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上前,站在宋暖身后。
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我来吧!”
“谢谢白姨。”
他们都改口叫白氏白姨了。
白氏摇摇头,低头看着宋暖的头发,道:“你这刘海也太长了一些,你是准备剪了,还是梳上去?今天,你得打扮打扮,大伙都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今天是曦儿的大日子,大家都高兴。”
“剪了,等一下,我自己照着镜子就可以剪好。”
“还是让我…”
“娘,祖母让你去一下。”屋外传来温月如的声音。
宋暖抬手拿过帕子,“白姨,我来吧。你去看看祖母那里有什么事。我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把自己拾掇拾掇就可以出去了。”
白氏将手中的帕子交给她,点了点头,“行!我先去看看。”她出去了,顺手关上房门。
现在他们谁都有习惯顺手就关上宋暖的房门,主要是这屋里宋暖在坐月子,曦儿也还小。
宋暖把头发擦干,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刘海的确是长了,都能把眼睛都给遮住了。宋暖想着把它剪了,剪成齐刘海。她把头发梳起齐眉毛试看一下效果。
看着镜中的自己,宋暖又觉得这种齐刘海有些装嫩的感觉。毕竟她现在都已经为人母了,或许应该换一个成熟一点的发型。
宋暖想了想,又把刘海三七分,往一边梳去。第一次梳这样的头发,头发有些不听话,梳上去又掉了下来。
宋暖放下梳了,抹了一些发膏,然后直接就梳成三七分的斜刘海。
主发髻倒是简单。
宋暖梳了一个坠云髻,不过,她还是小小的改良了一下。坠云髻的下面梳了两条辫子,一条绕着发髻根下,一条绕到前面,垂落在胸前。
这样看起来,多了一丝俏皮。
人瞧着,也活泼不少。
发髻上只有一根玉钗,没有多余的首饰。
倒也是她平时的爱好打扮。
宋暖扭头,左右看了看。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的衣服,感觉发髻有些单调。
今天是好日子,她又是主人家。
衣服这么喜庆,首饰应该也要喜气一些。宋暖在首饰盒里翻了一圈,找出了一对红玛瑙的流苏耳环。
这对耳环简直就是点睛之笔,戴上去之后,整个人都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上下都协调了不少。
宋暖满意的点了点头。
把眉毛修理了一下。
这就大功告成了,她现在气色很好,不需要上粉,也不需要抹胭脂。
整个人,清新自然。
宋暖刚准备妥当,小床上的曦儿就哭了。
宋暖连忙过去抱起曦儿。
小曦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立刻就不哭了,瞪大双眼,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那双骨碌碌转的黑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似乎在说:“娘亲真好看。”
宋暖忍不住低头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家曦儿才是最好看的。”
她平时没少吐槽温崇正是二十四孝的爹,在他眼里,他闺女是最好看的。实际上宋暖自己也是这样,看着曦儿,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而且还有一种很骄傲的感觉。
这是她的闺女,亲生的,随她,可漂亮了。
好吧,她得承认一下,她闺女随她,也随孩子爹,孩子比爹娘更好看。
宋暖拉下小床边上的那块包布,走到床上把曦儿仔细包起来,准备妥当之后,便抱着曦儿出来见客。
已经入冬了。
打开房门,风就吹了进来,宋暖连忙把手臂抬高一些,挡住了吹向曦儿的风。
外面院子里的人听到开门声,齐齐朝这边看来。目光落在宋暖身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传来惊呼声。
“哇!阿正媳妇可真好看。”
“真是好看,这做了一个月的月子。人都像是换了一个一样,好看极了。”
“发型好看,梳得真美。”
“不不不!你们说错了,这套衣服才好看,你瞧,这红白相间着,这多好看啊。”
“不不不!你们都错了,主要是人好看,所以才穿什么都好看,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大伙听着齐声笑了。
“对对对!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宋暖抱着曦儿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岔开了话题,假装没听到她们的话。
“婶子,嫂子们,辛苦你们了,辛苦你们一大早就在这里帮忙。”
大伙齐齐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大伙就围了过来,看着宋暖怀里的曦儿。
人墙堵着风,里面没有风了,宋暖也就松开了手一些,让大伙看看她家曦儿长什么样子?
“哎呀,瞧!闺女长得可真好看。”
“你们瞧,这眼睛长得像阿正,这鼻子也长得像阿正,这脸型和嘴巴,就长得像阿正媳妇了。好看!真是好看!”
