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王昆也察觉到不妙,他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控制,甚至感觉不到手脚。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王昆知道自己枕边人的能力,一直加着小心,从不碰她屋子里的吃食,而且王昆这些年,自己也精通药理,没有察觉哪里不对,究竟怎么中了招?
裴氏沉默下来,忽然又换了一副温柔的模样,伸手去碰了碰王昆的脸,叹了口气:“和你做夫妻,当然很好,可是,也不能不留几样底牌,你可是连结发妻子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了的。”
王昆脸色大变,神色闪烁,瞥了一眼王长浩。
王长浩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裴氏看他一眼,也有些意外,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轻声呢喃:“你知道我是怎么弄死她的?那是我们师门的秘药,据说前朝宫廷,因为这种秘药,逼疯了好几个皇后,太后呢。”
“…袁氏在她生命的最后,在自己的心里,被好几个男人蹂躏折磨到遍体鳞伤,你没听见,可我听得清楚,她凄厉的嚎叫,惨呼,拼命叫你的名字,有气无力地想求救,可是她不知道,真正要害死她的,是你!她一天比一天憔悴,每日都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我在旁边看着,痛快啊!”
“你说什么!”
王昆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王昆是要杀了妻子,可他是想让妻子死得安然,没有多少痛苦,并不是想折磨她。
那是他的发妻!
王昆的脸色越来越白。
裴氏看着他,眼中的恨意越来越浓:“我就是要她痛苦,如果不是当时的我还太弱小,在王家根本没有势力,你这人又是个伪君子,要杀人还想杀得温温柔柔,我也用不着用什么秘药,我会真的找几个男人来伺候他,那样,也许更有意思…”
“混蛋!”
她话音未落,王长浩就暴怒,浑身抖动,只差一点儿就要扑过去暴打,他也几乎忍不住了,要不是裴氏还趴在王昆的胸口上。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剥了你的皮,挖出你的心,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不是红的!”
王昆也一脸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裴氏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你怎么能怪我?明明是你的罪,是你把我派到她身边,是你想要害死她,至于我怎么动手,那还不是由着我乐意?”
她叹了口气,舒缓了神色,笑道:“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又想杀了我,可惜,我不是袁氏,没她那么没有用,你要杀我,那就要看看,谁的手段更狠。”
裴氏低下头,轻声道,“知道我给你用的什么药?你可真有福气,那是好药,放心,不会死的,只是你的身体从此之后会失去知觉,以后你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吧,不过,你有个孝顺儿子,他也许不会嫌弃你,会照顾你的。”
王昆气得脸上发青:“…浩儿,快,抓住她,要解药,把解药要来!”
王长浩刚向前一步,裴氏张口就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喷了王昆一脸,父子两个都愣住。
红尘和林旭站在门口,一时间却不想进去,只远远看着这一出闹剧。
裴氏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神色迷惘,明显有些精神恍惚,口中喃喃自语:“我就是奇怪,袁氏她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她怎么不疯?她应该疯狂,应该自己去死,她那么苦熬着,究竟为了什么。”
王长浩再也忍不住,上去一巴掌,打得裴氏又连连吐血,王昆吓坏了:“裴氏,你干什么?解药呢?解药在哪儿?”
裴氏却根本听不见了,一边吐血一边笑:“我本来,没想走到这一步,我想活下去…”
“好,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我就让你离开京城,送你远走高飞,你放心,洋儿是我儿子,我的骨血,你不会连累到他,他会好好的。”
裴氏还是听而不闻:“可今天我看到你,我忽然就不想折腾了,一辈子,我的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哪里舍得放手…不如就这样吧,咱们两个一起走,等到了下面,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对了,还有袁氏,哼哼,她肯定恨我,她现在还在呢,一直等着,不肯离开,正好,我也死了,她也死了,就再也不必害怕,我们就再斗一场分个胜负。”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王昆越来越惊恐,高声道:“裴氏,我答应你,是我错了,我糊涂了,你把解药拿出来,咱们两个都活下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不是没有情分,我,我就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他喊得嘶声裂肺,裴氏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王长浩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脖子,摇头道:“死了。”
王昆的脸上,顿时露出极度的恐惧,面孔狰狞,拼命挣扎,想要活动自己的手脚,但无论他怎么用力,一动也不能动。
林旭轻声叹息:“他也算…枭雄。”
“别侮辱人家枭雄。”
红尘冷冷道,本来一句话都不想说,这会儿却走上前几步,对着癫狂的王昆道,“袁氏,你的结发妻子其实应该什么都知道,至少最后,她知道是你要杀了她,可她真是个好女人,特别坚强,如果换了别人,一定恨你入骨,死了也要纠缠不休,但她就不,你既无情,她便再无留恋,连恨也不会有,痛痛快快地去投胎了,你配不上他。”
王昆僵硬地转头看过来。
王长浩也满脸不可思议:“小姐,你说…什么?”
