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大善人嘴唇发白,浑身发抖,他似乎特别害怕,但是目光却是疯狂至极。
女子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一身鲜红,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想后退,却连动也动不了,随着女子一步步临近,他的神智也越发迷糊。
红尘厉声喝道:“罪人!”
铁大善人身体震动了几下,嘶哑地吼:“我是铁胆侯的后人,我出身高贵,血脉更高贵,怎么可能是被收养的,怎么可能有那么低贱的爹娘,那些贱人就该受到惩罚,世间最残酷的惩罚,我就让他们全都进了自己亲闺女的肚子,让他们被一口一口地吃掉,我就要,就要…”
他声音越来越沙哑,神色更是疯狂。
红衣女子脚步一停,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良久也没有发出一声。
周围围观的人早就傻了眼,根本不明白这家伙再说什么,怎么听这里面的意思,有点儿奇怪。
“铁家这一代确实有个养子,很多年前不是就没了?”
附近有些在京城生活多年,很了解侯府情况的人,不免惊讶。他们还记得,很多年前铁家的家主和夫人去京郊游玩,捡到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那时候夫人一大把年纪,很是艰难才怀有身孕,便心生怜悯,把孩子抱了回去,后来找不到孩子的父母,铁家夫妻干脆就正经地收养了这孩子,铁家祖上自然风光,但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没了爵位,族人也没有,他们要收养孩子到不需要什么人同意。
铁家夫妇对养子很好,吃穿用度哪一样都不比自己亲子差,可惜还是没养住,养到十一岁上,那养子不知怎么的就一病没了,铁老爷忧心之下,暴毙身亡,铁夫人也受了刺激,昏死过去,半个多月才醒,奈何瘫痪在床。
当时好些人都说,铁家夫妇真是好人,一个养子而已,就养得这般贴心贴肺,失去了痛彻心扉,可惜好人没好报,留下个儿子是个孽子,小时候也就罢了,长大之后越发的不像话,把铁家多年好声誉都给败坏得一干二净,可谓人见人怕。
不知为何,想起铁家的旧事,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登时恐惧,这要真像他们想的一样,那可是灭绝人伦的惨案…但是,但是应该不可能,养子和亲子怎么会弄错,又不是双生兄弟,长相肯定不同。
老百姓们拼命摇了摇头,不敢去想。
红尘却是仔细一看,看看那红衣女子,又看了看铁大善人,心里就明白过来。
铁大善人的确与红衣女子有血脉联系,二人乃是亲兄妹。
这里面有很多古怪的地方,这人既然不是铁家的亲子,又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的亲子,就是铁家的主人们病得病,死得死,做不了主,可家里的下人总不会搞错,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难道还真能掀起什么大风浪不成?
但结果就是结果,红尘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那个人。
不对,这哪里还能当人来看?
铁大善人不知为何,整个人疯疯癫癫,嘴里念念有词:“真痛快,杀人真痛快,折磨人也痛快,哈哈哈哈,妹妹,不,贱人,你知道吗,从见到你,你们那一家人开始,我的心一下子就痛快了,一下子我就放开了,世上只有为恶才能自在,循规蹈矩的笨蛋们,就是活一百岁,一千岁,也和没活是一个样子…”
他还有满腔的话,红尘却听不下去,也不想听,显然那红衣女也不想听,慢慢抬头,扫视周遭:“你们去吧。”
飘渺的声音还没有落下,那群黑影就疯了似的一拥而上,恶狠狠地啃噬起铁大善人的身体。
“啊啊啊!”
铁大善人居然还没有昏过去,他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片片飞离,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得满地都是,愣了愣,终于惨叫出声。
“让我死,让我死吧!”
