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凶神也是神!
国师当初还不说人家是水神呢?真乱说话,惹恼了对方,它再来大闹一场,谁能受得住?
没过多少日子,竟满城祭祀林老侯爷。
甚至还有人在朝中提出来,要告慰亡灵,请朝廷为老侯爷定谥号,还有林家人也需要抚慰。
皇帝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下旨意,朝臣们就只能继续争执。
曲家。
曲乌回到家,家里人纷纷嘘寒问暖,她也难得有闲心,一一应付过去,并不显得特别敷衍,应付完,才稍微问了一句——“黑子呢?”
“小姐别提她,又是个忘恩负义的。”
一群下女对那个老女人特别看不上眼,现在尤甚,“一出事她就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小姐还是看看房里丢了什么东西没,她平日里都是在您屋里伺候的,可别是个贼。”
他们平时也没少听下人卷走主子财物的事儿,尤其是荒年,常常发生,都不怎么当回事儿,可发生在自家,那就恨得咬牙切齿。
曲乌冷笑了声:“她以为,她能逃得了?”
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
回了屋子,屋里少了几本书,几样法器。
“到是小看这人了。”曲乌慢慢坐下,一转眼就释怀,默默找了找,想了半天,才从角落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扔给身边的婢女。
“去,扔到粪坑里,亲自动手,不许敷衍。”
婢女应了声就去了。
离曲家不远的小院内,蒋婵死死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七窍流血,身上皮肤裂开,若是有外人看到,说不定会被吓死,她胳膊上爬满了毒虫,恶心的要命。
蒋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根本不敢看自己,闭着眼,心中绝望,捏紧手边的剪刀…她该死了,死了就什么事儿也没有。
猛地,蒋婵一脚把剪刀踹开,脑子里不断回想她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情。
她本是名门千金,本有光明的前程,任何一个千金小姐,遭遇她现在遭遇的一切,早该自我了断,可她却不能,她不能就这么认命,要用尽一切力量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她必须活得好。
“朝廷不会放过夏红尘,国师也不会放过她,去求国师,去求他帮忙。”
蒋婵一遍又一遍地念。
好像身体上的痛苦确实渐渐小了。
京郊
官道上。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慢吞吞地行走。
“小姐,林先生什么都不管,照顾了你半月,是不是说明,我们要有一位姑爷了?”
罗娘是不会说这等话的,只有小严能说得出口。
红尘低着头没吭声。
罗娘瞪了小严一眼,凑过来小声问:“小姐看什么呢?”
“看爱。”
“什么?”罗娘愕然。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罗娘和小严眼睛里都是小圈圈,满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么怪,可也有点儿道理似的。
“没什么,这是我读到的,唔,应该算是海外的一本经书,是他们的神说的话吧,应该。”红尘微微扬眉。
读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大爱也有小情小爱。
她似乎明白了一点儿,却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什么是爱,仔细看来,爱是一种恐怖的东西,确实很有力量,可是,没有它,人会更自由快活些。
真不是她矫情,实在是遇到了些许麻烦。
半个月来,玉珏空间一口气给了她密密麻麻的一大页任务,大部分都是救人助人的,可这个救法,却需要考虑。
她翻了半天,这些任务让她很迷惘,都没有具体的达成标准,只让她自己去领悟。
琢磨了许久,问了玉珏空间里好多大能,都说让她凭本心行事,还有好几个人告诉她,无论是哪个任务,在哪个位面,只要让一切变得有爱,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什么叫有爱?
