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来的光?
轰隆一声。
从湖水中有无数的水柱喷薄而出,七彩的光芒也盘桓而上。
所有人都忍不住失声惊呼。
即便是全部心神都落在船上,老辣沉稳的客人,也不禁心神动摇。
大周朝的客人们,除了过年时,某些人能见到火树银花不夜天,何时见识过如此璀璨的光芒?
整艘船都是亮的,在湖中拖出一条长长的,七彩的尾巴,像活的一样,又可爱又俏皮,时而向前穿行,时而捕捉半空中的飞鸟,湖中的游鱼,光一路相随,从船头到船尾,从桅杆到船帆,都带出一股生机和活泼。
众多客人都坐直了身体,眼睛不肯眨一下。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流水声,也仿佛有人细语。
似乎是湖面之下。
又似乎是天上。
小船好似撞到了什么东西,静静地停下,整个船身闪闪烁烁,时而亮起,时而又暗淡。
好几个客人轻轻吐出口气,低声道:“这是什么戏法不成?”
“啊!”
窃窃私语声还未曾消散,只见无数的彩霞光辉笼罩下,水光潋滟,湖水中瞬间亮了,一似幻似真的水晶宫,由下而上,贴着假山,凉亭,绿树,红花,仿佛凭空悬于湖面,瑰丽梦幻至极。
夜姑最后看了看不远处的观众,深吸了口气,最后一次紧了紧身上的丝绦,甩动了下广袖,慢慢潜入水底,按照以前排练时背过很多次的要求,默默数数,一直数到九十七,悄然入水。
一群观众全副心思都被梦幻的,连想象中都很难存在的水晶宫吸引住。
银鱼飞跃,龟仙蹒跚迈步,龙女们手持夜明珠嬉戏歌舞,在大片大片的珊瑚丛中追逐打闹,璀璨的灯光将一切平凡的景色都神化,整个独秀山庄就像闯入了神仙洞府,再不是人间凡俗。
所有客人全数痴迷,甚至有一种跳入水中,闯入龙宫的欲望。
水面上浪花翻滚,忽然有一龙女离开了自己的宫殿,浮到水面之上,好奇地探头看岸边的观众。
灯光打下来,直直地照在她的头上,她光洁的脸颊上泛出健康的红润,头上戴着巨大的珍珠冠,额头上还长着两个十分漂亮的小角,布满银色龙鳞的长尾巴一卷,到仿佛有些羞涩地拍打着水面。
“好美!”
岸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生恐惊扰了初到人间的小佳人。
龙女一只手好奇地探向小船,摸了摸,小船似乎被惊扰了一下,骤然加速,打了龙女一身水花。
小龙女仿佛有些茫然,陡然间奋起直追。
一艘小船,一只小龙女,你追我赶,你抓住我的尾巴,我扯住你的胳膊,时而腾空飞跃,飞上月亮,时而在水中竞速,在珊瑚丛中穿梭。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过去。
小船和龙女交上了朋友。
龙女扶着小船在月亮下晒自己闪闪发光的鳞片。
小船乖巧地把头搁在龙女的脸颊上亲热地撒娇。
船已经‘活’了。
它看到龙女与海龟爷爷说话,就会吃醋,吐一连串的彩色泡泡去捣乱。
它看到海浪打湿了龙女的衣衫,就会把龙女拱到湖面上,带着她迎着风飞舞。
他们两个偷偷溜进水晶宫捉迷藏,又去岸上人间躲在溪流中,水雾里看市井人生。
小船会冲着渔民们煮的又香又美味的鱼汤流口水。
龙女很想吃小孩子手里的糖葫芦。
客人们都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就是最严肃,最冷酷的人,也不自禁地想到了自家的孩子们。
就在这时,暖色调的灯光却逐渐转为昏暗,雷声骤起,电闪雷鸣。
水晶宫瞬间摇晃动荡起来,不知从何处来的黑龙咆哮着闯入宫殿,要抢走龙女。
双方对峙,战鼓擂,大战一触即发,黑龙喷出火焰,燃烧了整个‘海面’,无数宫殿倾倒,黑龙追着龙女从‘海’中到了海面。
眼看黑龙就要抓到龙女。
龙女吓得脸颊苍白。
小船飞速地撞开它的利爪,救走了朋友,它带着朋友在水上与黑龙周旋,灵动地从黑龙的指缝中逃开,颇有几分仓皇,也有几分委屈。
客人们不自觉跟着精神紧绷,还有人脸色铁青,恨不得冲过去帮着把黑龙赶走,救出他们。
