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华的根底好,脑子灵活,也愿意教人,大家相处得很愉快,花洒还时不时地在她耳朵旁边敲边鼓,说正经组个方家班,好把师门绝技发扬光大。
绝技?
每次听花洒这么说,方若华都想叹气,原主当年也有过这样的宏愿。
她师父生前就老叹息,传人难得,祖上的技艺没人继承,他们这帮老古董,都快要断掉传承了。
但哪里有那么简单?
彩门秘传,有一秘法,两功法。
一秘法,能养浩然气,助人入静,抱一守中,滋养灵识,据说祖上最高境界能成就陆地神仙,移山倒海,无所不能。
但这秘法门内人人皆知,是一卷残破古画而已,彩门传人,鲜少有人能从中悟出些东西,先后两代传人都是在师父指点下,养气修身而已。
两功法,轻功,柔功。
彩门的轻功和柔功在江湖诸多门派中绝对位列第一。
轻功不好,柔功不好的,都出不了师,在当年,要是不能出师那是一辈子受苦的命,早晚饿死。
至于现在,先不提秘法,就轻功,柔功就很不好练,资质悟性缺一不可。
可那些资质好,悟性好的孩子哪里那么容易找?就算有,人家放着读书上大学的光明大道不走,跟你学些不当吃不当喝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原主她师父后来都悟了,连自家女徒弟也没多教,指着她上学读书来着。
花洒的电摩飞奔而至,方若华把行礼往上面一堆,自己跳上去坐下。
“怎么样?”
“送出去了,我看这王章是个祸害,跟孔雀似的四处炸尾巴,得把人从葵葵姐身边赶走,要不然出点事,我怎么和黑三爷交代。”
花洒小小年纪,却讲义气得很,他觉得自己的命是黑三爷救下的,他就得报这个恩。
现在黑三爷落了难,别的他做不了,可是照顾葵葵小姐总是应该。
花洒脑子里出现无数‘好’主意,每一个都能把王章整得以后见到葵葵姐就跪下叫女皇,再也不敢套近乎。
方若华轻笑:“不饿?请你吃宵夜。”
晚上撸串的时候这小子就没怎么吃,又忙了半天,肚子里已经咕噜咕噜地叫。
小骨朵在家看这火,牛肉汤此时应该正好,下一把面条,就非常美味。
…
五层的筒子楼潮气有些重。
王章和孙葵葵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倒在地上呜呜叫唤。尤其是王章,一双眼通红,又气又急,要是此时放开他,恐怕都要气到咬人。
一个灰色唐装的中年人扫了一眼,蹙眉,冲两个气不平的大汉摇摇头:“说了多少遍,没计划就别瞎动手,要不然扫尾难做的很。再说,那个女娃娃也就罢了,油光水滑,能卖个好价钱,男孩子那么大的年纪,你绑他回来吃你的喝你的,有意思吗?”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讷讷道:“这小混球忒嚣张,瞧着他就有气,咱弟兄有三回受他奚落,不处置了,还当咱兄弟面儿呢。”再说,他们本来以为这小子要飞,没成想又主动往口袋里钻,这就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中年男人想想也就罢了:“最近有江湖同道投奔过来,你们仔细看着,别出什么事。”
他想了想又笑:“也不要紧,那俩差不多上了通缉令,此事假不了,他们自己的麻烦还大得很,不会管咱们的闲事。”
两个汉子应下,三个人出去,把门一锁,留了一人看门,剩下的就去吃饭。
王章饿得肚子里泛酸水,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再看看孙葵葵肿得老高的脚,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不知道饿了多久,王章脑子里嗡嗡直响,身体冷得厉害,瑟瑟发抖,忍不住暗想,他再也不乱跑了,只要让他回家,他也不嫌妈妈烦,更不嫌爸爸窝囊。
正胡思乱想,一阵凉风吹过,王章眼前猛地多出个人影,他登时一颗心怦怦乱跳,若不是被捆绑得太结实,怕要一蹿老远。
是他?
