竟是谁!
一开始以为是刘阔,打了一个月,打出了狗脑子,自己损失惨重,刘阔也没得了好,如今还反应不过来,他恐怕早就被黄土埋了三尺。
只是事已至此,这种事便没必要说破,说破了除了让这帮蠢货更紧张以外,没有别的作用。
黑耙子叹了口气:“行了,都别急,耙爷我什么时候没有退路?”
这些人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刚一放松,只听外头扑通一声响,放哨的人大喊:“条子来了,扯呼!”
黑耙子脸色骤变,厉声道:“走!”
第一千零二十章 完结
窗外警笛声轰鸣,远处隐约有枪声响起。
屋内,所有人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糟糟四散逃跑,结果全都一头扎进警方布设的那张巨大的网中。
乱了有二十分钟,阿穆盯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抓住,放倒,戴上手铐塞进车内,叹了口气:“这里面还有个二十年前就留下案底的,曾经有个案子,杀了人家一家六口,从八十岁老人,到五岁孩子,一个没放过,结果他愣是只凭一个人,连连突破咱们警方的封锁线逃了出去,还伤了咱们的人,切,现在只是被子弹擦破点皮儿,竟然就蔫了?”
许默没吭声。
那人二十年前四十五岁,今年却是六十五。
而且,不是说会杀人的歹徒,自己就会不怕死,也许正因为杀过人,才越发把自己的命看得极重。
黑耙子却不见了。
因为人多,要一一核实身份,弄到公安局审了三个钟头,这边才真正确定这群人的首脑人物,那个穷凶极恶的恶徒,居然没有被抓到。
黑耙子的通缉令已下,他的画像遍及全省,马上就要辐射全国,可是一连三天,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后来根据画像到是找到个有七八分相似的,可人家是网通公司一位退休的领导,一辈子兢兢业业,退了休最大的爱好就是旅游和钓鱼。
警察找上门,老爷子吓了一跳,直说自己一辈子没进过警察局,无论单位同事,还是左右邻居,无不说他是个老好人,没想到今天到老,竟然还做了一次通缉犯。
黑耙子虽然没找到,似乎这案子办的有一大半不完美,可其实不然。
整整挖出一条涉及贩卖人口,贩毒,团伙诈骗等等多种犯罪的犯罪集团,光是他们市便救出四十多个人,通过审讯,查到二十年来被拐卖到全国各地的人员数百人的具体信息,追回三千多万的诈骗款项。
把这帮渣子抓住,B市起码能消停个几年,反正阿穆如今走路都发飘,谁让第一条线索,是线人直接发到他的手机上来的?
马上要立功受奖,眼看着前途光明,怎么可能不高兴?
只不过有一点,他和一干同事都不明白,为什么黑耙子明明应该在现场,连画像都有了,却愣是没抓住人?
难道,那家伙长了翅膀,他能飞?
不过,他就是有三头六臂,真能飞天,也保准跑不掉。
阿穆一转头看向许默:“走,开庆功会,去找方小同学去。”
他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阿穆和方若华打交道打得多了,自然知道这件事是方若华主导,动用了很多江湖门派的力量。
江湖门派,这个词一说,就有一点在读武侠小说的感觉。
说实话,自从和四合院的人认识以后,阿穆真是长了很大的见识。
以前他哪里见到过不带安全绳,能吊在十楼高楼窗外和人打招呼的‘蜘蛛侠’?
也没见过闭上嘴蹲屋里两个钟头,愣是没被人发现的‘人形蜥蜴’。
在方若华方大小姐那儿,他这几天全都见识到了,精彩程度比电视剧,比小说也差不到哪里去。
“果然这艺术就是源于生活,不服气不行。”
许默和阿穆一下班直奔四合院,还没进门,就看到四合院门口竖起一块石头。
非遗文化保护协会。
字非常遒劲漂亮。
四合院略有些斑驳的墙壁重新修整过,越发显得古色古香,很有韵味。
一眼看去,人也显得更多了些,除了经常见到的街坊邻居,还有杂技班子的成员外,多了很多陌生的年轻小后生。
这些人衣着打扮各有不同,有西装笔挺的白领精英,有还没脱外卖马甲的外卖员,有时尚俏丽的都市女郎,也有一看就一股乡野气息的农村姑娘。
明明如此不搭调的人,结果竟然都能说得上话的样子,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半点不违和。
阿穆悚然而惊:“许默,他们不会是开什么武林大会呢吧?”