红尘叹了口气。
可这任务真不能不完成,玉珏空间给的报酬是救命的东西。
她还想见识世人无法看到的风景,想拥有漫长的生命,可不能死得这般憋屈。
那只相柳惹下的大祸,红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或许是她一心想阻止相柳,和它取得了联系,竟然就受了那只凶神相柳的罪孽。
虽然不多,只有一丝丝,可这一丝丝,足够把她压得几乎要站不起来。
她想了很多办法来消除,进展缓慢,如隔靴搔痒,只能粗暴地拿灵力先顶着。
红尘这时才忽然惊觉,其实以前她的力量很虚。
别看她屡次表现惊人,无数灵师都觉得她特别的强大,但她和那力量总有一点儿隔膜,像小孩子拿着别人赋予的兵器在战斗,兵器锋利无比,杀死蚂蚁是很轻易的事儿,也能做到很多别的小孩儿做不到的事情,但那力量,终究不真正是她自己的,遇见一个真正的大人,她就没办法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要她先‘长大成人’才行。
罗娘一眼就看出自家小姐又出神了,眨了眨眼,笑道:“小姐,你这是从哪儿找的身份文牒,也太委屈您了,就是要避一避,按照咱们林公子说的,先去鬼谷门下的一个别院住一段便是,再说,或许也用不着躲,咱们郡主府固若金汤,机关遍布,小荷更是一顶一的高手,还有生门的弟兄们也可以调过来,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在,娘娘那么疼您,哪里能眼睁睁看着您出事!”
红尘翻了个白眼:“…就当是出去玩。”

第二百七十章 庶长女

凤城乃算得上是交通要道,江南商旅官员入京城,大部分要先过一过凤城。
每日人来人往的,自然繁华热闹,就连城门口守城门的兵丁,也比别处的多几分眼力,对待来往的行人都颇为和气,多数时候并不以貌取人。
这日清晨,太阳还挂在树梢。
东边香烟滚滚,白纸如雪花,洒了一地。有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身穿白衣,披麻戴孝,一路跪拜哭喊,来回都有三圈儿,别人只是看着,连那些当兵的都没嫌晦气去阻止,路过时,还给舀一勺子茶汤,好让暖暖身。
那几个老人家,都是祭林老侯爷呢。
整个江南地面,年轻人或许都忘了,老一辈里,谁不念林老侯爷的好处,当年林老侯爷来江南剿匪,水匪乌娘子抓了三十多个老幼,要林老侯爷做交换。
老侯爷二话不说,便孤身前往,一个人换回那些老少爷们,自己也受了重伤,最后还是剿灭了那帮水匪,从那之后,他老人家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那一阵子,满江南都说林老侯爷的段子,后来出了事儿,大家都不说了,可即便是朝廷给他老人家定了罪名,江南老百姓,大部分也是不认的。
太阳有些昏暗,不多时,走过一队巡逻的兵士,他们比以往到显得精神些。
天还没亮那会儿,有八百里加急的文书路过,一看就知道必是边关的奏报。
在城门呆得久了,看这些也有自己的心得,这类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可不简单,来了一次,最近这半月就要谨慎,一准儿还有,万一哪里照顾不周到,说不得就是杀头的大罪。
城门今日便开得早了些,吕二娘挑着两篮子还水灵灵的胡瓜进了城门,正好看见王三刀在道边一边搓手,一边东张西望,连忙过去,嗔道:“今儿怎么这么早?仔细吹了凉风。”
“哎,乱着呢正,大太太病着,那几个小贱人又作妖,闹得大房乱七八糟的,芬姑娘都躲了,我们这些下人再不赶紧躲躲,被哪个主子撒气撒到头上,可还怎么过!”
王三刀脸上一红,四下看了看,就去捏吕二娘的袖口,吕二娘白了他一眼,自己的汉子自己心疼,连忙拉着到旁边的茶寮坐下。
“这几日卢家到底是闹什么,我闲来听玉姐儿说了几句,大房又添了个姐儿?”
