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麻子点点头,笑道:“还是海王殿下有魄力,这门亲事是不能应承,真要嫁去京城,就不知朝廷要出什么怪招。”
“但是,最近岛上有点人心浮动,不少人觉得这是一门好亲。”
方若华也不觉得意外,“着人关注,只要不出乱子,他们爱怎么想都无妨。”
船岛如今大了,上面人员也越发复杂,思想也复杂,便是跟不上方若华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不忠诚。
都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百姓,一听说皇族要求亲,自然会有动摇,觉得那是天底下难得的良配,说白了,他们依旧还是下意识地把方若华当做一个女人来看待。
只要观念不改变,不管方若华站在多高的位置上,有多么大的权势,生活过得多么好,何等威风八面,只要她没有嫁人,没有一个好归宿,找不到男人,不生孩子没有后嗣,在他们眼中,这便是方若华的失败,甚至是罪过。
所以有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对象出现,这些人自然会觉得为了方若华好,她还是要嫁人,嫁入皇室,怎么想怎么也不吃亏。
方若华对这些人是懒得理会,反正无论他们想什么,也只能想想,说说,又没本事做自己的主,把自己打包给打发出去,都这么忙碌,何必理会他们脑子里琢磨什么。
没让海王亲自出面,金二麻子就派人妥妥当当地把齐王使臣给打发离开。
使臣去了,船岛上下自然看出方若华的意思,至少明面上再不多言,可很多人私下里都有点不满。
船岛上的生活不差,钱多,福利待遇好,日子过得不坏,但是再好,难道还能与京城的富贵荣华比?
留在船岛上,他们被朝中的贵人们当海盗对待,要是方若华能嫁入齐王府,那么相当于整个船岛都被洗白,他们的出身,也就从此干干净净。
方若华一句话断了大家美好的念想,不能反抗,难道还不能说几句闲话?
然后没过几日,齐王的使臣又至。
这次使臣到来,直接就与方若华开诚布公,若是方若华肯许嫁齐王二公子,那齐王立时就为二公子请封世子。
显然是飞鸽传书与齐王,或者是齐王府的谋士们认真商量过。
使臣的阵势不小,看起来诚意满满,整个船岛登时物议沸腾,人人讨论。
船岛上的学生们,还有一部分方若华手底下的人,都气得要命,就算齐王府的使臣再客气,他们也本能地反感,就是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方若华到是觉得有趣,干脆就真设了一小宴,携身边的手下宴请齐王使臣。
他们和齐王本也有贸易往来,招待招待对方的特使,到也算正常。
正宴上,那使臣面相斯文,一张嘴很是灵巧,把齐王二公子吹嘘得简直天上有地上无,一口气说了大半日,夸赞这桩婚事很好的话都不带重复。
“…海王若肯许嫁,将来大事能成,您就是我们齐王府的大功臣,齐王殿下绝不会亏待您。”
所谓不亏待,就是让她做未来的皇后?
方若华还不打算与朝廷彻底撕破脸,只是但笑不语,咬定自己不欲嫁人,若将来会成亲,也只打算招赘。
使臣只能失望而去。
金二麻子一口闷了两杯酒:“齐王想联姻,可给的筹码也太少,什么世子,都是虚的,真到了他盼望的那些事情成了真,世子又有何用?”
夜姑慢悠悠地穿针引线,缝一件夏日穿的长裙,开玩笑道:“夫人嫁给那什么二皇子,不也挺好?互相利用罢了,又不是朝廷里那些老狐狸,一个被娇养的小金丝雀,难道咱们海王殿下还拿不住他。”
其他人登时也笑:“就是,用不了几年就能把齐王府给拆卸个干净,到时候靠着齐王府,咱们说不定还能发一笔大财。”
第七百二十二章 皇权
方若华把这群越来越缺乏敬畏的小兔崽子们赶走,让他们出去为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春雨却是又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朝廷的人,夫人不乐意结亲也无妨,可总不至于真为许家就不嫁了,若是遇到合适的,招赘也无妨。”
远处不说,光是岛上的青年才俊,自家夫人点哪个的名字,他都不会拒绝吧?
