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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漪靠在门边,门板晃动,发出声响来。
她忙扶好了门板,陶骧却也发现了她,将女儿抱在怀里,回头望了她,点点头。
她见他回来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只穿了件白背心就抱了女儿,肩膊上都是汗。她轻声问道:“马上就走么?洗个澡再来抱囡囡吧。”
陶骧将女儿交给她,说:“就走的。我去洗洗。”
静漪将囡囡抱在怀里,一身奶香的囡囡,身上沾了点他的烟草味。静漪看了陶骧。陶骧伸手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忽的凑过来亲了她一下,才去了。静漪站在原地,低头看囡囡,正巧她打了个哈欠,那可爱的模样,让她也忍不住亲了一下…她抱着囡囡在怀里,哄着她入睡。
在起居室里慢慢地溜达着,听着外头蝉噪。
仿佛没有刚刚那么让人烦心了…囡囡睡着了,静漪进屋将她放在摇篮里,让张妈看着些。她出来收拾了下陶骧的东西。在拿起陶骧的上衣时,有东西落在地上。她捡起来,是个皮面小本子。本子里夹着的叠成方块的一张纸也掉了下来。她拿在手里,犹豫了下才打开来看,是张随手画的地图。但没有明确标出地名来,只用代码和符号做着标记。图上还用红色铅笔标出了线路,有几个大大的红箭头看上去很触目…静漪看着,忽然听见声音,一回头,陶骧正站在她身后,擦着头发。
“这个掉出来了。”静漪忙把地图叠好夹进笔记本里,和陶骧的枪套归在一处,只将脏了的制服收起来。
陶骧看她的眼神仿佛是老师抓到了作弊的学生…她进去给他拿要换的制服了,陶骧过来坐在沙发上。
静漪出来时,看到陶骧仍坐在那里。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她默默地把衣服放在他身旁,他也没有动。
卧室里张妈在哄着囡囡睡觉,低低地哼着曲子。调子很温柔。
“囡囡百日,母亲说这个时候不方便大办,至亲好友总要请几桌的。”静漪想起来,七月十八,也就是后日便是女儿百日了。她看了陶骧,“你能回来吧?”
陶骧系着扣子,点点头道:“可以。”
她看起来像是还有话说,他等了等。
她轻声说:“你要当心些。”
陶骧看了她,一点头。
静漪知道他这就要走了的,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看他一样样地收拾好东西。她心此时忽上忽下的,迫切需要稳一稳心神。她总觉得他这一去,会发生什么大事儿…陶骧看她手中的团扇放下、又拿起来。她脸色红扑扑的,似乎是觉得热,可是又不扇风,只管盯了他。
扇穗啪的一下被静漪扯了下来。流苏都散了,翠玉更是珠子滚了一地,凌乱的很。
静漪低头看了看,再抬头时,陶骧说了句我走了,人已经下了楼。
等她下了楼,陶骧已经出门。
“少奶奶,少爷的香烟没有拿。”月儿发现茶几上放着的那几筒没开封的香烟,忙告诉静漪。
静漪往外看看,陶骧走的快,已经到了院中。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马行健,说了句什么,马行健立即回了身。料着是陶骧也想起来了,便让月儿拿出来。
“让他少抽几支烟吧。”静漪等马行健过来,轻声说——陶骧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迈出了院门——马行健点头答应。他就要走,静漪叫住他,“好好保护七少。我有点担心。”
马行健站在阶下,再次点头答应,说:“十小姐不必担心。眼下仗打的很顺利。”
他说完便走了。
静漪站在那里,到他走出院门,听到汽车引擎声响起,直到那声音消失…她仿佛听到女儿的哭声,才猝然惊醒一般,陡然间身上一颤。
细听时,蝉噪之外,再无声响。应是她听错了。
月儿在她身边,看了她问道:“少奶奶冷吗?”
