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白东风还有个诨号便是火凤凰。
其实很多人心中都明白,那是对方特别的招式带来的幻觉。
众人也觉得自家主人习武时表现出的异象,也是她武功超绝,给众人带来的错觉和幻象,他以前也是这般想法,但随着大家的武功修为越来越高,越看主人,反而越发觉得深不可测。
方若华漫不经心地舞着刀,身形却越拔越高,从玻璃栈桥,飞到屋顶,又从屋顶,上了天空。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就那么一步步登着天梯走到天上去。
她并不去看云层里跳舞的仙女或者妖邪,只是顺着自己的刀,自己的心,静静地舞动身躯。
一旋转,一伸手,无数颗星星争先恐后地飞来,簇拥着她,在她掌心里起舞,在她的脚下铺出一大片的星海。
星光大片大片地点亮了天空。
云层散去,夕阳不在,月亮却升了天,比任何时候都明,都亮。
方若华一甩衣袖,她手上的星光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到山上,河里,街面上,行人的头上,身上,眼睛里,心中。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疯癫之人也仿佛一瞬间就从梦里挣脱,彼此一看,尽是吓了一跳。
“哎哟,我的妈呀。”
抱着儿子使劲啃的亲爹连忙把孩子搂在怀里,孩子哇哇大哭,却是不肯松开揪着亲爹头发不放的手。
街上又是一乱,可这乱却多了人间烟火气。
半晌,众人终于静了,齐齐抬头看方若华,看她身上无边的星海。
第九百一十章 离贾府(两章合一)
在星光之下,乱七八糟的百姓们总算回过神。
名门贵女,世家公子,当朝显贵们羞愧地蒙住脸,恨不得把刚才的记忆通通消除掉。
好在所有人都一样,不是自己一个人丢丑。
这也就无所谓了。
虽然丢脸,可众人竟不怎么舍得离开,今夜的热闹,他们一生恐怕不会再见第二次,当然,他们也不想再见第二次。
可既然撞见了,看仙人起舞,群星落地的场面,难道还能不看到最后?
青玉云团上之人慢慢停下,蹙眉,上下端量了方若华许久,冷笑:“你不是说,我的舞不是正道,怎么,自己到是学上了?当年的月凛,对这些奇技淫巧,那可相当地不屑一顾。”
方若华莞尔,一伸手抖了抖袖子,一块晶石从袖口画出,无数的星光飞入其中。
一瞬间,那晶石就变得特别璀璨迷人。
方若华慢吞吞又把它揣回袖子里去,漫不经心,好像对云团之上那人丝毫不放在心上,眼见无数人都恢复了神智,远端女子也跳得无趣,停下了动作,就轻飘飘落于地面之上。
这女子脸色不变,可不知为何,就连皇宫里那位帝王,仿佛也能感受到她的那股怒。
方若华却是一回头,冲不远处叹道:“来得也太晚了些。”
“月凛师叔祖,我们也是没法子。”
长街之上,无数身穿昆仑特有的青白道袍的‘仙人’们不知不觉间现身。
这些人一落地,便纵身而起,飞向各处。
显然京城乱局,不是这一个带头的,特别会跳舞的妖邪独个儿造成的。
登时,时不时传来闷响,痛呼,还有怪异的,刺耳的尖叫声。
不要说京城百姓们精神大振,皇帝并一干贵胄,心中一松,便是方若华,也不禁觉得肩头的担子瞬间就空了,虽说她可能本来也没承受过多少重压。
“只有青园吗?章和呢?”