红衣女子就站在一边看着,不疾不徐地道:“慢慢来,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这人都不记得你们,不记得他犯下的罪,那怎么好,你们慢一点儿,让他好好想,想想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恶事,害了多少好人。”
说着,又是一笑,冲着铁大善人道,“怎么能这会儿就求死?死这么好的事儿,哪里能便宜你?你要是还有精力说话,不如好好看看你眼前的每一张脸,想一想他们。”
“记得吗,阿杰是你的小厮,哦,你小厮多了去,恐怕是记不得,不过没关系,你只要记得他不过在你面前求娶一个你从来连见都没见过的小丫鬟,你就把他和那丫鬟关到你驯养猛犬的笼子里,他们两个被咬得遍体鳞伤,疼了三天三夜才死。”
“…”
红尘有些疲惫,把头倚在林旭的肩膀上,完全没了兴致,居然是个病态的东西,他已经不是人,没有人性自然不能称为人,既然如此,也不必多问多看。

第四百六十四章 惩罚

“你不记得阿杰,大概也不记得乔夫人,她怎么你了?哦,就是随口抱怨了几句,说你为富不仁,你也就随口陷害她唯一的儿子偷窃财物,让他儿子被除了功名,抑郁而终,后来乔夫人去找你理论,又让你的手下一棍子打死了,死了还背上各种污名。”
“还有谁?你都记得吗?”
“他是谁?他们都是谁?”
红衣女子的话音轻忽缥缈,好像不是在说这些耸人听闻的东西,只是简单地说今天我们吃了什么,可正是因为这种轻忽,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阵阵森寒。
大概人痛苦到极限,心里的那一根弦崩断,就会变得什么都不在意,连痛苦都不在意了。
红衣女子直直地看着地上那一滩烂泥,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珠,只有一滴。
“爹,娘,安固,媛儿…”
轻轻呼唤亲人,红衣女吐出口气,“女儿不孝,多年被困深山,未曾拜祭,不要紧,今日就拿仇人的血肉来祭奠。”
随着她的话,围着铁大善人的黑影更是疯狂,从僵硬麻木,渐渐变得狂暴,铁大善人却还是没有死,只是哑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呻吟。
他儿子也被黑色的蛇影缠着,而且周围还有很多影子围绕,脸色紫青,哆哆嗦嗦地看着那蛇影硕大的头颅,又满脸恐惧地看了一眼他周围那些影子,全身大汗淋漓。
“不关我的事,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放过我!爹!”
拼命挣扎着动了动头,高声喊道。
铁大善人本来都气息奄奄,这会儿一听到儿子的哭喊声,猛地抬头,挣扎着从一群黑影里伸出手去,拼命想拉一拉儿子的胳膊:“放过玉儿,他是无辜的!”
他的嗓子已经喊坏了,不怎么能说话,吐出口的字也模模糊糊,可是人们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很疼爱他的儿子。
舔犊情深,原来这种东西也会有心,也知道爱怜自己的儿子。
红衣女子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铁大善人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开始翻白眼,眼泪迸射而出,脑子到从糊涂里清醒过来,大哭:“你,你是我亲妹妹,我有罪,他是你亲外甥啊,你救救他,救救他!”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连红尘都愕然。
没想到铁大善人居然还真说了这样的话,这一下子,众人都知道他这是承认自己不是铁家的亲子,虽然不知道身份是怎么变的,但这无疑是他拼命想隐藏起来的东西,应该说什么都不愿意泄露,没想到这会儿却说了。
红衣女子一瞬间脸若寒霜。
红尘皱起眉,叹气:“姓铁的糊涂了。”
他要不说这种话,说不定还能死得稍微痛快点儿,这话一出口,红衣女子会放过他才怪。
就他做得那些事,配上他的身份来看,又岂止是一个禽兽不如能形容得了!
果然,红衣女子的目光渐渐疯狂,脸上依旧无表情,只是一甩手,铁大善人的嘴就裂开,鲜血弥漫:“恶心!”
周围围观的人也不免嘀咕,这家伙还敢说哥哥两个字,岂不是更招人恨。
铁大善人却似乎被迷了心窍,一心一意只想着儿子,看红衣女子不理会,满脸泪痕,含含糊糊地冲红尘哭求:“大师,您救救他,我儿无辜,他从来没有害死过人,他是无辜的,您救救他吧,救救他啊!”
