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烦一拍脑袋,确实是正事要紧。
一行人转移到店里,在窗边平整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旁边坐好,小麻花才把电脑包拿出来,戴上手套,从里面取出一份档案袋。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寻求帮助,上一次方同学您帮助苏省H市的林警官破解了密码,使得人质获救,警方所有同仁,都非常感激。”
“这次密码杀手竟然出现在我们S市,绑架了云天集团的董事长郝先生。”
方若华骤然抬头:“…”
她明明救下对方一次的,居然还是被绑架了?
许默低着头,心中也有些憋屈,因为郝董事长刚刚遭遇过一次绑架事件,刑警队这边逮捕了郝董事长的司机,正在审讯中,因为案子没了结,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打郝先生的主意,他们专门派出警员保护他老人家的安全。
没想到,在重重守卫之下,郝董事长到自己主动变装逃开警方和保镖的护卫,结果…
现在说这些都已然无用。
“犯人寄送过来一幅,据说是暗藏了密码的画作,我们请了几位专家,都说短时间内破解不大现实,可是我们时间不多了,只有三天。”
小麻花叹气,“请您帮我们看一看,如果您能在三天内帮我们破解掉密码,那您就是我们最后一个仪仗。”
他们没有放松对密码杀手的追捕,但是,人质安全终究是最重要的。
说话间,档案袋打开,露出的就是一幅画。
小麻花看着这幅画,头都疼得不行:“我真是弄不明白,这上看,下看,怎么看就是一堆乌七八糟的色彩,黄色,红色,蓝色,我们都快要拿X光机照它了,还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这是打印的版本,您可以拿回去仔细看,慢慢看,只要三天之内…”
方若华轻声道:“这是S 市西郊的东方之光玻璃栈道的俯瞰全景。”
许默:“…”
小麻花:“啊?”
方若华取出手机上网,调出一组图片,放给两位警官看。
“您二位仔细看,这应该画的是前天傍晚,五点到七点半的玻璃栈道,前天有一位小伙子在东方之光的玻璃栈道上跳舞,向女友求婚,场面壮观,视频在网上点击率很高。”
方若华想了想,搜出视频来让两位警官看。
“画中展示了漂亮的烟花,还有,悬崖峭壁,山涧瀑布,构图非常漂亮,线条也很美。”
许默:“…”
小麻花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幅图画中看出什么玻璃栈道。
许默叹气:“我向来以为自己办案经验丰富,知识和直觉都不缺,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我离罪犯的脑子还有十万八千里。”
方若华也觉得自己可能解释不大明白。
她总不能告诉两位警官,她是附在这幅画身上,亲身体验了它的创作过程,这才能第一时间准确辨识出它究竟是在表达什么。
不过,还是表现得很专业的样子,自己寥寥几笔画了一幅特写。
正是东方之光的俯瞰图。
“时间有限,我简单画一下。”
画完,方若华把自己画的画撕成八片,重新组合排列。
“你们看,现在应该能看得出来了。”
许默低下头看了看,这么一看,确实能隐约看出犯人寄来的图画,和眼前的图画有一些相似之处。
小麻花愕然无语:“谁能有这么高深莫测的观察力,怪不得我们的专家没办法。”
眨了眨眼,方若华只道:“我想,您两位请教的专家里面,也许缺少一位对各种形式的画作都有深入研究的大画家或者批评家。”
许默无语。
事实上,他们还是请了。
到不是为了破解密码,主要还是为了通过这幅画,追踪杀手本人。
小麻花使劲挠头:“好吧,就算这幅画是什么东方之光,可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密码。”
“这一共是八个空格,无论是数字,字母,符号,还是文字,都是八个。”
方若华点头:“上一次我帮林警官他们看的那幅画,是利用视错觉构成的图片,里面藏着一幅数独题,解答完数独题目,密码就得了出来,至于这一次…我想,还是需要去东方之光看一看。”
第七百七十七章 搜寻 (两章合一)
许默连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来开车。”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可是当警察有案子,那就是只有上班没有下班。
方若华略微犹豫了下:“等我给贺奶奶报备一下…希望不要耽误我明天上学。”
许默不禁一笑:“不用担心,如果耽误了,我可以帮你请假。”
小麻烦哼了声,开玩笑道:“重点哪里是请假?头儿,高中学生的时间有多宝贵,您心里最好有点谱。”
出了大门,方若华先通知了下自家老板,邵侠老爷子。
许默就开车载着他们,离开南燕道胡同,直奔东方之光。
虽然东方之光确实在S市近郊,但是一共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到了地方,估计已经要十一点。
方若华明天还要上学,干脆坐在车里,咬着个手电把作业做完。
十九中的老师们也是要留一留作业,而且留下的作业从来不少,不过,即便是比较好的班级,也总有那么一部分学生不去做。
这做不做的,老师就不怎么肯管了。
车里一时间静悄悄。
唯有小麻花,开着蓝牙耳机叽叽喳喳地和局里的技术人员沟通,通过密码杀手传过来的视频,他用过的手机号码,追踪他的踪迹。
可惜,只看这孩子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收效甚微。
窗外看不到什么星光,到是浓云密布,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隔着星辰万丈。
骆长天眼睛里有氤氲的奇妙的气息翻转,带出一点别样的邪气,“呵,挨得这般近,竟然都不一起说说话,还有前些时候过年…我都想问问这小子是干嘛吃的,美好的团圆年不陪着佳人,整日工作工作,工作有美人重要?”
