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立在一边,冷声道:“他现在没死,但恐怕也活不长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惊。
知州打了个哆嗦,他比这一群老百姓更害怕,因为他亲自验过尸,连仵作都说,这个王小二是死了的,是被毒杀了,这忽然复生,真让人心惊胆战。
他忍不住问大师:“大师,您看看这个王小二是怎么回事儿?真活了?”
那大师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见,知州的注意力很快被红尘吸引过去,也就没再追问。
红尘走到王小二身边。
王小二一抬头,目中登时露出几分惊艳来,即便是刚刚被他爹从棺木中扶出,一身狼狈,也不忘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这位小姐…”
“婚书在哪儿?”
红尘皱眉问。
王小二一怔,随即回头看喜儿,脸上就有些尴尬。
喜儿的身体也一僵。
红尘扫了她一眼:“不是问你和谢姑娘的婚书,当然,既然二位退婚,想必会连婚书一起退回,我是问,你最近写的婚书在哪儿?”
“嗯?”
王小二吓了一跳,“小姐怕是误会了,我没有啊!”
王家其他人也纷纷插口,都说王小二并未与其他人订下婚约。
王富贵现在也不敢看轻红尘,对她毕恭毕敬,还有些惧怕,甚至说漏了嘴:“虽然我们是打算给小二定一门亲,但眼下不合适,总要等一等。”
谢家那边的人都冷笑。
红尘摇头:“他明明和人签订了契约,是喜契,除非签订婚书,还得是他亲手签订,否则不可能成立。”
王小二满头雾水地站着。
其他人也完全不明白红尘说什么。
红尘也懒得纠缠,直接就道:“罢了,你要是想和你现在这个不是人的新娘一起去阴曹地府,我也没办法,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儿,今天就算我好心,多让你活一日,等晚上你便随你的未婚妻去完婚吧,这些东西不用撤了,明日照样要用。”
王小二的脸色更白。
王家的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王富贵更是一把抓住他儿子的胳膊:“我儿,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事儿?”
他现在对红尘可是十分信任,事关儿子的命,即便是有一点儿半信半疑,也不敢轻视。
王小二的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打了个哆嗦。
“我,我…我以为是在做梦。”
他脸色难看的很,支支吾吾地说起昨晚的事儿。
昨天他正在读书,可能有点儿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就看见有个妙龄女子坐在他桌前,冲着他笑,那女子长得很美丽,言谈举止更是优雅,他一见便有些钟情。
“我好像陪她喝了酒,还给她画画,写诗,她给我唱歌,弹琴,后来,后来…”
他一下子想起来,顿时苦着脸,“后来我确实给她写了一张婚书,是她想要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迷迷糊糊觉得她哪里都好,就给她写了。”
王富贵气得恨不得打自己儿子一顿。
谢家那边,一群人冷嘲热讽。
“还是读书人呢,婚书也能随便写。”
“咱们喜儿幸亏没嫁给这么个货色,要不然还不知道吃多少亏,受多少罪。”
这下子,连王家都很难反驳。
到是喜儿一直很镇定,轻声道:“他从小便是如此,耳根子软,随便就能被哄了去,我也知道的…小二哥,我最后一次叫你小二哥,以后,你长点心吧,为了你自己好。”
王小二的脸爆红,看喜儿越发愧疚。
他其实是真和喜儿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感情就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悔婚,当然,他读书以后,见的同窗们多了,也和更多人交际,是有时候觉得不满足,他的未婚妻只是个村姑,长得也不是特别好看,更不温柔,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们有才气,也没办法给他多大的帮助。
至少等他考上举人,考上进士,以后能当官了,他要是娶了喜儿,怕是没有岳家助力的。
但这些也就偶尔才想想,要不是这次知州大人大驾莅临,他看到了风光八面,又让那大师一说,说得心里打鼓,他是绝不会想退婚。
“喜儿,我想过的,就算退了婚,我也愿意接你回我们王家,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啪!”
