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是个好女人。”
大老爷一脸唏嘘。
如今在他老人家心中,那女子沉默寡言,很是没趣,那是稳重有度,谁见过大家小姐跟个青楼女子一样轻浮?
又做了好几回红袖添香的白日梦,脑补他那姨娘,怎么怀着对他的一片真情,养育女儿长大,又怕打扰他,给他添麻烦,从没有一言半语的抱怨之词。
“真是个傻女人啊!”
脑中冒出不少,美人临窗垂泪,伏案写诗画画的画面,大老爷自己就把自己给感动了,感动的不行不行的。
到吃饭时,大老爷还过来安慰了红尘一通,什么要给她姨娘重新修坟,把她迁回卢家的祖坟去,还连连叹息,写了好些悼亡诗,说要烧给她姨娘看。
这位满脸慈爱,如春风拂面,弄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红尘都有点儿怕他真去念诗什么的,再把已经作古的那位林姑娘给吓着了。
还是老太太了解自己儿子,笑眯眯地道:“没事儿,没事儿,他就是发疯,也就是一阵子的事,不用担心。”
走了几日,外头的气氛就变得古怪又紧绷,江南那边项王谋逆的事儿,也渐渐传开,连逃难的乱民都多了,卢家一家子算是速度不慢,可后面还有快马加急,速度更惊人的。
半路上,还遇见陶家的信使,去京城送信,正好撞见,就向他们讨了杯水喝,顺带着也说了几条消息。
项王控制了凤城,听说死了好多人,不少官员只要不肯投贼,就被砍了脑袋。
除了正事,还有不少闲事,凤城最近在闹鬼,听说那鬼可白日现形,取人性命,乔家一夜之间,嫡长孙乔俊死了,还死了七八个人,乔家的老太太一时伤心欲绝,昏死过去,可能是他们家太倒霉,连项王也不想沾上霉气,即便是老太太处置了几个投诚了项王的子孙,项王居然也当他们家不存在,没多做什么,到是勉强保全下来。
李家就惨了,本也不是什么大户,家里的少爷一命呜呼,又遭了兵灾,还有乱民冲进去一通疯抢,一把火烧了房子。
听说李家被烧了之后,不少人家过来吐吐沫,吐口水,还有过来痛骂的,李家的姻亲更是落井下石,看样子恨他们家恨的不行。
也是,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嫁进去,不说好生对待,就知道糟践人,结发妻子弄得还比不上奴婢,谁会愿意?
被传了一耳朵凤城的消息,乔氏忍不住落了泪,心中也担忧的不行。
她便是因为乔俊的事儿,和大嫂有些龃龉,可乔家还是她的娘家,她不能不挂念老母亲,挂念兄长,只盼着娘家人都平平安安,顺利脱身才好。
一路辛辛苦苦走到晚上,正好路过一小镇子,连名字都没有,不过看建筑,看那青石路,应该算是很繁华的小镇了。
“再往前到是还有个驿站,不过,恐怕比不上这个小镇舒服,咱们不着急,且休息一晚上再赶路。”
老太太向外看了看,道,她年纪大了,坐车走一阵子,浑身就酸痛的厉害。
小镇虽小,五脏俱全,街面上酒旗招展,茶馆林立,还有一家装修的颇为雅致的青楼。
红尘扫了一眼,就指了指临街的一家小酒楼:“就在这儿吧。”
车夫便停下车,红尘下了车舒展了下身体,扶着老太太下来,刚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拐角走过来两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花白的头发,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还拄着跟竹杖,步履蹒跚,向他们选中的酒楼走过去。
两个老人家走到门前,门口店小二就一把拦住,皱眉道:“走,走,走,赶紧走,别挡着门口碍事。”
其中一个老人愣了下。
另外一个老人也满头雾水,两人对视一眼,便道:“我们要吃饭啊!”
