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听得赞誉多了,这两位会不会很脸红,不过看那帮水友们到是视若无睹,想必以自己爸妈的脸皮厚度,也不至于会觉得不好意思。
黛玉那边收了书,立时便回了一封信,信中夹着她自己写得评论文章,还有一本话本。
方若华也没想到黛玉居然养成写作的习惯,而且不是写特别正经的文章,反而写起话本子来。
“噗嗤。”
话本里黛玉毒舌的厉害,大概是以贾宝玉为原型写的,一个大家公子哥与女鬼和狐妖相遇的故事。
虽然能看出黛玉笔下的文字灵气十足,但故事本身还显得有点稚嫩,可黛玉偶尔冒出来的那点毒舌的小调皮,着实让人一读就心生欢喜。
方若华看完了话本,又去看黛玉写得其它评论文章,这一看更是笑得不行,前仰后合。
文萃集录里登了一部分江南学子的策论,大部分都是江南各大知名书院提供,能登上集录的,无不是学子中的佼佼者。
结果黛玉这小丫头引经据典地批了好几个学子的文章。
方若华读到一篇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之类的策论,列举了前面几个因女祸亡国的例子。
黛玉就以反讽的口气写了一篇评论,乍一看似乎持赞同意见,认真一看,文字之犀利,估计能让原作者羞愤得撞墙,连那些被他引用的帝王们都要从祖坟里蹦出来找他算账。
方若华一边看一边笑,水友们有古文字功底不错的,也看得酣畅淋漓,为原稿抢破了头,算是让她见识到脑残粉的强大杀伤力。
可是抢也没用,方若华打算自己保留,抄录了一份才让人把抄录的送去江南。
按照此时的规矩,黛玉匿名写个话本小说,写篇文章到也罢了,但亲笔所书的文字,还是不要随便流传出去比较妥当。
方若华自己不注重这些,却不愿意让辛辛苦苦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小姑娘也去挑战一下此时的社会规则。
一连看了许多文字,方若华阅读的兴致到是被勾了起来,手边又没有新书读,还挺别扭的,整理完手头的稿子,收拾妥当,干脆披上衣服出门去逛逛书肆,看看有没有新书可以买回来读。
现如今消遣的方法着实有些少,整日看歌舞,看戏也没什么意思。
方若华对京城各大书肆来说,也是熟客,一般过一段时日她便是不去,书肆掌柜都会找帮闲的送来新书单子,对大客户,古今中外的商人都不会不重视。
第八百九十六章 颜面(两章合一)
方若华到自己最常去的一家书肆时,一眼望去,门前客人如龙,排得密密麻麻。
“咦,秦掌柜这生意可不错。”
秦掌柜红光满面,脸上堆出浓浓笑意,几乎要让他往常儒商的形象打一小小折扣。
“哪里,哪里,全是托贵人的福,您请,这个月的新书单子都给准备好了。”
秦掌柜恭恭敬敬地把方若华引领到屋子里坐下,奉上茶水点心,殷勤伺候。
虽说如今做了商人,但秦掌柜本身是读书人,还考中过秀才,只是自以为资质有限,中举艰难,家里的景况又很难支持他长年累月地读书科考,干脆就借着自己的人脉,受了同窗们的帮衬,开起这家书肆,自己出面做起掌柜的来。
在遇到方若华之前,书肆到比较寻常,像秦掌柜这样另谋生路的读书人也不算少,他经营了几年,也就不死不活地维持着自家的生意,赚钱不多,勉强能养活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但是要像他想象中那般,至少赚出一笔足够他扶持他和他大哥家里大大小小六个孩子一起读书,还要正经读出来的银子,那就希望渺茫。
谁曾想,这小子前几年竟时来运转遇见了方若华。
得说这是他自己有运气,当年方若华逛的书肆多得很,大客户当了好些年,唯有秦掌柜会关心她自己带来读的书,而且一眼就看出好,特别殷勤地来求合作。
于是数年后,他们家就凭着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经营出售,大梦客和江南众多名士所作的书籍的书籍,迅速发展壮大。