“没,下个月才开,得审批。”
尚小谭匆匆而来,“今天叫他们来报销。”
阿穆:“啊?”
“这个月他们帮你们警方跑腿跑得有多累,你们就是不知道具体的,也该心里有数,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家里也不宽裕,人家辛辛苦苦,请假的请假,翘班的翘班,来给你义务帮忙,总不能连食宿路费都不给人家报吧。”
阿穆:“…”
好像是挺应该,而且,似乎,可能,应该由他们派出所报才好。
阿穆赶紧转移话题:“方同学呢?”
“方门主去柳城了。”

柳城
这地方当年属于革命老区,当年走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去的烈士们,站着都能排满整座大竹山。
大竹山是柳城最大最高的山脉。
后来因为穷,这地方竟然成了远近闻名的险恶之地,山里的山民们彪悍得厉害,成群结伙,村村搞诈骗,有好几个村子家家户户都从外头买了媳妇回家,不知道害了多少女孩子。
前几年外地却来个投资商过来,投资商很是大方,付出大笔的投资,兴建了酒厂和家具厂,他也极有手腕,愣是降服了那些‘刁民’,把这一块儿开发的极好,山内好几个贫困落后的山村都修上了正正经经的道路,山货能运出去售卖,家家户户都能赚几个钱。
尤其是这两年,大竹山风景区开发,家里的老房子修整一下变成民宿,建个农家乐,一到旺季,外地来的游客能把所有人家都给塞满,一个月赚大半年的钱也不是问题。
现如今家家户户小洋楼,小别墅,家里的孩子们正正经经去上学,还有好几个考上了大学。
这在古代来说,考上大学等于中了进士,就他们这穷地方也能出这般出色的后生,真是相当了不得!
也正因为如此,村民们十分感激那位投资商,大善人——朱陈。
朱陈坐在游泳池边上,静静地看着一汪净水。
他三天前回到柳城,表面上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谁也想不到,他和现在的通缉犯黑耙子,耙爷是同一个人,可是他自己知道,多年基业就此败落,他心里和有大火烧一样。
阳光照下来,朱陈昏昏沉沉地躺着,脑海中思绪杂乱。
那是几年前来着?四年还是五年?朱陈竟有些不记得了,明明那是他多年来遇到的,最大的一个坎儿。
朱陈家境不好,父母早亡,他吃百家饭艰难长大,自小最怕的就是受穷,他为人聪明机敏,爱琢磨事,但是如果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大概只能按部就班地找个饿不死自己的活儿,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平平常常地到老。
可他很幸运,十三岁那年遇到一位江湖高人,说来缘分,他老人家落了难,在村子里借住,朱陈一日三餐给他送饭,高人闲着也无事,就经常给他讲故事。
他老人家爱讲古,讲的全是旧日江湖的是是非非,里面不免夹杂了各种江湖门道,高人当故事讲,朱陈却听得很是贪婪,眼前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大门。
那之后,他就日日夜夜地想着要离开村子,做一番事业。
可以说,他之所以能有今天,到该感激那位高人的启蒙。
自走江湖以来,朱陈以黑耙子为名号,做了许多大事,当然也栽过跟头,可他一向小心,从没有出过事,直到那年,他和几个弟兄到B市做生意,两个兄弟做事不干净,抓到的女人跑了一个,他们去追的时候,便不小心撞到一个煞星手里。
黑耙子一开始也没把那个什么彩门张当回事,他混迹江湖多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崇拜江湖高人的男孩儿,对于江湖现状,他相当清楚。
彩门那些卖艺的有什么可怕?