“…行了,给你们吃,在外头等着。”那店小二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扭头回去,到把两个老人家仍在门口,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
红尘看着觉得有意思,干脆也停下来,老太太和乔氏她们,也坐在车上张望。
不多时,里面店小二就钻出来,手里拎着个托盘,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些馕饼,还有半碗面条,和一些混合在一块儿的菜,一看便知道,这是酒楼里客人们的剩饭剩菜。
“吃吧,拿到一边去吃,别弄坏了碗筷,等会儿我来收。”
两个老人:“…”
“怎么了,拿着啊!”
其中一个老人脸上顿时有些尴尬,他身边的那位到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道:“我们不吃这个,我们要吃饺子,再来一壶酒。”
那店小二的眉头皱的更紧,气得脸都绿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们还挑?别捣乱,不想吃一边待着去,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乞丐,去去去,赶紧走。”
说着,店小二就推推搡搡。
不过他一推搡,竟然没推动,到是脚下一滑,差点儿没站稳,让老人托了一把,这才没跌倒。
老人摇摇头:“真是没眼力,你哪里看我们像要饭的?”
另外一个一把拉住同伴,笑道:“算了,我看这人面带晦气,一准儿要倒霉,咱们不在这儿吃也好,走吧,去我那儿,让小惠正正经经给你包饺子吃。”
老人怒瞪了店小二一眼,气哼哼地掉头走人,一甩袖子,衣摆飘飞,大步流星。
店小二呸了声:“臭要饭的还挺讲究。”念叨完,又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地戳在门口当起门神来。
卢家这边,老太太一下子就乐了。
“那哪是要饭的,那店小二没眼力劲儿,做生意不行,这家主人没招好人,酒楼怕是长远不了。”
红尘也笑,她到觉得这家酒楼的风水不错,调理风水的应该挺懂行。
当然,招了个没眼力的店小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如意。
瑶姐儿满脸懵懂,眨了眨眼问:“老太太,您怎么看出两个老人家不是要饭的?我们他们很像呢。”
拄着竹杖,手里还拿着个钵盆,头上还戴着个破草帽,衣服补丁那么多,不是要饭的,是干嘛的。
老太太摇头:“他们是穿着旧衣服,但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补丁的做工也是极好,针脚细密,虽无花纹,也不是寻常绣娘的手艺,再看脸色,红润有光,神清气足,腰梁笔直,怎么看,也不是街上要饭的能有的气度。”

第二百九十六章 高人

这么一耽误,又碰上一出闹剧,卢家这边也不大愿意在酒楼里用饭了,干脆再找个地方,结果走了没多久,一拐弯,绕过一排杂草丛生的花圃,就见刚刚被酒楼拒绝入内的其中一个老头,正戳在大树底下的圆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盘饺子,细嚼慢咽地吃。
如今年节过去,这等时候吃饺子,还真是有点儿任性。
红尘抬头看了看,大树旁边是一个小店铺,应该是卖布匹绣件儿的成衣的,卖的东西略有点儿杂乱,房子修的很精致,特别漂亮,那是老人家一脸惬意,身上还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吃起东西来却是动作斯斯文文的。
“老大哥,敢问一下,附近有什么酒楼饭庄的,饭食很好吗?”
卢家老太太似乎对这老人家挺感兴趣,隔着车窗开口问了一句。
老人登时乐了:“哎哟,大妹子这是远道而来?累了吧?别找什么酒楼了,我孙女就是顶好的大厨,正好煮了饺子,一个肉丸的,一点儿杂味都没有,来尝尝?”
他老人家是真热情,也是一片真心。
老太太想了想就点头应下,回头招呼卢家的老少都凑过来蹭饭吃。
人的年纪大了,性子总会更像小孩子一点儿。
乔氏无奈,只好叮嘱孩子们都顺着,红尘也跟着下了车,说来也是巧合,这边老大爷和卢家那老太太,居然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在,且老人家喜欢热闹,真让人煮了一大锅饺子,特别实惠,个个皮薄馅大,一人分了一碗。
红尘都下嘴吃了,唔,味道真的很鲜美,只是普通的肉馅,大概有牛肉有些羊肉,没有太浓的腥味,香料应该很独特,一口咬下去,汁水在舌头上炸开,好吃极了。
卢家的人都挺知道规矩,但这一路走,在外面吃饭,总是比不上家里的饭食熨帖,如今一吃这等家常饺子,个个爱得不行,不知不觉吃了好大一堆。
老人家抚须而笑,很高兴。
乔氏却羞得脸色通红。
“能吃好啊,能吃才有福气。”
老人家笑眯眯地道。
红尘也稍稍有些过意不去,抬头四下看了一眼,便笑道:“这是您老的店?”