“你们家的风水不好,容易招惹邪祟,当年要是你母亲怨气深重,早就化作厉鬼留下来复仇,如今既然没有,自然是连这点儿怨气也不肯给你爹。”
红尘摇摇头,“真潇洒,可也够憋得慌。”
说着,便转身和林旭离开。
这个故事到现在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林旭送了红尘到园子门口,就告辞,王家这边闹出这么一出好戏,他回去还得做点儿文章,要做得的事儿不少呢。
之后,红尘隐约听说,王家请了大夫去,还有御医,可是王昆还是半死不活,没有好转。
到是王长浩得了个孝顺的好名声,他衣不解带,一直伺候亲爹,一下子暴瘦,但凡是看见他,无不说他孝顺。
那个一直和他不对付的薛风,都说了他几句好话,觉得他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
当年的袁氏的案子,时间久远,也没有什么真正的证据,裴氏又死了,官府就没插手,到是李楠的案子,把王长洋给牵扯进去,只是李楠是家奴,罪过减等,也不至于判死刑,不过,他现在的样子,便是花钱托关系赎买出来,李楠也很满意。
李楠这人,还是有些奴性坚强,死了也一样,根本没想过自己,只一心盼着他们家少爷好便是。
红尘关心了下结局,听过就罢了,这几天没心思关心外面的闲事,皇后时常让她进宫。
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太子的婚事。
这事儿和红尘没多大关系,奈何她最近实在是红得厉害,好像那些千金闺秀,忽然对她特别好奇起来,还有那些闺秀家里,接连不断地往她的府里送东西。
估计有一点儿是当日她在宫门口抓住的那个朝廷要犯的关系。
红尘本来就因为受皇后宠信,和太子的关系好多人也清楚,自立太子以来,就始终是当红状态,最近才稍稍平复,可这会儿又有爆发的迹象。
皇后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儿,还跟着起哄,每次相看那些小姐,都把红尘拉来当对照组。
大部分千金让红尘一衬托,这个,也不是都黯然失色吧,反正也没什么光彩了,红尘都觉得,她可能很快要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第三百五十章 别扭
“哎,都挺好。”皇后又翻开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看,她最近身体还好,似乎大病一场之后,到有了些活力,性子也变得平和多了,如今儿子回到身边,她也愿意豁达些。
给儿子挑儿媳妇不是个劳累活儿,应该说,再劳累,她也不觉得累,“红尘也看看,哪个好?你说的那个,年纪是不是有些小?”
太子刚多大…
红尘哭笑不得,摇头道:“这种事,我可不好说,娘娘喜欢,太子喜欢,陛下喜欢,也就是了。”
“陛下喜欢的,我就难喜欢。”
皇后笑了笑,合上手里的册子,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珠,略有些出神,“…又下雨了。”
自从入了夏,就开始时不时地下雨。
红尘的神色也渐渐凝重。
大周朝的天灾实在是频繁,由不得大家不上心,一闹灾,便是流民遍地,便是少不了有些动乱。
“前些日子听说京城许多世家都在济东府那边置办了上好的良田,数量不小。”
济东府的灾情已经瞒不住,朝廷发了赈灾款项过去,可有什么用呢?太晚了,该流离失所的早就逃荒而去,逃不了的,也都尸骨无存,到是让京城权贵们肥了一把,大量无主的荒地入了手。
朝廷这边,却是藏着按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处置,只是正正常常,按照惯例去救灾。
皇帝陛下听了那消息,也只是叹口气,说几句艰难,连瞒报灾情,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的济东知府都没杀,只判了个流刑。
因为王知府有功,早年接过驾,又是王家的人,在朝中有人脉,有人求情,有人说话。
皇帝自己的说法,他就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也不能一意孤行,谁的面子也不给。
好一个面子!
