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呀呀!”
罗娘拿着帕子使劲儿咬。
红尘都被她逗笑了,“世上有百样人,你不喜欢,不搭理便是,生哪门子气。”
要碰上个胡言乱语的就生气,那人这一辈子,只能靠气来活着了。
红尘是真没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人不会让世上所有人喜欢,碰见一个有敌意的,再正常不过。
她一眼就看出,那女人不是什么灵师,到是身上的阴煞之气很重,应该不光是沾染过脏东西,还时常接触,不过到也不至于威胁到生命,等多晒晒太阳,多在人群里走一走,自然就平安无事。
“唔,那女人身上不干净,晦气重,罗娘你和她接触了,一会儿我给你个药包,拿去洗个澡。”
罗娘笑眯眯地应了,也不在意。
以前路过个坟场什么的,她家小姐也让她拿药粉洗澡去去晦气。
既然那女人是个普通人,又非名门大户人家出身,想必杀伤力有限,罗娘洗过澡,让自家小姐看过点了头,便也把这人忘在脑后,照常陪着自家小姐过上江南大家闺秀们的正常生活。
很快就到了年关。
江南这边过年比京城还讲究,卢家的女孩子们早就不再上课,跟着主母学习各种礼尚往来的交际,连红尘也被派了一堆活儿,忙着背堆积成山的卢家关系网。
红尘再一次觉得自己接这个活儿,接的很不理智,就在她都想撂挑子不干的时候,终于被同样受不了的瑶姐儿拯救,瑶姐儿强烈要求出去玩。
于是,心疼闺女的乔氏大发慈悲,改让自家的女孩儿们去做施粥舍药一类的善事。
这个好,虽然也有点儿累,但是省脑子,还能看不同的风景。
红尘几个小姐,坐在温暖的马车里,看下人们搭建粥棚,熬煮那浓稠到插筷子绝对倒不了的粥,顺便说说笑笑,方寰坐在对面酒楼二楼,凭栏远眺,看着红尘露出来一个侧影出神。
他身边贴身伺候近二十年,和影子一样的侍卫忍不住摇头:“主子,你至于吗?真喜欢回给王爷,王爷肯定愿意,会高高兴兴请了官媒来提亲。”
他们家主子多年来一直被老王爷怀疑,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不喜欢女人,只要是个母的,哪怕是只母猪,只要世子一句话,他们老王爷估计也愿意抬回家门供着。
幽王府的确有联姻的传统,只和世家大族结亲,可不联姻,不要岳家的好处,也比儿子打一辈子光棍要好。
“你不懂。”
方寰的眼睛像一盏琉璃灯,光彩夺目,“她在我眼中,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半点儿损坏不得,可不能施加一点儿暴力手段,得小心翼翼地去拥有。”
“…万一你拥有不了呢!”
虽说他家主子哄女人的手段,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生疏,但他可看不出人家女孩子对自家主人有一丝半毫的好感。
方寰顿时垮下脸,半晌叹息:“好吧,即便不能拥有,在我手边摆上两天,我也高兴。”
…有病!
侍卫哭笑不得,低下头去不多话了。
偏偏方寰这会儿来了兴致,居然不肯罢休,两只手撑着下巴,像个正处于爱做梦年纪的小女孩儿,眼神如烟雾,如梦似幻,似真非真。
“她喜欢读书,喜欢好的风景,喜欢半山腰的房子,我在东面的山上让人建了一处大宅,里面种上茉莉花,一排杨树,一片梅林,要养上三五只狗,一对灰喜鹊,一对鹩哥,还有一笼鸡鸭,一笼鹅,再给她准备一个大书房,用书填的满满的,我们在一起享受春风秋月,享受美景美食美酒…”
方寰的脸上浮现出一朵红云来,仿佛整个人都化了。
侍卫:“…”
主人你醒醒,你才认识人家几天啊!你这么整日盯着人家,很变态的。
方寰眯着眼睛畅想未来,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正常,可这些庸人不懂,有时候,夙世因缘这个说法,或许真的很可信,要不然怎么解释呢!