定睛一看,黑影是个熟人,哪怕认不出脸,贴着狗皮膏药,祖传秘方字样的木头箱子,他也还记得?
“呜呜呜呜!”
果然天下坏人是一家。
柳潮生摇摇头,先解开孙葵葵的鞋袜,从箱子里翻出一瓶绿药膏,往她脚踝上涂了薄薄一层。
王章登时挣扎得更厉害——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万一葵葵的脚被弄瘸了可怎么办!
孙葵葵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就平复下来,那药一涂上,她不动都疼得钻心的脚腕,竟一片沁凉,觉得好多了。
“没伤到骨头,明天就好。”
第一千章 波折
“呜呜呜呜。”
王章还在那儿挣扎,越动声音越大。
柳潮生冷着脸一眼扫过去,王章只觉得面皮像被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刀子割了几下,身体骨头都瞬间僵硬,阴冷的寒气往骨头里钻。
他一下子消停下来。
柳潮生盯着孙葵葵的脚,见她脚上的药膏都吸收掉,这才走过去,看了下他脸上的伤,随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块膏药,信手一撕,撕下来一般,往王章脸上一捂。
“呜呜。”
王章眼泪几乎都要飞出来。
他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不知道学校里那一群花痴女生,看到他如今这模样,还会不会动不动就说他是高冷男神。
眼前这个‘狗皮膏药’肯定要毁了他的脸。
王章虽然是男孩子,也一样爱美,一时心中绝望,眼泪忍不住,一滴滴滑落。
柳潮生:“…”
他也不理这小子,转头先递给孙葵葵一个药片,黄色的,发一点青绿。
“你吃了她,会出现传染病的症状,非常严重,吃完一个小时内就发作,最多三天就会处于濒死状态,等你离开这地方以后,回家就拿五十克盐,不能用碘盐,加一百毫升的水,一口气喝完,喝完了二十小时后症状就会消失。”
孙葵葵一愣。
柳潮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揭开孙葵葵嘴巴上的胶带,把药塞进了她的嘴里,竟然还是橘子味的,入口即化。
王章满脸惊惧。
柳潮生重新给孙葵葵把嘴贴上,又掏了一片药,冲王章道:“吃吗?吃就点点头,我给撕开胶带,但你不要叫,不要说话,不吃的话,那我就走了。”
王章惊疑不定,心里不想吃,又不是拍电视剧,哪里来的那么神奇的药,解药的方子更离谱,盐水能治病?
柳潮生一看就知道王章的心思,摇头道:“绑你们的那群人是地头蛇,外面三十多家小旅店,酒吧,夜总会都是他们的,人多势众,就是有警察找到这边,也有很大的可能会无功而返,你自己考虑,给你十秒钟。”
孙葵葵却并不觉得柳潮生在骗她,使劲冲王章使眼色,拼命点头。
和王章不同,虽然黑三爷对女儿很是保护,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触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孙葵葵毕竟是黑三的女儿,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很相信这世上的确有某些神奇的人和物。
王章还是不信。
柳潮生一看也没了耐性,直接拿手指一点他的喉咙,迅速撕下胶带,把药塞进去又捂住嘴确定他咽了,这才重新贴住松手。
王章捂住喉咙干呕了了半天,泪眼朦胧地一抬头,就见柳潮生打开窗户,轻轻掰开铁网钻了出去,一双长腿向上一勾,手下用力,眨眼间松动的铁网就恢复原状。
“…”
孙葵葵目中隐隐发凉。
王章瞠目结舌,心中对柳潮生也多出些许敬佩。
…
“老大,呃,方姐,好像出事了。”
花洒两步冲进大门,抓住正打坐的方若华的手臂,急声道,“今天有警察过来,打听葵葵姐的情况,葵葵姐和那个叫王章的前天没回家。”
方若华睁开眼:“别急,慢慢说。”