经过这短短小半个时辰的演绎,所有观众都很是喜爱又漂亮聪慧且温柔的龙女。
至于小船,更是惹人怜爱。
他们的命运,已经牵动了多有观众的心。
惊天动地的大战,闹得地动山摇,岸上许多百姓的房屋也倾塌。
龙女不忍心看百姓受苦,惜别小船,决定献身给黑龙,结束这一切灾难。
小船追着龙女和黑龙,在海上飞驰,一丝也不肯放弃,一直飞至巨大的冰山,被黑龙一口吐息笼罩全身,一点点地停下,僵硬,成了一座冰雕。
沧海桑田,水晶宫成为废墟,冰山上只留下小船的雕塑,痴痴地等着不见踪迹,永远也无法归来的朋友。
“呜!”
所有客人们都没有说话。
竟不知是何人躲在阴暗中,忽然大放悲声,痛哭流涕。
其他人也没有觉得奇怪。
此时此刻,那艘船在所有人眼中已经不单单是一艘船,它是鲜活的,淘气的,调皮又可爱的晚辈。
现在小船落了如此下场,人人心头酸涩,有一种别样的惆怅忧伤。
感性的人更是热泪盈眶,恨不得自己冲过去把小船给解救下来。
让它永远快快活活地在海中嬉戏玩闹。
…
夜姑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好几个小姑娘上来帮她换衣服,升起火盆,给她烤火。
听着观众席上传来的哭声,所有人面面相觑,都轻轻笑起来。
夜姑叹了口气:“自己演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心里到有点不是滋味。”
方若华扬眉一笑:“悲剧总会让人印象更深刻。”
直播间里参与了整个灯光秀设计的水友们也心中略有些震撼。
“好厉害。”
“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我们参与设计的。”
“不过,在古代表演灯光秀,我们三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方若华伸了伸腰:“好了,下面该我出场,进入正题。”
她起身刚一推门,就看到金二麻子趴在外头的凉亭里,抽抽搭搭地抹鼻子,抬头见她,更是哭得眼泪沾得胡子上都是。
“小船,我的小船。”
方若华:“…”
好吧,这位不念叨他心上人扮演的龙女,到是哭起船来,夜姑和他的那事,还是别当真的好。
摇摇头,随口打发了丫鬟给这位金爷倒点茶水,还是要让他保重身体,这人挺好用的。方若华就让人抱起一叠十二份,每份都有半个拇指那么厚的资料,慢吞吞地走出去。
满场的观众还处在呆滞中,心情还没有回复。
彬彬有礼的服务人员就挨个发了一份厚厚的策划书,封面上就是那艘小船的彩印三D照片,真实的船模早被带走封存。
至少观众们是看不见。
资料分下去。
十二个身份高贵的客人,勉强把视线从小船身上转移开,他们终究还是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打开资料,所有人却愣住。
一瞬间,大家心里都明白过来,这件生意是个大生意,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得了。
而且生意大到,赢利点根本就不只是船。
整个策划书图文并茂,把关于一座船厂要建造起来,究竟需要多少个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步骤又需要哪些技术手段,哪些是已经解决的,哪些是亟待解决的,也描述得非常详尽。
最后盈利情况,和可能遇到的问题,也给出很有价值的预测。
根据这份策划,南安城最大的家族,都吞不下其中比较关键的一部分,如炼铁厂,炼钢厂之类。
新型港口改造方面也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
还有里面的标准化运输方式等等。
这些人只看这个策划书,就是心潮澎湃,深深嫉妒起许大福来。
那家伙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随便乱捡,也能捡到能写出这东西的人才!