红尘抬头看了一眼道:“你儿子有今日之祸,不怪别人,只能怪你,他本身可能没有沾血腥,貌似罪不至死,奈何你为了他一点儿喜好害了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他享受了那些,自然要为自己享受到东西偿命。”
犹豫了下,红尘也是苦笑:“估计天命如此,合该你儿子倒霉,他要是不碰见我,也许等活过一世,下了地府之后才会结算因果,可惜他碰上了我,也被上天提前给盯上了。”
不是红尘自恋,她总能感觉到冥冥中有什么意志一直盯着她,因为并无恶意,她也不在乎,可像铁家父子这样的,本来就罪孽滔天,上苍不罚恐会天地震动,再和她碰撞碰撞,那纯粹就是自己去找死,还是没办法解救的那种。
估计也没人会蠢到去解救这等畜生。
红尘话音落下,周围安静至极,铁大善人嚎啕大哭,“我儿,我儿!”
他儿子也抽抽搭搭,凄惨得很。
半晌,红尘转过头,漠然道:“时辰到了。”
话音一落,天上轰隆一声,降下三道天雷,直直落在铁大善人头上,他浑身抽搐了几下,终于没了呼吸。
其实,死了到还好。
那些黑色的影子顿了顿,一哄而散。
它们都是阴魂,虽然此刻得了允许,可以来报仇,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天雷的余韵。
红衣女子却没有走,静静地在街上站着,一张脸僵硬铁青,口中喃喃自语:“还没完呢,没完,永远都不会结束。”
天上的金光散去,乌云却起,落下雨来。
周围的老百姓们一时间根本想不起躲雨,傻傻地看着地上已经死了的铁大善人,还有还在挣扎的铁家公子,面面相觑。
林旭从车里拿了个披风,撑起来给红尘挡雨,红尘一点一点检查地面上留下来的阴气,慢慢消除。
红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竟跟在她身后,一身血红的衣服,还是红色,似乎少了几分戾气,又似乎更让人捉摸不透。
“我都没想到,有一日我居然还能稍稍解除掉一点儿怨气。”红衣女笑道,“你这人运气可真好。”
红尘瞟了她一眼:“现在能离开山林了,你有什么打算?”
“也许…投胎去吧。”
红衣女子犹豫了下,“就在刚才,我好像看见了我爹娘,还有我女儿,他们都想我去投胎呢。”
她的视线在铁大善人的尸体上一扫而过,视而不见,“也许追到下面去,接着折磨他,让他就这么死,还是不甘心。”
红尘愕然——她很想问问,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平平安安去投胎?
红衣女子完全不知红尘腹诽,到是又犹豫起来:“不知道下去之后见到这么个东西,会不会爹爹和娘亲更生气,当年爹爹进山打猎,不小心弄掉了他,后来一直找不到还颇为伤心来着,要是知道自己的亲儿子变成这么个东西,肯定很难接受。”
她犹豫了一会儿,又是莞尔一笑,“想这些作甚,就他这么个弑杀亲人的蠢货,爹娘看见他只会恨得比我更甚,到时候我就陪他慢慢玩,想魂飞魄散还要看我愿不愿意让他解脱。”
这红衣女子看起来似乎颇为神异,对死后之事也知道的很多,而且明明自己也满身罪孽,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害了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居然还妄想能平安轮回转世。
红尘也没说什么,心中却知道,这个女人瞧着再可怜,但依旧罪孽深重,去了地府必然要入十八层地狱受尽苦楚,最后量刑绝不会低,也不会再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不过,她想着继续跟那个铁大善人,和他死了也不休,到是挺有可能。