她点头。
月儿怕她着凉,急急忙忙地去拿了条披肩来给她。
静漪握着披肩,仍旧是有些愣愣的。月儿搀扶着她上楼去,张妈正巧从房内出来,轻声跟静漪说:“囡囡睡了。”
静漪点头,进房去让张妈把灯都关了,自己坐在女儿的摇篮边,看着她——这孩子看起来,完全像了她。可是她每每看着女儿时,又不知怎地,觉得处处像起他来…静漪伸出一根手指,轻柔地触着女儿握起来的小拳头。
“囡囡,妈妈爱你…你知道吗?”她轻声说着。

隔天就是囡囡的百日,陶夫人早早就让雅媚操办,准备了酒席来庆贺。到午间,静漪亲自抱了女儿出来跟女客们见面。囡囡十分招人喜爱,女客们争着抱她。
静漪看着女儿在女客臂弯间被传来传去,生怕她们弄的她不舒服了。可囡囡好脾气地只是睁眼看着她们,那胖嘟嘟的精灵样子,果然是人见人爱。她放下心来,坐在陶老夫人身边。听着女客们交口称赞囡囡,她也高兴。
陶盛春同姑奶奶们与她隔座,看着囡囡正被水家二少奶奶抱着亲了又亲,不禁笑道:“长大了又是个绝代佳人…这小家伙脚头好,老七这一程顺风顺水,这仗怎么打怎么有…”
“是呢。我也这么说。看样子过不几日,也就该喝庆功酒了。”陶因清低声道。
静漪听了这话,手上的汤勺一顿。陶老夫人正让金萱给静漪再盛一碗汤来,说:“多吃一点儿。”
静漪点点头,平静一下,才抬头望着陶老夫人微笑。
陶盛春这时转脸看到静漪,也微笑,夹了菜,低声道:“带囡囡辛苦,是要多吃点。只见囡囡胖,不见你长肉。”
“谢谢姑姑。”静漪微笑。
“老七还没回来么?”陶老夫人问道。
陶骧说了会回来,却到开席的时候还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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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二)
陶夫人见老太太问,忙让人出去看看。网 不一会儿人回来,说七少爷刚刚到家,正在前头陪客人呢。就是客人们都给七少爷贺喜,七少爷今天酒是躲不过去的了…陶夫人皱皱眉,说:“高兴是高兴,他可不能喝多了。”
雅媚正抱着囡囡过来交给静漪,听了便说:“母亲您放心,老七有数的。父亲也在,不会让他喝多的。再不成御之也会替他的。”
雅媚这么一说,陶夫人也便罢了。
时候也差不多,陶老夫人命雅媚陪着静漪母女回去休息。
静漪同客人们告了别,带女儿离开刖。
雅媚亲自给撑了遮阳伞,静漪悄声说:“二嫂不用送我们的。”
“我来偷个懒不成么?”雅媚说着便笑。直送了静漪母女回了琅园,她才照旧回去招待客人。
囡囡饿了,静漪给她喂了几口奶便没有了,只好交给奶妈。往日里她只有稍稍焦躁,今天却看着囡囡在奶妈怀里,忍不住鼻子发酸。张妈急忙劝她说少奶奶这是很平常的事,算不得什么,反正有奶妈呢…她不劝还罢了,一劝静漪更难受蔺。
到底是躲到房里哭了一会儿。
出来时便有点昏昏沉沉的,被张妈劝着去睡了一会儿。被低低的有说话声吵醒,她细一听辨出是大姑奶奶,起床一看果然就是——陶因泽坐在摇椅上,抱着囡囡,而白狮则正对着她们,一动不动的…白狮好像知道囡囡是女主人的宝贝,总在有人接近囡囡时过去蹲守,有时还独自守着熟睡的囡囡。陶夫人担心白狮会伤害囡囡,要静漪把白狮锁起来。静漪说白狮不会,没有从命。陶夫人自然不快。不知是不是白狮听懂了,那之后只要是陶夫人来看囡囡,白狮就不见踪影…静漪过去,拍拍白狮的大头。
陶因泽看着她浮肿的脸,说:“我倒向任医生打听过,像你这样生过孩子之后,动不动就要哭起来,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种病症。”
她说的极认真。
静漪被逗的笑出来。她将囡囡抱过来。囡囡眼睛很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她心不由得一颤,低头亲了亲囡囡的脸蛋儿,说:“这要是病,囡囡就是治我的药。”
陶因泽说:“真的,看到囡囡,有什么烦恼也不见了…要是老七时常在家倒也好。”
静漪不说话了。
张妈从外面进来,说:“老姑太太,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少爷有点醉,在楼下歇了。”
静漪起身,将女儿放回摇篮。
陶因泽说:“瞧着今天他是高兴了些,喝多了。那些人也是,不知道他事情多吗?”
