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华抬头看漫天的风雪,心想这个冬天过得可真是太糟糕了。
可日子还是要照过。
抱着那个小小的,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去代表的是什么,闻到母亲熟悉的味道,就睡得口水横流,香香甜甜的男孩儿,方若华吩咐了一声,众人便启程下山。
左右护卫聚拢过来,人人依旧警惕。
虽然可能性不大,可凌空这人,显然也不是个会按常理出牌的,总要防备他掉头杀个回马枪。
洛风还没下凤凰山,就开始发烧,显然伤势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要紧,方若华想了想,还是把人带回幻真观去,先吃些药慢慢调养,失血的情况,到是能靠输血来缓解,可效果也不是那么立竿见影,而且副作用也有点大。
他和寻常人不同,体内内息古怪,似乎练习的功法很特别,按照方若华的理解,就是他身体的排异功能特别强大,好像别人的内息…当然,大概也包括别人的血液,流入他的身体都会带来很糟糕的反应。
保持身体纯净度的修行方法,方若华的大百科上记录不下千余种,但大部分都是拿来培养各种各样的傀儡所用,人修炼类似功法的当然也有,可多数都是副作用如此。
洛风给人的感觉,到好像是日日夜夜练功,只为了要一具特别纯净干净的身体。
方若华也只是随意地想了想,就又和水友们一起,在凤凰山搜索凌空的踪迹,追踪还算顺利,虽然还没有真正找到人,可是凭着摄像头的高清晰度,一群水友一会儿发现凌空遗留下来的火堆,一会儿又看到他衣服上的碎布,再一会儿注意到几处奇怪的断折…
因着那一片地方,冬日封山,猎户和砍柴的百姓鲜少过去,又不是采药的时节,追踪起人,到还不那么难。
…
种灵到幻真观门前时,是二更天,天黑得厉害,一颗星都看不到,浓云密布,地上积雪淹没了足踝,空中偶尔有几只夜行的鸟飞过,每每啼叫,种灵都会吓得瑟缩。
短短几日,她就大变了模样。
再不是青衣白纱,一身仙气,也不似当年俏丽活泼,整个人好像陷入一场噩梦,形容憔悴,仿佛瘦了许多。
事实上,只要一想到牛悦的脸,想到她的死,种灵就会惊醒,晚上噩梦连连,日日不得安稳,她想,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这么多天,她甚至不敢去镇国公府,不敢去见伯父和伯母,牛悦死得那么惨,是为她死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镇国公府的叔伯们。
一直到昨日,牛悦下葬,她终于鼓足了勇气去了…没有人骂她,也没有人打她,伯父甚至不让她进门,不让她见牛悦最后一面。
牛伯伯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不阻止牛悦和她来往。
“明明我看得出来,你这人是天生的祸殃子,自私自利,可我只想着,悦儿和你在一起也能长些见识心眼,有我看着,她吃不了亏…是我的错,一早就该告诉她,离你这等人远一些,省得被连累!”
种灵当时如在冰窟,身体内连血都好似被冻僵了一般,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可不就是她连累了悦悦,连累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种灵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咬咬牙,使劲拍响了幻真观的大门,她想,她愿意向方若华低头,只要方若华能告诉她,要怎么才能找到师…找到凌空妖道,她什么都愿意做。
门被打开,看门的老徐头到是很客气,听过种灵的来意,就道:“姑娘要寻我们观主,还是明日再来,观主约了朋友去赏梅,怕是今日不会回来。”
种灵如遭重击——“赏梅?”
她脸上隐隐露出一丝愤恨,再不多话,转头大踏步地离开,她也是傻了,竟想着来找方若华!
悦悦是她的好友,她要为悦悦报仇雪恨,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指望方若华这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的人,竟还有心思赏梅游玩的,又怎么可能!
