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她得多吃些。
晚饭后郗广舒送女儿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行李根本就没有从潇潇车子里拿出来。她望着车子走的没影了,又站了好一会儿。
“我让他们在劈材胡同口那儿等我。”车上屹湘说。见潇潇沉了脸,她又补充:“你不是明天一早还得回去嘛?什么时候再回来?订婚前一天?”
“再说。”潇潇兜着圈子找着屹湘描述的车子,“是不是那辆?”
胡同口的路灯下,一辆奶油色保姆车停靠路边。站在车边拿着电话的年轻女子看到他们车子停下,急忙迎上来,问是不是郗屹湘小姐,得到肯定答复,她介绍自己叫冯程程。
潇潇差点儿笑出来,见屹湘绷着脸,他也只好忍住。
冯程程说郗小姐请上车,我们这就送您去酒店…
潇潇见行李都被司机拿上了车,才对妹妹说:“争取每天回家吃饭啊。还有我车就停家门口,你要用车就开着,只要你受得了上下班那个堵劲儿的。”说完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先走了。
屹湘坐在后排。
冯程程回身笑着问候屹湘,简单的给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特别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说:“我妈妈当年迷《上海滩》迷的要命,觉得天底下最美的女人就是冯程程。恰好有那么个机会,赶紧给我取名字叫程程。”
屹湘莞尔。
“这名字很可爱。”她说。
“可爱是可爱的,可他们也总爱我名字的玩笑——冯程程,你的许文强在哪里?”冯程程笑眯眯的。
屹湘知道,以后工作起来,绝不会闷了。
车子走走停停,花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才停在了Reitz酒店门厅前。
“郗小姐,我们到了。”冯程程说着,开车门下去,给屹湘开门。屹湘刚刚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只听一阵尖利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传过来,她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还没闪过去,就听“嘭”的一声巨响,她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旁边倒去,面前的冯程程惊叫,急忙扶她。
“郗小姐?”冯程程和司机不约而同的叫她。
屹湘挣扎着起来,忙说:“我没事。”
冯程程松一口气,回身看着后面,一辆银色的跑车毫不客气的撞在他们的尾部。
屹湘下了车。
冯程程见屹湘暂时没事,气的指着跑车里的人,“还不下来道歉?”说话间已经过去,一巴掌拍在跑车顶上,“喂,你下来!怎么开车的?”
“冯程程!”屹湘叫了一声。她头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刚这一剧烈晃动,引起耳鸣。她扶着车门先稳住自己。“小李拦住程程,有事报警。”司机小李答应着过去。
那冯程程站在副驾这一侧。她一拍车顶,那一侧的跑车门似是从里面被一脚踹开,弹过来的力量极大,冯程程灵活,往后一退,并没有被车门撞到。就这几秒钟,里面出来一个穿着火红衫子的年轻女孩子,二话没说对冯程程一巴掌挥过来。
“你丫还敢砸车?!”恶狠狠的。
冯程程反手卡住那女孩子的手腕子,“你丫还敢动手?”她也火了。
司机小李忙挡住程程。程程手松了一下。
“动手怎么了?不就撞了一下嘛,赔你就是了,你瞎嚷嚷什么呀?”红衫女孩子甩开冯程程的手,推了她一把,“滚开!”说完弯身对着车内说:“我先上去了啊。”
这么近的距离,冯程程和小李都闻到那红衫女孩一身酒气。眼看她步履蹒跚的往大门走去。
冯程程叫道:“你给我站住!”
酒店的保安跟经理都出来,看着这场面。
屹湘冷眼看着正在车内打电话的跑车司机,这时候说了句:“小李,报警。她们涉嫌酒驾。”
“是,郗小姐。”小李掏出手机来。
那红衫女孩子已经走到了门边,猛的一个转身,叫道:“谁酒驾?谁伤人?你胡说什么?”她踩着三寸高的鞋子,颤颤巍巍的走回来,挥手,“报警?我看你们谁敢报警!谁敢?!”她手里的坤包金光闪闪,站都站不稳,嘴巴却还不饶人。
她胡乱的指点着,终于点到了郗屹湘。坤包几乎碰到了屹湘的鼻尖。
屹湘不动。
红衫女孩子微红的眼睛盯着屹湘,“你…你们…”她一屁股坐在了跑车前盖上,按着胸口,显然酒气上涌。又转脸拍着车前窗,“粟茂茂,你傻啦?打电话了没?怎么还没来?”