“我婆娘留下的,我闺女经营,小本买卖。”
老头儿说话时,目中露出几分温柔来,虽然只是一家小店,看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感情,众人就猜的到,这店应该很重要。
红尘目光一转,忽然拍拍手:“老人家,我们承蒙您招待了,这样吧,给您修剪一下花圃,就算抵了饭资?”
老人一愣。
红尘也不等他拒绝,招呼两个丫鬟,顺手把瑶姐儿几个叫来,仔细叮嘱吩咐一番,还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示意图,几个人都记住了,才分别拿了些剪刀工具走过去,开始收拾旁边凌乱的花圃。
其实这花圃是早年别人建的,有半年多没人管,里面杂草丛生,并不好看,老头儿一是没耐性收拾,二来也不在意,口中还说,爱它天然,就没做理会,这会儿有人替他折腾,都动了手,老人家也不推辞,笑眯眯地坐在一边跟老太太有说有笑的。
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孙女可是好孩子,有孝心,聪明懂事。”
说是修剪花圃,不过眼前这帮少爷小姐干活,也求不过多精细,清除一些杂草…呃,不少好看的花也被当成杂草除了。
乔氏捂住脸,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一群熊孩子,哪里是给人家修整花圃,根本自己玩得兴高采烈。
玩到乔氏好一次招呼她们回来,总算是停了。
大家看了一眼,居然还不算太差,整个花圃确实显得生机勃勃了些,也整齐得多。
那位老爷子也看得挺高兴,红尘拍拍手,瞧了瞧天色,笑道:“老太太,咱们走吧,再呆下去,怕要耽误人家老爷子做生意。”
众人也吃饱喝足,休息够了,于是上车出发。
老人家失笑:“多玩一会儿也没什么,我们小惠这绣庄一天能有两三个客人,那就算多的,耽误不了。”
这地方的生意,确实是一看就不好,门可罗雀,行人路过都是步履匆匆,根本就连看也不看一眼。
和他们这家小店相比,不远处的另外几家酒楼,茶馆,甚至连豆腐坊都生意兴隆。
尤其是豆腐坊,买豆腐的人简直要排队。
虽然老头子挽留的很真心,红尘使了个眼色,众人还是纷纷上车走人,乔氏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家,老太太吃饱了,有些昏昏欲睡,上了车就睡过去。
她老人家的确是年纪偏大。
很快,马车越走越远,那老人家在后面看了两眼,就招呼店里的伙计出来收拾东西。
不多时,还有个身怀六甲的美妇人走出门,掩唇笑道:“爹爹也真是的,这么一把年纪了,不在家享享清福,整天和我吴伯伯出去闹,要是让大哥知道,大哥又要生气。”
“你还不是在这儿开绣庄玩,挺着大肚子,我女婿也不管管!”
“什么叫玩,这是我娘留下的嫁妆,当年就是靠着它,你儿子才能考上科举做官,也是靠着它,我才认识你女婿,现在好了,家里富贵了,就看不上它了?我可是真心实意,下定决心要把它开好,还要和以前一样红红火火。”
美妇人板起脸,哼了声。
她保养的极好,怀着孕也是容色秀丽,连同那老头在内,两个人都不像一般人。
实际上也确实不一般,老人家的儿子官拜四品,管着江南盐政,全靠自己努力,从寒门士子到高官,用了才十几年,一路顺遂,有望入主中枢。
“老板娘,麻烦给我们家小姐裁一身衣服,尽快,加急的。”
父女两个正说话,外面就有客人招呼,美妇人连忙过去。
老头子低下头继续盯着下人收拾东西,叮嘱他们小心,仔细别摔了他喜欢的碗。
“敢问,这一个屏风怎么卖?”