许岚见他这气色,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却不得不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着。
“真人,我记得前几次…以前您说过,许默和她不可能,不是同一个物种,分得越远越好,那您如今,到底是想做什么?”
骆长天眼睛里的邪气消散,又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长天真人。
“也没什么,就是想通了,要成人之美而已,他们两个最终不能成就良媛,那这天地未免无情。”
骆长天递给许岚一把梳子,让她替自己把随风飘散的长发束好。
“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的最终结果,等了那么多年,老是不肯给我这个看戏的一个完结,我这么好性子的都快受不了。”
骆长天轻声道,“为了自己,我也不好光干看着不援手,当然,我们观众都喜欢大团圆结局,若非迫不得已,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喜庆的终结。”
许岚神色凝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在长天真人面前,她本也说不上话。`
骆长天到是若有所思地掐着自己的指尖,喃喃自语:“许默、狐苏…呵,狐苏啊,一世二十载,他还有几世?”
…
“玻璃栈道这种东西,简直是…世界最大公害,这不是找罪受么?”
小麻花手脚并用,使劲缠着许默,被许默挣了两下,就是不肯撒手。
“这么高…几百米米吧?”
大半夜的,借着月光其实看不到什么东西,小麻花大部分凭自己的想象,也把自己吓得浑身冒虚汗。
方若华打着强光手电,已经在两千多米的玻璃栈道上走了两圈,摇了摇头:“太黑了,灯光不足。”
她在玻璃栈道上坐下,要过那幅密码图画,打着手电作出仔细观察的模样。
方若华整个人依附在画作上,感受到画作从无到有,阴影变幻,光线扭曲,甚至有一丝颤栗的感觉,兴奋,雀跃,狂乱。
这应该是画家留在笔锋上的感情。
她好像看到作画的人,但是在画作的眼中,创作自己的父亲也带着一点迷幻的色彩。
那应该是个男人,看那一双手,已经不年轻了,隐约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手臂坚实有力,肌肉饱满,充满力道。
帽檐护着半张脸,嘴唇很薄,面孔其实不怎么清楚。
方若华深吸了口气,就是她知道犯人是什么模样,一时也没办法和警察们说明,还要再寻机会。
目前能做的,貌似也只有破解密码,救出人质这一条。
仔细观察许久,方若华叹了口气:“东方之光的客流量太大了,前天是正月十五,客流量有将近三万余人,下午五点到七点半上过玻璃栈道的,保守估计也有千人…”
方若华不再多言,许默摇摇头,他也不是没想到从这方面去追踪,但是短时间之内很难查出结果,而且…
“密码杀手从不留任何痕迹,既然他把图画寄给我们,我们在‘东方之光’找到他踪迹的可能就不大,小麻花,你让陶冷和景区联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小麻花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打过电话,抱着自己的肩膀,挨着许默瑟瑟发抖:“那现在怎么办?”