只是岛上那些和夫人同龄的,多是把夫人当师长来敬,便是不拒绝,也不好做正经夫妻。
方若华一边又抽检了些最近百姓提交的意见书,一边笑道:“与朝廷结亲的事不必再提,虽说真联姻,前期或许能得到些便利,但我们搅合进去,不免造成各种利益勾连,将来就不好下手处置朝中的那些勋贵。”
别看如今船岛跟各方权贵之间的关系就很复杂,多少有些纠葛不清,但是,就算当初方若华一穷二白,除了技术什么都没有,全靠忽悠起家时,选择合作伙伴都极用心。
大多数都是小心谨慎,四平八稳。
这些人有点小心思在所难免,总归严重的恶事都做不出来。
到是有几家野心勃勃,膨胀的厉害,这两年方若华也使了些手段把人清理出去。
夜姑总觉得自家夫人仁善太过,多少有些担忧,方若华到觉得自己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过下去,过得越来越理智。
要是这一回,她真的和齐王府联姻,借助齐王府的势力发展船岛,当然会有好处。
船岛这些年向外扩张,总是时不时地遇到各种阻碍,官府,地方豪强,甚至各地的宗族势力,都容易抵制外界的力量。
他们能有今日,其中的过程可谓十分艰苦。
不说真正走完这一条路的方若华,还有她在船岛上的这些亲信下属,就是帮忙出谋划策的那帮水友,也觉得这段时光过得分外充实。
好几个水友表示,明明是宅男,宅女,除了喜欢点历史军事一类的偏门知识,没别的爱好,可追个直播,愣是逼着自己跑图书馆,跑各个档案室,资料室,晒得皮肤黢黑,在家各种膨化食品,快餐吃着,可愣是没胖,还瘦了好几斤。
他们网友聚会时,都彼此调侃开玩笑,想要挂个宣传牌子,就说真正追三妹的直播能减肥。
可惜在安全健康方面,有点不好宣传,毕竟一个个熬得黑眼圈一堆,皮肤也不大好,生物钟颠倒。
方若华:“…”
她只能表示,回头送保养品,补品,宫廷秘制美容养颜食疗方子和丸药。
丸药保证纯天然,毒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一路发展至今,大家都觉得困难,也难怪夜姑他们听说齐王府求亲,会稍微动一点把自家夫人卖了的想法。
要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方若华都想把自己卖了。
她也就这几十公斤肉,卖了换朝廷的支援扶持,很划算。
可惜,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春雨多少还是有点担忧:“万一要是朝廷一定要联姻,那该如何?”
方若华想了想,“大周朝这个皇帝,心思摸不清,还真不敢保证他不抽风。”
说起来,整个大周朝都挺奇怪的,欺压起百姓都颇狠的下手,可对上敌人,却特别容易怂,像在北疆,他们就怕蛮人怕到装聋作哑。
以前的南安城,能被一伙土匪逼得花钱保平安。
但朝廷狠起来,对待明王一类起义军,那真是赶尽杀绝,鸡犬不留。
“哎,救北疆还真救出了麻烦。”
不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船岛继续发展,便总会有很碍眼的那一天,与朝廷的冲突,只是早或晚的问题。
当然,能晚一点最好。

京城
皇帝坐在摘星楼的楼头上,俯瞰皇城,自己动手斟了一杯酒细品,伸手招呼齐王:“你也喝。”
齐王干脆利落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皇帝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显然对他的爽快很是满意。
“听说你想为圆儿求娶那个…叫什么来着,在海面上很能打仗的那个女人?”