她说着也起了身,与静漪一道下来。她让静漪去照看陶骧,自己带着人离去。
静漪进了房,陶骧在床上和衣而卧。他仿佛是从酒缸里被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都是酒气。她没叫人来,自己去拧了把毛巾,给他擦了脸…她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看了他半晌。
月儿敲门进来,说太太让人送夜宵来,问少奶奶,囡囡是不是好、少爷酒醒了没有。
静漪给陶骧盖上了薄被,起身出来。看是珂儿来的,她和气地一一答了话。打发了珂儿,她看了在外头守着的马行健——他背对着门内,站姿标准。一身的军装总是很整齐,样子也周正,仿佛从上到下连个多余的褶子都没有。
马行健转过身来。望了静漪,他鞠躬行礼。
静漪走了出去。
院子四下无人,只有白狮悄悄地跟着静漪,蹲在了她脚边。
“马副官,今天仿佛不该你值班?”静漪说。
“李副官昨日打靶扭伤了手腕,这几天不能当值。”马行健答道。
“原来是这样…李副官调过来虽没有多久,七少使着却很得力。马副官是什么时候跟了七少的?”静漪问。
“大约六年前,七少那时候还没有正式回国。想选几个人带在身边。老帅将我从海西调过来的。”马行健说。
“听说你也是钱博呈校长门生?”静漪又问。马行健对她的问题一一回答,措辞利落,思路清楚。
“是。军校毕业后,加入西北军。”马行健点头道。
“那你与我三哥,是什么时候认得的?”静漪问。
马行健沉默片刻,说:“程长官成绩优异,是钱校长得意门生,在学校也是无人不知。”
“那倒也是…只不过不是所有认得他的人,都会称呼我一声十小姐。”静漪拍了拍白狮的头。她似乎只顾着逗弄爱犬,并不在意马行健到底怎么回答她。
马行健并没有回答。
静漪抬眼望了他,说:“马副官,我不同你兜圈子了。对七少不利的事,不管你从前是做没做过,自今日始,绝不许你做。你在他身边日久,也随他出生入死过,他的性情你了解。”
“十小姐,七少知道了,我自是死路一条。程长官与七少都是我深深敬服的军人。他们两人为敌是我所不乐见的。”马行健说,“我有我的使命。我不能抗命。”
静漪看着马行健,说:“那你替我转告程长官,打仗是各凭本事,使这种阴招儿为人不齿——让他以后少打这种主意。万里江山都拥到眼前来,几十年一晃而过,都是过眼云烟。一统天下就那么重要?”