孙葵葵失踪这事,明面上只是一个二十一岁,已经成年的姑娘两天没回家,在警察看来不是大事,但在B市,尤其是城中村这一片,却是惊起波涛一片,暗潮涌动。
黑三爷犯了事,据说进了监狱,而且他退隐江湖已久,按说已经不算道上多有牌面的人物,但到底还是调门黑三爷,手里头攥着的力量不可能全丢掉。
他把老婆,女儿安排到城中村,当然也在城中村安插了自己人。
如今孙葵葵一失踪,街面上平时安安分分的杂货店老板,猪肉摊卖肉的老头,理发店里的半老徐娘,扫大街的大叔…一干想到的没想到的人物都色变,私底下凑到一起,所有人脉都发动起来找人。
发动起来找人还不说,各种信息汇总以后,都扔给花洒,让花洒传过来给方若华。
方若华叹息,扫了几眼,大部分没用的都扔掉,把其中几条编辑了下,拿手机找出警官阿穆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发完短信,她就交代花洒看好小骨朵和花垢,自己从厨房拣了一把水果刀,塞袖子里出门上公交车。
那天差点绑走孙葵葵的那些人,方若华已经盯了好长时间。
他们算是本地的地头蛇,老大叫刘阔,搞运输公司起家,后来在旧城区,城中村这一片买了好些店铺房子,生意做得不小。
这人曾经拜在挂门学艺,后来又入过要门,所谓要门,和武侠小说里通常说的丐帮类似,管天下乞丐的。
多年前他又自己脱离了要门,如今算是个半黑不白的人物,收拢了好些不怎么规矩的江湖人,号称大门朝八方,接四方来客,听闻在江湖上还有小孟尝的雅号。
实际上此人坑蒙拐骗,各种勾当都做过,只是他心黑手辣,底下人又多,从来没有被抓住什么实证,一直逍遥法外。
可以说很多案子,警方清楚和此人有关系,就是找不到证据,还得对人家客客气气。
方若华初来乍到,没摸清楚情况之前,都没决定马上招惹此人。
毕竟她艺高人胆大,并不怕此人报复,但身边带着几个孩子,总要谨慎才好。
筒子楼内
一高一矮两个黑脸汉子,蹲在方桌前打扑克,一边打一边聊天。
“哎,咱们俩跟老大这么多年,就没个长进,看看人家小陶,如今都做了总经理,在老大面前已经数得上名号,听说这回转投新老板,就是他牵线搭桥给整成的,将来必然是一号人物,咱们呢?哎,还是当打手的命。”
“不能这么说,人家是真有脑子,咱们比不上,以前老大带着咱哥几个一块儿去拓展业务,我们只会抢个小学生,玩个仙人跳,还时不时地被警察追得到处跑,可人家小陶呢?愣是拉出一批人手,做起了大买卖,连警察见了他都称兄道弟。”
“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区域,都是半个月,小陶赚了十九万多,你呢,好像赚了六百?我还惨,整得那点钱吃饭都不够,还得靠同道接济。”
两个人说着,就不自觉有些唏嘘,齐齐感叹还是聪明人能挣钱,不服不行。
正说话,高个儿一蹙眉,侧耳道:“哎,有动静?”
矮个儿脸色也变了变,把牌桌往旁边一靠,推开门,拉开灯,探头看去就吓得神色惊慌:“我去,我去,这什么鬼?”
屋子里两个‘票儿’蜷缩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更可怕的是皮肤上青青紫紫,出现一道道狰狞恐怖的瘢痕。
就是他们这些糙汉子看一眼,也觉得生理性恶心,张口欲呕。
“情况不妙,应该是传染性的。”柳潮生神情凝重,拿出药包在门前门后都洒了一层药,厉声道,“让接触过他们俩的兄弟们,拿上消毒水,都去洗个澡,洗干净一点,楼里赶紧喷上药。”
十几个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看热闹的男女,齐齐盯着柳潮生,窃窃私语,人人面上带着忧惧。
柳潮生面色也不好看:“我怀疑这两个人可能去过云南,大理一类的地方,那里有些苗人擅使毒虫,以前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记载,有种毒虫叫千丝虫,细如毫发,会钻入人体繁衍,等成熟之后便啃食患者内脏,最终破体而出。”
“中了千丝虫的症状,和眼前这两例很是相似,这玩意的传染性不弱,不是闹着玩的。”
柳潮生这么一吓唬,楼里十多号人都给吓得浑身发毛。
“那怎么办?”