方若华的确在赏梅,不光赏梅,她还在吃酒。
京城林家一座小小别院,清幽雅静,几簇寒梅盛放,娉娉婷婷,十分可爱,她与黛玉分坐在火炉两边,一人靠着个舒舒服服的大背枕,脚下是流动的温泉水。
杏儿和夏蕊特意把大半年没用上的小铜锅翻出,加了高汤,给两位小姐煮小排骨吃。
方若华到是想吃些青菜,可她暖房里虽说有,却因为最近缺钱,大部分都卖了出去,剩下一点也要节省,隔好几日才能吃一次。
昨天她刚刚吃过一回,又给黛玉送了些过去,今天…就算了吧。
小排骨鲜嫩的很,也很好吃。
黛玉好似有些心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东西。
方若华一笑:“怎么,又和宝玉拌嘴?”
黛玉抿了抿嘴唇,摇摇头:“…没有。”随即又道,“今天我看到宝玉他吃,媚人姐姐嘴巴上的胭脂。”
在方若华面前,她终究还是不怎么在意表露自己的想法,轻轻鼓起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大舒服。”
方若华:“…”
翻过年来,玉儿七岁。
说实话,听一个七岁的小女娃娃说这样的心事,方若华还是有点不适应,她默念三遍,这里是古代,这里是古代,不是十八岁之前谈恋爱就是早恋,要被家长严防死守的现代社会。
黛玉很有可能十三四岁就要考虑说亲,十五六岁说不定就要定亲甚至成亲,早熟一些,也没什么不正常。
不正常个鬼!
方若华脑子里又忽然想到,红楼梦里还有一章,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她登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话说,其实她硬拆这一对CP的难度,也不算大是不是。
第八百七十八章 胭脂铺
这两日天气冷,方若华也有些倦怠,干脆带着黛玉一起读书,间或缝一两针针线,下下棋,画几笔画,哪怕方若华处理幻真观的一应细务,也让黛玉在一边打下手。
虽说不出门,日子到也过得悠闲又充实。
至少在凌空老道落网之前,她都不打算放黛玉长时间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那人诡谲得很,手段多且杂,她到不怕,就是有点担心对方朝黛玉下手。
按照李瓶的说法,凌空老道必然会尽快找下一个灵气足的人下手,好增长功力。
而且,一般的目标对他已经不会有什么吸引力。
像黛玉这般资质好,灵气足的好苗子,才是上上等的人选。
虽说凌空不一定能离了凤凰山,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敢去赌呢?
在幻真观里有她在,洛风这几日也在观内养病,护卫们的身手都好,武器还先进,把黛玉安置在自家,总归安全得多。
可也不好总把黛玉拘在屋里不出门,在贾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罢了,离了那地方还不能松散松散,未免太憋屈。
这日,难得有了点阳光,方若华便带着黛玉到庄子里玩。
她有一个温泉庄子,当年托睿亲王妃的关系买的,除了能泡温泉,还种了不少菜,冬日里这些菜一出来,便被京城各个大户人家预订了去,一冬天赚的银钱,到比一年里其它时候加起来还要多些。
冬日里给自家庄户发补助,救济个把灾民,她这温泉庄子可给卖了大力气。
方若华给自己和黛玉都换上方便行动的衣裳,又一人踩了一双厚厚实实的棉鞋,镶嵌了实木的底子,外面是处理过的兔皮,暖和的很,水浸不透。
穿戴齐整,就沿着庄子里一块块绿油油的菜地边缘慢悠悠地走。
一干水友看黛玉的扮相,脸色都变了,好几个水友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三妹,你要把我们家的世外仙姝怎么样?”
“林妹妹,我的林妹妹…你自己是个糙汉子就算了,千万别坑害我们家妹妹,哪怕是冬天,大中午的阳光也足,让美人娇嫩的皮肤上留下印记,我回头拆了你家去!”
“吵吵什么,下地的林妹妹也很漂亮可爱!”