他没见过那个女孩子,可第一眼,第二眼,第三眼,一见她,每一眼都觉得她好可爱,她说话时又聪明又理智,他好喜欢,近距离接触,忍不住踩着她的脚印走路,一靠近心中就火热火热的,以至于再也移不开视线,甚至后来都看不清楚她的容貌,远远地闻见香味,便知是她了。
“哎!”
生在这个世上,已经二十四年,他从来觉得女人麻烦,又娇气,又讨厌,那些丫鬟们看着自己,就像看一块儿肥肉,还有父王的那些侧妃,甚至连自己的母妃,整日被关在家里,苍白的像张纸片,让他看了,一下子就失去娶妻的欲望。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想娶媳妇,或者将来被逼不过,随便娶一个搁在家里,慢慢把自己磨成和父王一样的人。
没想到这一次奉命出行,假装去京城给那位万岁爷送寿礼,竟然就在这么一个小城,落了下自己的心。
方寰又叹了口气,刚想说点儿什么,往下一看,却猛地坐直了身子,暴怒,随手抓住桌子上的茶壶就砸了下去,整个人跳起来飞奔而出。
红尘正坐在马车里向外张望,右后侧窜出来一个人,砰一声撞在车门上滚进来。
“嗷!”
罗娘吓了一跳,本能地一脚踹过去,那人就被踹飞,落到地面上,然后一只茶壶从天而降,砸了他一脸血。
红尘推开车门下去。
这边动静这么大,卢家的下人早围了上来,几个小厮过去就把那个满头是血的家伙团团围住。
瑶姐儿她们都没敢下车。
方寰飞奔到附近,这才停下,整理了下衣冠,一时踌躇,就没向前走,反而一转身躲入人群,他像个痴汉似的,蹲在茶楼上看人家小姐,让人知道多不好意思,幸好那边乱着,也没想起来要找一找茶壶的主人。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卢家的小厮气得脸色发青,怒叱道。
他们护送小姐出门,要是这会儿出了差错,让小姐被冲撞了,罚钱那都是小事,可不是个个恨不得把这混蛋给弄死。
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半晌不说话,一脸迷惘,好半天才回过神,茫然四顾:“这是哪儿?”
罗娘:“…”
几个小厮气得更想踹他:“你装什么傻!刚才还知道往我们小姐车里闯,现在就傻了!”
那人一愣,呆了呆,一看那边的华丽的马车,还有那些家丁小厮们,顿时吓得两股战战,哆哆嗦嗦地道:“小的不敢,小的怎么敢!大爷饶命,小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红尘皱了皱眉:“算了,我看他没有说谎,问清楚他哪的人,送他回去。”
说完,红尘就推开车门上车,上了车,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道,“你回去拿柚子叶洗个澡,没事儿别出门,在家多呆几天。”
那人一脸懵懂,却也知道这位贵人是放过自己,拼命点头,连连答应。
这么一闹,卢家这边可不敢放任自家小姐在外面多呆,忙招呼一声,商量了下,就送几位小姐回家。
方寰远远看着马车越行越远,才转头眯着眼看惹事的那男人,不过,这男人好像的确无辜,身体干瘦干瘦的,却是一脸老实相,穿者打扮是凤城农户常穿的样式,对着小厮点头哈腰:“小的家在小李庄,进城来看我妹妹…”
他一边说,一边迷惘地四下看了两眼,“这,这,我该是去城东,走东门回家,怎么跑到城西来了。”
那几个小厮齐齐翻了白眼,不过既然小姐不计较,他们也没多想,还得劳动一下,找了辆车送他一段,至少押送到城门口。
那人也是千恩万谢,还把身上仅有的铜钱都拿出来塞给小厮们,诚惶诚恐。
升斗小民不容易,像卢家这样的人家,他们可冲撞不起。
被送到城门口,几个小厮确实没和他计较,转身离去,这人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皱眉嘀咕:“怎么回事儿!”