吕二娘面容白净,才不过二十有三,还是好颜色,王三刀许久不见她,心里想得慌,目光只在她雪白的脸盘儿上转,便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道:“是添了个姐儿,当年被赶出去的林姑娘生的,家里给忘了,一直在黑水镇刘家庄那个庄子上养,今年那边闹大水,庄子上的人死绝了,只剩下这么一个,托人捎了信…大太太差点儿没昏过去,让赶紧接回来。”
吕二娘听了也不由咋舌。
“这,这…便是咱们乡下人家也出不了这等怪事,卢家大爷,也太,太…”
当下人的,不好议论主子,可那位主儿做出这等事儿,连她这大字不识几个的也觉得臊得慌,偏偏那位卢大爷还以文人自居,清高自傲,整日摆谱,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吕二娘叹了口气,掐指算了算:“当年因为大爷娶亲,为了表一表对岳家的敬意,把家里的通房有的放了出去,有的送庄子上,林姑娘那时候有孕,现在孩子也该有十八了,这都成了老姑娘。”
“谁说不是,家里忽然多出一个庶长女,大太太家的瑶姐儿到排到下面去,这可真是,一家子都膈应。”
三刀摇了摇头,“那个姐儿怕是也得了好,在庄子上长大的,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卢家不是小门小户,恐怕她适应不了,幸亏大太太派了自己的陪房嬷嬷去接,好歹还体面。”
“主子们的事儿,咱们犯不着操心。”吕二娘塞了一根胡瓜给当家的,挑着篮子站起身,“我先去卖了瓜,赚些银钱给妞妞攒嫁妆。”
正说着话,茶寮外头就停下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很眼熟,正是卢家的车。
卢家老太爷曾官居一品,做过阁老,虽然急流勇退,可致仕了品级也在,家里用的车马,哪怕是下人的也十分光鲜夺目,一眼就能认出来。
铁牛下了车,拎着水桶下去,掏出一把铜钱让茶寮的伙计给打水,好喂喂马。
他们驾着车秋日里的出京城,绕了一大圈穿山过水,到黑水城又来凤城,没几日天就开始寒冷,到如今虽然还未曾落雪,北风却呼啸而来。
看着铁牛下去,罗娘把窗户上的缝隙封好,一壶热水咕嘟嘟冒着热气,也不用沏茶,只抱着热水杯子便觉得手上舒服。
其实马车里并不冷。
铺满虎皮褥子,松软的羊毛毯子盖着,热烘烘的,外头的寒气一丝都进不来。
可她还是习惯抱着个茶杯,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欲言又止。
红尘笑了笑,她明面上到是没被怎么样,郡主也好好地当着,甚至除了当时在场的那些,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件事儿里竟然也有她的影子。
在场的估计还惊魂未定,也不敢多说什么。
荣安郡主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奈何林旭他们商量过后,还是一致决定,要她离开京城避一避,谁知道在迫在眉睫的龙椅争夺战中,红尘这只小龙虾会不会被先挑出来吃掉。
林旭一行男人们这会儿都忙,各种忙,恐怕是顾不上她。
林师兄说这话的时候,红尘就是性子好,也有点儿不顺气,凭什么自己要他们来顾?
她生来就是靠自己,从没有靠过别人。
结果在罗娘面前抱怨了句,罗娘到笑得一脸揶揄,弄得她到满头雾水,连小严也当她是打趣笑闹,只以为林先生一心一意护着她,待她好,她心里自然只有高兴的。
红尘回过神也就不多想,何必和她们争论这些,自己自从有了玉珏空间,在里面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东西,在这世上,本就不能见人,连罗娘和小严这样,算是得她真传的,恐怕都无法理解,还是别拿出来吓唬别人。
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需要一段儿太平日子。
正好玉珏空间里一个任务挺合适,她就干脆接了,顺便弄到了份儿身份文牒。
林旭本不肯让她自己出门,可一听说是来江南,还是来凤城,再一听居然这般行事隐秘,便松了口。
红尘也不管他为什么答应,早习惯这些人神神秘秘,她到是一身轻松,真正一身轻松,想放开心怀痛痛快快玩一圈。
出京时和罗娘说的是心里话,就当是出来玩的。
虽然马上就到了,外头那个高嬷嬷话里话外叮嘱了好些话,可红尘还能因为这个紧张?闭上眼翻了翻玉珏空间的任务提示,挺有意思的。
最重要的任务道具是一份身份文牒,所谓任务提示是一段内心独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秋娘,本是卢家的庶长女,不过还是胎儿时便随母亲被赶出门,也没有冠上卢家的姓儿,她母亲只叫她秋娘,娘俩相依为命。
刘家庄的庄子,说是卢家的,实际上只是当初路过时随意买下,根本不放在心上。林秋娘的母亲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都知道是被主人家赶了出来,在庄子里的日子很是艰苦,后来秋娘长大,母女两个的日子才宽泛些。
怎么说她也是卢家的小姐,卢家可以忘了她,那些下人却不敢太过苛待,好歹也不能给饿死、病死了,否则但凡哪日卢家想起来,他们都要倒霉。
林秋娘磕磕绊绊地长大,一直长到十八岁,卢家还是没有半点儿消息,她娘给她说了一门亲事,是外头一农户家的小子,认识几个字,也有一把子力气。
若不出意外,她这辈子就这么过了,结果老天不如人愿,闹了灾,娘亲也遇难,她到是勉强活下来,可也病得厉害,稀里糊涂地托一个写信的瘸子给卢家送了封信。
送完她又后悔,红尘在任务提示里头看得清清楚楚,这姑娘日夜忧虑,怕自己不争气,惹人厌烦,再给母亲脸上抹黑,心心念念的都是亲娘,一直到病死。
这场灾祸,是相柳造孽!