如今不敢说自称京城第一书肆,可排入前十,和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商人掰掰腕子,他还是敢的。
最近赶上朝廷大比,大梦客等名士所作的科举随想,还有历年考题评析讲解,三年科举五年模拟等等,加上大梦客又出了新的文集,秦掌柜简直每天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中。
别人也羡慕他眼光独到,觉得这位是个天生的陶朱公,他也对此讳莫如深,就是前两日喝醉了酒,在他大哥那儿说了实话。
哪是什么好眼光,根本就是发现方若华当时是康亲王妃,有心抱大腿而已。
“哎,京城居大不易,做生意更是难得很,光靠几个同窗帮衬不行,穷秀才的一堆同窗也都没几个在科举方面有大成就的,我当时就想,别管对方的书怎么样,先找个借口把人抓住,好歹也算是有了靠山。”
在秦掌柜眼里,方若华拿出来的书那就是一坨屎,他也得给认真热情地好好宣传,卖不卖得出去另说,能抱金大腿的机会再也不会有。
没想到那些书不光不是垃圾,还一下子就让他家书肆翻了身。
半年后,一个月赚的钱,以前一两年也赚不回来,秦掌柜也就成了人人都说眼光好的精明生意人。
其实也不算错,眼光是挺好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运气足够好。
方若华扫了一眼书单,选了本感兴趣的话本,刚翻看看了两页,身边一阵风扫过,有个少女冲进大门,看到她竟转了个身,一骨碌,钻到她的桌子底下去。
“…”
方若华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又翻了页书,就听外面传来嘈嘈杂杂的吵闹声,不多时打了起来,又是刀又是枪,还夹杂着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只听砰一声,一个真真国打扮的中年汉子横飞撞进门,直直地砸向方若华。
方若华把胳膊一抬,由着对方倒在自己脚下,捧着书本连同椅子向后平移了三尺。
“哎哟!”
方若华平安无事,她桌子底下的少女却吓得蹭一下爬出来,瞪了方若华一眼,调头就跑,只是刚跑到门口,就被人堵住。
门外此时还有点混乱,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些人,有真真国打扮的,也有大殷的人。
站着的同样不少,明显两伙人正在对峙。
方若华抬头看了一眼,就合上书本转过头去看,这场面着实勾起她的好奇心。
那位种桓种将军带着一队人马,老兵居多,立在东面,人人抱着刀。
西面同样有不少兵士在,看衣着打扮应该是真真国的使臣和侍卫们。
过了年的确有茜香国,真真国,爪哇国等诸多国家都派出使臣来中原朝贺,前几日康亲王到她这儿来取药时,还抱怨理藩院那边人手不够用,那些外国使臣半点规矩都不懂,经常闹事。
小小的书肆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排队的客人们大部分都吓跑了,唯独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还躲躲闪闪在一旁看热闹。
秦掌柜吓得脸色发白。
一真真国打扮的年轻人越众而出,抬起头,义正言辞地道:“我本以为大殷乃天朝上国,国人皆懂明理,没想到今日一见,竟都是些不遵守诺言的卑鄙小人。”
他说话有些僵硬,但是显然汉语说得不错,声音又高又清脆,周围百姓全听得清楚,一时间哗然一片。
种桓的脸色也一沉。
秦掌柜很是机灵,一转脸就把前因后果打探清楚,连忙过来小声说了一遍。
那个钻了方若华桌子的小少女,刚才在前面不远处的茶楼撞见真真国一伙人,也不知怎么就起了冲突,双方就打起赌来。