“没错,晒黑了的林妹妹照样温柔迷人。”
“粘了一身泥土的林妹妹…我说不下去了。”
方若华:“…”
这一竿子戏精,还挺来劲。
事实上,她也没让黛玉离菜地太近,正经种过菜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真让黛玉就近观察菜农是怎么种菜的,她都担心从此以后,林妹妹会再也不肯吃蔬菜了。
真养出一个无肉不欢的林姑娘…
不是红楼粉,没怎么正经读过红楼梦的方若华,也会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事。
“…黄堂父母,倚娇痴惯习如愚,刚打的秋千画图,闲榻着鸳鸯绣谱,从今后茶余饭饱破工夫,玉镜台前插架书…”
黛玉正踩在水池边看水里几只野鸭子嬉闹,就听不远处有人唱戏,抬头一看,见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
她心下登时有些意外,这女子的唱腔优美,吐字清晰,一举手一投足都极有风情,可衣着单薄,蓬头垢面,看形容到有些疯疯癫癫似的。
方若华叹道:“她是去年随人逃荒逃到京郊,听与她同行的人说,去年山西那边闹灾,官府粉饰太平,竟隐藏不报,等朝廷知道,已经出了好些人吃人的惨剧。”
“这女子三岁的小女儿,让她丈夫换给别人吃了,从此她就发了疯,奔出家门四处游荡,幸而同乡有一大族心善,和这姑娘娘家有一点渊源,也还有些善心,便一路给了一口饭,带着她逃难过来。”
黛玉听得神色暗淡,一时也不说话。
她到底是富贵锦绣中养出来的娇女儿,此等人间惨剧,总不会有人说给她知道,可这些日子时不时遇见,不免心情低落。
水友们:“…”
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出来有一阵子,黛玉身子骨还有些弱,方若华也不想她在外面吹风时间太长,牵起她的手便回屋去。
“玉儿也帮我管了好长时间的家,论这算账管家的本事,寻常管事都比不上我们玉儿精细,现如今,你爹爹托我帮忙照管的铺面租赁到了期,就在东大街上,地段很好,不如玉儿你和小姐妹们商量商量,看看想不想做个什么生意来玩,只当打发时间,到也不在意亏不亏,赚不赚,赚了你们小姐妹分,亏了我贴补上,就当给你们零花钱用。”
黛玉略微沉吟,就点了头。
她其实本不是完全不知民间疾苦,最近在外祖母家暂居,看着贾家上上下下一干主子都奢靡得紧,虽说不好对外祖母家的规矩指三道四,心中也时时有所不安。
如此靡费,便是有万贯家资,如何又能受的住这等烧法?
早些日子还听说贾家好些下人的工钱,总有迟发的时候,显然如今已经有些紧张。
黛玉自己还好,她来京时,爹爹给她准备的银钱足够使唤,哪怕她手头散漫,也花用不尽。
但以贾家下人们的习气,寻常主子要个茶水点心,都得多给赏钱,否则便推三阻四,家中也就宝玉无人敢怠慢,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诸姐妹们,手头都免不了略有些拮据。
若是经营个铺子,做点生意,赚些银钱,也能给姐妹们傍身。
方若华见黛玉问起生意经,考虑得颇为全面细致,不禁一笑。
以往她看过几本旁人写的红楼同人,多是说黛玉不通世故,不注重钱财,但现在她与有血有肉的黛玉小姑娘相处久了,却发现这孩子确实不特别爱财,但并非不知道人在世间,没银钱不好生存的道理。
她自幼被充作男孩儿教养,虽则年纪尚幼,其实于经济民生,也有些见地。
黛玉如今行动力就强得很,考虑妥当,便下帖子邀请三春姐妹过来商议。
对此事,探春最积极,迎春只是听着,随着姐妹们行事罢了,惜春别看年纪小,竟是极感兴趣,人都少了几分清冷,叽叽喳喳和黛玉,探春几个商量做什么生意好,兴头十足。
各个掏出私房钱,三十两,五十两的来入股。
几姐妹商量许久,还是黛玉出的主意,做些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一类女儿家的生意。
三春也都觉得好。
方若华听了也点头,笑道:“我那有两个暖房,还有一个庄子,各种花卉都有,你们姐妹尽管拿去用,只以后我的胭脂水粉就由你们免费供应。”
黛玉失笑,到是似模似样地应下,还学着幻真观的一应做派,认真拟订合同签了。
一干水友:“林妹妹牌胭脂多少钱?要多少我给多少,来一盒嘞!”