方若华闻声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已经花屏的直播间大屏幕,不禁轻轻叹息。
洛风来了。
不对,应该说玄微来了。
青白双色的道袍,一头银发垂下,神色如高山白雪,端坐于云端的飞舟之上,俯瞰众生,目中有悲悯之情,有慈悲之意,却绝无洛风那样的,生动活泼的人间气息。
云飞也在,静静地坐在飞舟的尾端,不言不动,神色平和,要不是双手上坠巨大的金属镣铐,恐怕众人都会觉得他是出游至此。
方若华一回首间,玄微一剑横劈,云端之上,青园尊者骤然色变,飞快翻滚着后退,烟云沸腾,她连退了九步,头发散乱,衣裙也破了,吐出一口血,转头便跑。
玄微收了剑,竟然并不追赶。
远处只传来青园气急败坏的痛骂:“诅咒你个王八蛋,生孩子没**,我们夫妻又没在你昆仑怎么样,你们这群疯子管得哪门子闲事,你有种,你就杀了我们!要不然咱们就耗着,这回你们不让我们夫妻如愿,那就下一回接着玩,再来五百年姑奶奶也不怕,王八蛋,蠢货,一群疯子,迟早有一天弄死你们!”
这骂声几乎在大半个京城回荡,老百姓们和那些妖邪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都喷了口茶。
噗!
满屏幕的嘻嘻哈哈。
方若华:“…”
可事实上,这事对这个小时空来说,它一点都不算好笑,弄不好要天翻地覆的。
玄微立在飞舟之上,举目远眺,轻声道:“章和应在附近。”
沉默半晌,飞舟慢慢降下,京城街面上无数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偷窥。
连皇帝在宫里闻听此事,一时也不知是要装作不知道,还是亲自前来拜会。
列祖列宗在上,他是当真没见过神仙,也不知道遇见神仙该有个什么礼仪。
按说他是皇帝,是龙在自己面前得盘着,是凤也得趴着,是神仙也该跪着,可这就是个按说,他这个皇帝以后可以跟后来者提一句了,碰上真神仙的时候,尤其是神仙们还要在你的都城打架的时候,他们这些皇帝还是低调一点,和善客气一点为好。
最后,皇帝想了想,还是不要露面,和往常一样派两个宦官去幻真观内,问问方真人有什么需要的便罢,双方和以前一般,维持个亲近又客气的距离最好。
玄微下了船,看着方若华,眉眼间冰雪初融,声音也变得温柔了些许。
他伸出手,虚虚地拢了拢方若华的长发,笑道:“跳得真美,天上地下,再没有任何人与仙,能有你美。”
方若华不自禁地心中荡漾,当然不是因为忽然对眼前这个酷似许默的大有好感,实在是这会儿恐怕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荡漾一下。
能想象得到,冰冷的,远在天边,虚幻而飘渺的俊美仙人,走到你身边,用温柔得能沁出水的目光和声音歌颂你的美丽,你会是什么一种感觉吗?
方若华反正是难得感受到一股麻嗖嗖触电一样的滋味,从心口蔓延到四肢末梢。
总之非常棒!
许默也经常撩她,可这功力和人家比,简直天差地别。
要是许默也有这样的功力,方若华觉得自己当年说不定把持不住,不管不顾地就从了。
方若华陶醉了下,却是特别冷静地开口:“洛风还在吗?”
玄微略微沉默,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虽然并不是没有洛风的记忆。”
可是短短二十年的记忆,与千万年比,那般得渺小,几乎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记。
方若华也并不奇怪,就像人,一个人能活几十年,有那么多的记忆,那么他多出几个小时,或者少去几个小时的记忆,只要不涉及特别重要的事情,那必然也不怎么当回事的。
洛风的所思所想,洛风的脾气秉性,洛风的一切,对玄微来说,也只是…知道罢了。
在遇到洛风之前,方若华从没有想过觉醒前世的记忆会有什么不好。
也许那还应当是极好的金手指。
可是遇到了洛风,方若华到为这个朋友患得患失起来。
所谓觉醒,其实和被人夺舍,又有多少不同?