“请问一下,能帮忙配线吗?”
“老板娘,我们老太太大寿,想敢几套新装,您给推荐一下花色?”
“…”
老爷子:“…”
“什么情况,老赵,你自己雇的人?”
一个同样穿着打扮破破烂烂的老头溜溜达达过来,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拎着一包花生米,明显过来蹭饭,结果一近前,就看到店铺这边人流汹涌,登时大惊失色。
这家绣庄也有好些年没有这般生意兴隆过,就是以前生意最火爆的时候,能稍微赚一点儿银钱养活一家几口,就算不错的。
老赵表示也回不过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同样满头雾水,半晌才满脸堆笑,捋了捋胡子,咳嗽了声,一脸矜持:“行了,行了,别打扰我们小惠做生意,走走,咱们去别处喝。”
他使劲一拉自己的老伙计,结果没拉动,回头就见那老伙计盯着绣庄发呆,不禁笑道:“过啦,这是我那婆娘留下的,生意红火我当然高兴,可咱们又不缺这点儿银钱,用不着这么上心。”
话虽如此,他也是满脸笑容。
姓吴的这位却收敛了面上轻松的神色,一脸肃穆,低声呢喃:“了不得,不得了,高人手段!”
说着,他扭头一把拽住老赵的胳膊,“你这老小子不仗义,快说,哪里来的奇人,竟能把你这家店给折腾成这般,真是好手段,我看看,哎哟,这是金龙吸水的财局吧!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精准漂亮的风水局,而且还是在风水这么差的地方布置,太了不起了!”
“说什么呢?”
老赵听得满头雾水。
老吴白了他一眼:“装,你还装,怪不得我怎么劝你,你也不肯让你闺女换个地方开店,原来早打了私下里请高人帮忙的主意,真是,也不知道让我来瞧瞧,不知道我从小就痴迷这个啊!”
老赵苦笑:“别乱说,我们不换地方,是因为这店是我那婆娘留下的,再不好,在我和小惠心里,它也顶好,换了地方,这店还是原来的店吗?虽然它生意不如以前,我觉得很羞愧,到也没什么,早下定决心,便是贴钱也不能让它黄了,要不将来入了土,我老婆子问起来,我回答不出不是丢人的很?我真没请什么灵师,风水师的来帮忙,再说,我不怎么信那个,上哪儿去请?”
老吴仔细看了看他,半信半疑,半晌才道:“可这确实是有高人出手…”
他站起身,走了一圈,最后在花圃那站定,满脸的激动,目中露出崇拜的神光,“你看,只是稍微利用花圃里的草木和石块儿,局势变成,左右双鱼,形成金龙吸水纳财的格局,这么说吧,以前你这店的财气都是漏向对面街道的,如今却不光是被截留了下来,对面的财气还能反哺,虽不敢说长久,但只要街市还在,水龙完好,你这店就不愁生意不妥,不信等着看,这一片花圃里的花木,不用修剪,长得再久,也一定还是这种图案,不会有变化。”
老赵听得一愣一愣的,本不想信,可一回头,看她女儿招来的那些伙计,忙得满头大汗,再也不像以前那般一天有大半天都可以偷懒,顿时信了些,讷讷道:“花圃啊,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赶紧说,到底哪个高人出的手?”