齐王背后冷汗直流,面上却还是恭谨中带着三分亲昵,淡定地道:“是,那人叫方若华,在江湖上还有个诨号,叫什么海王。”
皇帝嗤笑。
齐王也放松了些许:“父皇也知道,那些江湖人粗俗无礼的很,什么蛟王、龙王、蛇王,自封的王一大堆,这个海王就是灭了一条龙王成名的,咱们就不必跟一帮粗胚计较。”
皇帝哼了声:“谁有精力计较这些乱七八糟的。”他神色间仿佛有些漫不经心,轻声道,“那个女人既然有点本事,你想给你儿子娶她,也算是为君父招揽人才,我自是高兴。一个女人而已,娶回来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齐王一脸肃然:“是。”
“那个女人不肯嫁?”皇帝忽然发问,声音瞬间转为阴冷。
齐王轻轻低头:“她虽是有些本事,可到底还年轻,此时不答应,终有答应的一日。”
摘星楼上渐渐沉默。
皇帝又喝了一杯酒,漫不经意地道:“她要是还不答应,那她的船岛,也没必要存在下去了。”
齐王怔了怔。
“可是…”
但是船岛固然有价值,最有价值的却是海王,整个船岛有今天的规模和成就,都是靠一个女人一手经营,若是可以,齐王并不想和方若华撕破脸。
再说,船岛的力量不弱,朝廷若要武力镇压,还不知得花多少银子。
皇帝一看就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指了指远处的皇城:“我希望我们大周一直盛世太平,有些能轻易碾平的祸患,该出手就出手,不要留,留着说不得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更难收拾。”
他也是吃过好几次教训,才明白这个道理。
齐王若有所思。
皇帝慢慢端起酒杯,浅尝辄止地喝了些,“罢了,小小船岛,也不值得你我父子多费心,看在那女子造船的手艺极好的份上,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现在陪朕去看看你皇妹和你母妃,他们身体最近都不大好,你平日无事,也要多进宫探望。”
“是。”
父子两个,慢慢在皇宫中走,父慈子孝,到有几分温情在。
第七百二十三章 胆怯
齐王府的使臣挺有毅力,花样也渐多。
方若华对朝廷的小手段到看得很开,也一点都不焦虑,更不会生气。
连拒绝齐王府的求亲,也没有把话说得特别难听,态度虽坚决,却也委婉,并不强硬。
这等态度,可以说反而是让人忽然发现,原来海王也是可能成亲的。
总之,因为齐王府求亲这事,更多人注意到自家这位海王殿下还是单身。
消息沸沸扬扬,闹得夜姑她们都急了,四处平息谣言,可惜,因为方若华并不大在意私生活方面的名声问题,夜姑她们的努力,完全没有打消那些指望着娶一个妻子进门,登时能少奋斗一辈子的纨绔子弟们的热情。
连学校里一群学生都忍不住浮想联翩,猜测究竟谁会成为船岛的男主人。
“最近咱们南安很热闹,什么侯府的庶子,什么二品封疆大吏家的公子,还有些都不知道什么来历,个个带着礼物四处钻营,明面上说是想做生意,其实都在打海王殿下的主意吧?”
“可不是,听说夜姑家的门房都又增加了两个,轮班才不至于累趴下。”
“齐王府的人也来了,他们还来做什么?难不成家里嫡出的二公子也能入赘?”
“除了二公子,齐王府其他的公子都是庶出,舍一个给我们海王似也没什么。”
一群学生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笑。
“咳咳。”
春雨回身,眯着眼睛轻咳。
学生们被吓得哆嗦了下,赶紧闭上嘴,低下头,一个个飞快地往自己嘴里塞粮食。
“嗯?”