“对对对!你看的没错,好看。”
“不对!我觉得这眼睛长得像阿正媳妇,不过这鼻子是真的像阿正。”
她们一边说,还一边打量着宋暖,然后又看着她怀里的曦儿,一一对比着。
正好大小参照物都有了。
宋暖站着,满面笑容。
曦儿被这么多人围着,似乎也很好奇,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孩子好啊,一点都不认生。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围着她,她的眼睛就好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倒是没有像别的孩子,被这么多人围着,立刻就哭了。”
“可不是嘛,你们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孩子?这可是阿正他们的孩子,随了她爹娘,自然也不是胆小的。”
“对对对!这孩子,随他爹娘顶尖的好啊。”
宋暖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就听着他们一个劲的说着话,夸这孩子,顺带连他们夫妇也夸了。
宋暖一脸引以为荣,心想,她的闺女一定是顶尖的好。
人群外传来温崇正的声音。
大伙听到温崇正的声音,连忙让开一条道。温崇正朝人群中间看去,目光落在了宋暖身上。
他的眸光亮了一下,隐隐有了笑意。
他朝宋暖走过去,伸手抱过她怀里的曦儿。“走吧,我们去厅里,外祖父他们都在厅里。”
第426章 冬儿的恨(二更)
宋暖点了点头,看向围在他们旁边的人,道:“辛苦大家了,我先去厅里。”
“去吧去吧,我们不辛苦。”
温崇正双手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牵宋暖。
他偏过头,压下来,凑到宋暖耳边。
“暖暖,你今天真好看。”
宋暖听到这话,连忙扭头四下看了看。
温崇正看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放心!我声音这么小,没有人能听到的。就算有人听到了,那又怎么样?你可是我媳妇儿,我夸自己的媳妇很好看,还怕人笑话吗?”
宋暖娇羞的瞥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走吧,走吧,外祖父他们在里面也等久了。”
“没事!他们可以理解的,毕竟你需要梳妆打扮一番。”温崇正低低笑了,难得看到这样的宋暖。
怀里的孩子哭的一声,立刻吸引了他们二人的目光。两人齐齐朝曦儿看去,曦儿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咧开嘴一笑。
那浅浅的梨涡,就像是一坛陈年老窖一样,立刻让夫妇二人的心都软了,眼神中都有了醉意。
这是他们的闺女呀。
温崇正忍不住弯腰凑近一些,用力吸了一口气,闻着曦儿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扭头与宋暖相视一眼。
满目柔情,情深款款。
“暖暖,谢谢!”
宋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虽然两人说过,不再言谢,但是宋暖这一刻,却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这是温崇正发自内心的,也知道他在谢什么?
两人一起进了大厅,厅里的人立刻朝他们一家三口看了过来。
阳阳从温老太身上滑下来,大步朝宋暖跑过去,“娘,娘。”
宋暖连忙蹲下身子,将阳阳抱了个满怀。脸埋在他的颈窝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他捞起来抱着。
阳阳挣扎了几下,一脸严肃的道:“娘,你快放我下来。爹爹说了,娘正在养身体,阳阳是男子汉,不能让娘抱着,得让娘多休息。”
小孩子童言童语乱说的话,却让人很温暖。
宋暖抱紧了他,“阳阳乖,别扭来扭去了,待会要摔下去了。没事,娘亲现在已经把身体养好了,可以抱阳阳了。”
阳阳闻言,一脸惊奇的看着她,“娘,是真的吗?”
宋暖点头,伸手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阳阳了?”
阳阳立刻就应道:“娘不骗人,娘说了,说谎的不是好孩子,所以娘亲不会骗人。”
宋暖点了点头,抱着他走过去。
温崇正已经走到了杨老爷子面前,把怀里的曦儿放到了老爷子的怀里。
老爷子抱着身上软软暖暖的小曦儿,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宋暖甜甜的唤道:“外祖父。”
杨老爷子眼睛都舍不得从曦儿身上移开,点了点头,“欸,暖儿,你辛苦了。”
“不辛苦。”
宋暖又看向其他人,“大舅舅,二舅舅,安大哥,阿峰…”
她一个个的打着招呼。
杨安站了起来,伸出手,“阳阳过来,让舅舅抱抱。”
阳阳立刻搂紧了宋暖的脖子,摇头,“不!我不要!我要娘亲抱我,不要舅舅抱。”
杨安吃瘪,立刻就道:“阳阳,过来让我抱,舅舅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得让我抱。你娘亲是女的,你一个男的让一个女的抱,这样不好。舅舅可得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
阳阳哪里听得懂这些,只听得懂杨安说男的要让男的抱,后面那话是不是说,女的不能抱男的?