感叹完,又如饥似渴地开始学习策划书里面透露出来的东西。
还有人眯着眼睛,让身边的仆从走远一点,不许人偷窥。
要知道,这个时代就连个普通的账房先生都要藏一手,像眼下策划书这类,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才,放到帝都去,连皇帝也要当成贤士摆得高高的,供起来才正常。
其实这东西实在是非常粗略简单,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立这么一个项目,只拿出这种策划,那肯定是枪毙一百遍都不止。
有的高中生能拿出的策划,也比这个强得多。
不过,对眼下来说,简单粗陋有简单粗陋的好处,这份策划就已经算是比较合时宜的东西。
策划太厚,内容太多,家主们肯定不能在短时间内商量出个一二三四五。
这件事反而变得越发麻烦,也更没有人敢在此时站出来说些什么。
方若华也不急,笑道:“诸位可以把这份东西拿回去仔细看一看。我出技术,占百分之十。”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一共分出十二个版块,按难度和需要钱财数量,划分股份。”
“诸位仔细去读,各自每个版块包含的东西也很多,必须解决的问题同样多,如果哪位家主有信心,可以挑选其中一块内容,写一个投标方案,给出自己愿意拿出来投入的银钱数。”
“根据你们的方案,来决定谁负责哪一块,如果有两个人竞争同一内容,就只能看方案优略了,或者你们可以合作。”
方若华抿了抿嘴唇,“我当仁不让,来给诸位做个评判,毕竟船要怎么样才能造出来,只有我知道。”
她话音落下,场面上略微有点安静。
这些家主们今天受到的冲击略大了些,一时脑子僵硬,可是奇迹般的,竟然都倾向于听从方若华的安排。
只能说,方若华今日给人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只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女人看待。
第六百六十四章 成名(两章合一)
“你们需要的铁矿,我可以帮你们斡旋。”
几个家主尚未把思绪理清楚,忽然有一年轻贵公子拍桌而起,满脸具是阴森,在整个略显昏暗的环境下颇为吓人,恶狠狠地瞪着方若华,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吐出来,“我替你们想办法,你们需要的原料,我会帮忙!”
他一字一顿地道,“该死的,把小白龙还回来!”
那么自由自在,在海洋中驰骋的小生命,不应该被剥夺自由。
一群人被他惊得目瞪口呆。
方若华却很平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如果路公子说到做到,我把小白龙双手奉上。”
路重嘴唇动了动,哼了声,甩袖就走。
王家的家主瞠目结舌。
小白龙就是那艘小船的名字,是龙女给它起的,很是通俗动听。
一直到路重走远,方若华笑眯眯地道:“各位,请回家慢慢考虑。”
许多人怔了良久,才慢吞吞起身,还有些神思恍惚。
无论如何,这一个奇异的夜晚,终于还是结束了。
离开独秀山庄之前,每个客人都获赠两样小礼物,其中一个,是‘小白龙’船模,只有巴掌大,小巧可爱,能托在手心里把玩。
第二样,就是最近南安城赫赫有名的玉无瑕。
路重气哼哼地从独秀山庄里出来,站在水边还是有那么几分烦躁。
这位路公子身份高贵,到南安城来,人人皆是吹捧,可他来的时候,心情却很是不算太好,也并不乐意来这一趟。
在来之前,正是他哥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时,他哥处于人生最最风光无限的时日,他却丢了青梅竹马心上人。
都这么凄惨了,还被派到南安这等南蛮之地,来视察王家这种小家族的情况,心情怎么可能美妙?
什么鬼,让他来给撑场子,王家也配!
奈何再不情愿,他还是来了,谁让他姓路。
路重烦得憋在驿馆里喝苦茶都喝了有一大铜壶。
好在许家还没愚蠢到底!