“十小姐,程长官此时正在困境之中。十小姐想必也有所耳闻。”马行健说。
静漪轻声说:“这是他自找的。这些年他未尝败绩,呼风唤雨惯了,也该让他吃点苦头。”
马行健沉默。
静漪牵起白狮,预备进门时,听到马行健说:“程长官与七少主张虽不同,最终目的却是一致的。”
“他的目的,是要踩着更多人的尸体达到。马副官,七少的主张不是一日两日,没变过。追随他的人,更不是愚昧盲从之辈。程之忱的命运从来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他是我哥哥,我当然不希望他出事。但是他选的路既然是这样的。走到这一步,怪不了别人。”
马行健点头,道:“十小姐说的在理。可不管是程长官还是七少谁出了事,都会引起大乱。十小姐不要小瞧自己的能力,在七少这里,您说话还是有用的。”
静漪回头望了他,道:“马副官,你太看得起我了。七少的目的并不是要他的命;他既无性命之忧,我便袖手旁观。刚才的话,你转告他。还有你,我也给你一点时间向七少坦白。你毕竟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晚了,七少今晚恐怕是要睡在这里了,你也可以去休息了。记着在这里,别再叫我十小姐…我是陶太太。”
静漪柔和的嗓音里透着冷意。
马行健答应了一句“是”。他听得出来程静漪的意思。
程静漪进门时,月儿正带着人将厨房刚刚做好的醒酒汤端出来。静漪松手让白狮走开,接了醒酒汤来。她没让人跟着,独自进了房。她将汤碗放在一边,轻声叫了陶骧几声。陶骧依旧睡着,安稳的很。
他睡相很好,从来不扰人。就是此时醉的厉害了,这么睡着让人担心。她握了他的手臂,摇着他。
“牧之,醒醒。”她很想用力把他晃醒…可也许他睡的这么沉,并不只是因为醉了。而是这么久以来,他实在劳心劳力。
静漪眼眶发热,转开脸吸了吸鼻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她慢慢俯身,靠在他胸口。她的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缓慢而又有力的心跳,她的呼吸渐渐与他的心跳同一节奏…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发,让她突然就身子一僵,猛的坐直了,手也急忙从他身上撤了回来。
他扯着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了过来。
静漪半边身子伏在他身上,脸上像着了火似的,看着他的眼盯着自己,禁不住身子发颤。
陶骧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于是她越来越靠近了他…她的手臂被他攥的疼起来,疼的像被火花灼了肌肤。
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她闭上眼睛,而他只是看着她,半晌不动。
静漪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她轻轻抬起头来,亲在他唇上。很柔很轻的触碰,似飞舞的鸟羽拂过睫毛,竟带来了轻微的痛感。静漪轻推他,低声道:“我得上去了…囡囡该醒了。”
陶骧没有放开她。他看着她,仿佛并不是有意识的,只是盯了她,像盯着一个不会动的目标。但她在他身下一扭动,却又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他仍压着她的手臂,让她动不得。静漪被他的眼神弄的怔住,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他吻住了…她低低的喘息,不止让他也让她自己心里发颤。她还在想着该走了…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她在回吻他。吻的细碎而痴迷。
451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三)
陶骧忽然放开了静漪,道:“囡囡在哭。”
静漪听着,外头的蝉噪都消退了似的,囡囡的哭声十分清晰。她忙起身,拢了下乱掉的头发。几乎是跑着出去,开门时回头看了陶骧一眼——他靠在床头,烟是取过来一支,还没点上,见她站下,他的目光飘过来…静漪闪身出了门。
上楼时,她仍觉得陶骧的目光紧紧绕在她身上,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囡囡百日之后,仍在末伏,天气热的令人难耐。
程静漪在安斯阁陪着陶因泽等任秀芳来妾。
任秀芳平常都来的早,这日过了约定时间足足半个钟头,她还没到。
静漪坐在窗边与陶因泽聊着天,看看时间。
“回去吧,不会有什么事的。”陶因泽轻声说。
她这两日身子不爽。昨日在静漪那里看囡囡,吃了点东西回来就全吐了。静漪疑心不只是中暑,她却不觉得什么,不肯让大夫来瞧。
“囡囡饿了自有奶妈和张妈照顾,我离开一会儿是不要紧的。”静漪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忙往外看。月儿说不是任大夫,是老姑太太和二少奶奶。她仔细一看果然是她们,低声道:“任医生今天怎么回事?”