老吴一脸的急色。
迟疑半晌,老赵咳嗽了声,苦笑道:“我是真不知道…”他老人家犹犹豫豫,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跟老友说了一遍。
“就这样,不是专门请的人,是一个女孩子带着姐妹们帮我把花圃整理了一番。”
“…”
老吴满脸不敢置信,死死盯着自家老友,偏偏看不出他有撒谎的迹象,终于苦笑,“哎,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你给赶上了?看来是高人游历四方,正好让你撞上,走运,真是走运,我怎么就没这运气。”
他是信了,可老赵还是满头雾水:“真是高人吗?我看得清楚,动手的就是几个娃娃,领头指挥着做的,还是一个女娃娃。”
“女娃娃怎么了?你看不起女人?”老吴飞了个白眼,“精通玄术的高人里面,可不乏女人,女人比男人心细,做这等精细活,反而比男人厉害,很多人觉得女子学玄术不祥,那纯碎胡说,我认识的一些高手,女子不比男子差。”
一说起这个,老吴就痛心疾首,“你说说,女孩子怎么了?哪里比不上男人,我那女儿,还有你们家小惠,论起聪明才智,比咱们家几个蠢儿子都强出百倍,可是女人就是不能当家做主,再聪明,再厉害,也只能一生憋憋屈屈地待在家里。”
说着,他几乎要落泪。
老赵连忙安慰了几句,知道自家老友心里苦,老吴不是不疼儿子,更不是什么重女轻男,他也重男轻女,要是家里儿子出息,他肯定高兴,问题是,他们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生了三儿三女,儿子纨绔无用,女儿钟灵毓秀,聪明绝顶,老吴也是没办法,更是珍惜良才美玉,聘请名师,教导自家儿女,女儿跟着一起读书,然后,人家名师夸赞他家的女公子,去参加考试,中个进士肯定是有机会的,至于儿子,人家只说,老大老二都不必考虑,能识字就算不错,老三努力努力,有个秀才的功名,应该没多大问题,至于中举,需要运气,进士嘛,那还是别想了。
换了任何一个比较开明的,遇见这种情况,恐怕都恨不得让朝廷开科举,能让女儿们也去参加参加。
“前朝还能女子为官呢,什么女御使,女知县,虽说也不常见,到底还是有的,哎,我家闺女,生不逢时。”
老吴唉声叹气了半晌,摇了摇头,“不说这些,我还是仔细看看那高人的手笔为好。”
他就真抱着肩膀蹲在花圃前,一脸痴迷地看了许久许久,都看得天要黑了,忽然揉了揉眼睛,回过头惊道:“你说的那女娃娃,是不是只有不到二十岁,长得惊人的漂亮?”

第二百九十七章 强抢?

“咦?你认识?”
赵姓老人脸上露出几分莫名,略微想了想,点头道,“长得的确很好看,年龄绝不超过二十岁。”
老吴的神色凝重,半晌又道:“身边一直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叫罗娘,一个叫小严的?”
“呃,的确。”
老吴长长吐出口气,“原来真是她,可她怎么到这边来了,不在京城?“
说着,他又蹲下身去,仔仔细细看那花圃,还用手比比划划,在地上画出一个卐字符的标记,苦笑一声:“
我就说嘛,这天底下的高人,不可能一茬一茬的随便冒出来。”
他喃喃自语,赵老满头雾水,听得更好奇:“你真认识,那是什么人?”
“我本来也没想到是她,她应该一直在京城活动才是,不过,这花圃上有她的符号,天底下敢用这符号的,除了她之外,恐怕就无旁人了。”
老吴轻声道。
“她乃是朝廷册封的荣安郡主,上一次灵师考核,拔得头筹,是近年来最出类拔萃的灵师之一,所做的事,无一不是大事,被众人认为是神仙降世,能口吐神言,能操控地府幽冥。”
他简简单单把近年来红尘所做的事都说了一遍,清楚详细的仿佛他就在旁边看着似的,就连很多细节,恐怕连红尘自己都记不清楚,可老吴却说得清清楚楚。
这也没办法,人一旦出名,就会被人详详细细的研究,就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有了名声,能享受到有名的好处,也要准备好接受各种麻烦,会有不知多少年轻气盛,初出茅庐的小少年想踩着你出名,也会有很多老前辈看你不顺眼。
红尘还算好,她是朝廷郡主,身份尊贵,就是有灵师对她很看不上眼,也碍于她的身份,不敢直接找上门,其他那些年少成名的灵师,还是在野的,没有师门,没有家世庇护,哪个想爬高,肯定会让无数嫉妒的人,恨不得使劲给踩下去!