喜儿又是一巴掌过去,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扭头对自家爹爹道,“爹,咱们走。”
谢春连连点头。
“大人,既然人都没死,自然更不关我们谢家的事儿了,我们和王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可以走了吧。”
知州有些犹豫。
喜儿连看也不看王小二,只冲着王富贵说:“劳烦把婚书给我们送回来。”
说完就走,谢家也顾不上官老爷答应不答应,赶紧跟上去。
红尘笑了笑也没说话,半晌才道:“怕是你们和谢姑娘退了婚才有此一劫,如果王小二没有悔婚,就是有什么东西想让你和她定下婚契也办不到。”
王小二和王富贵的脸色更加难看。
王富贵咬着牙,低声下气地恳求:“这位小姐,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小二,小二他,您就救他一救吧。”
说着,他四下一看,有些犹豫,似是下了狠心,高声道,“我们王家有一祖传至宝,祖辈口口相传,说是记载了宝藏的信息,绝对没有假,虽然我们子孙不争气,落魄至此,揣摩不透,可小姐您是贵人,您说不定能探出究竟,我愿意把它献出,只要小姐您…”
“行了,我不缺钱,对宝藏也不感兴趣。”
红尘转移视线,落在那大师身上,她觉得王富贵提起宝藏时,这家伙心跳加速,似乎有点儿异样。
当然,也不只是他,在场好些人都很好奇的样子,连那知州也有些意外。
宝藏这东西,对于想着一夜暴富,生活困苦的人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见王富贵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要没了,王小二也眼泪鼻涕都往外喷,红尘叹道:“你要真想求生,就想想婚书是怎么写的,在哪儿呢?还有,有东西缠上你,必然是有原因,你最近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得到过什么稀奇东西没有?仔细想想。”
王小二咬着牙,绞尽脑汁,“我一直闭门读书来着…啊,对了,确实得了几样古董。”
第三百六十章 痛骂
一瞬间,王家和谢家的人都看着他。
王小二脸上一红:“那些东西…”
一开始并不乐意说这些,可到底命更重要,他现在只要一看见地上的棺材,就浑身不自在。
王家贫寒,自然没钱买古董,那古董是王小二有一次喝酒回家,半路上摔了一跤,在河边无意间挖到的。
他到底是个秀才,不像寻常百姓那般没有见识,见有人专门把东西埋起来,用的包袱也很漂亮精致,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扯来的缎子,便猜那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就偷偷拿走藏了。
“我当时是想着,马上就要成亲,等到新房好了,把这些东西摆上,也显得体面。”
王小二讷讷道。
这事儿王富贵自然知道,儿子捡回来好玩意,一看就很值钱,他也高兴,趁着喝酒,还在外头瞎叨咕了几句,不过相信的不多,大部分人觉得他是喝醉了酒说胡话。
红尘叹了口气:“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王小二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王家的地窖,把东西一股脑搬出来搁在红尘面前。
“这东西来历不明的,我们也是怕…”
怕让失主找到了,再惹下麻烦,所以一直藏着,到不敢随意拿出来看。
王富贵讪讪道:“不过,既然是我儿从河边扒拉出来的玩意,想来对方恐怕也有见不得光的地方,到不怕他们大张旗鼓地找。”
财帛动人心,就是知道从外面乱拿东西回家,可能惹祸,谁又能忍得住。
红尘也不管这一家子的想法,仔仔细细看了那一地玩意,皱了皱眉:“还有别的没有?”