方若华如今每到一个小时空,都占据了旁人的身份,也算夺舍重生吧,幸好被她占了身体的人已经死去,若是对方没死,还有意识存在,也不知被人代替了去,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诸般念头一闪而过,方若华终归还是自私自利,便是想得再多,她的路还是要这么一步步走。
谁让她就是想活着呢。
只是一瞬间,玄微面上的温柔便敛起,举目眺望,盯着那座皇宫半晌,忽然笑道:“林如海已经进京…我该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方若华回头,便看到云飞也踪影全无。
她想了想,回幻真观捡回自己的披风披上,骑了马溜溜达达溜到贾府。
贾府的门房见了她,都不用她送帖子,便正门大开,不多时老老少少的主子们全迎了出来。
方若华和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地说几句客套话,把黛玉叫出来,冲她笑道:“你爹爹回京了。”
还不等林妹妹大喜,便又道:“他这一路不太平,劳累得很,侍奉你父亲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黛玉一怔,自然应下。
其实一开始,方若华想把林妹妹她们藏到京郊庄子里去,后来一琢磨,似乎不妥。
林如海是朝臣,皇帝都没躲,哪里轮得到林如海躲,恐怕他也不肯。
而且,昆仑白玉城那些人都在京城,所以京城固然危险,但反而在自己等人的眼皮底下,能看护得住,这要是住得远,一旦出事,恐怕鞭长莫及。
接下来几日,却是太平的很。
京城里作乱的小妖小邪们还有,可数量骤减,而且一旦有苗头立时便出个仙人,伸手掐断。
唯一受到影响的便是选秀。
本来拟定今春开始,奈何京里乱成这般,皇帝并太后一行人哪里还有这等闲情逸致?看来这事要无限期押后。
方若华交代完,便径直回家。
不多时,林如海先去宫里见过皇帝,果然第一时间就赶到贾府。
他已是多年未曾回京,与女儿也是多年未见,此次登门不光给贾母带了好些礼物。
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还有一众小辈,贾宝玉,贾环,贾琏,贾琮等,就连巧姐儿都没少了礼物。
不说这礼物有多厚,到底一看就是细心准备的,礼数周全。
只是贾赦的礼,比家政的多出几块田黄石,邢夫人的头面也更全些。
因为这个,贾政和王夫人面上虽不显,心里有没有不舒坦,那可是无人能知。
只不过,贾赦再不好,如今荣国府的确是人家当家,现在脑袋有爵位的,就是林如海这位大舅兄,谁也不能说这般送礼有差。
林如海私心里到没觉得贾赦比贾政亲近,这两个人在他看来,也是半斤八两,不差什么,可贾府里自己不规矩,他却不能不规矩。
私底下别管有什么小心思,面上俱是热情的很,贾母亲自操持,为林如海接风洗尘,酒过三巡,客气完了,林如海才道出将在京中任职,不久便有旨意,打算带林妹妹回林府云云。
贾母一愣,登时眼眶发红,就落下泪来:“一家子骨肉,何必要走,就住在我这府里有何不好?”
这话她也只是说说,万万没有让人家骨肉分离的道理。
林如海也就劝了几句:“我儿林琅明后年的便要入国子监,黛玉年纪渐大,过不几年恐要出门子,我这个当爹的,还有他弟弟,都想着在一处亲近亲近。”
贾母也知拦不住,只是一个劲地搂着黛玉叹气。
黛玉心里却是欢喜不尽。
酒宴过了,父女二人凑在一处,有诉说不尽的思念之情,两个人都是只道一切都好,那些不好的全不肯拿出来告诉对方,以免亲人担忧。
可林黛玉看林如海瘦了一圈的形貌,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女儿当真不孝,竟是这么长时间不能在爹爹身边侍奉。”
林如海摸了摸闺女的头发,一下子就笑了:“好孩子,以后日子长着呢,别哭。你看爹爹像是瘦了,可这身子却比以前好得多。”
这话到不虚,林家人都体弱,他更是正经的文弱书生,但这几年交了方肖这么个朋友,整日被劝着要多活动,保养身体,闲来还与他们夫妇或者登山爬高,或者去庄子修养,最近身体确实康健了不少。
林如海看黛玉,却觉得自家女儿似比在家的时候显得面色红润,气血充盈。
又见桂荷送来的膳食,都是精心调配过的药膳,正合黛玉用,心下也安稳了些。
他其实从不缺少贾府的消息,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方若华就派人说给林如海听,有很长一段时日,这位林大人都是每晚读了京城传去的信,才会入眠,可见到女儿,却依旧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
黛玉心里又高兴又酸楚,笑道:“哪里都好,有师姐在,怎会不好?”