真真国有一第一勇士,据说力能扛鼎,乃是一等一的高手,还有外号,翻译成汉语就是拳神。
小少女指着跟在她身后的种桓种将军也说,这是他们大殷朝的名将,同样武功盖世,无人能比。
二人打赌,两个勇士斗上一场,要是种桓赢了,真真国就把要带去作为聘礼,送给大殷皇帝的玉璧给她,要是真真国的勇士赢了,这些使臣们要求,种桓就要跪下给他们真真国众人磕头,而且要双手送上自己将军府的印信,承认自己输给了真真国。
当年种桓还在疆场时,曾与真真国的一位亲王闹过矛盾,很是打了人家的脸,显然对方记仇,近十年前的事依旧放不过去。
这小少女的身份也明显不一般,就是提出这等莫名的赌局,种桓似乎也只能答应。
双方约定三局两胜,当即设了擂台,那真真国的高手果然不俗,但也并不是种桓的对手,种大将军好歹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武功方面,虽然更精通骑射功夫,但真放在江湖上,也算是高手。
第一场比试,种桓在九十八招时胜了对方。
其实早在三十招,真真国的那个高手就露出败相,换做大殷自己人比武,只要不是生死搏杀,但凡发现胜负已分,便会自行收手。
真真国的那人却不同,愣是死缠烂打,仗着种桓不想下死手,顾忌颇多,各种阴损招数齐出。
种桓终究要体面,心下无奈,最后还是一直到九十多招,这才抓住个机会一举拿下对方。
真真国的高手功夫也厉害,硬气功练得炉火纯青,第一场种桓虽赢,却也消耗了很多体力,到第二场时,种桓在一百三十二招上,输给了对方。
秦掌柜感叹:“真没想到,种将军竟然输了。”
种桓在京城的威望可不低,老百姓们都没想过种大将军居然能在这么平常的比武中输给外国人。
“还名将呢,不嫌丢人!”
“不能这么说,种大将军多大年岁?他身体又不好,年老体衰,人家正值壮年,精力上,体力上种将军赢不过对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二场时,但凡懂行的明显能看出种桓略有点力不从心,可那位真真国的高手,不光短短时间就恢复了十成的体力,而且力气似比第一场时还要大一些。
种桓虽尽了全力,竟是输了。
到了第三场,真真国那人还是如第一场时一般勇猛,体力丝毫不曾损耗的模样,种桓使出浑身解数,又是五十招便败北。
种桓一输,真真国使臣洋洋得意,立时便命其下跪,却不曾想,种桓尚没有动作,那挑起事端的正主之一小少女,就突然抢走了人家真真国的玉璧,转头便跑。
真真国的人自然不依,紧追不舍,也不知这姑娘是什么十分,种桓连自己的脸皮让人家踩在脚底摩挲都顾不上,带人掩护阻拦。
双方直接交手,一路打到这里。
此时真真国的使臣张嘴站住大义,一番话说得种桓脸上又青又白,终于向前一步,越众而出,伸手除去身上斑驳的盔甲。
“将军!”
一众老兵不禁心惊。
种桓摇摇头:“愿赌服输,既种某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我还不至于输不起。”
围观的人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一时整个书肆门前静悄悄的。
方若华细看种桓,他老得皱纹纵横,身形佝偻,早不是当初挺拔健壮的大殷将军。
看到眼前的情形,明明是种桓自作自受,输给人家,但方若华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老将军卸下盔甲,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方巴掌大的印,迟疑片刻,还是双手捧着,一步步走过去,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先向皇宫的方向叩首,几个头磕下去,便头发散乱,额头红肿。
“将军!”
“大将军!”