这些东西确实不干净,应该在地下埋了有些年头,刚刚被起出来,不过,到也不至于让人惹祸上身。
王小二怔了下,“啊,还有一块儿玉…”他伸手摸了摸腰身,苦笑道,“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所有东西里,别的都脏兮兮的,只有这块儿玉看起来很新,又小的很,我就把它装在荷包里随身携带,身上佩戴一块儿玉,并不显眼,我也没有多想。”
“少爷…”
王小二话音未落,王家买来的照顾他的一个小丫头就偷偷摸摸从后头钻出来,“那玉在少爷桌子上呢,我刚才去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了。”
像这种东西,瞒得过外人,瞒不过身边伺候的人,王小二因为喜欢的很,时常拿出来把玩,伺候他的小丫鬟肯定能看见。
众人都一愣,连忙去王小二的屋里看。
红尘很随意地扫视,只看见这会儿一直低调的不行,一言不发的那位大师,脸上露出一点儿惊疑。
王小二的屋子被烧得一塌糊涂,虽然经过整理,看起来还能用,只是里面的家居摆设都要换一换。
那桌子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另外一半摇摇欲坠。
红尘径直走过去,就见果然有一块儿白玉搁在上面,那玉佩非常精美,玉质也特别好,怪不得王小二把别的东西都藏了,唯有这个喜欢到搁在身边,以便能时时把玩。
“是好东西…”吐出口气,红尘把玉佩轻手轻脚地放在桌子上面,脸上露出三分古怪,转头又问,“婚书呢?”
这个哪里找得到?
王小二满头雾水:“我还以为是做梦!”
红尘四下扫了一眼,走过去推开窗户,众人一下子都看到了,窗台上放着一张红纸。
王小二整个人都怔了:“我,我…”他就是真写了婚书,不是做梦,可用的也该是平日里读书写字的纸,怎么会是红纸?
红尘脸色更奇怪,拿着婚书一边看,一边摇头。
王小二心里一跳一跳的。
王富贵更是心中七上八下:“小姐,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门亲事,恐怕不好解除呢。”
红尘转身把红纸递过去,交给王小二,王小二有点儿不敢拿,可还是老老实实接了。
王富贵脸色煞白:“怎么会不好解?我儿子总不能为了成亲就去死!哪里来的妖邪,这般害人,小姐可要救我儿一命。”
“你们自己看,是你儿子自己写的婚书,自己答应要娶人家。”红尘指了指,“黄泉碧落,愿随卿卿同往,说得多好,君子一诺千金,人家现在就要你儿子履行诺言,和她共赴黄泉了。我敢说,既然婚契能成,当时你儿子写婚书时,肯定是一片真心。”
王小二身体发软,扶着门站着,脸色苍白,隐约记起一点儿昨晚的事儿。
他晚上见到那个美貌女子,确实觉得她温柔可亲,又那么漂亮,他有一刻,的确很真心实意地想娶那女子为妻。
哪个男人没做过娶一房绝色倾城的佳丽的美梦?王小二原本的未婚妻喜儿,只能说不难看罢了,在乡野长大的女孩子,满山乱跑,即便算得上娇养,也和大家闺秀不同。
“我,我烧了它!”
王富贵气得抓着婚书直发抖。
红尘无所谓地道:“你可以试试管用不管用。”
王富贵真是气狠了,果然拿火折子一把点了婚书,眼看着婚书一点点化为灰烬,刚松了口气,就见窗口凭空又飘进来一张红纸,还是原来的模样。
“…”
王家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有些恐惧。
连谢家也多多少少收起幸灾乐祸的嘴脸,谢春更是一把抱住女儿,急声道:“小姐,我女儿已经和这个王小二退婚了,那个,那东,那人不会牵连我女儿吧?”
“放心,如果是什么邪祟,那我随手就给除了,但和王小二定亲的女方不是邪物,应该说已是一种灵,身上有功德,受天地保护,像这种灵,通常很明白事理,此事与你家姑娘无关,当然不会迁怒。”
红尘一笑,看了王富贵和王小二一眼,轻声道,“无论是哪一个灵师见了这种灵,只要她不为非作歹,所作所为都符合规则,都不会轻易去为难人家。”
“什么!”
王富贵不可思议道,“她强行要杀了我儿子,难道还不是为非作歹?”