方若华眨眨眼:“如果不能调来强光灯,把山谷照得仿如白昼,那就等天亮再看。”
东方之光这个景点是晚上八点关门,如今除了值班的警卫人员,没有半个人影。
寒风凛冽,北风呼啸,整个玻璃栈道似乎摇摇欲坠,即将崩裂。
小麻花看着自家头儿替人家小姑娘打起手电,再把自己的呢子大衣脱下叠好给人家当‘书桌’。
方若华就坐在地上,大衣上面放着书包,书包上面摆好习题册,认认真真写作业。
光是充当作业的试卷就有七八张,小麻花看得都有点些骨悚然,紧紧闭上嘴巴不敢打扰。
许默心里也有一丝丝的古怪。
好像他们把高中生拖来,大半夜的陪着他们吹冷风的行为,实在不怎么人道。
临到黎明,方若华刷题也刷得累了,把棉服裹得紧些,靠着悬崖峭壁上坐着看天上的繁星。
前几年S市,就是郊区也渐渐看不到什么星星,这几年到好了许多,繁星铺满长空。
方若华和许默,一边欣赏夜色,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你是说郝董事长是自己主动离开警方的保护?他离开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方若华轻声问道。
许默想了想:“保镖和郝家的人都没有给出有价值的东西,我们警方的人也没发现什么,但是,郝先生失踪前三个小时,曾经接了一个电话,是一次性电话卡打来的,就在郝家附近。”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还是太过疏忽。”
主要是他们也没有把绑架事件和密码杀手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普通的,因谋财而起的绑架案而已。
绑架事件又被人破坏,没有成功,警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未曾顺藤摸瓜,抓出罪犯,一转眼,郝董事长竟真被人绑架走了。
这简直是耻辱。
许默转头看向方若华还显稚嫩的面孔,总觉得这孩子特别讨人喜欢…
“阿嚏!”
小麻花使劲拧了拧鼻子,哆哆嗦嗦地道:“咱就不能去警卫室猫到天亮?好冷。”
许默:“…”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直接一脚把小麻花从栈道上踢下去。
幸好朝阳初升,安抚了这位刑警队长的暴戾。
方若华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起来:“走。”
…
整整一个多小时,若华贴着玻璃栈道的边缘,探头向下张望,一寸一寸地朝前面走,时不时停一下脚步,拿出那张据说暗藏密码的图画看两眼。
明明很冷的天,她额头上都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没办法,这张图画反馈回来的信息,色彩斑斓扭曲。
即便是她对这幅画再了解不过,想要知道里面潜藏的信息,也不那么容易。
小麻花手软脚软,抱着许默的胳膊,只觉得心惊肉跳。
方若华踩在最边缘的地方,好像站在云端,下方便是万丈深渊,如果换成个有一丁点恐高症的普通人,像这种站法,一分钟就要吓昏过去。
“现在的孩子们,真是个个了不得啊。”
许默脖子上也出了一层冷汗,但是他还是很要风度,修长的腿直直地立在玻璃上面,没有抖动,只是略有一点僵硬而已。
又过了半个小时,游客渐渐增多。
东方之光的人也不可能为了警方查案,就直接封锁景区,那么做太影响生意,许默他们也还不至于提出这么为难人的要求。
方若华猛地停下脚步,又拿出画来看了看。
“许队长,有望远镜吗?”
许默从包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递过去。
方若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山谷中间那一丛茂密的小树林。
“两位警官,你们派人仔细检查一下树林。”
她想了想,简单解释道,“这幅画的最中心位置就是那一片树林,浓墨重彩,画得笔触也非常重,而且,在画这一部分的时候,画家很认真,也画得最好,投入了强烈的感情。”
小麻花:“听不懂。”
想让他明白,怎么从一幅画里看出画家的感情,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搜查小树林对吧,这我听得明白。”
小麻花一个电话过去,警方的车辆就开来两辆大车,来了七八十人,穿上鞋套,戴上工具,翻山越岭,下了好几段陡峭的峭壁,进入那片树林。
说是小树林,但实际上,树林说大,确实不算很大,但是也有半个山头,两亩左右,虽是冬日,可是有不少常绿的树木,还是显得枝繁叶茂。
“从这么一大片林子里找线索?”