“可惜,可惜,无缘一见。”
老吴念道了好几声,又瞪了自家老友一眼,觉得他这人自来比自己运气好,无论什么方面的运气都好。
到是老赵,虽说不是完全不信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你是说真的,小惠这生意好起来,就是随便整理了一下花圃的原因?”
他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老吴翻了个白眼:“还随便整理了一下,你整理整理试试?你就是全都给换成金子做的花圃,也不会有这种效果,还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大族,想求人家来自家转一转,看一看,都不用伸手,只指点一二就很让人满足,可惜,搬着金山银山都求不来,你以为这么轻描淡写的,连件法器都没用,就瞬间改变你们家店铺风水的金龙吸水局,是个人就能布置得出?”
被嘲讽了一顿,老赵捋了捋胡子一笑,“这也是我好人有好命。行了,别在这儿给我们家小惠添乱,找点儿下酒菜,喝酒去。”
一提起喝酒,两个老头又想起自己被拒之门外的那个酒楼,都不禁皱眉。
两个老头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近十几年,还真没受过这等侮辱,只是要说因为这事儿,找那酒楼麻烦…
俩老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一笑,好像真去找麻烦更丢人,也就罢了。
“还是觉得可惜,没让我碰上那位,你碰上了那是白瞎了,我遇见人家,好歹还能请教请教。”
老吴拖着自家老友走啊走,绕到一个青砖绿瓦的房子旁边,从侧门进去,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读书声,声音清越,不多时,两个人就钻进一侧的小院子。
院子里桌椅都准备好,桌子上也摆放了一些点心和冷食,只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两个老头也不以为意,显然早就习惯的很,别人也知道他们的习惯,所以才没让人打扰。
老爷子们坐下,随意地倒酒喝酒,吃些点心小菜,清风徐来,神情惬意,老吴连自己没见到高人的郁闷也稍稍减弱了些。
他们在这边悠闲自在,却不知道,不远处的街道上却闹得快天翻地覆了。
而且多多少少,有这俩老头的责任。
红尘和卢家这一家子,都吃饱喝足,按说应该马上赶路,只是老太太睡得熟,车子要出城的话,肯定要有颠簸,她老人家觉本来就比较少,难得这么舒坦,乔氏的意思就是干脆住一晚,明早再出发,反正太阳也快下山,且此地离凤城已经有一段距离,虽说不敢说一句高枕无忧,却不似一开始那么着急。
乔氏发了话,红尘她们也无可无不可地答应,找了家不错的客栈安顿好,一群毛孩子被憋得要命,就想出去转转,乔氏也心疼孩子们,就吩咐丫鬟仆妇跟着,让孩子们去玩。
红尘一样跟着出了门。
小镇街面上没什么好看的,虽然也热闹繁华,也有不少笔墨书画的店铺,街面上摆着的小玩意,也有不少是古董文玩,可和京城比,那没有可比性。
就是瑶姐儿她们,也没有多新奇,她们和普通的女孩子不同,卢家注重女子的教育,让她们读女学,每日都能出门上街,自然不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那般没见识。
一行人慢吞吞地逛了逛街,也选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小玩意,都不贵,随便掏点儿私房钱就能买的东西。
“咦?”
红尘本来没想买什么,不过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店面时,就驻足停步,店门大开,能看得见里面的柜台,上面摆放了很多古董文玩,不过,墙上挂着的,更多是古兵器,有刀,有剑,有枪,有弓,琳琅满目。
她家那把已经懒散了很长时间,很少动弹的青锋,忽然在袖子里微微震动起来。
那种感觉,应该说是带着点儿排斥和嫌弃,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认同。
就好像一场文会中,有人被评为诗画第一,另一人被评为书法第一,两个人碰面,有可能惺惺相惜,也有可能文人相轻,彼此看不顺眼,青锋给她的感觉,便是有点儿看不顺眼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