方若华浏览了下弹幕,觉得自己说不定能靠黛玉发家致富。
玩笑话不提,方若华是真觉得黛玉几个姐妹做点女孩子们的生意挺不错。
一来林家和幻真观都有庄子专门种植各类花卉,原材料不缺乏,匠人都是现成的,家里也有胭脂水粉的各种方子,方若华还能提供宫里的秘方,做出来后,质量定比寻常的脂粉要好。
钗环首饰也是如此,以她们的眼光见识,设计的首饰必然不俗。
且都是大家闺秀,哪怕交际不多,彼此都有几个手帕交,等制成了送一波样品出去,哪里会少生意?
再来,若是做出来当真就生意不大好,只给自家用也使得,总不至于亏损。
贾家光是胭脂水粉这一块儿,采买上就不少花钱,老太太肯定不会亏待自家的孙女,真用了她们姐妹们的胭脂水粉,也不会叫女孩儿们吃亏。
方若华笑了笑,自己虽然不掺和,到是指点黛玉:“既然决定了要做胭脂生意,最好提前有个计划,做做市场调查,做事,总该做到心中有数。”
黛玉若有所思,半晌点点头,果然和姐妹们商量后,聚拢了身边的小丫头们,吩咐她们去京城有名的胭脂铺考察。
眼下这时代,诸位小姐不好抛头露面,年纪大的丫鬟,也多是当副小姐养的,也不好上街乱走,到是幼年的小丫头不在意这个。
的确,小丫头们跑一圈下来,各种情报汇总到案头,黛玉把从方若华那儿拿来的调查表填填改改个几次。
几个女孩子心中都觉得有数了许多。
以前只是大体觉得自己做这生意能行,可大部分都是想当然,如今就开始考虑会遇到的各种麻烦和困难,遇见该怎么去解决等等。
最后决定,一步步来,先开一家胭脂铺,打响名气,越是生意好,做出牌子,再继续开首饰铺子,或是成衣铺子。
黛玉把所思所想,整理成册,一条条细则,看着便详细全面得很。
一手清秀的簪花小楷,把一干水友迷得不要不要的,都炒到一千五一张字了。
幸好方若华有节操,没真把林妹妹的字拿出去卖。
贾母见几个丫头忙得厉害,一早听说她们要做生意的事,也是一笑应了,吩咐道:“只让她们几姐妹玩吧,反正都有月例,就让她们拿自己的私房钱操办,以后我房里的胭脂水粉,都用几个丫头做的。”
一家子人纷纷应是。
几个姑娘便更劲头十足地忙活起来,出主意画设计图纸,盯着匠人做出样品再行修改,招募店员,按照方真人的说法,这些店员们还要经过培训。
成品的样品出来,再由惜春照着画所谓的宣传画。
宣传画一开始还是方若华随手画出来给她们看的,极为逼真,立体感十足,栩栩如生。
惜春看了,喜欢得不得了,特意从方若华这里讨了本教此等技法的书,仔细研究,她底子好,没多长时间便画得似模似样。
探春题字,惜春作画,每日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玩,一时就不免冷落了贾宝玉。
贾宝玉是惯常在后宅厮混,最喜欢和女孩儿们玩,如今姐妹们不来找他,他过去也找不到人,尤其找不到林妹妹,心下自然很不高兴,在贾母面前,撒娇卖痴地痴缠不休。
闹得三春她们没法子,只好应下也带他一起。
黛玉失笑,心想要是二舅舅知道,怕是表哥又逃不过一顿打。
只目前来说,贾母宠着,由着宝玉胡闹,家里人都帮着隐瞒,二老爷贾政一时还不知,他这个蠢儿子不光不好好念书,还当真和女孩子们厮混到一处,正经做起胭脂来。
说到宝玉做胭脂,速度虽然很慢,过于精益求精,但做出来的质量的确很高。
就是正经的匠人,根据宫廷秘方所制的上等成品,也没有他做出来的细腻好用。
黛玉想了想,干脆就把宝玉做得这些着重包装,用上好的木料,找最好的匠人精雕成盒子来盛,准备放在店铺里限量销售。
就这般,虽然忙乱了些,连起名字都是几姐妹各自随意写,抓阄所得,只叫——‘玉园春’,但总归姐妹们分工合作,竟赶在年前把店铺开了起来。
开业仅十余日,生意便十分好,尤其是宝玉特制品,听说不知怎么送入公主手中,公主用过都夸赞了两句,一时京城贵胄,争相抢购。