他听得有些迷糊,毕竟人还小。
他立刻就看向杨老爷子。
杨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想解释什么,阳阳就问:“那为什么外曾祖父可以抱妹妹呢?外曾祖父是男的,妹妹是女的,为什么可以抱呢?”
直接将杨安堵了一个哑口无言。
宋暖抱紧了阳阳,笑道:“别听你舅舅的,这事情,那等你长大一些,娘亲再跟你说好不好?”
阳阳乖巧的点头,“好的。”
宋暖抱着阳阳,眼角也余光扫到了一旁的冬儿,便笑眯眯的扭头看去,“冬儿姑娘。”
冬儿起身,浅笑盈盈的回礼,“温夫人。”
“冬儿姑娘,不必客气,坐吧。”
冬儿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宋暖也抱着阳阳坐了下来,跟大伙没有主题的闲聊着,厅里面不时的传出阵阵笑声。
冬儿却有些心不在焉,面上带着笑意,文静的坐在一旁,喝着茶,听着他们聊天,心里面却是着急的。
宋老大夫妇,留书不见了。
这事,她今天早上来这里之前才发现的。本想过去给吕氏复诊一下,结果却发现他们留书走了。
冬儿看着桌上的灰尘,猜测他们已经走了几天了。
冬儿没有想到她那样说了,说村里有瘟疫,宋老大夫妇还会离开。
正巧她收到了温崇正发过去的请帖,便想着今天一起过来,到这里找机会去宋家那边看看情况。
进村口的时候,坐在马车上,她透过车窗看着村口那被烧毁的宋家。
黑乎乎的一片废墟。
她不禁想到了那里往日的风光,还有往日那院子里的笑声。
想到笑声,也就想到了曾经过往的种种。
冬儿低头抿着茶,听着耳边的笑声,直觉分外的刺耳。
她偏过头看着杨老爷子,抱着曦儿就没有再放手。小丫头的手抬了起来,露出那胖乎乎的像藕节一般的手。
冬儿瞧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她眯了眯眸子,眉头轻蹙。
凭什么宋暖就能生下可爱的孩子?
凭什么宋暖就能这么幸福的生活?
凭什么宋暖就能儿女成双?
凭什么宋暖就能被这么多人疼着?
凭什么凭什么?
脑海里不停的响着这三个字,像是要将她的脑袋炸开一样。
冬儿起身。
一旁的宋暖立刻问:“冬儿姑娘,这是?”
冬儿微微一笑,脸色微红,凑到宋暖耳边低言一句,宋暖便点了点头。
“冬儿姑娘,你对这里不熟,不如,我带你过去吧。”
冬儿摇了摇头,“不用了,外面院子里有这么多人,我问一声便是,温夫人坐吧。”
宋暖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冬儿便一个人出去了,连丫鬟都没有带。
冬儿并没有去净房,而是径自出了院门。
【正阳居】里不时传来的笑声,像是一把把锤子一样,不时的敲着她的脑袋,让她的脑袋疼痛不已,胸口也是痛的。
她没办法待在里面,便到外面来透一口气。
她看着外面的黄泥地。
昔日的黄泥地,现在已经摆满了桌椅。
这一场满月酒,他们宴请了很多人,就连外面的平地,也摆满了桌椅。以前的菜棚也拆了。
村民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忙着。
她侧身站在一旁,耳边不时的传来村民在讨论温崇正夫妇的话。
言语间皆是对他们的好评。
冬儿听着,心中暗暗的恨,隐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
凭什么,他们就被人这般的奉承着?就像是奉承菩萨一般,而自己呢?
也不知是不是旁人特意为了回答她的话,这时,耳边就传来了村民的对话。
“你们说,以前谁人敢想着宋暖姐弟三人,能够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当年,宋暖被温晗退了亲,险些活不下去。最后,虽然还是嫁进了温家,但当时的阿正,他过着的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村里面大家都在议论,宋暖不用一年便要守寡。”
“现在你们再看看,他们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阿正的身体好了,而且,他们还有了孩子。有了这么大的家业,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是呀,谁能想到他们有今天?当时大家都想着,那温晗会出人头地。他会娶了宋巧,他们还会过上好日子。可如今他们二人是怎样的?一个先是嫁了旁人,再是死了,一个仕途无望,离开了这里。”
大伙齐声叹了一声。
这时,又有村民附和。
“现在再想想宋叔的话,也觉得很是道理。这年头,咱们还真要相信因果报应,瞧瞧宋家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作恶太多,都得到了报应。再瞧瞧张家那些人。”
是啊!村民只要说到了宋老大一家和张屠户一家,便想到了因果报应四个字。
冬儿听着这些话,就像是有一把把的刀刺向她的胸口一样,顿时让她愤怒得想要杀了这些人。
原来这些村民在背后是这么编排的。
上次瘟疫没让他们全死了,还真的是他们命大。
不对,他们没死是因为宋暖。
这一切都是宋暖坏了她的好事。
从头到尾都是宋暖坏了她的好事。
宋暖就是一个扫把星,自小就专门打压着她,专门坏她的好事。
冬儿大步离开。
她悄然来到了老宋家,看着那斑驳的大门。
她一时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正想着从一旁绕过去,悄悄绕到宋老大房间后面,想要看看宋老大夫妇是不是回来了?