她的确是觉得没什么不好,虽说时不时的因为各种原因和宝玉怄个气,可最近也很少怄了。
贾家的规矩做派,她总看不上眼,可她自己的日子过得到舒畅,别人家的事,自是不理会。
“除了看不到爹爹,女儿都好,以后和爹爹在一起,那自是一点不好都没有了。”
父女二人一直话到夏蕊来催促,说是到了自家小姐该歇息的时候,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第二日,林如海便叫了林家的一群管事,略收拾了东西,带林黛玉离开。
大件的摆设一类都不动,最要紧的是黛玉私密的衣服首饰,还有笔墨,那是一样不能少,全都点齐全了打包。
夏蕊细心,桂荷也是外粗内细,自家小姐半张纸半个字,那都收得妥妥当当,决不至于遗落。
只临走,贾宝玉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是又犯起痴病来,满脸落泪,只哭道:“林妹妹要去哪儿?林妹妹不走。”
一时竟泣不成声。
黛玉正与三春姐妹话别,只说收拾好园子必请她们去看,听宝玉这般哭闹,只是无奈,使了个眼色,几姐妹连忙过去劝了半晌,只说林妹妹与父亲团圆,那是好事,且都在京城,必是时常相聚,劝了许久才算是劝得宝玉收了泪,黛玉也不看他,连忙登车与父亲一同走了。
第九百一十一章 生日(两章合一)
林如海面上丝毫不露,心中却把贾宝玉的种种情态都看在眼里。
往日爱妻在时,时常夸赞她二哥家这位小公子,说其灵秀聪慧,有乃祖之风,他也对贾宝玉多有好感,及至后来,爱妻有意将黛玉配回贾家,许给这个小公子,他虽没立时应下,到也不是不肯考量。
林家几代单纯,独自己有这么个女儿,依照林家的家风,自然不愿意女儿嫁去高门,高门虽好,进去当媳妇的日子却绝对不好过。
算起来,妻子娘家也不能说是个很糟糕的选择。
黛玉嫁过去,至少有外祖母好生护着,有他在,也不怕看顾不了。
当然,如今这想法早就没了。
表兄妹结亲的弊端,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在江南自也知道。
虽说好多人家不信,可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万万不敢不信。
林家最重子嗣,这涉及到子嗣,那是半点也不愿意轻忽。
如今见了贾宝玉,他心里就更是不乐意。
到没有只因为一面,就给这孩子定了性,但他这种种举动,的确不似是个有担当的。
黛玉将来的夫婿,他是打算寻一个温柔体贴,可与女儿诗画对答的雅人,可这个贾宝玉,纵然不是玉儿的表哥,也还是敬谢不敏吧。
再者,还有王夫人。
林如海早知妻子与她二嫂关系不算特别好,以前没放在心上,毕竟姑嫂关系特别好的人家,本也不算多,可王夫人既这般不喜自家女儿,那女儿就更不可能嫁入贾家。
老太太便是疼外孙女,她老人家的年纪那般大了,又还能看顾几年?