小麻花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些发愁。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天,还剩下两天多而已。
时间有限。
方若华不很喜欢这片树林,或许不是不喜欢树林,而是不喜欢这里。
抬头看去,总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灰,还有接近死亡一样暗淡的白。
方若华‘看’到一个戒指,是有人从玻璃栈道上扔下来的,也许对它的主人来说,它本来是很重要的东西,获得了主人浓重的感情。
但是,这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
它很快就被主人忘记,只有它自己还带着怀念和懵懂,一点点黯淡无光,慢慢失去自己的‘生命’。
像这枚戒指,给方若华的感觉非常不好,不要说依附在它身上,就是不小心接近一下,都有些压抑。
方若华笑了笑,把脑子里的杂念压一压,其实,这些有亮光,有色彩的物品,还是很幸运的,和大多数普通的死物比,它们毕竟‘活’过。
而且,因为‘活’过,只要能在光亮消失之前,重新变得有价值,它们还能再次恢复光芒。
方若华就见过那些爱心捐助站的工作人员,送给孤儿院孩子们的文具,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重新焕发光彩,还是特别活泼可爱的白色,想来它们很满意自己的新主人,一点阴影也不曾留下。
整整三个小时。
警察们在树林里奋斗。
方若华也用自己的双脚踩遍树林里每一片土地。
“许队长。”
脚步停了停,方若华慢慢蹲下,转头喊了一嗓子。
“嗯?”
“你们来看。”
直接伸出手扒拉开草丛,拽住一角粉色的塑料袋,看上面斑驳的痕迹,这东西应该在这片山林里埋了很长时间。
“挖开。”
许默神色微变。
很快,粉色的大塑料袋被挖出,里面是…一具雪白的白骨。
“呼。”
许默按了按眉心,一伸手捂住方若华的眼睛。
郝董事长还没被救出来,又出了命案,而且看样子是陈年旧案。
像这种连受害者身份都确认不了的陈年旧案,最难侦破。
方若华也由着许默捂她的双眼,只是悄声道:“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手镯,是不是?”
许默蹙眉,先让陶冷过来护送方若华离开,自己蹲下去拿白手套捏住死者的手骨,把上面的一条细细的,银白的链子摘下来。
“银白的?”
很明显,这个手链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
白骨明显在土里埋了很长时间,就算鉴定部门不出手,大家也能看得出来。
但是这个手链虽然也不是新的,却保存得非常好,埋在土里的时间应该不长。
第七百七十八章 仪态 (两章合一)
方若华有一点意外,这个手链有些奇怪,虽然颜色很灰暗,大约接触它绝不会是什么好主意,但是,还有一丝亮光在,说明它或许还有主人在世。
许默按了按自己僵疼的腰和腿,打了个呵欠,把手链装在塑料袋里,拎在手上:“先回局里。”
天色已经大亮,游人渐渐增多,警方上下所有人都是精疲力竭。
方若华在外面耗了一晚上,许默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姑娘不是他和小麻花,他们两个是警察,为案子竭尽全力,别说一晚上不睡觉,就是连轴转上三天三夜,也是应当应分。
让人家小姑娘这么熬着,谁也不落忍。
许默直接送方若华回家,送到南燕道胡同口:“你回去休息一天,我帮你请假。”
方若华失笑:“不用了,我直接和我们班主任说便是。”
她又看了眼那条手链,叹道:“我想,这手链上应该有密码。”
“那个什么密码杀手只给警方三天的时间,我总觉得,至少在他的意识中,三天时间警方应该是有可能找到密码的。”
“你们给我看的那幅图画,已经十分复杂,就是找专家仔细研究,三天时间内从中看出‘东方之光’,注意到这片树林应该受到重点关注,再把尸体挖掘出来,这时间就已经非常紧迫。”
“要是密码还藏得更严密,那简直就属于绝不可能被发现的密码,我觉得,那个密码杀手不是纯粹只想耍弄警察玩的,所以,我更倾向于不必想太多,仔细检查一下这个手链,密码应该特别明显。”
许默一怔,点头,伸手拿过手链,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翻找,半晌,蹙起眉头,拿出笔记本写了两行。
“编号:NS992174。”
“还有一个日期记录,可能是生日什么的:1991.02.17。”
小麻花凑过来一看,更是头疼:“这,都是八个字符。如果它们就是密码,那到底是哪一个?我们总不能把两个都公布出去。”
谁知道公布两个的话,那该死的杀手认还是不认。
小麻花看了看自家队长:“头儿,要不发挥一下您那超人一等的直觉?猜一猜?”
许默冷笑:“案子再破不了,你现在这个女朋友也得分手。”
小麻花:“…不带诅咒人的!”
案子不破,不能回家,不回家就不能约会,女朋友可不是要没?
下了玻璃栈道,许默忽然驻足,抬头看挂在展示墙上精修的照片。
密密麻麻的照片贴了一墙,都是游客们在玻璃栈道上的表现,趴着的,做奔跑状态的,吓得嗷嗷大叫的,两个人拖着一个人在地上拖行的。
拍摄得非常好,有的唯美,有的仙气,有的搞笑。
许默伸手叫过工作人员:“你们这里会给栈道上所有人拍照?”