这时,耳边就传来了宋老头的声音。
“姑娘你是谁?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冬儿听着这话,心里冷哼几声。瞧!这个人连语气都变得这么温和了。可不管他再怎么变,在她心里,宋老头就是一个龌龊无耻的老不死。
她扭头看了过去,眸中的恨意,也没有刻意敛下。
宋老头猛的触及她的眸光,生生的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请问…我认识你吗?”
第427章 心又往那边偏了(一更)
冬儿敛了敛神,“不认识。我今天是来温家喝满月酒的,那里人多,便想着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老人家,你是?”
宋老头一听她是温家的客人,心情就有了变化。
刚才一定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想着,他露出了笑容,“原来是温家的客人,可是不识得回去的路了?要不,我领着你回去吧?”
冬儿点了点头,“好的,不过,我在村里转久了,不知道能不能到你这里讨碗水喝?”
宋老头二话不说,立刻点头,“行行行!姑娘,请吧。我这就进去给你烧水喝。”
宋老头听到她说自己是温家的客人,便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没有任何的防备心的将她请了进去。
冬儿朝他点了点头,“老人家,谢谢你。”
宋老头摆摆手,道:“姑娘,请吧。不用客气,既然你是温家的客人,那也就是我的客人。”
冬儿跟着他进去,听着他刚才的话,自然是听懂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假装好奇的问:“老人家,你刚刚这话的意思是?这温家的客人怎么是你的客人了?”
宋老头笑眯眯的道:“宋暖是我的孙女。虽然她跟我已经断了关系,但是…”
说着,宋老头顿了顿,接着又道:“这事也不能怪她,都怪我自己以前做事太过分了。怪我,都怪我!再说了,现在我也没有脸面去她那里。姑娘,请吧,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厨房给你烧水。”
宋老头把冬儿安排在堂屋里,自己就着急急的去厨房烧水了。
这个时候,他压根就没想到他去厨房烧水,有这时间,冬儿都已经回到【正阳居】了。
冬儿四下看了看,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屋,眸中掠过丝丝恨意。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如今,也太陌生了。
她知道宋老头到厨房烧水,一时半刻不会来这里,便起身往外走,假装不经意的经过宋老大夫妇的房门口。
房门是关着的,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冬儿皱了皱眉头,这人已经走了,开始口口声声说要回村里,可人怎么没有回来?
这是上哪去了?
冬儿站在院子里,目光从每一个房门口扫过,最后看到了院子里那竹竿上晾着的衣服。
只有宋老头的衣服,并没有送老大夫妇的。
这时,冬儿终于相信宋老大夫妇没有回来,只是她却更担心了,人没有回来,那是上哪里去了?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他们夫妇的安危,而且担心他们落入旁人的手中,将她给拽了出来,引起别人的怀疑。
冬儿正在出神中,宋老头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姑娘,进屋喝水吧。”
冬儿点了点头,目光从院子里收了回来。
她故意问:“老人家,我瞧着你的院子里的房间有这么多,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里住呢?”
提起这事,宋老头脸色一僵。
他长叹了一口气,“姑娘,我家里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姑娘进屋喝水吧。本来我家里和和美美的,子孙满堂,只是我这个人做了太多的错事,生生的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宋老头时常后悔,看着这院子,再想着以前,再看着现在的光景,他心里是难过的。
人老了,谁不盼着儿孙满堂?