屋子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刚刚还********放在小姑娘们身上,这会儿大家也没有兴致。
皇后也恹恹的。
红尘干脆不再说话,拿起榻上竹篮里编了半截的络子,慢吞吞地玩起来,顺便招呼素娘给她拿点心。
素娘应了声便拿着伞出门。
出门先去小厨房,一到小厨房门口,就看小喜子正熬粥,小喜子一见素娘,立时迎上前,“哎哟,这下雨天,姑姑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遣个姐姐来说一声便是。”
“你们这儿有什么新鲜点心,要你师傅亲自做的,捡几样给我,咱们郡主娘娘来了。”
小喜子脆生生应了一句,回头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时去办,他则殷勤地招呼素娘先到旁边屋里坐一坐,避避风雨,顺手给倒了一杯热茶,压低声音道:“按照素娘姑姑的吩咐,给傅大夫家送了些银钱去,没敢给太多,经手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素娘轻轻点了点头。
小喜子手底下比划了个三,低声道:“傅大夫说,那边一直打探消息,他已经按照姑姑的意思,敷衍了过去。那位爷看起来没有怀疑,只当是自己送的药好,陛下很满意。”
素娘笑了笑,转头看了眼雨天。
这雨过天晴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她家主子心软,是个好女人,嫁了那个男人就一心一意对他好,主子也该好,至于那些脏活,会弄脏了手,会让人下地狱的事儿,自然不该主子去做。
点心装在漂漂亮亮的盘子里,拿食盒盛了,小太监提着出来。
素娘打开看了眼,还算满意:“跟你师傅说,郡主喜欢他的手艺,别老偷懒,伺候得殷勤些。”
“我的好姑姑,哪里敢啊,能让主子喜欢,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师傅这会儿就是倒下了,那也得爬起来伺候。”
小喜子嘻嘻哈哈地道。
那可是郡主娘娘,皇后娘娘心尖尖上的人物,在宫里别处不敢说,在甘泉宫里,谁会怠慢她?
小喜子还度量主子的喜好,既然是郡主来了,特意装了一罐子西瓜汁,让小太监拎着送过去。
红尘果然很喜欢。
连皇后也喝了。
不过西瓜汁寒凉,素娘盯着,只让她喝了半碗,就端来点心把晚换了去,没敢给娘娘多喝。
红尘从宫里出来,就见林旭的马车在宫门口停着。
也只有他占了最前面的好位置,把那些进宫请见的大臣们都挡在后头,还没有任何人表示不满了。
顺手塞给小荷一把炒瓜子,打开车门,便看林旭的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到显得有些沉郁。
红尘笑了笑:“想什么呢?”
“世事多艰,我辈还需努力。”
“忧国忧民,好孩子!”红尘伸手过去,象征性地拍了拍林旭的肩膀以示鼓励。
林旭失笑,把手里拿着的一叠信塞到盒子里:“我送你回去…过两日,我可能要去一趟江南。”
“又要走?”
红尘一皱眉,心中不知不觉便有些不舍。
以前林师兄也是神出鬼没,她都没有横加干涉过,林师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本也不是她该多管的,可这一回,不知为何,忽然就难受起来。
也许是…林师兄的表情给闹得。
红尘总觉得,林师兄这会儿看她的模样,仿佛有些别样的情绪,似乎不忍别离,她对情绪向来敏感,无论是不是人的,最近到是因为种种原因迟钝了些,在林师兄面前,似乎又有点儿恢复。
“不能不去吗?”
鬼使神差,红尘忽然问了一句,问完就闭上嘴,脸上有些懊恼,她怎么好说这种话!
林旭一怔。
外面一阵冷风吹过。
小荷掀开车帘,被雨水打得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儿惊奇:“小林的眼睛好亮。”
他左看右看:“小林的脸红了,要多喝热水,加衣服,不要生病。”
林旭咳嗽了声,走过去要放下车帘:“红尘也快上车去,下雨呢。”
话音很稳定,带着一丝丝温柔,就和以前一样。
红尘笑眯眯地回了车上,心情还不错,不得不说,其实红脸的林师兄比一本正经的林师兄…多了几分可爱。
一路回到卢家,去见过乔氏,回了屋天色已经不早了,小严给准备了些简单吃食,只是粥有点儿咸,明显多加了盐,红尘也没说什么,慢吞吞地把它喝下去,知道今天熬粥的是罗娘,便抬头看了罗娘一眼。
罗娘立在旁边伺候,眼睛明显有些呆滞,脸上也有些愁容,眼角眉梢,都带着些许焦虑。
就着一小块儿杂面加糖的饼子,吃完粥,又用了几口小菜,让人收了去,红尘才问道:“罗娘,怎么了?”
罗娘一愣回神,讷讷无言。
她不想和小姐说那些糟心事,可更不想有任何欺瞒和谎言,她们一生的命运因为小姐而改变,若没有小姐,早不知白骨埋在何方,若是还没有忠心,那她们岂不是连人也不算!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小严就嗤笑一声:“小姐别管她,我以前还不知道,这丫头竟是这么个性子,人家打了她左脸,竟然还想把右脸递过去让人家接着打,什么东西!”