只宝玉做胭脂向来随性,只由自己的喜好,每一款都独一无二,想买重的都没有,数量也少,一时间有价无市,到让姐妹们小小的胭脂铺成了名。
不过新开张,在京城中,人们提起胭脂铺,玉园春的名气竟然也和那些老字号相差无几。
一月下来,三春竟各自分得六两半的分红。
别看数量好像不多,但这只是刚开始,而且真算起来也不少,若在民间,只这些钱养活一大家子也尽够了。
这日,黛玉正在幻真观的书坊陪方若华读书,贾家就派了个管家来接她,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是二太太的妹子一家,举家进京,如今快到贾府。
贾母想着都是一家子亲戚,便让黛玉也回去见一见客人。
黛玉闻言,连忙回了方若华,方若华想了想:“外面天冷,最近也不太平,我让茂才带着人送你回去。”
第八百七十九章
黛玉向来不怎么会拒绝师姐的好意,便点头应了。
方若华点了二十人的护卫,人人配上弩弓,送她回贾家去。
说起来,虽说外地也有豪族养家丁护院,但养的护卫能用弩弓,还是在京城,那真是天字第一号,独一份,便是睿亲王这等备受万岁信任的亲兄弟,亲王府的护卫也无此殊荣。
方若华有这等特权,是因着一桩事,得了陛下特批,且她替那位陛下‘研究’出许多兵器不说,甚至还装备了一支火枪兵,让那位大佬颇为满意。
即便如此,方若华的火器一类也不敢在京城乱用,在城外用一回,都要提前报备,而且,她心里也很清楚,想要保留这点特权,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分寸,不能指望封建时代的统治者真变成吃素的小绵羊。
黛玉一走,方若华也收到方肖和夏芬的信,说是他们救下了香菱。
方若华苦笑,她都几乎忘了,还有甄英莲一事,主要是她看的以种灵为主角的红楼同人,香菱虽说在薛家到贾府时出现了一回,作为薛宝钗的丫鬟,给贾母磕过头,却不大有存在感,她看文着实不仔细,事情一多,竟把这姑娘给忘了。
到是夏芬因为自家只有一女,最恨拐子和骨肉分离之事,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自从到此时空以来,便一直寻找甄英莲的下落。
可他们到了此地,安顿下来,有能力派出人手寻人时,甄英莲已然被拐子拐了去,一场大火,甄家也不复存在,甄士隐出家而去,封氏到是找到了,但也投奔了娘家。
这下子可好,要从万千人潮中寻一个拐子,和一个小女娃,那真是艰难得很。
这两年夏芬和方肖夫妇,救下来被拐卖的孩子到是一大堆,有的送回家去,有的干脆收养下来培养以备后用,却独独找不见英莲。
只能说当下的拐子太多,如英莲一般的苦命孩子也太多。
没法子,夏芬只好遣人盯着冯渊,终于赶在薛小霸王和冯渊为了美人和冯渊起冲突,把人打死之前,带官府的人抄了拐子的老宅,救下香菱。
至于这是不是坏了香菱和那位冯公子的缘分,夏芬一时也顾不得,估计便是香菱知道后续,也宁愿选择现在这般结果。
夏芬还在信中说,她已经托人去找香菱的母亲封氏,好让她们两个能母女团圆。
方若华合上信,心中却想,薛蟠既未曾打死人,薛家还是举家来京,看来的确是要送薛宝钗备选,只听睿亲王妃说,这次今上采选,其实谁入选,谁不入选,上面早就心中有数,大部分仕宦名家的闺秀,都是走一过场,过了复选,以提高身份好说亲罢了。
今上并不大好美色,前几年采选,也只给儿子与一干亲近的宗室子弟择佳妇,自己后宫并未进人,如今还是那几个老人而已。
以薛宝钗的身份,她便是容貌丰美,品格端方,恐怕也不在今上记名的名录里面。
却说,黛玉坐自家师姐的车,匆匆赶回贾府,还不到宁荣街,路上便遇见一队人马,大车有七八辆,浩浩荡荡,堵了大半的路。