高个儿汉子惊道。
柳潮生摇了摇头:“反正我不会治,要不然你们就拿厚棉被裹了,趁着夜色扔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得了,留楼可不安全。”
矮个儿连忙叫:“扔,赶紧扔,大王,快点整两床棉被来…”
“扔什么?”
正乱着,忽然有人问,一干大汉回头一看,立时恭恭敬敬地叫道:“陶哥!”
“陶哥!”
高个儿和矮个儿也忙站起身,喊了一声。
陶哥扫了一眼屋里,神色有点奇怪,轻笑道:“既然是传染病,扔出去算怎么回事,不是祸害人?”
众人一愣。
陶哥冷漠地道:“杀了烧成灰,深挖坑,埋了干净。”
“啊?”
高个儿瞠目。
陶哥没好气地道:“怎么?没杀过人?”
那到不是。
高个儿手上也出过两条人命,矮个儿到是真没杀过人,但是就算手上有人命,无不是迫不得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况,那才会下手。
闲着没事,谁愿意杀人?
但不知为什么,高个儿有点怕这个陶哥,轻轻应了声,从腰里摸出把刀,一脸嫌恶地迈入房门。
王章身体拼命蠕动,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恐怖的脸上青筋毕露,泛白的眼珠子死命瞪着柳潮生。
柳潮生觉得自己应该无动于衷。
他自己都这么惨了,一身好医术治不好师妹,救不了媛媛,颠沛流离这么长时间,吃不饱穿不暖,穷的时候身上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现在还杀了人,被警察追捕,不知何时就丢了性命,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可柳潮生的手不听自己指挥,柳叶刀薄得像纸,轻飘飘地像云,拂过高个儿的手腕,他甚至没感觉到痛,胳膊就耷拉下去,手里的刀落了地,身体还本能地向前扑。
柳潮生袖子一卷,卷着孙葵葵和王章就向窗外飞去,那么高,那么重的身体,这一飞却轻如飞燕,姿态优美的很。
满屋子的人看得傻眼。
陶哥到好似不太惊讶,神色略带一分了然,还颇为淡定,下一刻,楼下传来唿哨声,他才神色骤变,厉声道:“风紧,扯呼。”
“条子来了。”
楼下也传来叫声。
一瞬间楼里的人四散而去,他们仿佛很习惯这样的情景,并没有慌乱,也就片刻,所有人散得干净。
陶哥被两个手下护持着不紧不慢地从东面暗门里藏的逃生楼梯向下走。
整栋楼的灯熄灭,窗外一片漆黑。
走着走着,陶哥的脚一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是不应该,这地方他们兄弟经营了很久,就算有警察突袭,他们也走得掉,即便走不掉,警察也查不出证据。
陶哥心里的不安还没有完全被安抚,眼前骤然出现探照灯的强光,他心里一咯噔,就被两个警察放倒按在地上铐上手铐。
七八个弟兄都被押着关上了车。
再一转头,最不应该被看到的那一堆箱子,竟然也让人搬了出来。
陶哥的脸色瞬间阴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完了!
他心思电转,忽然高声呼喝:“喂,你认识不认识一个眉心有蝴蝶纹身的姑娘。”
王章只觉冷风如刀,身体像片柳叶,时而上时而下,一颗胃都要从嘴巴里倒吐出来,这已经很难受,万万没想到他耳边就听有个什么人嚎了一嗓子,身体就骤然失重,扑通一声砸到地上,摔得他眼前一黑,立时没了意识。
警车旁边,两个警察听见陶哥瞎叫,连忙一提溜人,拉起来塞车里,刚一关门,警车瞬间就飞驰而出,速度快得两位坐在后面的警察五脏六腑都被颠了一下。
车飞出去十几秒,灌木丛里挣扎着爬出个只穿了条裤子的男人:“快追,快追,有人劫走了嫌疑犯,那是我的车。”
所有人面面相觑,警察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车去追,设卡拦截。
此时此刻,方若华坐在警车顶盖上,吹着冷风,捂住群魔乱舞的头发也是幽幽叹息。
她为什么不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电视,上网?