他只有一女,对女儿的亲事早已百般考虑,先不提对女婿的要求,至少婆婆不能是多事之人。
方若华若是知道林如海的想法,一准会松口气,至少不用再去纠结自己拆了木石情缘,是合适还是不合适了,人家亲爹不乐意,拆不拆的都不可能让她做主。
林如海带着女儿一路直奔自家在京城的宅子。
那宅子是黛玉亲自盯着,一点点修整过的,到比林如海还熟悉,从大门一直讲到正院,每一处摆设,每一个园子,都讲得十分详细。
“女儿特意按照咱们家整修的,大体的房屋园子布置摆设没多少区别,想来爹爹也能住得习惯。”
林如海自然是看哪里都觉得好。
那些园子名称,还有石雕上的诗文,屋子里各处挂的字画,林如海通通夸了个遍。
黛玉都被自家爹爹夸得脸颊微红,笑道:“不过是女儿胡乱作来,博爹爹一笑,正经住时,总要更换。到是师姐所赠的嬉春图,着实是好画,合该好生收藏,女儿临摹了两次,总是缺少几分真意。”
父女两个且言且笑,一行下人都规规矩矩地收拾房子,人人用心,林黛玉心情放松,不自觉又展露出小少女的活泼劲儿。
林如海看了,也是心情舒畅,以至于连身体都显得好了很多。
“还是家里好,真希望能永远和爹爹在一起。”
林如海轻笑,脑子里诸多念头转过,却对自己的外家有了些情绪。
女儿虽不说,但这些年月月通信,他又岂能不知道贾府那些个下人们多是嚼舌之辈,女儿在贾府的生活,实在说不上有多么愉快。
要不是江南之事复杂,他那里也不算安全,早在一知道贾府的底细,他就该接黛玉回家。
心中思绪繁杂,林如海面上却只笑道:“等园子整修好了,转日可邀你那些小姐妹们过来玩。”
林黛玉心下高兴,连忙笑应了。
只是林家园子还未整修好,周瑞家的便过来送帖子,说是宝钗过生日,请黛玉去热闹热闹。
其实前些时候才是宝钗的正日子,只是当时京城大乱,十分不安定,贾家所有人都提着心,就连薛家都没惦记此事,便给耽误了。
此时到底稳定下来,贾母也想热闹热闹,便提议要给她补作生日,还出资二十两,要凤姐筹办。
黛玉接下帖子,便筹备了份儿礼。
却没想到宝钗作生日当日,到发生了点不大不小的事。
凤姐寻了一班戏班子,唱戏热闹热闹,唱完了,贾母觉得其中一小旦,一小丑唱得极好,便让人带了过来,拿些果肉和赏钱赏赐她们。
却说这小旦年轻,也才十一岁,生得眉眼与黛玉有点相似之处。
当时史家的小姐,史湘云也在,竟脱口而出,只说——“到像林妹妹的模样。”
林黛玉蹙了蹙眉,知史湘云这性子是有点大大咧咧,为人也莽撞,到没和她计较。
这也是黛玉如今底气足,父亲已经进京,且如今做了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已过七旬,很快就要致仕,上面显然是打算让林如海做尚书的。
一旦做了户部尚书,那必要入阁,从副相到正相,仅有半步之遥了。
确实到了这一步,便是贾代善,老国公尚在,也不能不给林家几分面子,至于如今的贾府,林如海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黛玉也没必要为了史湘云这么一句轻佻话而生气。
便是外人听了,也只有说史湘云无礼的,谁会说黛玉半句不是!
反正当时她一点没恼,自己还亲自给那小旦赏钱。
黛玉是没有计较,可王熙凤心里却咯噔了声,当时没发作,那是怕黛玉面子上不好看,回过头去却气得脸色都白了,狠罚办差的下人一顿。
戏班子是她找去的,便是无心之失,让人知道,总是不好。
贾母也叹了口气,让人送史湘云回史家,不像往常一般留她小住。
史湘云临走,双泪横流,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默默牵着宝玉的袖子哭道:“爱哥哥,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原著里,她曾说黛玉——‘别人说她,拿她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我原不配说她,她是小姐主子,我是奴才丫头,得罪了她,使不得。’
但现在在贾府,谁敢取笑黛玉?
纵然不看贾母,那些下人们再没有眼力,也不敢取笑林妹妹的。
再让史湘云说这些个话,她是半句也说不出来。
此事林如海也第一时间知道,他乃君子,同样没和史湘云计较,可还是让人把那小旦买下,带回林家做些针线洒扫的活计。
或许等她长大,会给她挑一门差不多的人家嫁出去,不过给一份嫁妆的事。
这小旦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在戏班子里抛头露面地唱戏,也只能唱上几年,想成角也是千难万难,大部分小戏子下场都很凄惨,林家对她来说,绝对算是好主家。
安排好,这事也就过了。
史家派人送了重礼过来赔罪,林如海却是没收,只道史家小姐性子粗疏,他女儿也清楚,并不与那孩子计较。
“哎。”
史湘云回到史家,躲回屋子里生气,保龄侯史鼐夫妇却是犯愁的厉害。
史湘云乃是大哥之女,史鼐继了大哥的爵位,对这个侄女自然是要好,有一点不好,外人的吐沫星子能淹了他。
“大姑娘这性子,真是,该好好板正板正,要不然我们要怎么给她说一门四角俱全的好亲事。”
史鼐之妻刘氏想一想就别扭。
林如海当着面就说史湘云鲁直粗疏,这话还不能不认,她要不是鲁直,难道真要说她故意把人家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比作一个戏子不成?