小严一生气,脸颊薄红。
罗娘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话,我和易大人本没什么的。”
红尘托着下巴听两个丫头打嘴仗。
这个易大人,她也是知道的挺多了,叫易信,是个二甲进士,目前在翰林院做检讨。
二甲进士里能进翰林院的不多,他的地位不算低了,虽然是个清闲官职,没什么实权,可是清贵的很。
当然,红尘是不在乎他在哪儿任职,主要是这家伙也属于对罗娘特别上心的士子之一,当初罗娘还在女学读书时,见过他几次,他便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时不时地送些诗词文章以表心意。
罗娘多多少少的,对他也有点儿好感。
红尘还专门为此调查过,觉得这人还挺正派,就是家境不大好,但能读书读出来的,而且已经读出来了,家境再不好,也会慢慢有起色。
要是罗娘乐意,这门亲事就挺不错。
红尘能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再加上她本来有的,嫁给这么个人,一点儿都没问题,就是说高攀,估计也是易信高攀。
罗娘在红尘这里做女官,可是正五品呢。
不过,因为并不是非这家伙不可,罗娘对嫁人也犹犹豫豫的,并不大愿意。
红尘到不会催促,嫁人这种事,总要自己想才好,要是罗娘愿意,一早就嫁了,都不一定能轮到这个姓易的,现在错过易信也无妨,等她想嫁时,自然还会有别的合适人选冒出来。
在京城,荣安郡主府的女官想出嫁,会有无数青年才俊乐意来迎娶。
“出了什么事儿?”
罗娘一看小严还要开口,连忙截住话头,还是她自己说吧,从这丫头嘴里说出来,还不知道歪曲成什么样子。
“易信在教坊司有个红粉知己,前些日子忽然病了,说是罹患梦游症,还时不时昏倒,举止无措,看过大夫,大夫们都说她身体无恙,最近有几个大人,想看她的歌舞,邀请入府,教坊司就说她生病,那几个大人正好心情不好,以为她是装病呢,愣是逼着教坊司拿轿子把人抬进门去,没想到那人忽然发病,还弄伤了个大人,幸好易大人也在,求了几句情才保了人…”
罗娘话音未落,小严就怒道:“你管这闲事作甚,他易信要英雄救美,就让他去救,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罗娘噎了一下:“小姐,我和易大人也有些交情,他在我面前提到此事,很是忧心忡忡,还说那行首可能是撞了邪,我看到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才想找王半仙去瞧一瞧。”
小严又从鼻子里哼了哼。
红尘失笑:“…让王半仙去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就是不会看,也不至于给折腾坏了,你要是想,就让他去吧。”
王半仙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虽然自己还是没入门,但比一般的骗子强,不光见多识广,手头好东西多,遇见个把鬼怪,他自己还没察觉,估计那些鬼怪先被他身上的宝贝吓得举手投降,乖乖跑走。
红尘没在京城的折断日子,王半仙是轻易不接生意,可接的那几次生意,都完成的不错,哪怕碰见了脏东西,也顺顺利利,到是让他的名头,更上一层楼。
好些外地来的正经灵师,都听过他的名字,有些不明就里,还当他是什么高人,毕竟听说,自己仰望的那些高人,好像都和这人有些交情。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和高人有交情,自然也有不俗之处。
这种想法,到不算太错。
红尘笑眯眯看着罗娘:“你要不放心,我去看看也行。”
小严的脸色都变了。
罗娘也吓了一跳:“小姐可不能去那等地方。”
“教坊司而已,没事儿。”
教坊司又不是一般的青楼瓦舍,朝廷官员都经常去喝酒,她这郡主府派个人去教坊司知会一声,都能叫来一班人歌舞一番,她去看看,那也没什么。
小严恶狠狠地瞪了罗娘一眼,连忙道:“小姐,让王半仙去瞧瞧就好,哪能劳动您?”
红尘也就说说,逗逗这俩丫头,没真想去。
“好了,改日罗娘去找王半仙,给他介绍生意,顺便说一句,你要抽成,不能什么好处都给了他,现在,都去歇着吧。”
天色已然很晚。
红尘也洗漱过,上床休息。
罗娘吹熄了灯,两个丫头出了门,小严还瞪她。
“咱们小姐有分寸的,别担心…”
“谁会担心小姐,是你没分寸,你,易信那人难道你还真想嫁了不成?”