红尘想,或许这个任务不需要她特别做什么,只要让卢家一提起林秋娘的名字,就赞一句她有个好娘,她娘亲是个好女人,好母亲,哪里都好,也就足够。
“小姐,走不走?”
铁牛喂完了马,那边大太太的陪房高嬷嬷也喝完茶,便回来上车。
罗娘探头出去,略点点头。
马车重新启程,哒哒哒地走向远方。
高嬷嬷坐在后面的车上,心绪复杂,翻来覆去地揪手边的帕子,身边伺候的小丫头月牙也不敢说话,她是知道高嬷嬷纠结什么,说实话,当初她乍一看见那位小姐时,也是半天手无足措,老觉得自己衣服没穿对,脸上脏兮兮,怎么站都有问题。
这一路上,那小姐安静极了,并不多与她们说话,但任何一个看过那小姐模样的,都不敢把她和乡下的土妞相提并论。
“怎么能那么好看?当初那林姑娘…得美成什么样?”
月牙年纪小,她可没见过林姑娘。
高嬷嬷是大太太的陪房,自然也没见过人家卢家的通房丫头。
她就是忽然有一种感觉,当初大爷能为了她们太太,撵走这么美的女人,应该说,其实还是有几分真心真意。
“…查清楚了?那真是林姑娘给咱们大爷生的闺女?”高嬷嬷忍不住嘀咕了句。
月牙叽叽喳喳:“哪能不查清楚,当初找稳婆接生,还是送林姑娘过去的李管家给办的,这事儿向来是瞒上不瞒下,刘家庄那边也是年年都要往上报,只是也仅仅提一句半句的,到没说…竟生成这么一副模样。”
高嬷嬷叹了口气。
也不光是模样,那周身的气质,说句不好听的,她们家瑶姐儿也比不上,穿的戴的虽然简单,却也不是一般的首饰,很是精巧,真不知那么一个乡下庄子里长大的姑娘,怎么就能得到这些好东西。
不光是她,估计家里的主子们也要怀疑一下,只是,身份文牒都没问题,连贴身带的东西都有,话也对得上,庄子里遭了难,人都没了,可刘家庄还有些百姓活着,也都给作了证。
再说,卢家从外头养大的一个庶女,又有什么好冒充的,真能冒充成功的人,必然看不上这么个身份,能看得上这个身份的,也不敢更不能这么干。
高嬷嬷想了想,也就把那三分怀疑给放下。
红尘要是知道她的想法,恐怕要同情一下,像她这样,一个郡主要冒充个卢家庶女,再加上鬼谷的林公子帮忙,找个把证人什么的,还真不怎么难。
而且养在庄子里的那位秋娘,本身是姑娘家,长到十八岁,见外人的机会很少很少。
“前面就到了。”
眼看着到了家门口,高嬷嬷松了口气,她这一趟是苦差事,能平平安安回家,那是千好万好。
不多时到了门口,里面安安静静的,高嬷嬷也不以为意,过去打了声招呼,开了个角门。
里头守门的小厮见了她,也连忙过来见过,偷偷摸摸向外瞥了一眼:“就是那位?”
