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大半宿,第二天,红尘就起得有些晚。
去给老太太她们请安时,也有点儿困倦。
乔氏多看了两眼,忍不住劝道:“知道秋姐儿你用功,不过晚上光线暗,别老看书,仔细坏了眼睛。”
红尘笑应,还没回自家屋子,就听罗娘过来说,安王府现在很凄惨,昨夜安王在宫里受了伤被送回来,安王妃似乎也受惊过度,小产了,如今还卧床不起。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宫里一点儿消息也没有,皇帝甚至连抚慰一两句都不曾。
红尘皱眉:“帝王无情,也不是今天咱们才知道。”
那个皇帝的心思,没人能猜得清楚,她觉得大周以后会有很多麻烦,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本身就好弄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得位也不怎么正,他那些儿子们,可不多就有样学样?现在知道难受后悔,又哪里来得及?
“太子那边没什么消息传出来,想必不方便。”
听说最近皇帝身体不好,消息都传到宫外来,对于万岁爷的寿数,很多人都不太看好。想来皇上的身体要是有问题,太子在他身边,恐怕被管束的更严一些。
“没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红尘沉吟片刻,“林师兄有信儿吗?”
前阵子林师兄送的信里,还说做完了正事,就去找她,顺便休息休息。可一等再等,人还是没有来,连她都回了京城,还是没见到人…最近又没了消息,想必就是一空头许诺。
红尘不觉失笑,没想到林师兄的事业心这么强大,她以前印象里的那个,有点儿落寞,有继续颓废,总带着三分寂寥…和现在这个,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不过,还是这个名满天下的鬼谷高徒更让人喜欢些,哪怕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看不见人。
中午老太太召唤,大家一起吃饭。
老太太大约是寂寞了,以前爱一个人,如今到了京城,总想一家子凑在一处。
红尘也不介意,卢家的饭菜偏江南口味,很清淡,不过时不时吃一吃,也挺好吃的。
今天饭桌上,气氛就有一点沉闷。
老太太到是乐呵呵,时不时说两句笑话,小辈们别管被逗到还是没有,都很捧场的哈哈一笑,也就凑合着,热热闹闹吃完了饭。

第三百一十八章 做坏事

几个孩子奉承老太太奉承的不错,乔氏的气色却一直不好,红尘扫了一眼,她居然把菜里头的葱叶全给吃了,平日里这些东西,她别说吃,就是瞧一眼也绝不肯的。
红尘也没有多问。
吃过饭,几个姑娘就去院子里玩,眼下他们住的院子,出自薛柏桥之手,处处精致,院子虽小,可也是步步有景,假山池沼,甚至比她们在江南的宅子还要精巧些,大家都很喜欢,玩起来也不觉得腻烦。
瑶姐儿到了京城,就没有她当初女学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幸好这园子好,和姐妹们一块儿下棋画画,勉强也能打发时间,而且在京城,家里大人们对她们的管束更松些,时常可以出门四处逛逛,到比在江南松快。
“听太太说,过两日京城这边要办一个什么诗会,京城的小姐公子,但凡有心的都能去,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
瑶姐儿一拍石桌,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红尘一看就笑了,这帮姑娘满心骄傲,自然不觉得自己比京城的千金们差,而且江南文风鼎盛,她们恐怕还多出几分傲气,真让她们见识过京城的闺秀,好歹能定定心。