陶因泽看看静漪。静漪生了女儿之后,精神便总绷的紧紧的。陶老夫人都特意嘱咐大伙儿格外关心静漪些,她轻易也不去说些会让静漪紧张的话。可这几天稍有点动静便若惊弓之鸟,也有点过了。她纳罕,待仔细看静漪,静漪又发觉,只作无事的样子。
“定是有旁的事耽搁了。”陶因泽想抽烟。刚拿起水烟袋,静漪便过来拿走了,不让她抽。陶因清她们进来,正看到陶因泽无奈的样子,先就笑了起来。
雅媚点着静漪道:“也就是你,敢跟姑奶奶这样。奶奶刚刚问起,不知道任大夫来过没有,我就同姑奶奶一起过来看看。摇电话催一催吧?”
“任大夫来了。”宋妈在门口看到任秀芳出现在桥头,忙说。
“城里戒严,许是路上不好走。”陶因清轻声道。她坐到南面长榻上。说这话时,看了静漪。静漪站在最外头,听到戒严两个字,眉一皱,正巧看到陶因清望向她,不禁怔了怔。
“好像是在查什么,这几天街上全是军警。”陶因润说着也皱了眉头,“前儿去进香,明知是咱家的车牌,还要查。真让人心烦。等我见了骧哥儿,可得好好派派他的不是。打仗打仗,输赢都常有的事儿,至于这样么。”
“骧哥儿可也有几日没回来了。”陶因清说。
雅媚看了静漪一眼。静漪转开脸,望着外头。任秀芳已经走到门外了。
“仗打的不顺利,在城内能折腾出什么?”陶因润轻声道。
陶因泽轻轻咳了一声,已经听到任秀芳在同宋妈说话了。屋子里静下来。静漪站在最外头,任秀芳一进来,先和她点了点头,才说:“老姑太太,真对不住。先是有两个急诊,过来的路上又被关卡堵得紧。”
“不妨事。”陶因泽微笑道,请她坐了。
“让您老等,到底不好。”任秀芳再次道歉,也顾不得坐,就来替陶因泽检查。
陶因泽问道:“外头这两日不太平么?”
“风传军医院收治的战俘里,有几个高级军官,伤愈后逃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许是以讹传讹,不过瞧着倒的确像是在搜捕什么人。”任秀芳说。
她替陶因泽检查完毕,的确是轻微中暑,细细叮嘱一番,开了药。因赶着回去照顾医院里的病人,也就早些离开了。
她走后,在安斯阁里的各位颇沉默了一会儿。
静漪被这沉默压的有些难过。雅媚在她身旁坐着,低声道:“才跑了几个战俘而已,不会有什么乱子的。”
“战俘的待遇这么好,还要逃跑生事,这是作死呢。程之忱的手下,真跟他一般的没良心。”陶因清冷冰冰地说。
“好啦,这些事,
听听便罢了。”陶因泽服了药,皱眉。
“可不光是这个。有消息说马仲成部前日夜间遭到突袭,逄敦煌增援,栖云营投入大半,损失仍然惨重。好歹从河西撤到河东,又被王大胡子追击,眼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听说是有人泄露了机密…这若是真的,揪出这个人来,不五马分尸不足以泄恨。”陶因清咬牙切齿地说着,将手中的帕子撕来扯去,仿佛这帕子就是那内奸。
静漪托了托眼镜。
陶因清的手势激烈的很,让她眼前发花。
雅媚靠过来,轻声问:“还不回去看看囡囡?找不着你该哭了。”
静漪点头。雅媚趁机和她一道告辞出来。临出门,静漪还听着里面陶因清低声道:“前儿那话真不该说。才说嘴就打嘴,瞧瞧小丫头的舅舅把爹爹打的,简直要…”她们走远了,陶因清遭到训斥,后面的不知是没说还是压低了声音,总之静漪没听到。
静漪顿时心乱起来。
她紧攥着手,指甲抠的手心生疼。
雅媚沉默半晌,才说:“打仗嘛,总归互有胜负的。你别多心。姑奶奶心直口快,这些事当然说过就算了的。”
静漪轻声问:“二哥这些日子也忙的很吧?”