他绞尽脑汁回想,记得很清楚,今天早晨从家出来,给妹妹带了只下蛋的老母鸡,妹妹有了身子,是大喜事,他一高兴,就把家里的鸡给杀了。
因为家中还有老娘要伺候,他就没敢留下过夜…
这人茫然抬头:“天怎么亮了?”
他明明是走的夜路,还因为特别饿,在道边吃了一碗面,那面真香啊,大块大块的肉,又便宜,他一边吃,甚至还琢磨着要给他老娘也带一碗来着。
他绞尽脑汁地再去想,就真没有别的记忆,摸了摸脑袋,看了下天色,赶紧回家。
老娘腿脚不好,他可不放心,正准备出城门,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这人一回头,就看一个年轻的小妇人站在他眼前,他连忙低头,不敢多看,退后了两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小妇人一脸的复杂,小声道:“你招惹煞星了,哎,大凶,大凶之兆,回家快去备一副棺木,早做准备。”
“啊?”
哪怕是老实人,让人如此诅咒,也不会高兴。
他还想理论,可看那小妇人的模样,到觉得这人挺可怜,也许是脑子不清楚,就不和她多计较,转身快步赶紧出城门。
郑蓉娘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抱住肩膀,忽然觉得寒意刺骨,咬着牙默默念起佛经来,她会念佛经,虽然不识字,可她婆婆信佛,她也跟着念,年年月月,也就熟悉了。
“…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请给信女力量,信女绝不向那个灾星低头,绝不!”
她跺了跺脚,拂去头上沾染的晨露,“师父,您放心,既然蓉娘能得了您的传承,您就放心吧,江南会没事儿的,大家都会好好的,一定会。”
她脸上仿佛有了一层光,精神大振,也不觉得累,大跨步地向乔家走去。
其实,她更想回李家,可李笙不知去哪里做生意,根本不在,她也进不了李家的门。
第二百九十一章 神婆
江南的冬天算得上是暖冬了,春节将近,满树的梅花盛开,卢家早早张灯结彩,连最为死板,几个被老太太说读书读死了的腐儒老爷,也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
小孩子们更是难得可以淘气。
过年不兴打孩子,这几日他们便是上房揭瓦的捣乱,做家长的也不许打骂,当然,万一被记下来,等过年之后还是免不了一顿竹板炒肉。
只是小娃娃们哪里顾得了这个。
大房这边,瑶姐儿快要气死了,美芳,茂哥儿等他们大房的孩子们还好,年纪比较大,早就懂事,可这几日三太太病了,把最小的莉姐儿送到大房让乔氏帮忙看着。
孩子今年刚六岁半,正是淘的时候,和个假小子似的,四处乱蹦,闹得乔氏都大喊头疼。
这边一不注意,小妮子蹿到房檐上去。
下面一群孩子起哄。
连美芳几个也笑。
瑶姐儿吓得快要昏了头,指挥一帮小厮跟着那小妮子四下走,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又让人拿梯子赶紧上去把人给弄下来。
“这小混蛋究竟怎么上去的!”