红尘并不打破对方的执念,很直接地道:“你身边留下的冤魂都给我吧。”
红衣女子没有反驳,只是挥了挥手,就有几团黑光落入红尘的手里。
武招娣挣扎起来。
红尘一挥手,就见那是几个年轻女子,容貌都很秀丽,其中一个和武招娣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年轻了点儿,武招娣也飞出来,和她妹妹来娣抱在一起。
两姐妹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死去,到是能在一块儿了。
“我送你们走。”
红尘叹息。
武招娣拉着妹妹跪下给红尘磕头,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小声道:“仙师,还请您,还请您去瞧瞧我们姐妹的父母兄弟。”
“好。”
红尘笑了笑,“我替你们姐妹收敛尸骨,让你们合葬。”
武招娣更是感激,送走几个阴魂,对红尘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超度一番,消除戾气怨气,几个阴魂就上了路。
那红衣女子始终一言不发,脸上又恢复了麻木的表情,一点儿都不显愧疚,看了看红尘,转头欲走,想了想还是停下道:“那片山林很有意思,去年冬日忽然有奇物出世,据说此物得之可得天下,反正传闻不少,我本来还想着凑齐了女子怨魂,助我解困,然后就去寻一趟,反正那些这会儿已经过去的灵师们,我也没放在眼里,到时候奇物在手,别的不说,我想长留于世间大约不难。”
红尘:“…”
“别这般看我,我就是想明白了,忽然不打算在世上玩,现在就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哎!”
眼看红衣女子消失,红尘叹气,得之可得天下什么的,一听好像她看得话本里面,那些被用来吊着天下英雄自相残杀,互相攻讦的东西。
通常会有两种情况发生,第一,东西是假的,这是个骗局,有个大魔头搞出来搅合的。
第二,东西是真的,只有天命主角能得到,其他人只能为此贡献生命。
“虽然不知真假,那里的确有东西到是不错。”
去年冬日猛兽下山,红尘就看出山里面不太对劲儿,为此还召了好些灵师去探一探,然后一群灵师就着了迷,混在山里不出来,她面上不在意,也不大想管,毕竟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想管也没有精力,可还是稍微有些惦记。
此时红衣女子一提,红尘不得不联想一二。
“…”
林旭笑了笑,“走吧,回家。”
他现在只想带红尘回去,先皇孝期过去,阿念顺利登基,坐稳了天子宝座,四境乱局也渐渐平定,林家正在恢复元气,好像他这一辈子所求,到此也该圆满,只剩下和自家娘子双宿双栖,自由自在地过属于他们的后半生了。
想到此,林旭就不觉一笑,他这种想法,好像七老八十养老的想法,世间男儿若是听到,不知会不会嘲笑他。
像朝中那些大臣们,头发胡子都白了,还那么有斗志,估计那些人都想,他林旭和当今的关系不一般,鬼谷弟子的名声又大,或许能入阁拜相也说不定,若是知道他的心思,一准儿白眼连连,后悔把他这等胸无大志地当个对手看待。
不过,他家红尘喜欢就好。
相处这么长时间,做了这些日子夫妻,林旭看得出来,自家娘子向往的也是那种自在的日子,说来奇怪,他也就罢了,经历太多,疲惫太多,自然不爱那些光鲜亮丽的表面浮华,红尘呢?红尘还是个年轻的姑娘,怎么也这般恬淡?
念头一闪而逝,林旭也没想捉住,这会儿急着回家吃饭,吃了饭还可以做一点儿夫妻之间的正经事,他们还是新婚,怎么不该亲热?