春雨又瞪视。
几个学生一噎,偷眼看见前面大门一开,似乎又有来参观的外人进入,连忙放缓了抢食的速度,正襟危坐,装出一副斯文模样。
船岛学生越来越多,调皮捣蛋份子也越来越多,好几个小子淘气,私下里嘴巴挺把不住门,不过让教导员逮住狠狠整治了几回以后,也学会了收敛。
别的不说,至少在外人面前嘴巴还是够严,不该泄露的机密是一点都不会向外张扬。
在教育方面,方若华的投入最大,收货也最大。
如果让她来选择,恐怕就是把船岛上那些工厂什么的,一口气扔掉一半,也不会愿意把学校给抛弃掉。
方二娃坐在后面,没和学生凑在一处,这会儿盯着眼前餐盘里的一份土豆泥,一时完全没有胃口,越来越烦躁。
听这些学生们叽叽歪歪地八卦,他忽然发现自己特别排斥让一个陌生的贵公子当自己的姐夫。
不禁想起前几日,他为了慧慧姑娘和谢兰的事去找赵大哥,赵大哥虽着急,却还是镇定自若,言谈举止都斯斯文文的。
方二娃在心中盘算了下自家这位大哥的好处,温文尔雅,一身书香,气质好,容貌更佳。
他还天分出众,远远胜过自己,将来为官做宰,也不是什么难事。
越是想,越是心动的厉害,又很自然地起了自家姐姐或许该与他再续前缘的念头。
他姐姐也很好,虽嫁过人,但许家那位六爷不知踪迹好多年,难道还要姐姐等他一辈子不成?
赵易寒大哥本与姐姐青梅竹马,当年是因为算命先生有言,说他不可过早娶亲,二人这才断了缘分。
如今他未娶,姐姐未嫁,两人都是知根知底,岂不是天定的缘分?
这样的好姻缘,他绝对不能让姐姐再错过,女子的好光景也就那么几年,难道还要让姐姐蹉跎一生不成?
方二娃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把饭吃了,换了身衣服,揣上五两银子,就直奔第三附属岛屿西面的矿区。
慧慧姑娘和谢兰都在副岛矿区服刑,他救不了人,可哪怕为了赵大哥,他也该尽尽心。
矿区所在的岛和船岛不同,大部分时候外人不能进入,不过保密等级到不算高,毕竟只是一个小铁矿,连自家船厂都供应不过来,算不上多珍贵,以方二娃的身份,还算出入自由。
正好今日矿上安新设备,各个工地都停了工,服刑的众人,也得一日清闲。
方二娃避开人群,绕了一条小路准备去岛上矿工休息厅找慧慧姑娘…还有谢兰。
慧慧也就罢了,他总是不大愿意让别人窥探到他对谢兰也有一点别样的情绪。
他甚至弄不太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思绪,但只要见了,总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总是真的。
直接从种了月季的苗圃中间穿过去,方二娃心里藏了一点心事,走着走着,一抬头心里就一跳。
前面一处怪石,谢兰就靠在上面,正与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像是矿工的中年汉子说话,那汉子中等身材,鼻梁高挺,嘴唇很厚,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工人,神色桀骜。
方二娃蹙眉,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什么人!”
中年人猛地转头,厉声道。
方二娃心下一惊,只觉得背脊上渗出一层汗珠,顿了顿足才走出去:“谢小姐?”
谢兰神色不动,举足向这边走来,神色到显得有些恬淡:“二公子?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我这刑囚之人?”
中年人的腰慢慢弯下去,头低得很非常低,佝偻着身子,仿佛老了好几岁,方二娃不自觉又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眼熟。
“二公子?”
方二娃猛地回神,轻声道:“我代赵大哥来看看你和慧慧姑娘,还有点事想托你帮帮忙,就是赵大哥他,我想请他来船岛做客,见见我姐,可他老是推脱,谢小姐最会说话,不像我笨嘴拙舌,不如帮我劝劝?”