她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来管这桩闲事?先帮警察逮一波凶神恶煞的犯人,指不定一不小心泄了底还有可能招来报复。
然后还要跟着杀人犯亡命天涯?
眼下这个小时空,可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的新中国!
她难道不该舒舒服服地过几天好日子?
第一千零一章 江湖
狂风怒吼,身后仿佛还听得到警笛轰鸣声,柳潮生身体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甚至想就此躺下一睡不起,脑子空白一片,隐隐麻木。
师妹应该知道怎么找自己…
柳潮生从后视镜里看已经躺倒在后座上的陶哥,还有两位警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他们这类人都不爱和警方有交集。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了?
柳家虽身在江湖,但从来都是济世救人,无害人之举,更无害人之心,又何至于落到几欲家破人亡的田地?
副驾驶座上的车窗户忽然砰砰响了两声,柳潮生开着的警车跟着抖了抖。
“别抖,小心开车,注意避让行人。”
方若华鼻子有点囔囔,声音沙哑。
“开窗户。”
柳潮生犹豫了下,心下叹气,还是老老实实开了车窗。
方若华钻进来哈了口热气到手指头上,温暖的气息融化了指尖的冰冷,长长的红围巾向上面拢一拢,遮盖住半张脸和耳朵。
“刘阔这些人我盯了半个月,‘陶哥’是里头最要紧的人物,临到头让你给劫走,那恐怕是说不过去。”
看到她翻身进窗时轻灵迅捷的动作,柳潮生反而觉得松快了一点。
到了现在这地步,一切皆看命。
“你这彩门‘三重影’至少是入了门,瞧着比我师妹使得还好。”
柳潮生叹道,“我师妹自己承了半个彩门传承,柳家刀练得不好,我也不成,右手废了,改练左手刀,练了这些年都没成气候。”
“所以我们师兄妹一直想给柳家的刀找个正经传人,可哪里那么容易,要悟性,要资质,还要人品,最重要的是愿意练,如今的年轻人,有几个还愿意辛苦练功的?”
“前两年终于看中了一个孩子,使了手段忽悠着人家来学,倒贴了不少钱,再加上不少名贵药材,结果功夫练了个皮毛,出国留学去了,初中毕业出哪门子的国,我们国家的高中教育才是最好的吧。”
柳潮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对一个陌生人啰嗦起来,大概是心里慌乱,想说说话。
“江湖飘零的这些门派,就数你们彩门的功夫最难练,听说要练‘三重影’,入门就要在落网阵,尖刀山,黑泥潭里滚三年,要练柔术,更是要过九曲三十六洞,过不去的死在里头也不稀奇。”
“我还当彩门应该早没了传人,不曾想竟又出了一个。”
柳潮生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温润的笑意,“这么看来,我们柳家刀好像还有希望。”
“停车。”
车子一拐弯,方若华就喊了一声。
更奇怪的是,柳潮生竟然听了。
车和警察直接扔到灌木丛里,柳潮生拎着‘陶哥’,方若华轻轻追在他身侧。
两个人一路穿过街市,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柳潮生带着一个人,但身体迅捷如飞,半米高的石阶不用怎么抬腿,直接跨越过去。
他并不回头看方若华,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有人跟在他身后,甚至连影子都看不见,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忌惮,也越佩服。
能把自己化作空气,化作尘埃,化为无形无迹,这得是第一流的高手才做得到。
在如此凄清的夜里,手中提着个活生生的人,身后可能有警察在追捕,柳潮生的思绪却不受他管控,凭空升起些五味杂陈的思绪。
自己比这姑娘要大十多岁,论轻功,自己竟不如人家,这要上哪说理去?