他以前,总想着家里有个宋文礼,他在书院里学习,将来一定能够考个功名,光宗耀祖,所以他一门心思的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大房那边。
这样一来,不仅忽略了二房这边,也苛待了二房的几个孩子。最后,惹出了这些事端,得到了这样的报应。
冬儿跟着他进屋。
她刚坐下,宋老头立刻把那碗热水放在她面前,“姑娘,喝水吧。不知道姑娘是温家那边哪里的亲戚?我没见过姑娘,只觉眼生,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冬儿应道:“我是杨家的大夫,承蒙温公子看得起,发了帖子让我过来喝杯酒。”
宋老头转念一想,似乎听人说过,杨家那边的医馆有一个女大夫,医术跟宋暖不相上下,这个大夫似乎叫冬儿。
宋老头问道:“可是冬儿姑娘?”
冬儿点了点头,“是的,老人家,你还听过我的名字?”
宋老头点点头,“听闻冬儿姑娘医术高超,在我们村里经常听到有人说起冬儿姑娘。大伙都说冬儿姑娘有一颗菩萨心肠,在县里义诊,帮助了不少人。冬儿姑娘,你可真是大好人。姑娘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宋老头知道她是冬儿,更加热情的起来。
他起身连忙去杂物间,从那里取了一大袋的柿子过来。
这是他从山上摘来的野柿子,在他们这里叫做鸡心柿,里面没有籽。刚摘回来时,硬的,还有涩味,不能吃。
一般都是把它放在谷里面,放个五六天。等它软了,那涩味就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甜,蜜一样的甜。
宋老头上山摘了很多野柿子回来,送了一些给村里的小孩子,也送了一些到【正阳居】那边去。
家里留的这些是后面摘的,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才能吃。
冬儿看着他提了一袋子的柿子过来,看着那里面黄橙橙的柿子,目光变得有些迷离,悠远。
她记得以前,宋老头也喜欢到山上去摘野柿子。
那时候摘的野柿子,全部都进了他们兄妹三人的肚子里。宋暖他们三个也只能望着,连皮都不给他们吃。
冬儿抬头看向宋老头。
宋老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一脸殷切的道:“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把这袋柿子带回去吧。这柿子别看它长得小,样子也不好看。它可甜了,姑娘要不试一下?”
冬儿看着宋老头的样子,心里有些触动。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柿子,剥了皮,咬上一口,满口的甜汁,还有那软软糯糯的柿子肉,很甜。
真的很甜。
冬儿吃了一个,再吃一个,接着吃了好几个才停下来。那股甜味从她嘴里溢开,慢慢的却变得苦涩起来。
冬儿不再吃了,抽出手绢拭了拭嘴角。她抬头看向宋老头,问:“老人家,你刚才说你是宋暖的祖父?”
宋老头点了点头,面露愧疚的道:“说是,也不是。她自小在我宋家长大,但实际上她却不是我宋家的骨肉。这事我也是去年才得知的,以前我家老二把她从外面带回来,我并不知道,她不是我宋家的骨肉。”
“我在杨家的时候,从听人说起宋暖一些事情。他们说宋暖以前在宋家受尽了苛刻,没过一天好日子,老人家这事可是真的?”
冬儿故意问。
目光紧紧的看着宋老头。
宋老头听着,一脸愧疚的点了点头,“是真的,这事都怪我,是我没做好,是我太过分了。”
他一脸愧疚的样子,冬儿看在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
宋老头竟然对宋暖感到愧疚。
“听人说起宋家的时候,似乎还提及宋家除了宋暖和宋玲,你还有一个孙女。以前曾经嫁到了杨府那边,后来出了一些事情,不知道她现在?”
冬儿故意这么问,也就是想要看看宋老头是什么样的反应。
提起宋暖,他是愧疚的。
那么,提起宋巧,他是怎样的?
宋老头听她提及了宋巧,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他摆摆手道:“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提及宋巧,他就胸口痛。
这是被气的。
这个家落到这个地步,宋巧是最大的原因之一。
这些日子,宋老头除了自责,便是恨宋巧了。
冬儿见状,就更想知道一些事情了,连忙又问:“老人家,为什么不能问呢?我在杨府的时候,还觉得好奇,开始听说,她顶替了宋暖的身世,认了杨老爷子,然后又嫁给了杨二公子,可后来怎么会?”
宋老头抬头看着她,生生的打断了她的问题,“姑娘,我求你了,别再提她了。也正是因为这个爱慕虚荣的孙女,这才把我宋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宋家变成这个样子,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她。姑娘还是别问了,这事情我也没法跟你说。既然她现在人也去了,往事也过了,不提也罢。”
宋老头皱眉,不停的摆手。
还摇了摇头,一脸提了都晦气的样子。
冬儿点了点头,面带歉意的道:“老人家,真是不好意思提及了你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