一众老兵痛哭。
种桓到是很平静:“今日老朽让朝廷蒙羞,又丢掉印信,罪该万死,老朽会亲自去向陛下请罪,请求处罚,便是丢掉这颗糊涂透顶,无用至极的脑袋,也理所应该。”
众人哭得更厉害。
种桓神色麻木:“你们年纪也大了,都解甲归田去吧,好好享享天伦之乐,别和我一样…”
少女看到眼前的场面,事不关己地仰起头往门上一靠,嘴里念叨道:“真没用,烦死人,讨厌死了。”
真真国的使臣们看着十分兴奋,又是得意,又是轻蔑。
“呵,种大将军也有这一日,真该找画师给咱们画下幅画,以作纪念。”
为首的年轻使臣一笑:“不要紧,回头我画下来便是,论画技,我可是不输给大殷那些擅长作画的名家。唔,名字就叫落水狗好了。”
“好,这名字好,哈哈哈哈,殷朝的武士们就这点子能耐,还真是挺可笑。”
“下次跟咱们女王殿下说,她老人家不是喜欢大殷的丝绸?就和他们皇帝要,喜欢多少要多少,如果不给,咱们真真国的勇士们便为女王来取,想必这帮软蛋也没本事说一个不…”
后面的话都是真真国的语言,寻常百姓听不懂,种桓却听得懂,只觉气血上涌,死死咬着牙,却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这一咳嗽,腰背佝偻,更显虚弱。
真真国使臣冷笑,冲他身边的勇士道:“好了,我的勇士,去接受你的战利品,虽然那破烂印信小了点,但你不是正缺个踮桌角的石头,凑合用吧。”
那勇士便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几个老兵默默对视一眼,都握住刀柄,只想拼死一战,不让将军受辱。
他们不管什么打赌不打赌,便是将军阻止,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将军这把年纪了还要受人折辱。
眼看那真真国勇士离种桓越来越近,几个老兵将将要拔刀,只听噗通,又是噗通两声,种桓眼前就被甩下来两个人。
这两人瞬间一撑地,翻身站起,神色警惕戒备,他们都是真真国护卫的打扮,很平常,只是帽子一落,众人看得便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哪怕真真国的人和汉人长相大不一样,众人也能看得出来,忽然出来的这两个,看容貌身量竟和那真真国勇士一模一样。
即便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周围老百姓哗然。
“怪不得种老将军会输,真真国竟然车轮战不成?”
大殷这些老兵们登时义愤填膺,纷纷怒目而视。
真真国的使臣也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自家朝廷第一勇士竟被人扔了出来,心中不敢不警醒,目光逡巡,落在一个穿着打扮像是农夫的汉子身上,但只是一晃而过,他们都不觉得自家高手会被这么一个寻常汉子轻易摆弄。
虽然露了馅,真真国使臣神色到是没有多少尴尬,反而轻轻笑道:“当初打赌时,本就是说种桓对战我国第一勇士,他们三个形同一人,都是第一勇士,有什么问题吗?”
第八百九十七章 蛮夷(两章合一)
“不要脸!”
“蛮夷就是蛮夷,这等话也说得出来!”
周围所有围观的大殷百姓全都怒了。
“原来这就是你们真真国第一勇士?趁着种桓老将军身受重伤还未康复,又是双目失明的时候,跑出来车轮战?赢了就觉得很了不起?”
忽然一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到的便是方若华披着雪白的大氅,倚在门口,神情平和。
“种将军也真是,您老人家跟咱们国人比武讲究规矩也就罢了,真真国这些人个个不懂规矩的,何必总留情面,与他们客气?要是一开始就速战速决,怎会被人拖得没了体力?”
方若华轻描淡写,连连摇头。
种桓心中复杂,一时没有出声。
真真国那使臣沉下脸,冷笑:“怎么,你们找这诸般借口…输了不认账?”