江湖门派发展至今,各派功法其实早就交互融合,自有相通之处。
他师妹当年就机缘巧合,习得是彩门的轻功。
‘三重影’是江湖高手给彩门轻功起的别号,是说彩门中人施展轻功,众人一眼看去,能看到无数个残影,因为太快,人的眼睛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三’是个虚指。
柳家和彩门早有渊源,柳潮生自然见过‘三重影’绝技,这会儿见到方若华,却觉得她的轻身功夫和彩门的轻功说像的确像,可说不像,似乎又不那么像。
看得出来,她这功夫根子还是‘三重影’的根子,是彩门嫡传,这一点不会错。且人家这身轻身功夫,比起传说中的‘三重影’更显高妙神秘。
只能说这姑娘的确悟性高绝,能把师门绝技发扬光大,还能添砖添瓦。
这小姑娘着实有一代宗师的气象,如果将来不夭折,说不定成气候。
柳潮生夸赞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给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拎着陶哥加快了速度。
他赞什么?
轻功再好,又有什么用?拿来给高楼大厦擦玻璃不成?
以前师父家世交的孩子,读书不行,到是找了条出路,去搞体育了,短跑。
好像还颇有成绩,虽然不是什么世界第一流,可他运气不坏,在国内比赛上能拿到挺好的成绩,后来退役以后当了教练。
但是像他一样幸运的又有几个?
更何况,去跑短跑,走体育这条路,难道就真是条金光大道?
无论怎么说,是正道就好。
他认识的,知道的武林同道们,能得善终的,都比不得善终的可要少得多。
柳潮生正走着,右肩一痛,他猛地抬头,就看本以为一直跟在身后的方若华,坐在卖烤串的摊子前面,面前已经摆了一堆竹签。
鲜嫩的羊肉串还在炭炉上冒着热气。
啤酒瓶已经开了。
前方灯火通明。
街边卖烤串的,卖红薯的,卖各种杂物的小商贩一堆,手挽着手逛街的小情侣成双成对,好一派安详的闹市景象。
柳潮生把陶哥往椅子上一推,自己也坐下,拿药瓶在陶哥鼻子前面一晃,等了几秒,看他还是没动静,冷笑道:“你信不信,我能用竹签从你的鼻孔插入你的脑子,一滴血都不会留,不解剖,绝对没人知道你的死因。”
陶哥猛地坐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斯斯文文的笑来,眼睛明亮。
他有张娃娃脸,脸上不笑好像也带着笑,温柔可亲,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不等柳潮生追问,陶哥就笑道:“哥,当初你到刘哥这儿来,我一看你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我妹子照片上的人吗?所以我虽然不知道您老人家的真名真姓,但还是交代手底下的弟兄,好好安顿您老人家,您自己说说,兄弟我有没有对不住您的地方?”
陶哥声音清亮,脸上每一处纹路都显得特别真诚,他说话的话也真诚。
方若华看了半天,都没看出半点破绽,如果不是本来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黑心肝的人,恐怕便是她这个老江湖,也要被忽悠过去。
柳潮生表情有点麻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陶哥的话语打动了,静静地盯着手指,轻声道:“说说,你怎么知道我认识眉心有蝴蝶纹身的女孩儿,你认识她?”
陶哥笑了一下:“那是五六年前的事,我记得我有一回去宁州金水那边办事,路上我的车抛锚了,就在道边找了个汽车旅馆住下,顺便修修车,没想到碰见了个热闹。”
“是有个从S市过去的老板,被人玩了一出仙人跳,要把他剥光了衣服照裸、照,管他要三十万,当时就有个女孩子从南边走着过来,那女孩儿十六七岁,长得真漂亮。身后背着个背篓,手里提着一把只有手掌大小的弯刀,她过来二话不说就把玩仙人跳的那几个小子给轰走,救了那个中招的老板,身手是真好。”
“我一向喜欢交朋友,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个高手,我就捎带了她一段路,在路上看到了那姑娘随身带着一张照片,我本来都不记得了,可一见到哥你,马上想起来,实在是那姑娘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