黛玉隔着百叶窗看过去,就见一架马车旁边,有一少年男子随侍一侧,这男子身形高大,相貌端正,骑着高头大马,顾盼神辉,只看容貌到也不坏,但总有些骄横霸道之感。
那边车队众人,显然也注意到黛玉一行,如今黛玉坐得是方若华的车,车窗特别改造过,从里面看外头清楚,外头看里面却是模模糊糊,一片阴影。
马车里坐得正是薛宝钗和其母小王氏,虽不知来者身份,可举目见四周车马行人全都避开,又见黛玉身边护卫精神抖擞,腰配弓弩,目中神光内敛,显然都不是一般人,宝钗便沉吟道:“都说京城三步路走下来,撞见的都可能有些家世,我们初来乍到,为人客气些总不会错…且让宏叔他们避上一避。”
薛蟠自来听自家妹子的话,闻言忙让了路,一众护卫护着黛玉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黛玉心道,以后师姐的车还是莫要常坐了。
虽则师姐爱护,可她孤身至京城,老坐师姐的车驾出入,总不免让人觉得骄狂。
两队人马错身而过,桂荷刚拿铜火箸替自家小姐拨了拨手炉里的灰,只听耳畔哐当一声,身子一顿,惊得差点打翻了手炉,黛玉忙坐直了身体,顺着车窗向外看。
左边竟来了一队官差,正挨家挨户地搜查,尤其针对生人和外地的车马,搜检得尤其仔细,撞破了好些小商贩的货物,动静闹得很大。
为首那人,黛玉却认得,乃是睿亲王府的侍卫统领宋权,这些官差片刻间搜到他们附近,拦住薛家的马车,将所有行囊悉数打开,翻翻捡捡,还令薛夫人和薛宝钗下车。
薛蟠大惊,行李被翻一翻也就罢了,可他妹子入京应选,云英未嫁的千金小姐,怎能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随意轰来赶去,连忙走上前理论。
他本是暴躁的脾气,当初在原文里打死了人,他把人命官司也视作儿戏,只当花几个臭钱,就什么都能了了,如今到京城,便是在亲娘,妹子面前收敛一二,也绝对受不得气,不过片刻,竟与官差争执起来,吵闹间动上了手,让两个官差一刀抵着脖颈押了下去。
薛姨妈和薛宝钗都吓了一跳。
薛蟠也脸色发白,只大声吵嚷:“我舅舅乃是九省统制,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显然薛蟠不傻,知道薛家的名号在京城恐怕不大管用,能想到扯王子腾的大旗。
旁边官差冷笑,并不多言,一挥手吓唬薛蟠道:“且押下去,我看他与老妖道就是一伙的,等咱们抽出手,十八般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招。”
薛姨妈和薛宝钗登时心中大惊,薛姨妈眼前发黑,握着女儿的手哭道:“这可如何是好,那都是些什么人!你哥哥就是个孽障,何苦与人家冲突。”
薛宝钗还镇定些,撩开车帘下车,让丫鬟莺儿取了二十两银子,便想下去说情,推开车门还未下车,却见前头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却是黛玉听见薛蟠的话,想起贾家二太太的兄长,便是刚升了九省统制的王子腾王大人,先前外祖母遣人来幻真观,正是说王夫人的妹子一家快到了。
似乎,眼前这些,便是王夫人的那些亲戚。
说起来两家关系着实不远,遇见这等事,她总不能不问一句,便喊了声:“茂才叔。”
替她赶车的,一身短打打扮,看着很不起眼的中年汉子,便起了身,笑道:“小姐少坐片刻,容老奴过去瞧瞧。”
这汉子一站起身,腰身笔直,身量极高,面容却憨厚得很,走过去,抬头笑了笑,睿亲王府的侍卫统领宋权,定睛一看,见竟是他,登时如老鼠遇猫,缩了缩脑袋,刚刚威风八面,横冲直撞的威武劲头也弱了,陪着笑脸,小声道:“茂才叔这是什么时候回的京?小子竟不知道,该打,着实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