方若华到不恼:“无所谓,虽说你们真真国不要脸,但那是我们种将军太君子了,算是他的错,如今赌输了印信,他认账,你们就请便。”
这话说起来极轻松,转头又冲种桓笑了笑,“将军也不必多虑,印信这种东西,物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你种大将军就是用木头现雕一方印,也照样能用,在真真国这等人手里,价值连城的美玉雕出来的东西,也不过一块顽石,何必放在心上。”
种桓把溢到喉咙处一口淤血吞下,一时并不答话。
真真国的使臣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一丝奇怪的压力,但他身份不俗,向来有些跋扈,在殷人面前更不愿意丢脸,只是端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提让他们那位勇士拿印信的话,自己从从容容上前,将印信取在手里,掂量了下,面上露出几分不屑,冷笑:“玉质到还可以,值个三钱五钱的银子,马尔科,你不是说想去青楼转转,这玩意是你赢的,就给你当个嫖资好了。”
霎时间,周围百姓脸色大变,种桓一口气上涌,眼睛登时变红,几乎气得吐血。
真真国那帮人却是哄堂大笑。
方若华蹙眉,前些年她隐约能感觉到大殷渐渐衰落,但并不明显,这个朝廷依旧还是这个时代最强盛的国度。
周围小国固然蠢蠢欲动,到也没有真给大殷造成太大的危害。
但如今真真国的做派,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大殷怕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太久,让人觉得它软弱可欺,任谁都想扑过来咬块儿肉吃。
在大殷京城,侮辱当朝将军的事,换做过去,哪个国家的使臣敢做?
即便这位将军差不多算是落魄了,不再如往常一样该慎重对待,但这帮人的行为举止,还是显出对大殷朝廷的轻慢不尊重。
方若华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到从容平静,冷眼旁观地看着真真国的使臣笑眯眯将手里的印信来回抛接了两下,转头对身边的杏儿道:“我记得书肆在咱们家附近?”
杏儿点点头。
“祖师爷今天刚跟我说,他无意中看到会有几个外国来的小丑到他的地盘上闹事,正好雷公过来喝茶,一不小心——轰!”
方若华一个‘轰’字吐出口,只见一道闪电瞬间从天而降,直直劈在那使臣的手腕上。
使臣惨叫,印信应声而落,扑通坠地。
所有人都闭上嘴,一时间静寂无音,众人的目光落到那印信上,就见小小的印信平平地嵌入青石板的地面,顶端和地面平行。
扑通,扑通。
大殷的老百姓们心中狂跳不止,齐刷刷转头看向方若华。
方若华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说说。”
“上帝!”
真真国使臣如此嚣张跋扈,都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但随即回过神,心中惊疑,却是不肯相信,冷声道:“妖术!”
方若华也不恼,轻声笑道:“唔,你们可以挖开地板取印信,不过记清楚了,我们京城的地基不能随便挖,你们挖开直接自己去京兆府投案自首,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使臣脸色阴郁,尚未回口,方若华又道:“我记得你刚才说什么我们大殷朝的武士们都没本事的话?唔,这话我听得不大顺耳,我们京城可谓是人人习武,个个都是高手。”
真真国的人听了都蹙眉冷笑,只觉方若华此话可笑得厉害。
方若华捧着手中的话本在掌心里拍了拍,煞有介事地道:“书上写的,万万没有假,京城别管是扫大街的,挑粪的,卖面条的,卖包子的,卖柴火的,都是高手,你要是不信,就让你们这位,不对,三位真真国的第一勇士自己去挑一个,咱们再比过一场便是,三局两胜也好,五局三胜也罢,由你们选。”
真真国的使臣登时愣住,目光在方若华脸上逡巡,但对方太过平静,一时也看不出她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他们那位所谓的第一勇士马尔科已经暴怒,冷声道:“好,我答应。”
他显然会汉语,听没多少问题,说起来却有些结巴僵硬,可话一出口,为首的使臣也就不多言,显然对自家的勇士颇有信心。
何况对方如此挑衅,如果怯战,传扬出去真真国的颜面可要丢掉不少。
这次来大殷朝朝贺的,不只是他们国家,茜香国,暹罗国等都派出使臣前来,其中不乏和他们国家不和的,总不能丢脸丢到这些人面前。
使臣干脆也不废话:“好,我到要看看,大殷的街头勇士有多少能耐。”
他装作漫不经意地扫视,直接伸手一指,指着旁边走过的,挑着柴火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脸颊黝黑,皮肤粗糙,一看便是正经的樵夫,人精瘦的厉害,绝不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鱼饵。
“就他好了。”
汉子一脸茫然无措。
周围围观者也是无语。
方若华嗤笑一声:“无所谓,我既然说出口,就随便你们。”
真真国使臣心中一咯噔,仔细看了看方若华,又看看背着柴火,腰挎镰刀的汉子,最终还是冷笑,冲着马尔科一挥手。
肯定是这女人故作玄虚,他就不信,随意在街上抓个人,还能抓到一条毒蛇不成?