说实话,江南是不差,可到底不是京城。
京城这地方,名流云集,但凡想出人头地有上进心的,都要来闯一闯,那些贵族千金,又没有江南那么保守,呼朋唤友,出外野游,都是常事,自然也就见多识广。
瑶姐儿她们叽叽喳喳说起诗会来,十分兴奋。
芳姐儿忍不住打趣道:“不知道赵家那兴儿哥,会不会过去?要能见一面,也挺好的。”
瑶姐儿登时羞怒,上去就撕她的嘴,其他姐妹也纷纷起哄,哄笑出声。
除了瑶姐儿,芳姐儿几个,还有些隐秘的小心思。
今年士子云集,诗会上肯定少不了才子,芳姐儿几个都是正当年,面上再不显露,心中也不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乔氏是个靠谱的嫡母,但她们到底只是庶女,总不能想着嫡母关心自己的婚事,和关心瑶姐儿的一样,现在又不比往常,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能不能回江南去,别的姐妹还小,也就罢了,芳姐儿几个,难免心中略有些忐忑。
红尘看着她们玩了一会儿,便让罗娘把新得的一口箱子抬出来。
那是安王妃所赠。
里面都是上好的首饰布料,这些东西,全给红尘,红尘也穿不了,如今也没那么多下人需要打赏,干脆就拿出来让瑶姐儿她们挑。
说实话,罗娘总觉得自家小姐这么大方不大妥当,瑶姐儿要是个小心眼的,恐怕要说闲话。
芳姐儿她们,也难免要…羡慕。
红尘却不在意,一来瑶姐儿她们书读得好,为人也够大气,不会为了这个就得红眼病,二来,要她们真表现出诸多的坏毛病,红尘看清楚了也省得再为她们费心。
至少现在,瑶姐儿并不假客气,虽然没有看见喜欢的统统想要,也着实挑了几匹好料子,还招呼芳姐儿她们:“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们秋姐儿是个大财主,参加诗会总要有身鲜亮的衣服,现在挑了拿回去赶紧赶出来,正好能穿。”
几个姑娘全笑。
高高兴兴地挑拣完,乔氏那边得了信儿,叫她们过去,数落了红尘两句。
“你有好东西,仔细攒着,别老给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缺。”又听小丫头们吵着去诗会玩,乔氏的脸色略微凝重了些,沉默片刻,还是应了。
“去吧,都去,茂哥儿几个看着点儿姐妹们。”
玩了一会儿,众人散了,回到屋子里,红尘看了罗娘一眼,罗娘就老老实实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听说,赵家那边又相看了几个别的千金…他们家的下人嘴里露出来的,说是赵夫人觉得瑶姐儿是小地方出来的,外地人,忽然进京,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之处,还说卢家在江南,也不好去多打听。”
红尘点点头,皱眉道:“赵家的规矩可不太严。”
按说,主母几句闲话,不该传出来,偏偏就给传出来了,可要说是赵家不想要这门亲,完全不必如此,反正双方还没有说定,只是有些默契,赵家不乐意,轻轻松松就能给翻过去,难道卢家还会不要脸的死抓着不放?
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瑶姐儿也没确定一定要他们家兴哥儿,不过是列入备选罢了。
但让赵家这么一闹,到闹得有些尴尬,而且事情根本没定,他们就胡说八道,传扬出去,对瑶姐儿的名声也有影响。
“不是都打听过了,赵家的家风不坏,赵家太太,虽稍显刻板,也是个稳重人。”
小严心下奇怪,“怎么竟然闹出这等不着调的事儿来!”要是卢家都听了传言,别的人家,难免没听见!