在他等了半个月,耐心将将耗尽之前,及时传了消息——新型船厂推广大会,即将在许家最大的园子,‘独秀山庄’举行。
什么战略,什么合作,什么大会,到是新鲜。
别管叫什么,反正把事给办妥当,就算了结。
路重耐下性子,准备按照自家亲爹的说法,只带着耳朵和心,不带嘴巴,观察下所谓新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实将了解到的东西反应回去就是。
却万万想不到,他竟在南安城这等荒僻地方,见识到了平生未见的盛大场面。
被沁凉的水汽滋润了脸颊,路重依然是满心复杂,心中尚残留了一点哀伤。
小白龙真是太可怜了。
路重站在水边回味着那一场灯光的盛宴。
周围路过的客人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琢磨他,好多想在船厂上插一脚的大人物,一想到路重也会参与,心中就更加安稳。
对船厂的份子,也是志在必得。
这位京城路家的二公子路重,这可不是个寻常人物。
方若华坐在修英斋内,也在翻阅路重的资料,她一早让水友们帮着把各个世家豪门的各种资料都录入计算机,这阵子一直在按照搜集到的资料,分析彼此之间的关系。
她以前做事可没这么有条理,但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到是深知做一件事之前,提前做准备工作的重要,办成一件大事,最要紧的交锋,永远在最后那一锤子落下来之前。
仔细看了一堆资料,方若华着重把路重圈了个圈,画出来。
“好家伙,这人可是相当有意思。”
水友们也兴致勃勃,分析编剧的用意。
“要是三妹如今经历的也是一本小说,这个人物不是男主,也是重要男配。”
“我站路重,咱们三妹现在扮演角色的那个丈夫,许六的存在感太低,不像男主。”
“身份也低,商户家的庶子,除了男主重生逆袭文之外,能当男主的不多见。”
方若华把视线从胡说八道的水友们身上挪开,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这些资料上。
路家别看不是世卿世禄的大世家,但在京城,可比普通世家更有权势。
他们家在大周朝至今日为止,这二百六十年国运中,给三位皇帝贡献了血脉,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极罕见的现象。
第一任开国皇后,是路家女,皇后的第三个儿子继任皇位,就是太宗皇帝。
第三任皇帝,同样是路家女所出,当时太宗皇帝的宠妃,就是自己的嫡亲表妹,路家的明珠,明贵妃路鸾。
现在这一任皇帝,敬德帝赵书昊的母妃,同样是先帝的贤妃,路家当代家主的嫡亲妹妹,路承慧。
作为一个世代出后妃的家族,本该是人人戒备三分的外戚。
不独是大周,各个朝代基本上都有不成文的规定,皇族为了防止外戚专权,不可能让同一个姓氏所出的女儿,连连诞下皇子,更不要说还让这个皇子当皇帝了。
路家却偏偏打破了这一个规矩。
当年先帝的贤妃路承慧可并不受宠,事实上在先帝晚年,早已经把六宫粉黛视若无物,除了一个言贵妃,就没有再宠爱过任何一个女子。
在言贵妃有子的情况下,路承慧竟然能扶持当今敬德帝登基,那简直相当不可思议。
要知道言贵妃的出身也不坏,言家可是有一百多个进士牌坊的,他们家养出来的女儿,德容言功,样样出类拔萃。
言贵妃所出的十一皇子,除了年龄略小了些,可谓占尽优势,后宫有宠妃,言家的姻亲故旧也众多,十一皇子自身品行也不差,是先帝爱子。
当今陛下,敬德帝赵书昊,既非先帝长子,也非先帝爱子,在其余六位成年皇子都没有明显缺陷,还有一个深得宠爱,自幼聪敏的十一皇子在,他愣是让先帝信任到,把江山和爱子都托付给了他,实在是非常不易。
其中内情,平民百姓肯定不能知道。
不过,方若华知道,太后路承慧薨逝,赵书昊罢朝一月,扎扎实实给太后守孝三年,当着大臣们的面失态痛哭,可见路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虽然民间流传的靠谱传言,只有寥寥数语,方若华还是从里面感受到一些不平常的东西。