“他隔天一定回来看看瑟瑟的。”雅媚说着,看了静漪,“老七不是实在忙不过来,舍不得不回来见囡囡的。”
雅媚安慰了静漪几句,在萝蕤堂外与她分了手。静漪往回走着。此时烈日炎炎,地面都白花花的,反着热气。蝉噪声刺耳,让人心烦意乱…她想想,陶骧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回来过了。也不知外头情况到底怎么样…她进门院子里正有仆人拿了竿子在粘知了。
张妈见静漪回来,说:“怕少奶奶和囡囡休息不好,让人粘去些。”
静漪点头,马上问起女儿。
张妈说:“才吃了奶,这会儿睡的正香。”
静漪上去看了,果然囡囡正甜睡呢。
“少爷来过电话,说过会儿让马副官回来送东西。运物资的车从敦煌捎回来的李广杏。少奶奶不是爱吃么?”张妈给静漪拿着换下来的衣服,看着静漪笑道。
静漪点头。月儿拿着大蒲扇给她扇着风。这风并不大,她竟忽的起了一层栗。她忙去洗了洗脸。出来时张妈就上来说马副官到了。
静漪下楼来看时,张妈正同马行健在交接。地上有几个筐子,只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李广杏香气四溢。
“其他各处的都已经让人送过去了。这些是专给少奶奶的。”马行健说。
“辛苦你了。”静漪低头看着杏子,“七少这些日子好么?”
“好。”马行健答应着,“七少让人少奶奶说,今晚回来吃饭。不过让少奶奶不用等他。”
静漪看马行健神态自若,心里却像是有火苗子在乱窜,面上却压着不露出来,淡声道:“好。跟他说我知道了。”
“少奶奶没有事的话,我们先告退。”马行健说。跟着他来的人都已经在外头列队了。
静漪挥挥手。
马行健敬个礼,正转身离去。
静漪看随行的士兵已经列队先走,说:“等一等。”
马行健站住了。
静漪正要说,奶妈抱了囡囡下来。
静漪看到醒过来的女儿先微笑了,接过来抱着。
静漪看看。这囡囡小胖丫头在她肩膀上咕叽咕叽吹着泡泡…她亲了亲囡囡。
马行健仍站在门口等着,静漪也不着急说话。
张妈让人来把杏抬到下面去,自己和月儿合力抬了一筐。
静漪逗弄着囡囡,说:“马副官,前儿的事儿,你是没往心里去?给我耽搁了,我可是要跟七少告状的。”
马行健点头,道:“是,少奶奶。”
“我的规矩你知道的。还不赶紧?”静漪看了马行健。
他一
低头。
静漪将囡囡交给奶妈,让她进去给囡囡喂水。
马行健趁机低声向她说了几句话,道:“七少还等我复命,告辞。”
他敬礼离开。
静漪站在门前,奶妈抱着囡囡回来,她才转身。
“少奶奶,让人给秋薇送去些吧?她可爱吃这个。”张妈端了一大盘洗好的杏子出来,问道。
静漪嗯了一声,说:“秋薇好几日没来了。”
她让张妈摇电话去让秋薇来,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在廊子上坐了。
“少奶奶,叶太太说秋薇刚好出门,说是来咱们家的。”张妈挂了电话,过来和静漪说。
静漪说了声知道了。
囡囡靠在她胸前,小耳朵紧贴着她。她的心跳声让囡囡安稳,很快便睡了过去…她抬手抚弄着囡囡乌黑柔滑的小卷毛儿。
张妈看她是想在外头坐一会儿的样子,把杏子拿了出来,放在她面前。
静漪抓了把杏子先给了张妈,自己拿在手里,却没有就吃。
拿着粘竿的杂役正粘了只知了下来,知了在竿头徒劳地扑棱着…静漪揉了揉眼。
张妈在和她絮絮地说着话,她只听着。院门口一抹鹅黄色出现,是秋薇进了门。张妈和秋薇见过,问了秋薇想吃什么,回头进厨房让人预备去了。留下秋薇陪着静漪坐了一会儿,囡囡睡熟了,她们才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