“林公豁达,想必不会和一小女孩儿计较。”
史鼐也只能这般叹息道。
他确实是侯爷,身上有爵位,但说起简在帝心,那还是人家林探花,他平时在朝中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更何况林如海这个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现在他这个侄女,却竟给拉后腿。
史鼐也还罢了,他妻子却在心里更厌恶起史湘云来。
说起来也不能怪她,她也有好几个女儿,史湘云名声不好,带累的是整个史家的名声,她的女儿们也快到出嫁的年纪,真出什么差错,她不气死才怪。
终于忍耐不住,刘氏蹙眉道:“大姑娘在贾府,整日与人说她做针线做到半夜,哪有这等事,虽说的确是让她做了些针线活,但家里的女孩儿谁又不做?湘婷做得更多,咱们这里里外外,所有的衣服鞋帽不都是女儿做的?”
说着,刘氏泪都落下。
史家其实远不至于那般艰难,不过家底确实不算厚,女孩子又多,要给几个女孩儿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保证她们到婆家底气足,自是开源节流,过得比较节俭。
可对史湘云,她自认为已经相当不错,她便是心里不可能把那孩子当自己亲闺女疼爱,但是面上对她,一定比对自己亲女儿好,刘氏毕竟是个要脸面的人。
史鼐摇了摇头:“最近就让湘云好好在家歇歇,你多出去走动走动,看着给她说一门好亲事,湘云的年纪也不算小了。”
薛宝钗过完了生日,没几日,花朝节便到了。
林黛玉正是花朝节这一天出生。
黛玉虽说不是什么整生日,用不着太折腾,林如海却还是早早便让黛玉写了帖子,邀请一干小姐妹过府热闹一番。
他也是好几年不曾给女儿过过一个生日。
贾府的小姐们,还有宝钗接了帖子,对视一眼,心里就想到宝钗生日时闹得那点不愉快,不过也只是一闪念,大家就都含笑应了。
探春更是笑道:“林妹妹的生日正好赶在花朝节,我们可不敢忘,礼物也忘不了。”
到了正日子,方若华从宫里借了几个御厨,又把自己幻真观用惯的厨子也送去林家,一口气整治出天南海北,各大名菜一百零八道。
林如海和黛玉都连连苦笑:“这也太浪费了些。”
方若华莞尔:“浪费不了,此次分餐而食,连着我幻真观开办的慈幼院,敬老院的孩子和老人们,也跟着分分黛玉的福泽。”
黛玉父女这才不说什么。
三春和宝钗等人一到,和黛玉凑在一处,姐妹相聚,尽叙别情。
宝钗细看了黛玉的住所,只觉得无一处不精致,也无一处不舒适,林家的下人们个个规矩,对黛玉言听计从,心下也是感叹,还是在自己家好。
虽说黛玉生日,可林如海也没叫什么戏班子来助兴,只准备了各色美食,各色点心,叮嘱她们尽情玩耍,一时姑娘们击鼓传花,吟诗作画,嬉嬉闹闹,的确开怀不已。
尤其是三春,平日少有这般肆意的时候,方若华还提前在林家花园内布置了各种秋千,滑梯,跷跷板,并建了个玻璃暖房。
暖房在假山之后,周围种了许多高大树木和紫竹,十分隐蔽。
内置池子,里面引了温泉水,水光潋滟,景色美不胜收。
这一点可把姐妹们羡慕得不轻,连向来不怎么爱说话的迎春都笑道:“以后真要多来找林妹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