高嬷嬷皱眉:“行了,赶紧去报。”
“得嘞,只是嬷嬷怕得好生等一阵子,里面瑶姐儿病了,大太太也病了,正乱,这事儿得报给老太太。”
这边嘀咕完就去报。
里面确实混乱。
卢家老太太正在大房媳妇门口转圈,恨不得抽死她那亲儿子,这要不是亲的,别说抽死,直接活剐了他的心也有了,宠妾灭妻不说,还对女儿动上手,一巴掌打得即将议亲的闺女起不来床,害得闺女的贴身丫鬟碰死在外头以死明志。
任何一点儿风声传出去,卢家上下的脸就都别要了。
这时候下人来报,说那位庶长女到了,老太太脑袋更疼,更想捏死自己的白痴儿子。
“哎,接进来吧,先安置在秋葵园。”
离她那大儿媳妇远一点儿,省得麻烦。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宅斗

红尘和罗娘小严,跟着两个小丫鬟穿过寂静的花园,进了秋葵园,房子大体打扫过,细节上有没有粗疏且不说,总还算能住一住。
大体上和客人住的地方差不离,丫鬟下人们彬彬有礼,有一丝冷漠,却说不出哪里失礼来。
红尘也不好太计较,虽说担了林秋娘的名儿,她到底不是,自己也很难去真正揣度那姑娘的心意,若她能回卢家,究竟会是何种心境。
罗娘掏出一把铜钱赏了两个丫鬟,央她们给准备些热水。
两个伺候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出门,互相使了个眼色,殷勤端来热水,看着里面关了门,才吐出口气,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奇妙的放松。
“…这好像是私钱?”
看着黄澄澄的铜钱,还有上面精美的蝙蝠或者花卉之类的吉祥图案,几乎每一枚都不一样,几个丫鬟都不由咋舌。
私钱不稀奇,他们在外头偶尔也能看见,质量低劣,大多不怎么值钱,可这等私钱却不同,明显是大户人家专门打造来给孩子们玩,或者赏人用的,听说京里富贵人家,近几年到多有自己铸私钱玩的习惯,这和打造各种精巧的小金银锞子是一个道理。
只是金银锞子贵重,小姐之间互相送来,长辈们给小辈们玩也就罢了,若给下人赏赐,总不能也老用金银,没那么败家的,最多用些铜钱,比起寻常的,精美私钱也算体面。
“咱们这位小姐不都说是养在乡下?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小丫鬟们,那会儿还一口一个‘那位’称呼,不敢明着怎么鄙夷,却都没把这人当回事儿,待看到容貌,多少上心些,此时却正经称呼一句小姐,再不敢轻率。
“听玉姐儿说,好像当年那个林姑娘来历很不简单,她不是家生子,是外头买来的,因为相貌好,性情温顺,让大老爷看中就做了通房,我年纪小没见过,听我娘道,林姑娘在家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些千金小姐的品质,指不定是什么出身呢!”