瑶姐儿正说亲的时候,闹出这等闲话,总归不美。
罗娘摇头。
她们对京城很熟悉,可也没有到熟悉赵家这种小家族的地步,她们的目光,那都是豪门大户,最差的,也是夏家那样的世家大族,要是连区区一赵家都关注,估计要累死了。
因为这事儿,小严到找人对这个赵家调查了下,回来一看,挺普通的一个人家,不能说多么完美,不过以前好像也没出过这种让人诟病的乱子。
“罢了,也不必太在意。”
红尘摇了摇头,就把这事儿仍在一边,反正有乔氏在呢,她总不能把瑶姐儿往坑里面推。
京里有些乱。
红尘却难得清闲下来,也不进宫去,连太子也不理会,自自在在地陪几个小姑娘玩过家家。
到了诗会那一日,她也随瑶姐儿她们一块儿去看了看,果然很热闹,虽然年年有诗会,但即便每一年都参加,也不会觉得闷,眼下娱乐节目不多,这样聚在一处玩耍的机会更少,因为听闻很多王公大臣都会乔装参加,诗会上各种争奇斗艳的手段一大堆,甚至还有文人,喝醉了酒大声放歌,放浪形骸。
瑶姐儿她们还碰见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姐,设擂台和人比诗,打擂的人居然还不少,公子居多,非常热闹。
玩的后面,乔氏都被吓着了,再三要求府里的下人们看紧了自家小姐,这么乱,就怕出事儿。
其实也不是乔氏杞人忧天,主要是在江南时,每逢花灯节之类的热闹场合,总免不了要出各种乱子,拐子更是横行,他们见得多,当然要怕。
不过,京城诗会,各地才子云集,朝廷也要脸面,附近不知道埋伏了多少暗哨,各路牛鬼蛇神也早被打过招呼,真敢顶风作案的,都是外地来的不要命的家伙,京城的江湖混子,那都是维护治安的,大体来说,出不了大乱子。
乔氏一群长辈暗自挂心,瑶姐儿她们就很尽兴,也诗兴大发,写了几首自己觉得很有水准的诗文。
红尘陪着她们把诗文供到圣人祠去,从圣人祠出来,大家就有些疲惫。
旁边正好有一茶寮,红尘招呼了一声,几个姑娘就踱步过去,找了个座儿坐下喝茶。
瑶姐儿正好看到对面有个卖字画的摊子,就溜达到那边细看,大约品质不错,一呆就是许久。
红尘虽则坐着喝茶,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没离瑶姐儿那边,这里到底是闹市,有些乱,她可不想几个小姑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看着看着,就见瑶姐儿和个红裙绿袄的小姑娘说上话,也就偶尔一两句,凑得越来越近。
红尘眯了眯眼,眼见那小姑娘走开,忽然站起身,和剩下的几个交代一声,就走到瑶姐儿身边。
“瑶姐儿。”
瑶姐儿回头,瞧见红尘,脸上一笑道:“等等,我就好了。”
“来。”
红尘笑了笑,牵着她的手避到一边,四下看了看没有人,顺手从她腰里摸出一个荷包来,递过去让瑶姐儿看。
瑶姐儿一愣。
那荷包是深蓝色,上面还绣了一对鸳鸯,看样式很是陌生,“咦,这不是我的?谁的?”
红尘无奈一笑:“你也太大意了,解开看看。”
两个人把荷包解开,里面却是一张纸,上面带着些许酒香和脂粉香气,打开来,却是一首,很不合适闺阁女儿读的艳词。
枕边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
词汇很是优美,字也好,不过,瑶姐儿一看就羞愤难当,脸颊通红,讷讷道:“这,这,这什么东西啊!”
红尘皱眉,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怒色。
罗娘跟过来,一眼看见,脸上就变了颜色:“小姐,这落款,凤安居士…是那个人吗?”
瑶姐儿满头雾水,她不在京城,所以不知,罗娘一看这人的字,就很清楚了,不由咬牙切齿。
红尘想了想,低声和瑶姐儿解释了几句。
前两年京城出了一有名的浪荡公子,脂粉里的风流丈夫,一身才情,能作得好诗词,在秦楼楚馆,那都是最受欢迎的人物,因为科举屡次不中,越发的放浪形骸,整日和教坊司的头牌行首厮混,那人姓秦,单名一个禄字,号凤安居士,最是风流多情,许多京中闺阁小姐,连此人的名字都不敢提,简直是沾染上一点儿,都对名声有碍。
瑶姐儿听了,脸色越发苍白:“这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别担心了,我来处理,过去喝茶吧。”红尘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招呼小严过来,把东西递给她,小声说了几句话。
小严应了声,便退下。
红尘挽着瑶姐儿的手,领着她回茶寮坐下,瑶姐儿始终有些心神不定,红尘也不跟别人多说,让人拿了茶给她喝了一碗,又温声细语地陪着她说话。
瑶姐儿这会儿很想回家,红尘笑道:“别急,再坐一会儿,人家戏没唱完,咱们总要给人家接下去才好。”