是他大意了,彩门传承千年不绝,当然有它的价值,那个彩门张不光精明机智,一身功夫更是过水无痕,是个真正的高手。
“哎。”
朱陈叹了口气。
要不是彩门张太心软,他那次就真的死了。
当时彩门张已经把他按在了河边,只剩下杀人沉河,他就跟彩门张说,他在柳城还有一笔投资没办妥,这笔投资关系到流程十二个村子的修路费,要是不能落实,这路就修不成,十二个村子的村民判了那么长时间,如今出现差错,非疯了不可。
彩门张就犹豫了,带着他走了一回柳城,最后决定再给他一年时间处理后事,一年后,要是他表现得好,洗心革面,那这件事就算了了,要是他还不改,彩门张夜半取人首级的本事,便让他见识一回。
“身在江湖,容不得心软之人。”
最后赢得是黑耙子,因为他懂人心,现在这世道,个人勇武没有用,再厉害的高手,他也是肉做的,再厉害的猛虎,也要眯眼的时候。
黑耙子自己很明白这道理,他知道,他早晚可能也要走到绝路。
所以,人就得有后路。
柳城就是他的后路。
黑耙子眯着眼睛,轻笑,丢了王国,他是肉疼,但他还会有锦衣玉食的后半辈子,在柳城,他依旧是国王。
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黑耙子刚有些困意,就听见大门咯吱一声,他转过头,就见两个保镖一步步后退,神色略带了点恐惧,随即,外面有个年轻姑娘走进来。
那姑娘长得挺秀气。
黑耙子蹙眉,按说在柳城,他没有仇家才对?
姑娘冲他笑了笑:“耙爷,再见。”
黑耙子不解,一蹙眉,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可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嘴唇是僵的,他想站起来,瞬间又发现他的身体四肢,每一寸肌肉都不能动。
他整颗心瞬间沉了下去,口水涌流,可是他渐渐的连自己的口水都感觉不到。
这是怎么了?
黑耙子的眼睛连转也转不动,视线渐渐模糊,偏偏他竟然有点精神。
他好似被钉在了小小的棺材里,神志清醒地埋入地底。
病了吗?
医生,救护车,他需要抢救。
两个保镖连阻拦都不敢阻拦,连滚带爬地跑了,方若华走到黑耙子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道:“你想在柳城继续你的荣华富贵?恐怕是不可能了,不过别担心,你不会死的。”
“对了,那些被你害死的,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们,唔,还有彩门张,向你问好,好好活着吧。”
黑耙子目中终于流露出恐惧。
他不是不害怕,做过的事,必然留下痕迹,害过人,也无法心安理得,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也许是更早之前,亡灵就已经在纠缠他了。

庆功会拖后了几天。
这时候黑耙子在柳城落网,谁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当地享有盛誉的慈善家。
阿穆偷偷去看方若华。
他听同事们说,那个黑耙子挺惨的,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全身包括眼皮都不能动,偏偏脑电波挺活跃,人是清醒的。
想想就觉得好可怕。
他有点儿怀疑眼前这姑娘,可虽然是这姑娘报的警,却有黑耙子自己的保镖作证,这姑娘连碰都没碰黑耙子一下,所以是半点证据都没有。
警方也没下死力气调查,黑耙子那样的人渣,又没死,哪里值得耗费大量的警力资源?
许默安安静静地吃菜,只偶尔抬头看看方若华。
方若华一笑:“下个学期开学,我要去上学了,就在一中读,跟高三,明年高考。”
许默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一点笑意。
阿穆也大声叫好。
花洒从屋里探头出来,偷着乐了半天。
该!
也让她老人家尝尝高三的威力!
一年,两年,漫长的时间过去。
江湖还是江湖,依旧少不了风波,不过,在B市内有一个小小的四合院,作为江湖的一角,它让这个残酷的所在,变得多了几许温情。
偶尔有江湖新人们千里跋涉,到这里来郑重其事地签订一纸公约,有各派师长,认真考完了试,通过一些说难不难,心性不好,却很难通过的考验,老老实实地跪拜了天和地,拿走一份教学材料。
大部分时候,这里坐满了老头老太太,鸡鸭鹅四处跑,飘着菜香和药香,能看看杂技,欣赏欣赏魔术,听听京戏,消磨一个又一个悠闲的午后。

方若华回到现代大都市,坐在了自己家舒舒服服的沙发上,抬头看到许默,不禁扬眉:“你在生气?”
许默高兴的时候少见,生气的时候可也不算多,如今黑着脸,还是当着她的面黑脸,那就更难得。
狐苏从厨房里端出三杯奶茶,一人分了一杯,笑道:“许默不甘心呢,在小时候你们一辈子竟然只说了两千五百三十七句话,不包括普通的问候。”
方若华:“…”
监视也就罢了,还数这个?
狐苏目光闪烁,很是亲昵地半拥着自己的主人,笑道:“主人与我在一起时,时常很亲近,所以许默他吃醋。”
方若华失笑:“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许默和方若华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难道不好?”
许默叹息:“罢了。”
他们还有漫长的未来。
也许在某一日,他的念想能成真…若是不能,那各自安好,也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