小严气急败坏。
罗娘无语:“说什么呢,哎,我真没这心思,只是和易大人交好,他如今有事,我想帮一把,也算是尽了朋友之情。”
“你们算什么朋友。”
小严还是不满,不过还是算了,自家姐妹,没必要为了个无所谓的人闹别扭,“总之你心里有数,本来还说他洁身自好,如今到好,连红颜知己都有了,就别想打你的主意。”
罗娘叹气:“那咱们就一辈子服侍小姐,这天下的男人,估计没几个能守得住,就是有,咱们哪里能有运气碰到?”
第三百五十一章 教坊司
罗娘是真有几分失望。
小严又何尝不是!
这些年来,她们这些姐妹,也不是没想过嫁人,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很是动了些心思,可终究还是重重顾虑,没办法,她们以往的经历太过惨烈,很难去信任男人,偏偏这世上的男人,便是那公认的,还算不错的,在她们看来,也总是有种种不如意的地方。
一般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远在深闺,没见过多少人,冒出一个才华横溢,或温柔体贴的,便动了心,动了情,嫁过去也甘愿,即便以后经生活磨砺,知道她们在闺阁中畅想的未来,都很虚幻,并不真实,日子还是那么过了。
罗娘她们怎么会一样?
她们曾深陷泥淖,浑身没有一点儿干净,看见的东西,也没有半点儿明亮,让红尘一手拉出地狱,有了光明的未来,但刻在身上的烙印,永远也无法消除。
好几年了,再拖延下去,一个个都成了老姑娘,便是京城的闺秀们嫁人再晚,她们的花信之期,也即将过去,可还是没有一个下定决心走出一步,过新的生活。
近来,罗娘遇见了不错的人,小严也琢磨着,也许有希望,结果转眼便是如此!
小严冷笑。
偏偏那易大人,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堂而皇之地把这些事儿说给罗娘听,或许,他还觉得自己有情有义,且是个坦荡之人。
“我前几日还听说,易信和他的狐朋狗友喝酒,喝醉了胡说八道,说要娶一贤妻,再纳两个美妾,妻贤妾美,便如那娥皇女英,他就快活了,想得真美!”
罗娘闭上嘴,半晌才道:“小声些,别扰了小姐的清净。”
她叹了口气,拉着小严的手坐下,诚心正意地道:“你不要恼,这事儿,也怪不得易大人,像他这般想的男人多得很,咱们自然不乐意,以后远着便罢了,没必要生气。我只是觉得,和他认识,就算是萍水相逢,遇见这种事儿,能帮一把,那就帮一把,于咱们又没有妨碍。”
罗娘苦笑,“谁知道咱们家小姐,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了,要我看,赶紧找王半仙把事儿给了了,万一小姐一时意动,觉得好玩,真去那等地方逛,可不好看。”
小严一想也是,连忙点头。
两个丫头是想多了,红尘没打算掺和,一转眼,虽不说完全忘了此事,也没太惦记,却不曾想,没两日就听说王半仙灰头土脸地逃了回去,还丢了几样挺要紧的法器,十分狼狈。
不只如此,连那位易大人都病了,听说夜惊盗汗,请了大夫去看,还整日昏昏沉沉,没有精神。
“你,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成了个面瓜,那女人都说得那么难听了,你还惦记着易信?”
红尘刚饶有兴趣地听了王半仙的八卦,就见外面小严气急败坏地骂罗娘。
罗娘脸上带笑,殷勤地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喝了继续骂,等小严骂得累了,才道:“我当场都给呛了回去,也没吃亏,你看看你,急什么!”
红尘一时有趣,招呼一声,让两个丫头进来说。
眼下呆的可不是郡主府,掀翻了天也没人管,声音那么大,惊动卢家的人还有的解释。
“小严,怎么回事儿!”
小严气鼓鼓的,像只青蛙。
“那易信跟着王半仙去了一趟教坊司,回来就病了,罗娘好心带着礼物去探望,到让他娘不冷不热地嘲讽好几句,好像易信的病是罗娘招来的一样,瞧她那样儿,还瞧不起罗娘了,她儿子是什么香饽饽不成?咱们郡主府的五品女官,说出去朝廷三四品的官也不是嫁不得,他算个什么,简直不知所谓!”
红尘顿时笑了。
罗娘也笑:“你也不是不知道,易家家境不算好,小户人家,易大人他娘也大字不识一个,就是个乡下的老太太,她知道个什么,易大人的性子嘛…绝不会多和他娘亲解释,估计在人家眼里,我就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听说最近还有官家千金挺看得上易大人的,老太太看不上我,也很正常,不过,他娘真要把易大人病了的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是没办法,可也不能认下,不就当场跟她说,怕是易大人对一个花魁行首太上心,这才被传上病去,让他以后还是修身养性,自然痊愈,你没看见,连易大人的脸都绿了,好看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