红尘无语:“这是你儿子答应的,怎么能怪人家?”
王富贵一下子闭上嘴,气得掐了他小子一把:“都是你,你说说你这个混蛋,不好好读书,怎么什么都敢招惹!”
王小二也是欲哭无泪,半晌扑通一声给红尘跪下,哭道:“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还请小姐救救我,我,我不想死啊!”
红尘很是无奈,却还是很无所谓地道:“也罢,晚上我过来看看,要是她好说话,没准儿能被劝住呢?”
这话实在是有点儿轻松的过分了,反正王家一点儿都不安心。
那边知州大人到是偷偷摸摸地拽着那位大师小声嘀咕,王小二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跪下求大师开恩相助。
大师看样子不大想答应,不过,知州在旁边看着,他又是一副高人模样,人家红尘一个小女子都应了,他也只好应下。
谢家这边其实早想走的,可眼下这种事情,谁能不好奇,再说,能看王家的笑话,他们也高兴,即便是有点儿害怕,这么多人都在,也觉得不用担心,干脆都留下。
这一整日,王家上下,尤其是王小二,一直心不在焉的,面露恐惧,随着太阳渐渐落下山去,更是忐忑,偏偏红尘一派轻松,还拉着林旭下棋。
天色终于完全暗淡。
窗外似有老鸹的叫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外面到处是斑驳的影子,忽然安静下来。
在村子里,晚上的确是有些静谧的,可时不时还是会有鸡鸣犬吠声,两口子打架吵架的动静,再不济,还有风声雨声。
外面明明又在下雨,可一时间,众人耳边除了彼此的呼吸,什么都听不到。
谢春拉着自家女儿,嘴唇动了动,他有点儿后悔,想要离开,但这会儿还真有点儿不敢出门。
忽然狂风大作,哐当一声,大门洞开,整个房间都在摇晃,所有人站立不稳,桌子也晃,地也晃,被烧得漆黑的四壁一寸一寸龟裂,王小二惨叫一声,整个人就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外面扑了出去。
“儿子!”
王富贵一把抱住儿子的腰,也被拖着向外走。
就在两个人几乎要绝望,马上就要被拖走的一瞬间,红尘拿出一颗棋子扔出去。
砰一声。
棋子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瞬间,一切恢复平静,天也不动,地也不摇,只剩下微风阵阵。
红尘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呢?不如放开吧。”
周围稍稍安静了一下,窗外忽然冒出一抹幽光,冲着红尘飞了过去,不过红尘只是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只手还拿着棋子,另一只手轻轻举起,小声道:“当真想魂飞魄散,我不想伤你,不过是为了你并不该死罢了,怕伤了你损功德,可你要敢主动攻击我。”
那蓝光大约听得懂人言,一下子就停下,微微颤动,似乎在说话,红尘也侧耳细听。
王富贵一脸的紧张。
王小二更是浑身颤抖。
后头那些事不关己的,也很害怕,知州拼命向那大师身后躲,大师却也额头直冒冷汗。
知州小声道:“我看刚才好像打起来了,哎呀,那小姐真厉害,敢和那种东西正面对上…大师,您要出手,能不能灭了对方。”
大师身体僵硬,却捋了捋胡须,微微一颔首:“并无问题…”
话音未落,蓝光嗖一下飞过来,一丝丝阴冷的气息袭上心头,似乎下一秒身体就要冻僵。
大师吓得踉跄起身后退三步抵住墙壁,大声喊道:“我错了,我再不敢胡说八道,饶命啊,饶命!”
偏偏那蓝光好像戏耍他似的,围着他转了两圈,轻轻贴着他的脸,像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钻去。
大师顿时吓得翻白眼,一声不吭瘫倒在地,没了知觉。
知州:“…”
所有人都愣了愣。
红尘嗤笑一声:“好吧,算你厉害,别急着走,坐下喝杯茶。”
说着,一手倒茶,那茶杯凭空浮起,半晌又落下,里面的茶水却没了。
红尘转头向完全不知该怎么办,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的王小二道:“你招惹的这位大美人不肯放过你,当然,我在这儿她动不了手,可你知道的,要不彻底解决,我一走,你就只能随她去了。”
王小二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红尘叹气:“我们有急事,马上就要走…”
“救命,求大师救命!”