他说着,见谢兰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也不禁一软,这么小的女孩子,来到陌生的地处,还被关起来,的确该难过。
“别担心,刑期很快就结束了,船岛的规矩虽然严苛,可是并不故意磋磨人。”
谢兰轻笑:“是累了些,不过日子并不难过,慧慧今天有点不舒坦,在休息室休息,二公子快去看看她吧。”
方二娃一愣,心中自是挂念,连忙匆匆告辞,刚走出几步,脑子里仿佛闪过一个画面,登时大吃一惊,那个人是…
他本能地,猛然回头向后跑,跑了两步又骤然停住,有点胆怯,那人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贸然过去不好,还是找人给谢小姐一个口信好了。
第七百二十四章 开始
方若华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香帕,拭了拭额角的汗珠,慢吞吞替自家这位便宜爹安装一个小小的电动石磨豆腐机。
换成现代,手工石磨磨出来的豆腐,那说不得能卖上天价去。但如今换成电动的,至少她眼前这位老爹那是十万分满意。
方若华最近在做南安城试着拉电缆,装点灯,因为电这玩意比较危险,还只是在有限的几个试点在做。
像什么磨豆腐,洗衣服一类的小型电动机械,她是一样也没真大规模生产,在方家豆腐坊装一个,根本是她在工厂车间里手工造出来玩的。
不是电动的机器不好,她自己的地盘都是努力朝着现代化的方向狂奔,但这些还远不到能普及的时候。
一来老百姓买不起,二来没必要。
想要全面进入现代化社会,估计还得至少再等个十三四五年再说。
方老爹新鲜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想起来他今天难得递了个口信,把自家日理万机的闺女叫回家,那是有正事想说。
“大妹,二娃那孩子年纪也到了,是时候给他说一门亲事。”
方老爹笑道,“老大不小了,先成家后立业,我琢磨着,你身边的春雨姑娘怎么样?”
“春雨?”
方若华扬眉。
方老爹连忙道:“你弟弟自己说,明年参加科举,还有点把握,说不定就成了秀才,一个秀才公,和春雨姑娘,岂不是很般配?”
方若华一下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家那好弟弟肯定不乐意,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方老爹却不信:“为什么不愿意?春雨姑娘哪里不好了。”
当然好,方若华辛辛苦苦这些年,把一个只知道闷头做女红,伺候夫人的丫头,培养成里外一把罩的大总管,那是花了多杀心力?
她一手养大的丫头,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可方二娃那小子是个什么性格,当亲爹的难道没数?他能看得上自己姐姐身边丫鬟出身的春雨,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总之您还是和二娃商量商量再说,春雨比他大好几岁,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二娃的妻子,将来要与他一起生活,当年您和我母亲成亲,还不是自己拿定了主意,谁说也不肯听,到了您儿子这儿,也顺了他的心吧。”
方若华笑道。
方老爹苦笑:“那可不成,二娃又不是我们家大妹,换成大妹你,想嫁给什么人便是什么人,爹绝对不多嘴饶舌,可你弟弟,我要不盯着点,那怎么得了。”
他如今也清楚的很,二娃的那孩子以前还只是糊涂了点,如今除了糊涂,还要加上脾气坏,牛心左性,冲动,时不时地要发昏犯浑等等毛病。
方老爹也是思量许久,觉得自家那孩子就适合娶一个又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又能拿事,管得住他的。
这些年,二娃因为各种原因捅了娄子,都是春雨姑娘给他收拾残局,从没有一声抱怨,那么乖,脾气好,长得也好的姑娘,实在是不该错过。
方若华勉强糊弄了自家爹爹,让他暂时先不提,回头问问他儿子去,一出门上马车,看到春雨就伸出腿去让她给自己按摩。
“好好巴结巴结我,今天为了你这丫头,我算是使出浑身解数,把忽悠神功发挥到了极致。”
春雨:??
方若华笑盈盈说了下前因后果。
“老爷子中意你的很,要你给他当儿媳妇。”
晴天霹雳!!
春雨探头看了看天,只盼着天上降下一道雷,劈死自己算了。
知不知道她有多少次恨不得直接抄起海龙卫的佩刀,把那位二公子砍砍砍砍,砍成碎片直接扔海里毁尸灭迹…幸亏关键时刻想起自家夫人,全是为了自家夫人,多大的困难她也迎难而上了。
不就是在二公子厌学的时候,努力找出他的各种优势,鼓励他上进?不就是二公子和任何一个同学住在一屋都要起纷争的时候,努力让他明白人脉关系的重要性,学会怎么与人和平相处?