这纯粹是胡思乱想,林姑娘就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家里到是和林老将军的那个林家有些亲戚关系,但已经很远,早出了五服,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最多会写个名字,会算个账,性情懦弱胆小,容貌不算差,但农家的女儿,整日做粗活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如今是时间隔得久远,这些人没多深的印象,又看见红尘,以红尘来揣测她的母亲,自然觉得那位亲娘不简单。
天色渐暗,太阳西斜。
风呜呜的吹。
四周都掌了灯,可这屋子里,院子里还是黑沉沉的,周围气氛紧绷,四下的婢女们个个轻手轻脚,生怕闹出动静惹了主子的厌恶。
瑶姐儿躺在床上,闭着眼浑身发抖,脸上通红,即便睡着,眉眼间也含了几分怒。
乔氏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掖了掖被子,眼睛通红,气息微弱,胸口一阵又一阵气闷,身边另外两女一子都耷拉着脑袋。
她也不愿意看见他们,说起来全是她的孩子,可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
乔氏算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也没想着丈夫只有自己一个妻子,要是小妾听话懂事也就罢了,偏偏丈夫纵着徐姨娘,都仗着生了个儿子要爬到自己头上来,怎么能让她不觉得气闷难忍。
“你们都去睡吧。”
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乔氏叹道。二房,三房,四房的太太们早带着自家的孩子们退下,毕竟是晚了,老太太心疼孙子,不肯让孩子们守着。
几个孩子也有点儿眼力,不肯招嫡母的眼,悄默声地都下去,乔氏枯坐了半晌,高嬷嬷给她奉了杯茶,她才想起她竟又多了一个女儿,皱眉道:“你去交代几句,别怠慢了,我明早儿再见见…秋姐儿。”
卢家各房的女儿们,嫡女是美珍,美瑶,美琳。庶女是美芳,美莉,听说这个叫秋娘,实在不像样。
“罢了,反正也就是小名,先随意叫,以后…”她这会儿根本顾不上考虑那么多。
高嬷嬷想让自家太太歇歇,可这会儿乔氏回哪里睡得着。
“呜呜!”
瑶姐儿小声地呜咽,眉头紧蹙,嘴唇青紫,还好热不退,乔氏几乎吓得六神无主。
高嬷嬷也难受的厉害,他们家瑶姐儿向来好强,母亲身子不好,她在家里替母管家,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更是无论何时都谨守规矩。
这回老爷不知道听了哪个小人谗言,竟污瑶姐儿和俊哥儿有私!贴身丫鬟都被指替小姐私自传信,二人私相授受,那丫鬟受不住,也是个刚烈的,一头就给碰死了,闹出人命,瑶姐儿昏过去,大老爷也拂袖而走。
还好老太太明智,家里的下人碎嘴的也不多,严令所有人都闭嘴,又教训了儿子一顿,把事情圆过去,否则有一丝泄露,乔氏真会被气死。
这时,外面有丫鬟过来,低声回禀:”太太,老爷去徐姨娘那儿了。“
高嬷嬷脸上一僵。
乔氏木然,半晌冷笑:”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不来烦我们母女到好。“话虽如此,却还是忍不住眼睛一红,委屈的要命。哪个女人能愿意让自己的丈夫去睡小老婆,还是在女儿危急万分的时候。
这一夜,大房的灯一直亮着,谁也没睡好觉,幸而瑶姐儿的身体好,半夜就退了热。第二日,乔氏还要打扮得整整齐齐,先见了姨娘和儿女,再带着儿女去给老太太请安。
徐姨娘照旧没来,借口是美莉着凉病了,乔氏也早就习惯,只自己憋气。
高嬷嬷看她脸色不好,低声道:”太太,秋姐儿来了。“
乔氏眼角眉梢带出几分不耐,却还是忍下:”希望是个乖巧,请进来跟姐妹们见见。“她是嫡母,照顾好所有的孩子是她的职责,如今让一个卢家的骨血流落在外多年,已经很不称职,就算外人都知道不是她的错,可还是免不了让世人诟病,这种情况下,她能喜欢那个庶女才有鬼。
红尘进门时,便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像带着刺儿,心下不觉好笑,当真差点儿没笑出声,幸好略一低头掩盖过去,她到真想和周围这些人说,你们放心,她可没心情跑到江南来宅斗,连宫斗她都不肯,日子过得好好的,她就是真想帮那位秋娘完成心愿,也有的是法子,要多想不开才能干出和小姑娘们斗来斗去的蠢事。
立在正房的只有大房的庶子茂哥儿,庶女美芳,还有钟姨娘,芬姑娘,算是大房的主要配备,红尘一一见过,让罗娘拿了见面礼出来。
给大太太的简单,就是寻常针线,一套衣服鞋帽,据说是她亲手做的,不过当然就是一个据说而已。
给美芳的是一套水晶的首饰,小巧精致,不算名贵,胜在新奇,一看就是专门做的,不是外头流行的样式,至于茂哥儿则是文房四宝,绝对不出错,其他大老爷的通房小姐,意思意思给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