于是,樵夫满脸迷茫地被推搡到中间,人群散开,空出场地。
种桓欲言又止,可他刚经历过恶战,身体虚弱,硬撑着不失态就让他相当疲惫,也着实不知该怎么和方若华交流说话。
他现在在方若华面前总觉得低一头。
有时候,他必须得承认,短短数年时光而已,可自己就老了,人一老,年轻的时候不当回事的事情,可能越想越别扭。
方若华的身份如此独特,种桓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此时由不得种桓乱想,战局一触即发。
马尔科显然不把樵夫放在眼里,一个跨越,冲过去就是一个熊抱。
种桓眉眼直跳,他对这家伙的速度和力量至今心有余悸,当时虽说赢了,一开始也很吃了几次亏。
真真国人的武功与他们大殷完全不同,一开始交手总是不大适应。
就在种桓心下忧虑时,却见樵夫缩身低头侧身,出其不意地出脚在对方膝头一点。
这完全是街头混混打架的招式,可偏偏就奏效,马尔科猛地扑倒在地,也不知为何就那么巧,嘴巴正好磕在将军府的印信上面,流了满嘴的血,疼得直龇牙。
樵夫一撅屁股往他背上一坐,还是憨厚老实的模样,茫然道:“这就…成了吧?还打吗?”
真真国使臣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马尔科。
他屁股底下的这位勇士却脸色涨得发紫,浑身肌肉都绷得爆裂,偏偏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起不了身。
“噗嗤!”
围观者都乐了。
种桓却背脊发凉。
或许寻常人看不出来,但他就算半瞎了,也绝不是傻子,就这樵夫简简单单这几招,表现出来的速度力道精准度都很吓人。
这绝对是江湖上第一流高手的水准。
种桓看了看方若华,一时心中更是复杂,低下头叹了口气。
真真国使臣脸色发绿:“你绝不是什么樵夫!”
他猛地转头瞪着方若华,咬牙道:“你耍诈!”
方若华无语,摊摊手:“人是你挑的,要是不服气,你再随便挑一个?”
使臣一噎,还没吭声,那两个和马尔科长得一模一样的真真国人却齐齐扑上去意图偷袭,显然他们对马尔科非常重视,不忍看他受苦。
结果樵夫连动也不曾动,也不知道怎么拿起调柴火用的棍子,一扫一点,两个大汉就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昏死过去。
真真国使臣…们:!!
为首的使臣心里登时憋了一口气,暴怒,刚想怒叱,就听不远处有人喊:“老郭,老郭,你死哪儿去了,柴火怎么还不进来,等着做饭呢。”
人群分离,就见旁边一家小食肆的台阶上站着个身体圆润的大厨,正四处张望,扯开嗓子喊叫,喊了两声,乍一看眼前的场面到愣了下,茫然摸了摸脑袋。
坐在马尔科身上的精瘦汉子,蹭一下一跃而起,担起柴火连声道:“来了,来了,熊哥,对不住,遇见几个棒槌非拉着我比武,耽误了一会儿。”
精瘦汉子一脸的谄媚,不多时就跟着那胖厨子进去,点头哈腰的模样再精辟不过。
真真国使臣:“…”
方若华莞尔:“怎么样,你要是不服气,再选一个也成。”
使臣看了眼在地上瘫软一团,还拼命挣扎想站起来的马尔科,再看看两个昏迷的,哼了声,使了个眼色,过去几个人抬起他们转身就走。
方若华目送这一行人远去,把手里的话本递给目瞪口呆的秦掌柜:“我画出来的这些,一会儿给我送过去。”
秦掌柜连声应是。
种桓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走,也没看那些姗姗来迟的官兵,走过来对方若华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