都是些鸡毛蒜皮,除了费神,到也不费什么力气的琐事,她认命好好做,又不是为了这个二公子,只当是为了夫人,既然是为夫人,怎么辛苦也应该。
“我也不求嫁个太出众的,只要明事理,有仁心,足够宽容大气,不给夫人惹事便很好…二公子我却是高攀不上了。”
春雨讷讷道。
方若华拍了她脑门一下:“我还没有糊涂,你想嫁,也要看我同意不同意。”
春雨有点不好意思,随即想起家里那些糟心事,又有点想叹气。
这人生在世,总是免不了要有各种麻烦。
不管是她一个小小的丫头,还是自家夫人,既然红尘里打滚,就免不了有这些不如人意的烦心事。
“夫人。”
马车还没到码头,金二麻子纵马从对面冲过来,马冲太快,竟差一点撞上旁边的摊贩。
方若华撩开车帘,蹙眉:“怎么了?”
难道是哪一路的海匪尚不死心,又劫掠他们船岛的货船?
创业一向艰难,方若华的船岛发展至今,总是免不了有各路的敌人出没,她的名气威望,正是踩着前赴后继的敌人刷上去的。
金二麻子脸色难看至极,神情凝重:“夫人,副岛上有一个黑衣刺客闯入,二公子不幸遇难,巡逻队没有抓住人,但是抢下了对方的腰牌,是齐王府的人。”
方若华扶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她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些虚幻。
自家那便宜弟弟,怎么会死?
但是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苍白的尸体放在地板上,对方是一击致命,直接折断脖颈,应该没有受太大的痛苦,只是脸上表情显得狰狞,仿佛怎么也不甘心。
方若华不知见过多少人死去,她也和方二娃没有什么感情,只有责任,但是她从没想过这个弟弟会死。
她本以为,之后这小子会给她惹很多很多的麻烦,她会在做正事之余,不得不分出精神,为了他应付那些船岛上一门心思觉得只有男人才能有一番事业的老顽固。
她还要想办法把这小子引到正路上去。不求他变得多么出类拔萃,只要没走歪就好。
方若华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怒气,也不是说怎么强烈,只是有些悲哀,还有一点明悟,这是真实的世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第一次,她决定要护在羽翼之下的人就这么死了。
“夫人,我已经下令封锁矿区,许入不许出,但凡与此事有涉,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方若华点点头,第一时间却并不先关注凶手,只道:“吩咐下去,从现在起船岛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士兵装备武器。”
春雨大惊,脸色瞬间雪白。
金二麻子的神色也露出些许异样。
方若华看了看他们,把手里的腰牌递过去:“无论我二弟真的是被齐王府的人杀害,还是有人栽赃,朝廷都有极大的可能先下手为强。”
她算是比较了解当今这个朝廷的傲慢,三年前端王游江南,误杀独龙寨寨主杜子光的爱子,消息传回去,皇帝直接下令清剿独龙寨,上下七百余口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受牵连的无辜人士不知凡几。
事情了结,皇帝训他儿子:“一旦交恶,像这等桀骜不驯之徒,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一定是你的麻烦,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们牢牢记好了。”
皇帝自年轻时起,就是这般霸道,便是心里再觉得不对,谁又敢当面去说?
方若华又低头去看悄无声息地躺在那儿的方开宇,一时也有些心惊:要怎么去和方老爹说?
她一时都想要瞒下此事,大不了就说她给方二娃找了一个好先生,被带出去游学。
方老爹识字不多,方二娃的字迹也不难模仿,隐瞒个三五年,应该没多大问题。
这年头与后世不同,只要离乡背土,哪怕一生不再见,也不是稀罕事。
但已经来不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顾不上封锁消息,整个南安城风声鹤唳,方老爹听到消息后,先是不信,顾不得穿鞋就狂奔到船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