王富贵和王小二拼命磕头,眼下另一位大师已经跪了,还跪得那么轻松,可见这东西有多吓人,如今红尘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只能拼命抓住。
“我也没法子,除非人家愿意主动退亲。”
红尘若有所思,忽然一拍手,“这好像也不是不行吧,你们王小二也没什么值得看重的。”
这话有点儿难听,可王富贵也顾不上了,使劲点头:“对对,不值得看重。”
红尘笑了一下,又道:“我看这位灵女到不是饥不择食的那种,这样吧,你去求喜儿过来骂你几句,骂得越狠越好,她做了你那么多年的未婚妻,站出来骂你,显然最是合适,你也说说自己的罪名,说的越严重,也许灵女就越看不上你。”
王小二愣住。
王富贵使劲戳了儿子一下,王小二只能期期艾艾地走过去,小声对喜儿哀求:“喜儿,你,你帮帮我。”
喜儿冷笑,高声道:“就你这么个畜生一般的混账,还想娶妻,我看谁嫁给你,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还得谢谢你肯放过我呢,要本事没本事,要能耐没能耐,考个秀才我看就到头了,还背信弃义,爱贪小便宜,看见女人走不动路,就你这德性,谁肯嫁给你!”
以前,喜儿从来都是夸奖鼓励,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刻薄,明明也不算骂得太厉害,王小二却有些受不住,脸色涨红。
红尘轻声道:“王小二,你说,喜儿说得对不对,想好再开口。”
王小二被憋了一下,咬牙道:“对,是我混账,是我不是东西,我配不上喜儿,我,我…”
周围阴风又起。
王小二吓得一闭眼,张口噼里啪啦地骂起自己来。
不光他,满屋子的人,王家的人,谢家的人,都恨不得把王小二给骂得体无完肤,他已经从不是人,到猪狗不如发展,王富贵这个当爹的也骂,一边骂,还得一边感谢这些骂得痛快,骂得卖力的人们。
第三百六十一章 痛快
喜儿一开始还很矜持,到后来,却忍不住把心中所有的愤怒都通通发泄出来。
尤其是谢春,冲过去冲着王小二就是一巴掌,“呸,就你这么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指望我闺女下嫁,我们家喜儿才没有那么眼瘸!”
王小二脸上爆红,却还是硬忍下来,唯唯诺诺地应了。
连王家的人都跟着脸上发红。
有些年轻一辈,看王小二的目光古里古怪的。
王家并不富裕,家里子弟大部分都是务农,还有那么几个,在县城做一点儿小生意,勉强能糊口罢了,秀才可是十分稀罕,自从王小二中了秀才,他就是王家诸多子弟的榜样。
家里人动不动就说王小二怎么怎么样,让他们跟着学。
自家出了个有出息的,自然是好事儿,可整日让人如此比较,心里也难免有些不痛快,今日眼看这位骄子让人指着鼻子痛骂,偏偏还得老老实实听,那滋味,还真有些痛快。
红尘听着轻声笑:“看来王小二的现任未婚妻有些摇摆不定了,你们再加把劲儿。”
可不是,那封大红的,和普通婚书相比,显得有些另类的婚书在桌子上起起伏伏,似乎真有些迟疑的模样。
王富贵一咬牙,拼命给自家的人使眼色,也破口大骂起来,什么不孝,花心好色,懦弱无为,但凡能挨上点儿边的,都往王小二脑袋上扣。
王家的人也跟着骂出声来。
别说,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再后面,到真有些酣畅淋漓的感觉。
大家平日里都矜持,与人为善,可偶尔有这么一次,能痛痛快快地骂别人几句,那个人还只能听着,其实感觉上会特别的舒服。
终于——
一阵风吹过,拂过王小二的脸,骤然加急,唰一下,他那张脸就青紫了一块儿,那风仿佛特别嫌弃地打了个弯儿,转眼冲出窗户,顺便卷走了婚书。