太后路承慧,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太后。
路家也是有意思,严重的阴盛阳衰,几代男丁里都没出现特别出息的人物。
到是女孩子个个都不同凡响。
也幸亏路家的男人们到有几个好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本分。
路家的女儿在后宫为后妃,他们却在朝堂上十分低调,倒不是说什么都不做,事实上大周朝的皇帝们,挺喜欢用路家的男丁,公务和私事都爱使唤他们。
只因路家人自知驽钝,从来都是跟着皇帝的意思走,皇帝指东就往东,指西就去西,从不越雷池一步。
而且他们身份够高,也能压得住场面,纵然老实得过分,做不了大事,也绝对不会让皇帝讨厌。
一代代传承至今,路家也算是在京城站住了脚跟。
虽然近年来路家家风逐渐浮躁,仿佛少了过去的谨慎,但终究是皇帝母族,不容小觑。
方若华活动了下肩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腿脚,打了个呵欠,转身抱起雪团去逛园子。
来到这里这短短的时间,她一直是各种忙碌,纷杂琐碎的事情无数,不说心神疲惫,也多少有点闹腾得慌。
如今一切算是将将能步入正轨,接下来的事情要一步步地安排,现在,还是赶紧休息休息,之后还不知要怎么忙碌。
许家独秀山庄的一场灯光秀过后,南安城里上到世家大族的掌权者,下到某个刚刚踏上人生征途的小秀才,人人都在谈论那些关于龙女,关于和人一样活泼的‘小白龙’神船。
方若华趁热打铁,让独秀山庄推出龙女与小白的灯光秀表演。
门票高达十贯钱,而且还是普通坐席。
可即便如此,那一天欣赏到人间罕见美景的客人们,包括那些清高自持的书生,人人都又欣赏了一遍再一遍,丝毫不觉得厌烦。
独秀山庄推出的玉无瑕。
各种彩灯。
甚至连用过的茶具杯盘,都被南安城的大财主们捧得高高在上,价格一日三涨。
至于龙女佩戴的珍珠,首饰,穿的衣服,化在眉心额角的龙鳞妆,瞬间流行起来。
方若华趁机让许家的书坊推出了限量版的灯光秀纪念手册,上面有非常精美的插图,关于那一场灯光秀的,堪称艺术品,就是从来不读书的纨绔子弟看了肯定也要感兴趣。
许家的首饰铺子,也同步推出限量版的首饰,饭庄,酒楼就换上水晶宫里出现过的贝壳托盘,珍珠琉璃酒盏等等。
反正短短时间就赚得盆满钵满,笑得掌柜合不拢嘴,账房好几宿睡不着觉,生怕算错了账。
独秀山庄不过数日之间,就名扬南安城,如今说它是南安城第一园,或许还有争议,但是只论知名度,它确实也不比鹧鸪园差多少。
就是南安郡王听了,也不觉笑了笑,只道许家会做生意,心下略有些好奇,抽空可去见识一二。
夜姑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就瞬间成名。
不知多少人在寻找龙女,盼着龙女再一次出现在‘海面上’,进行一次演出。
方若华却反而让她矜持些,不让她随便去演出,灯光秀也不是天天都有,为了更好的体验,同样现量售票。
演龙女的也不只是夜姑一个人。
但龙女这个角色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演得好,夜姑为了练习,能一天到晚地在水中跳舞,憋着气跳了一次又一次,要姿态优美轻松,表现出水晶宫公主在水中的那种回家一般的感觉。
目前为止,公认的龙女还是夜姑一个。
方若华把这些日子,该给夜姑的分红拿去,打造了两个沉甸甸的银锭,一个五十两。
夜姑看着钱,愣了半晌,瞬间就泪流满面。
当初她被卖掉,才卖了多少银子,如今她竟然凭着自己的力量,轻而易举地赚了这么多。
“同样是卖艺卖笑,我愿意这么卖自己。”
夜姑又哭又笑的,想起这些年的心酸苦累。
她曾经卖自己的绣活,卖了十文钱,还要让人抢走六文,这还是看她手艺不坏,抢的少。
她和哥哥一起打渔,打了这些年,赚回来的钱连修补渔网都不够。
因为要交税,要给官府孝敬,要给渔霸分成。
他们家世代生活在水上,住在船上,船旧了破了,他们却换不起新的,想上岸去生活,可除非嫁出去,才能摆脱掉自己的身份,否则岸上没有他们生存的地方。