红尘听着外头那场大闹天宫,也烦得看不进书去,她觉得自己的耐性变得比以前差了,以前便是身居闹市,也能安然自若的。
既然看不进去,也就罢了。
红尘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笑道:“…罗娘,把咱们带的箱子打开,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拿出去散一散,过年呢,总要都沾上些喜气才好。”
罗娘答应,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们从京城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好东西,不过毕竟是出远门,该打点的,还是打点整齐了。
这会儿把箱子一开,罗娘和小严才忽然发现,自家小姐的这些家当,放在小小凤城,那真是大财主。
绫罗绸缎,上供的好料子就不说了,江南多绸缎,这个虽然值钱,也没有太稀奇,像其中一个玉雕的手炉,只有巴掌大,可却是完整的暖玉,触手生温,名贵至极,只因为颜色不讨红尘喜欢,一直压箱底塞着,就没怎么用过。
还有一对儿林师兄送到琉璃灯,只有巴掌大,里面镶嵌了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不算明亮,可被琉璃灯罩一罩,光芒温和不伤眼,最适合晚上看书用。
“把料子,还有咱们以前做的小玩意儿都收拾出来。”
像暖玉,琉璃灯,都是别人所赠的礼物,红尘便是不常用,也不好用来送人,其他东西就可以随意使用了。
罗娘把一些看着还很鲜亮的料子取出,又拿了一套陶瓷的跳棋,一整套水晶酒杯,还有一盒子珍珠,一盒子檀香扇子,一盒子只用金银打造,却栩栩如生的花鸟首饰。
其中光是蝴蝶就有十几种,每一种都不同。
小严看了看,噗嗤一声:“也不知哪个小子这般淘气。”她从首饰里面挑出一只漆黑的蟑螂,拿墨玉雕的,大概是用了些碎料,手艺很好,可就因为太好了,寻常小姑娘看到了怕要瘆得慌。
除了这些比较名贵的,什么叶子牌,香包,书签,墨块儿,零零碎碎一大堆。
要是不翻出来,红尘恐怕都不记得。
这些东西她在郡主府的库房里都是成山成海,一批旧了就换一批新的。
皇后娘娘给她的待遇,可不是郡主的待遇,那是皇后自己有的,她通通都有。
看了一眼,红尘不觉叹气:“那一年素娘玩笑时说,她有一次在宫外当铺里,看到有人公开卖皇后娘娘用过的铜镜,觉得挺有意思,这些人造假也未免太假了些,皇后的东西外头哪里能得见,结果扫了一眼,还真有娘娘的表记,哎,我那会儿也不信,现在想想,娘娘每年的东西那么多,库里还不知道塞了多少,被守库房的小太监弄出去些,便是仔细查,也不一定能查得清楚。”
小严抿了抿嘴唇,轻轻一乐:“小姐是想皇后娘娘了。”
红尘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
罗娘四下看了看,想了想,道:“过年呢,小姐屋里也显得太素净了。”
说着,就又拿一整块翡翠雕刻出来的微雕,是个缩微‘醉园’,里面还有几十个衣着容色各异的佳人弹琴作画,雕刻的栩栩如生,每个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可是五官都特别清楚。
醉园的景观最美,号称京城第一园,当年是国师专门请人建造,送给万岁作为寿辰礼物。
如今,每年也只有寥寥几次,万岁在内大宴群臣时,众人能进去看看。
到不是皇帝很小气,事实上,事实上哪个宠臣去求一求,想怎么进去玩估计都不成问题,在这方面,皇帝可是大方的很,奈何近年来敢和那位万岁爷如此亲近的,只有一个宁侯,宁侯要是敢求去醉园玩,他家王妃先撕碎了他。
没办法,醉园里面,万岁爷养了一群美女,特意从教坊司遴选的美人,让住进去,说是仙园不能缺少人气,得用美人的香气来熏染。
皇帝那时候还年轻,还有玩心,换了如今,恐怕不会如此劳民伤财。
罗娘把东西摆好,红尘不觉有些伤感。
这个醉园是皇后所赠,皇帝当年让人雕刻来送给她,表露出来的那份真心,也让人动容。
皇帝什么时候又这么体贴过,他送人礼物,何时经过自己的手了,还不是太监们随意去选择,有时候,都不必主子过问。
可像这种东西,必然是要皇帝亲自交代,仔细叮咛,最后成了才能送给皇后娘娘私藏宫中把玩。
那到底是万岁爷时常会去的园子,这么一个东西,比详细的地图还可怕,绝不是外人能随意看的。
但皇后却只因为自己多看了两眼,就给了她,还不许拒绝,皇后娘娘对那位万岁爷,还残余下多少情分,真是不好说了。
红尘感叹了片刻,收拾出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让罗娘和小严抬着出门。
一抬过去,瑶姐儿就笑了,走过来看了眼大惊失色:“我的天,这可都是好东西!”