婚书碎成片儿,一片片落在外头的地上,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红尘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嗯,行了,恭喜王公子变成人渣,我想,这个漂亮女鬼再也看不上你了,以后都不必担心。”
骂声终于停下。
再骂下去,大家嗓子都要沙哑,也够了本,喜儿一拉父亲的胳膊,谢家的人转身就走。
红尘还笑道:“别忘了送谢礼过去,瞧瞧人家多卖力气,帮了大忙了。”
王富贵脸上一片铁青,却只能老老实实,憋憋屈屈地答应。
红尘看他们渐渐平静了,才指了指那些王小二得的古董,笑道:“你们家少爷招惹的鬼,就是附在玉佩上,其它几样也沾了邪气,你要是想再和那女鬼续前缘,就留着它们,说不定晚上…”
“不要,不要了!”
王富贵脸色骤变,几乎是哭着求红尘帮忙处理了。
红尘也没拿乔,很随意地收了东西,被吓坏的一干王家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场闹剧一出,知州叹了口气,也没看一直被吓得失色的所谓大师,到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过去和红尘说话。
红尘简单应付了几句,便和林旭悠悠哉哉出了王家的门,跟上谢家父女,忽然清脆地笑起来。
谢春一怔。
喜儿也噗嗤一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爹爹,我好痛快!”
谢春:“…爹爹也很痛快。”
要说在今日之前,喜儿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还抑郁难安,哪怕面上再坚强,可她一女子,遭逢此事,又如何能真正看得开?但今日之后,喜儿就察觉到自己再想起王小二,只有一点点鄙夷,连半点儿别的情绪也没了。
“想必从今以后,别人也不会把喜儿你和王小二退婚的事放在心上,他那种人,真敢把女儿嫁过去的,才是傻子。”
谢春志得意满。
谢家一干人等也纷纷开口,安慰这父女两个,心中却是松了口气的。
他们谢家的女孩子出点儿乱子,整个族里都跟着受连累,现下任谁都知,全是王小二的错,喜儿当然无辜。估计所有听说这事儿的,全都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和鬼结亲,死过一回的王小二身上,至于喜儿,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没见连一只女鬼都主动退了婚,就因为那王小二实在不好,人家喜儿是好人家的姑娘,哪里能嫁给他?
林旭和红尘就继续上路去。
红尘略有些歉然:“耽误正事儿了。”
“不要紧。”林旭一笑,“很有意思,我也想看个热闹,不过,今天这出戏里面藏的戏,应该更有点儿意思。”
“有意思也是官府的事儿,咱们赶路要紧。”
红尘抱着个抱枕歪倒,眯着眼睛休息。
林师兄恐怕也早就看出来了,那个跟着知州的,所谓的大师就是个骗子,估计还不是什么小骗子,在这种时候,跟知州打得火热,听知州说,还有意无意地插口修河堤的事儿,说不定所谋之事,与河堤有关。
哪怕只有这点儿怀疑,也必须让官府插手查问了。
“他身上有盗墓贼的味儿,应该是去盗墓来着,从墓里拿出东西之后,也许和同伙起了争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先把东西就近掩埋跟藏了起来,当然,被埋的这些,应该只有那块儿玉最重要,其它的都是遮掩用的,谁也没想到,王小二竟机缘巧合之下,挖到了宝贝,他们父子又不是谨慎人,肯定说漏了嘴让这帮家伙察觉到,又听说王小二打算成亲时拿玉佩在新婚妻子面前显摆,干脆就设下圈套,让王小二娶他们的人,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