只要家里有一个生了根本不能靠自己熬过去的重病,这个家庭就算彻底完了。
何夜姑一度认为,自己的未来,就和大部分疍户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一样,生在地狱里,死在地狱里,子子孙孙,都处在地狱,永远无法解脱。
她不自禁地笑了笑。
原来,她不是不能有正常的生活。
她要更努力一些,竭尽全力地去抓住这个机会,也许是她一生中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方若华一抬头,注意到夜姑的视线,莞尔笑道:“走,我们去见一见路二公子,还有王家家主。”
夜姑嘴角微动,轻轻点头。
从现在开始,她会紧紧跟随在这个人的身后,只要是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便是她的真理。
记得那一年,她年纪还很小,外婆尚且在世时,曾经抱着她跟她说,人的一生,上天只会给她有数的几次机会,如果机会到来,不牢牢抓住,放走了它,那它就再也不肯回来。
如今,她遇见了自己的贵人,上天垂青于她,那么,她便是拼死也要抓紧。
事情办完,就去买书。
夜姑轻轻抿了抿唇角,她要变得更出色,要多读书,要每天练习水性,要把六夫人准备的那些方略都背下来,牢牢记住。
她要证明,夫人给她的月俸,那是什么说法,对,夫人给她的投资,都很有用,都不会亏本,买了她,很值得,她会变得更好,会为夫人创造更大的价值。
第六百六十五章 倾塌(两章合一)
何夜姑比任何人都更相信方若华,方若华将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所以,夫人的手下,肯定不养闲人和废物。
将来夫人招纳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
她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在这个团队中,站稳脚跟,成为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希望自己的夫人,觉得收下她何夜姑,会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方若华要是知道夜姑对她这么有信心,还能联想得那么远,估计会很高兴,然后再往这姑娘身上加加担子。
有冲劲好,眼下这种时候,她身边就缺少有上进心,有行动力的帮手。
方若华与路重交流了些什么东西,外人不知,反正从两个人一碰面,这新船厂的进程就陡然加快。
眨眼间春去夏来。
倾盆大雨连着大风,一下就是十好几天。
飓风咆哮,海浪滔滔。
整个南安城都陷入一片水泽。
渔民们心里都有些不安定,拜祭龙王的拜祭龙王,拼命抢购粮食的也有。
城内的粮食价格一日三涨,就连以前十分便宜的破鱼烂虾,也变得很是紧俏。
城门外的灾民也在短短数日间邹增,临近的好几个州又闹起大灾荒,万里沃野变菏泽,成千上万的灾民蜂拥而至。
虽说以前也常常会出现这等情况,这两年更是年年都要闹上好几次,南安城的老百姓们也习惯了紧着裤腰带过日子。
总归他们这座小城,背靠大海,只要肯卖力气,不怕死,终归还是能吃得上一口饭,比别处一闹灾就忧心粮食的地处,要好上许多。
可是今年的年景是确实让人心里不安稳起来。
老一辈里好些人都议论,说怕是要出大事,有经验地纷纷招呼儿女们广积粮草,小心门户,要是闹起乱子,一家人手头有粮,就能多一点生机。
又过了几日,街面上的粮食价格,果然到了一日三番的地步。
乞丐泛滥成灾。
到了五月中旬,四个城门,已经有三个被彻底封闭,唯独只留下东边的顺勇门供百姓出入。
船始终出不了海,前些日子老百姓们还在粮食铺子门前观望等待,各种抱怨,如今却是有钱也难买到粮食。
粮商们根本不乐意往外卖货。都是把囤积居奇的活做得万分熟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