红尘失笑:“喜欢让瑶姐儿先挑,过年呢,都是些往年的旧物,大家分一分乐呵乐呵。”
逢年过节,姐姐送弟妹些小东西,可不算什么失礼,是很体贴的事情。
瑶姐儿吐出口气:“别,让小的们先挑,哄她们要紧。”
红尘也颔首。
瑶姐儿不缺这点儿东西,可美芳她们却不同,逢年过节,卢家不会缺了女孩子们的衣服首饰,但宴会一多,没有亲娘贴补的女孩子就免不了要露怯。
一套首饰带两次,连换都不换,便有人要闲话的,一套衣服,一看就是旧年穿的,也不合适。
小姑娘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新衣服永远不够穿。
这边一招呼,一群男孩子,女孩子都围了过来,有那么几个还有些害羞,三房的美莉先蹿到箱子边上,一脸垂涎,笑眯眯地道:“长者赐不敢辞,我们就不客气了。”果真是半点儿不客气地开始挑选。
其他人也就一拥而上。
罗娘看了都觉得好笑。
小严心下也道——卢家其实不错,至少把孩子教育的落落大方不矫情。
主要是都是孩子,七八岁的比较多,正是贪玩的时候,不懂什么虚礼。
红尘和瑶姐儿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挑,乔氏那边正和两个妯娌说话,底下人来报信。
二太太一听就乐了:“大嫂好福气,女儿们都懂事。”
三太太也笑:“到把咱们家其他女孩儿都给比了下去。”
虽然面上没显出来,三太太从乔氏这离开,回去看到莉姐儿拿回去的缎子和一个精致的蜜蜂样小簪子,也不免咋舌:“我这大嫂好大方。”
她要是有这般好的缎子,也要留给亲闺女做嫁妆,怎能给一个庶女做人情!
若是三太太知道,这都是红尘自己的,恐怕更要蒙了。
热热闹闹许久,春节到来。
卢家也是难得一家子凑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吃饭说笑,正说着话,那边高嬷嬷凑到乔氏面前咬了咬耳朵,乔氏的脸色就变了下,不过只挥挥手,让高嬷嬷下去,半晌才找了个借口退席。
乔氏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见嫂子陈氏,脸色就大变,怒道:“嫂子,我现在还喊一声嫂子,是因着在娘家时,咱们两个向来好,这些年,咱们的关系不消说,要有什么难事,你知会一声,只要能办的,我都给你办了。”
她深吸了口气,“可你不能这么坑我,俊哥儿的事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就他做出来的那些恶事,我提一声都觉得恶心,就算他这会儿死了,不光是我,咱们凤城不知道多少人会觉得活该,你说那些话,安的什么心,什么叫我们秋姐儿是妖人,会施妖术害人,她害了谁?我只见她慈悲心肠,整日救人来着。”
乔氏气得脸色发绿,难得的疾言厉色。
陈氏呆愣愣地看着她,脸色也不大好:“你是我的小姑子,我才来提醒你一句,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说这等话,俊哥儿可是你亲侄儿,那个秋姐儿算什么…罢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俊哥儿不好,我还得守着他,请大夫给他治病,你现在不信,过几日也就信了。”
陈氏说完,转身就走。
乔氏也不拦着她,只闷闷坐着生了一会子气。
高嬷嬷忍不住劝道:“舅太太都糊涂了,太太何必和她怄气。”俊哥儿现在这种不死不活的模样,真比死了还让人难受,要是她死了,舅太太怕是伤心些时日,日子还要照过,可这孩子惹下大祸,闹得天翻地覆,做娘的真要一辈子悬心。
“那她也不能污蔑秋姐儿!”
乔氏皱着眉头,心里难受,一小半儿是真为了秋姐儿,虽然一开始不喜欢,但现在看这孩子挺好,另外一半,那是为了夫家,为了女儿,卢家大房的长女是妖人之类的话,怎能传扬出去,真传出去,卢家其他女孩子怎么办,还要不要活了!