再说,不等着戏继续,怎么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作怪,弄不清楚对手,以后岂不是总要被动挨打。
被动挨打的事儿,红尘向来不肯做的,连上辈子都不肯做。
坐了不多时,茶寮里就进来几个人,有三个书生打扮的,还有两个姑娘。
几个人坐下,说了两句话,其中一个姑娘似乎对茶寮里摆放的一些小摆件很好奇,像什么插瓶,挂在墙上的一些招财纳福的法器之类,四下看了看,就晃到瑶姐儿身边,看样子好像是没看清楚路,脚下一歪,就栽在瑶姐儿身上去。
美芳几个吓了一跳。
那边坐着的也吓了一跳。
一个书生就叫道:“溪妹妹!你没事儿吧。”
那倒下的小姑娘脸上通红,好像真吓到了,抓着瑶姐儿的衣服拉扯了半天才站起身,不好意思地一笑道:“抱歉,抱歉,小姐,这是你的吧,我不小心给弄坏了…”
说着,她就把手里的东西举高,这一举,登时愣住,脸色变了变。
瑶姐儿满头雾水。
红尘笑眯眯地从对方手里接过被扯裂开的一个粉红色小荷包:“没关系,不过是装些零碎东西罢了。”
又见那姑娘拿着一张纸不松手,不禁笑道:“我家老太太有些睡不安稳,所以在药房找大夫开了一剂安神的汤药,要是小姐想要,拿去便是。”
说完,红尘把荷包收回袖子里,扶着瑶姐儿站起身,招呼其他几个姑娘一声,付了茶资,转身就走。
刚才那个不小心摔倒的女子,张了张嘴,随即回过神,掩饰地笑了笑。
她那些同伴这才围过来,有的数落,有的安慰,还是看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吓到了,这才没多说什么。
刚才说话的那个书生也有些忧虑,轻声道:“溪妹妹是不是身体不适?不如回去吧,外头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好玩。”
其他人都不大乐意,不过也没反驳,那女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红尘带着瑶姐儿几个,出了茶寮,却没走远,走到自家车上坐下,就兴致勃勃地盯着茶寮那边看。
瑶姐儿惊魂未定:“秋姐儿,咱们不回去。”
“别急,看完戏就回。”红尘一笑道,“我还是头一次做坏事呢,得看看才好。”
“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事小事

瑶姐儿心下纳闷,也顺着红尘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刚才扯坏了自己荷包的那位小姐,脸上略带忧色,转头四顾,从茶寮里出来。
街上人多,熙熙攘攘。
这一行人身边也跟着几个下人,不过让人流一冲,就冲得有些远,正努力靠近,还有两个下人去驾马车。
那位小姐有点儿心不在焉,正好对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小孩子,带着猴子面具,横冲直撞地向前冲,正好在她身前紧急停下,一个站不稳,伸手扯住她的袖子。
“呼!”
瑶姐儿都吓了一跳。
这边动静不小,满大街的人给定格似的,都扭头看过来,那孩子四处抓挠,扯了几下,就从小姐的袖子里扯出一个深蓝色的荷包,大概是手脚不稳,一下子就给扯坏了,里面飘出一张泛着些许黄色的纸张,随风一吹,就落到旁边一个男人手上。
瑶姐儿:“…”
话说,那荷包很眼熟嘛。
小严也笑:“瞧瞧,字真大,又秀逸工整,漂亮的很。”
罗娘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这小姑娘故意重新折叠的,叠得刚刚好,保证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最该注意的地方。
显然那男子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不过他的脸色还算好,刚才那小姐却本能地吓得手脚发软脸色惨白,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一把就把那张纸抢过去,用的力气之大,几乎要把东西扯碎了。
她这么一抢,拿到纸张的男子脸色更是古怪,其他人的脸色也有点儿不对劲,眉眼官司乱飞。
这人也转过闷,她不该…抢的!
“不是,这不是我的,赵哥哥误会了…”
那女子脸上涨红,又羞又怒,急得跺脚,闹出这一出的罪魁祸首,那个小毛孩子却高声尖叫了一声:“我认得,为什么秦禄大哥给你写信,哼哼,你别以为秦禄大哥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们家小桃红姐姐,哼!”