工作人员连忙道:“我们在栈道上安装了很多摄像头,会截取所有游人比较有特色的照片,二十元一张,随意选择,还可以装订成册。一般情况下,所有游客的照片都有。”
许默给小麻花使了个眼色,小麻花一拍手:“明白。”
哎,又得加班。
许默又看了看照片墙,不自觉盯着挂在最中央,用大玻璃框框起来做样品的那一幅。
小麻花也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是他!头儿,你把人家手踩了,怎么也得慰问慰问,要不然,小人你走在半路上有人套你麻袋。”
工作人员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也是脸颊微红,声音都带出一丝甜蜜:“我们也觉得这照片拍得美极了,比专业摄影师拍出来的还要好…我活了这三十多年,就没有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的。”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只穿了件灰扑扑,特别宽大的大衣,静静地站在玻璃栈道的边缘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动作也很规矩,可是,就这么一张规规矩矩的照片,放在成千上万的照片里面,人们总是会第一时间看见它。
方若华有些意外,笑道:“步一君一到冬天就犯懒,总是能不动就不动,没想到也会出来玩。”
“看照片上的日期是上个月来的,应该和这件案子没多大关系。”
许默若有所思。
方若华驻足片刻,‘应该’两个字,让她心里有些别扭。
但至少,步一君不是作密码画的那人。
站在玻璃栈道下方的石阶上,海拔还是很高,从上向下看,绿树红花掩映下,警察们像工蜂,像工蚁,漫山遍野地辐射而去,弯着腰,跪在地上,弓着身子。
风很大,吹得人心尖都是冷的。
方若华一伸手,从许默手里接过装了手链的塑料袋,举起来貌似观察。
几乎只有一瞬间,方若华的意识里,就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冷的刺骨。
无数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盘桓。
它的主人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刚刚十七岁,在三中读高三,成绩非常好,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抱着一叠试卷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一边戴着耳机听英语,一边写卷子,有时候拿着笔记本端坐在窗户前面,戴着耳机和人说话。
她没有朋友,只有在非现实的生活中,她才能自在地说话。
可惜,这样单纯的美好时光,很是短暂。
片刻,方若华的意识就被铺天盖地的灰暗笼罩。
棒球棒打在身上,剧痛。
手指被高跟鞋碾压,十指连心。
被关在厕所里浇冷水,一整夜,无论怎么哭喊也没人能救她。
她反抗,就会被折磨得更凄惨,她去告诉老师,老师却只是皱皱眉说了一句:“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自己反省反省…”
她没有得救,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她拼命忍耐,等待曙光的到来。
似乎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这些碎片仿佛故意屏蔽,只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有恶魔在日日啃噬她的灵魂,她似乎不明白,都是活生生的人,生而为人,怎么能恶到那样的地步。
高考前半个月的某一日,齐韩梳洗打扮,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来到东方之光的山头,在这里玩了整整一天,玩得很开心。
晚上她没有离开,摘下自己的手链,把她装在一个塞满了星星的玻璃瓶里,放在了身后平整的一块儿岩石上,随即回头,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下鲜红的控诉——‘是你们杀了我’!
这一切,都录成了一份充满诅咒和怨恨的视频,传入手机,发给她的…仇人们。
大概是仇人,因为她的眼神充满绝望的愤怒。
然后,小姑娘就翻身落了下去。
方若华猛地回神,大口吸气,打了个冷颤。
自杀?
“咱们走吧,你脸色不好,回家歇一歇。”
许默见方若华的嘴唇都发白,就把小麻花扔下拷贝东方之光这边保存的视频和照片,自己开车送这孩子回家。
到了南燕道,方若华犹豫了下,向许默要了一份密码杀手的图画扫描件。
“如果我有别的线索,一定通知你。”
许默轻笑:“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方若华沉吟片刻,轻声问:“死者的身份好查吗?”
许默沉默片刻,到也没有因为这姑娘是局外人,所以就戒备兼保密,想让人家帮忙破解密码,总要尽可能地提供信息才是。
“如果想确定密码,恐怕确实要先查清楚死者的身份,而且不能只等我们的法医和技术部门给我们信息。”
法医尸检,需要时间。
而他们所缺少的也是时间。
“我们警方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