正是过年喜庆的日子,乔氏也没和人提,回去继续陪老太太说笑吃喝。
年节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了,乔氏甚至都把她嫂子闹出来的那点子事抛到脑后,只当她是得了失心疯,胡乱攀咬,没想到,流言不知道从哪里就传了出来,还传的有模有样。
起因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神婆。
此神婆据说法力通神,可预测吉凶未来,给凤城好几户人家都算过卦。
她算卦不收任何卦金,也不是任何人都会算,所以被她算过的人,也真有那么几个觉得很准,认为此人很有些本事。
年前凤城忽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病症,不像是瘟疫,也没见传染得有多严重,大部分是年轻男人得的,身体皮肤溃烂,每一处都烂,十分恶心。
这些病人都特别痛苦,日夜睡不着觉,整日哀嚎。
大夫去检查,也检查不出任何病因,把脉把不出异常,最后都束手无策。
因为得病的里面,就有乔俊,还有李笙,李家和乔家,都认识那个神婆,便请她去看。
她看过之后吓得打哆嗦,只说是有妖人作祟,那个妖人,在她口中便成了卢家的大小姐。
这等话渐渐传了出去,不过大部分都不肯信,心里说不得还觉得是乔家搞鬼,因为和卢家闹不和,就诋毁人家家姑娘,可不信归不信,八卦消息还是有人传。
没多时,消息就传到卢家人的耳朵里。
老太太先就气得不行,大怒,指着几个儿子的耳朵痛骂,尤其是大儿子,直接让他跪下。
“你怎么当人老子的?咱们秋姐儿自来家里,安分随时,温柔贤淑,一点儿出格的事也没做,你就由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贼婆污蔑你们家姑娘!”
大老爷一动都不敢动。
老太天哼了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衙门报案,就说有神婆招摇撞骗,还攀扯咱家的千金小姐,拿着我的帖子,让陶大人赶紧处置。”
大老爷连忙应了声。
老太太又道:“老二家的,你和广贤寺的主持大师交情好,去和大师商量商量,看看那贼婆都在什么地方招摇撞骗过,多找几个苦主来。”
二太太连忙应下。
这就是说,便是那所谓的神婆没有把柄,也必须让她有。
想了想,老太太又道:“家里的下人约束好,不许多嘴多舌,老大家的,你好好安抚秋姐儿,别让她吓坏了,可怜见的,咱们家的孩子可不能让别人欺负。”
“还有,拿我的帖子,去把凤城,还有周围最好的大夫都请来,让他们去给病人看病,务必要有个病因。”
一行人都恭谨应下,各自去准备。
因为老太太封锁的严密,红尘愣是过了好几日,才隐约听见点儿风声。
卢家竟然半点儿变化都没有。
罗娘都忍不住赞叹:“卢家看着不大,家族势力也不怎么样,可这家风,真不容小觑。”
京城那些豪门大户,都不一定能比得上。
红尘笑道:“还是当家做主的老太太睿智。”
要不是有这位老太太撑着,光靠那个大老爷,卢家恐怕都不知道落败多少年了。
因为只是些琐碎的消息,红尘也知道的不清不楚,就没有多管这事儿。
过了年,天气转热,乔氏更积极地给她相对象,红尘都不得不开始谋划,她是不是自己想办法先弄一个合适的人选,把乔氏给糊弄过去。
大概真的要考虑演一出假成亲的戏码,反正是林秋娘成亲,红尘到不怎么在意。
春节过了没几日,陶县令就亲自登门拜访。
陶县令是本地父母官,自然是权力大,可就是本地父母,也不能随意得罪当地的士绅阶层,卢家显然属于他上任就要来拜码头的人家。
老太太身上有诰命,陶县令恭恭敬敬地见过,问了安,这才说正事。
“因为有苦主状告,那个神婆已经被控制起来,目前看押在我们家后宅,根据调查,她只是山里一介村妇,连字都不识几个,在被丈夫卖了的途中,拿石头砸伤了丈夫就逃走,她丈夫还在到处找她,从她的经历看,根本没有学过什么术法神通,她本人也什么都不懂,本县也请咱们凤城的大师看过,说应该就是个普通妇人,没见有什么天资,如果不是这人修为太高,大师们看不透的话,应该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