小孩子一生气,冲着那女子呸了一口,转身就走。
周围的看客们,也不一定都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不过都指指点点,觉得有点儿意思。
那女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恨不得把那孩子给生吞活剥了,不过小孩儿见势不妙,早一弯腰,就冲入人群,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她气得胸口疼,旁边那男子却也会给她解围,随手又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藏了,讪笑一下,低声道:“咱们走吧,溪妹妹,快走,街上别闹,太难看。”
“赵哥哥!”
那女子一跺脚,可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也顾不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怎么着了别人的道,捂着脸拔腿就跑。
她那些同伴们赶紧跟上去。
瑶姐儿看得满头雾水,直到红尘招呼一声,一行人坐着马车慢吞吞回去,才回过神:“啊!”
红尘一笑。
瑶姐儿有点儿不好意思,避开其他姐妹,偷偷摸摸和红尘咬耳朵:“是这个小姐算计我啊?可我不认识她?真是她吗?不会…错了吧。”
“看反应也没错,是幕后黑手。”
再说,那股子脂粉味,小严找的小子可不会闻不出来。
红尘叹了口气,拍拍瑶姐儿的手,低声道,“回头跟太太说一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可别出了乱子。”
瑶姐儿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她以前在江南,女学里同学们也有争斗,都是妙龄少女,你和我好,我和她不好,彼此斗个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可今天这事儿,真是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一路回去,瑶姐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钻进屋子里见了乔氏,连乔氏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暴怒。
要说瑶姐儿在京城,怎么可能有什么仇人,她一个小姑娘,上哪去结仇?看这架势,是想要坏了她的名声,稍微想一想,大概是不知道遭了哪里来的池鱼之殃。
乔氏想半天,她给瑶姐儿相看亲事,唯一有了默契的,也只有赵家一门。再加上最近赵家的流言蜚语,乔氏也不是笨人,一转念就猜个七七八八。
“…这几日瑶姐儿在家读书,别乱出去走动,我到要看看,赵家那个兴哥儿是不是个金疙瘩,谁都稀罕不成!”
乔氏勉强和缓脸色,不愿意让女儿跟着着急,到是瑶姐儿怕过之后,到没什么了,她年轻,对这些并不算敏感,说起自己的婚事,虽说羞赧,可也没太放在心上,那什么赵兴,见到是隔着人群见过一次,但根本不大记得长什么模样,如今在街上碰见,保准认不出来。
对于这件莫名其妙的意外事件,乔氏只能猜,红尘这边,连正主儿都见到了,查个赵家,那是轻轻松松。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小严就把故事写成了戏本子,拿给红尘来解闷。
说实话,赵家这出大戏,完全能排出来,保证中年妇女和青春美少女都很愿意看。
那个想陷害瑶姐儿的女子,叫宋溪,和赵兴青梅竹马,本来两个人要是彼此有意,估计赵家和宋家都不会很反对,宋家是商户,胜在有钱,赵家虽算是官宦人家,赵老爷也有点儿能耐,可他能生儿子,且儿子们都没有他的本事,那点儿家产分薄下来,便有些捉襟见肘,两家结合,宋家的嫁妆肯定不会少,问题是,双方刚有点儿这样的苗头,赵夫人就病了,家里来了个算命先生,非说宋溪和赵夫人命格不合,成不了一家人。
好嘛,娶个儿媳妇回来,难道还成了自己的催命鬼!
赵夫人自然就不同意。
赵兴那是个孝子,他是读书人,就算不是孝子,也得是孝子,朝廷重孝道,他要敢为了个女人顶撞自己亲娘,闹出来有他好看的,不过,赵兴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肯给宋溪个名分,却还是时常照顾她,温柔缱绻,宋溪却是********认定了赵兴。
这两年,赵夫人一直给挑选儿媳妇,但凡中意哪个,总是能让宋溪耍手段给搅黄了。
小严她们看这些资料,心下好笑,也不知这个女子是怎么想的,难道这般就能逼迫赵夫人接受了她?