二人相携回家,进了家门,泡澡进食,然后舒舒服服地腻在书房里读书。
红尘翻了翻书本,笑问:“你猜一猜,那铁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必猜,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这个心狠手辣的养子摇身一变,变成了铁家的亲生儿子,还掌控了铁家,看得出来,此人从小就手段高明,对府里的那些下人很有办法。”
林旭轻声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猜当时的那些人肯定都消失不见,想查清楚不大容易,不过你想知道,我就让人去查一查。”
红尘一笑,心里也有一点儿猜测,也许铁家那位亲生儿子的死,和白眼狼养子有关系,铁老爷夫妇一死一病,也很蹊跷,也许人们要说十来岁的孩子办不到这事儿,不敢相信,她却觉得,相信这件事一点儿都不难。
铁老爷一死,要是铁家的下人们被哄了去,众口一词都说死的是养子,活下来的是亲子,然后慢慢替换掉下人,一点点灭口,时间过去,假的自然成了真。
说起来好像很难,很危险似的,也许做一做,也不那么困哪,因为正常人都不信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如此狠毒。
“别想了,睡吧。”林旭笑了笑,把娘子手里的书抽走。

第四百六十五章 孩子

红尘难得早醒了一次,醒来时林旭还睡得正香甜,罗娘听见动静,在外面轻声道:“郡主,林家的表少爷昨晚去了。”
“…嗯。”
红尘没什么反应,徐宁到底还是死了。
林家两个姑娘,还有三婶,前几日来找过她,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想留徐宁一条命。
她婉拒了,没有答应,也不是一点儿救治的办法都没有,可真要为了这么个人结下因果,她不怎么乐意,最后也只做到了顺其自然,若是命好,身上有些功德,能得些庇护,徐宁也许能挣出一条命,要是不行,就是他罪该万死,活该。
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她不是不吝惜生命,事实上,红尘觉得自己总是很爱惜那些鲜活的人命,力所能及,一直很愿意帮助别人,即便是陌生人也一样。
像她,居然能有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那是老天怜悯,上苍给了她机会,对她这般好,她更该让自己的重生变得更有意义些,至少不要让老天爷后悔。
身为灵师,她当然信因果报应,行善积德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做善事能让自己心情更愉快,也能自然而然地积累福德,何乐而不为?
但徐宁这样的情况,她随本心决定,不去理会,徐宁口口声声后悔,好像大彻大悟,可武招娣,来娣姐妹之死,他脱不了关系,不只是这两姐妹,还有那么多女子,也都死得不明不白,难道青楼女子就该死不成?
徐宁还振振有词,觉得自己去诱骗的是贱籍的女子,没招惹好人家的女孩儿,那是他的慈悲,应该算是情有可原,这家伙唯一后悔的,只有他脑袋一热,鬼迷心窍要害了表妹…红尘听了却只觉得恶心的要命。
“郡主?”
“一会儿回封信,要是林家想给徐宁出殡,我帮他挑个地方,他那种情况一般地方葬不得,也别和林家挨得太近,也许会招来是非。”
红尘想了想道。
罗娘便点头应了。
徐宁签过鬼契,身上带晦,尸体也得好好处理,否则容易尸变,也容易招惹脏东西,住的阴宅还真得讲究些,别他活着给人添麻烦,死了还不消停。
林家那边得了信,上上下下也没说什么,三婶叹了口气,也只道红尘这算是仁至义尽。
虽说是娘家侄子,可在她心里,还远比不上林旭亲近,更比不上她从小看到大的珠姐儿,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久了才能有,再说本就是徐宁的罪过。
红尘对这事儿也没马虎,亲自出京,去了一趟徐宁老家,认认真真给他挑了个好地方,保证他葬在里头什么麻烦也不会给别人找,就是徐家那边来了好些人,又哭又喊的,差点儿没闹出是非。
不过徐家都落败了,好不容易靠上林家,徐宁都已经死了,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再心疼也不能为了个死人,再和林家闹崩掉,混乱归混乱,到底还是平平顺顺地过去。
“这是什么?”
红尘蹙眉,看着罗娘搬来一口箱子,老远就闻见一股子药味,“是草药?”
可还有一点儿古怪的味道。
罗娘苦笑:“刚才去林家送酒,三夫人让我给搬回来的,说是家里存的药材,他们人少用不到,让郡主看着用。”
如今天下太平,林旭自然和林家续上了关系,两家本来就是至亲,走得也越发的近。
别看林家剩下的多是些老弱妇孺之辈,却个顶个的是酒中豪杰,不说嗜酒如命,但喜欢是真的,红尘会酿酒,还能酿出佳酿,每次得了,无论果酒还是烈性的粮食酒,都会让底下人送些过去。
林家那边的回礼就五花八门了,各种各样的都有,只是最近画风有点儿不对。
红尘打开箱子看了看,果然…一堆滋养补阳的药草,还有,咳咳,三条长虎鞭。
瞧着虎鞭的成色,红尘也得说一句难得。
林旭正好从书房出来,一眼也看见,登时无语。
两夫妻面面相觑,林旭苦笑:“我记得昨天三婶送来一堆小衣裳,据说是林涛以前穿过的…”
“连小褥子小被子都有,都是林家健康活泼的男丁小时候用过。”、
红尘按了按眉心,“是不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闲话?”
林旭和红尘成亲之后,还没有孩子,红尘可不着急,他们刚成亲就赶上国丧,想要孩子都不可能有,别人也还没到着急的时候,毕竟是新婚,时间还短的很,但看林家现在这架势,似乎有点儿过于急躁了。
“是有点儿奇怪。”林旭也纳闷,“按说我三婶她们不是喜欢嚼舌的人,老太君也不会如此。”
林家人都豁达,虽说如今人丁稀少,和以前那是没办法比,家里肯定是盼望着多子多福,但即便如此,眼下这举动也显得太急切了些许。
罗娘和小严面面相觑,神色讪讪,半晌小严才道:“郡主,外头是有些传言,说郡马和郡主的年岁都大了,而且郡马身体不好,恐怕…力不从心,说不得子嗣艰难。”
一边说,俩人的脸都通红。
她们全是姑娘家,这种话题实在不是她们该说的。
红尘:“…”
林旭:“…”
“呃,行了,先拿下去吧。”默然半晌,红尘噗嗤一声,勉强忍住笑意,让罗娘把东西搬走。
林旭哭笑不得:“我的娘子,你还好意思笑。”真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么无聊,居然八卦到他头上,还说这般不着调的话。
红尘咳了声,知道了缘故,到不是那么介意,八卦这种东西,本来就难控制,离奇一点儿也不奇怪,国丧期间大家伙憋得久了,之后找点儿乐子很正常。
而且如今林旭和她都风光无限,自然让人关注,让人窥探隐私是不舒服,但也就那么回事儿。
“闲言碎语罢了,别放在心上,你明日去林家一趟,宽宽咱们老太君的心,自家人还是不要乱起哄。”
红尘没事人似的,让小严帮忙收拾东西,打算进宫看看太后娘娘,林旭叹了口气,有些烦闷,像这种事,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他就是去了林家,也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人说。
“娘子,咱们还是努力努力,争取添上一儿半女,也省得人家怀疑你家相公…力不从心。”
红尘:“…”
两口子逗了半天咳嗽,红尘好不容易把黏糊的不行的男人轰出书房,才有心思挑几本话本。
她是想带点儿话本进宫给太后娘娘解闷用,先皇一去,太后就算是守寡,以前想玩点儿什么,乐呵乐呵,自由自在,可如今就是穿鲜亮的衣裳也怕招人非议。
太后自己或许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却不得不为皇上着想,前朝够混乱的,不需要一个处处与众不同的太后。
如今想找点儿乐子,只能安安静静地找了,看看书,写两笔字,画几张画,红尘有空儿就挑点儿好看的话本,游记送进去,宫里的书也多,但论起这类杂书,还是外面的新鲜。
娘娘也很高兴,她见到红尘就先高兴三分,再看到自家的小姑娘这般细心体贴,就更开心。
甘泉宫里头忙忙乱乱的,好些宫女太监都在收拾东西,即便轻手轻脚,还是免不了杂物一堆。
“这是要搬宫了?”
红尘笑问。
太后叹息:“没办法,早晚要搬,甘泉宫到底小了些。”
其实能让皇后住,甘泉宫也不小,而且先皇在时,就不乐意委屈发妻,整个甘泉宫多年来数次改建,并了周围的两个小宫殿,收拾得颇为不错,但太后照例要住长乐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