赵夫人的性子可是刻板固执的很,说出口的话,想来不会随随便便就收回去。
不过,她这么一搅合,所有知根知底的人家,就都不大看得上赵兴。
京城的女儿们也金贵,谁肯拿自家的宝贝女儿去填这种坑,那赵兴又不是什么文曲星降世的大才子,用不着争夺,太难看。
于是一再拖延。
这一次,赵兴老大不小,眼看赵家也急了,竟然连外地来的姑娘也乐意,而且眼看着还真有戏,估计宋溪就有点儿坐不住,竟然不光乱传流言,连这等阴损主意都想得出来。
红尘看过资料,随意扔给小严:“不是什么大事,咱们那位太太能收拾得了。”
乔氏也不是好对付的,她可是卢家娶回去的宗妇,便是因为受到家庭教育的缘故,对付不了自己的男人,面对这种事儿,为了女儿,她可不缺心眼。
红尘就没兴趣管这个,那小丫头使坏,她们当场让她得了报应,自己又没吃亏,不必再多关注。
乔氏那边咬牙切齿地准备做什么,红尘一概不管,每日闲来无事只在院子里读读书,要不然就出去溜达溜达,瑶姐儿被太太给关了,其他几个女孩子也连带着不能出门,她到觉得自在些。
这日刚想出门,府里就来报了个消息,安王府的…王妃,还有小世子陈密,在昨夜都暴病而亡。
红尘忍不住一惊。
小严和罗娘也吓了一跳。
前几日还得了消息,说是安王妃虽然小产,对身体的伤害却不算大,喝了药已经渐渐大好了,怎么说去就去?
而且,陈密那个熊孩子居然也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她们还以为,这熊孩子以后还要为安王府闯下无数的祸患呢。
红尘想了想,还是去祭拜一下,她和安王妃有交情,去祭拜也理所当然。
结果去了一看,安王府十分平常,和大部分普普通通的王府都无任何不同。
就是塌了一间房子,听说那是王爷的静室,平日里也不让人进,昨日忽然塌陷,然后王妃和小世子就都去了,安王府的下人们都说,这是提前的预兆,想来王妃和小世子不是一般人,他们离世,上天示警。
红尘特意过去看了一眼,却见一个熟悉的倩影趴在塌陷的屋子前面,黑乎乎的,比她初见时浅了,正是那位即将进安王府为妾,却没福气早早夭折的女孩子,这一次见了红尘,她还是想跑的样子,可手脚都被某种气息给缠住,想跑也跑不了。
“哎。”
红尘叹了口气。
那女子不待她问,朱唇轻启:“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明明,明明佛爷说,要送去还阳的。”
红尘走过去,用手一拂,解去她身上的束缚,轻声道:“你真幸运,去吧。”
那尊野佛肯定是遇见了事,走得匆忙,这才把到嘴的肥肉给吐了,不过,这姑娘确实幸运,在她的印象里,那种野佛天生贪婪,想让他们吐出嘴里的东西,实在不容易。
红尘打发走了这女子。
像她这样,身上被野佛刻了印记,能不能投胎还是未知数,连红尘都很难去管,全看她的造化罢了。
安王府接连出事,如今安王妃和世子惨死,陛下那边却连个旨意都没有。
陛下不发话,礼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亏皇后最近面慈心善,发了道懿旨,以表哀思,太子亲自过来颁的懿旨,还给上了香,这边才算是有了台阶可下,丧事勉强风光地给办了。
红尘见了安王一面,短短时日,就老了十几岁,再不复一开始的风光。
这时候到是瞧出亲生兄弟就是亲生兄弟,他三哥带着王妃直接搬了过来,帮着安王操办丧事,小世子还年幼,没有成年,可安王心疼他,也认真置办丧事。
外面风云变幻,京城也很不太平。好像天底下忽然冒出来一堆贪官污吏,外面大军打了败仗,是这些贪官污吏们祸害的,外面河堤决口,大闹洪灾,也是这些贪官污吏祸害的,皇帝大开杀戒,杀人无数,老百姓们纷纷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