屹湘听她叫出来的这个名字,心里莫名一动。
红衫女孩子不停的拍着车窗,竟又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今儿晚上真是太刺激了…喂,喂喂…大不了就赔你们几个钱,去警察局还当会有你们什么好果子吃啊?真是…一群傻帽儿…瞎…耽误工夫…”
屹湘眯了眼。
小李拿着手机,还没拨出去。
酒店大门前几辆车排起了队,经理急了。
“几位、几位,等下有外国政要的车队…”酒店经理过来,赔着笑脸,先挡了一下小李拿电话的手,“消消气、先消消气…”
小李躲开他,看屹湘。
那经理见屹湘的表情,转而拉着小李低声不知说了几句什么。
冯程程站在屹湘身前,这时候忽然叹了口气,“郗小姐,我看我今天是惹麻烦了…”
屹湘摆手。
酒店大堂里,有一个颀长的身影大踏步的走了出来,穿过玻璃门直奔了红衫女孩子,二话没说,一巴掌便扇上去。
“亚宁哥!”跑车司机终于从车上下来,惊叫。


第五章 没有城堡的公主(七)
随着她的惊叫,“啪”的一声脆响,董亚宁一巴掌招呼到了。红衫女孩子被他打的歪在一边,甩了下头发恶狠狠的瞪回来。董亚宁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按到车顶,狠狠的又甩了一巴掌过去,拖过来,指着她的鼻尖,点着。
“你给我老实呆着。”他干脆扭了那女孩子的胳膊,手上使得力道很大,女孩子手臂动弹不得,脚下却丝毫不客气,对准了他的小腿开始踹,一下、两下…无奈醉的太厉害,有心狠狠踹人,身体却不均衡,歪歪斜斜的、只倔强的不肯被他控制。董亚宁忍耐的越发箍紧了她的手臂。俊美的脸上表情冷峻极了。那女孩子挣扎间触到他的眼神,不由得稍稍愣了一下,再下脚又狠了些。董亚宁根本也不躲。大概是省得让场面更难看的缘故。
粟茂茂跑过来,拉住那女孩子,着急的叫着:“洛尔,够了啊,别闹了…”
董亚宁手一松,把滕洛尔推进茂茂怀里,“看着她点儿。”
酒店经理站的离董亚宁很近,此时着急的对董亚宁说:“董先生,不是情况紧急也不麻烦您亲自来…我们马上就要接待外宾,十五分钟后这一区要戒严一会儿,您看现在这…”
董亚宁看他一眼。
淡淡的眼色,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
“对方坚持报警。”经理已经交代下属疏导门前的车流,可这两辆豪车堵在这里不移开,等下前导部队来了难办的还是他。
“那就让他们报警!”滕洛尔已经被粟茂茂按在车座上,头晕的厉害,嘴里仍不服气的。董亚宁刚刚两巴掌都甩在她后脑勺上,跟撞在水泥地上似的疼。疼的她越发烦躁狂乱。
“闭嘴!”董亚宁声音并不高。他看粟茂茂一眼,粟茂茂反而被他眼神里的冷意给吓到,急忙说“车是我开的”。董亚宁也指了她一下,“你们俩都给我等着!”他沉下一口气来。只是一转身的工夫,他看到了只有几步之遥的屹湘。站成品字形的三个人,最前面的那一个就是她,看戏一样。
他毫不犹豫的在喉间闷了句粗口。
屹湘在冯程程说自己惹了事之后,只说了句“没关系我来处理”。她稳稳的站在那里,看着董亚宁,和那两个飞扬跋扈的年轻女孩子。年轻、骄纵、不可一世。遇到这种事情,她应该是很生气的;照她的脾气,应该是很生气的。但没有。她很平静。
哦,还有,董亚宁终于看到了她…
他用眼神询问酒店经理;然后他才朝她走来。
她见过无数次他盛怒之下的模样…眼下这个表情,可以说已经是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了。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这些年,他也变了很多。
她看着他。隔了千山万水,望前世今生一般,看着他。
他只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还敞着领口。此处风大,雨丝飘飘,寒意逼人,他身上却像散发着无穷的热力。在向她走来的时候,他还从容的抬手将袖口领口的扣子都扣整齐。
在女人面前,他风度还是有一些的…
“郗小姐…”冯程程低声叫道。
屹湘不动声色。
冯程程咬了下嘴唇。想要说的话再次咽了回去。心忍不住咚咚跳。明明该是理直气壮的一方,她不知为何先矮了一截。董亚宁…真是糟糕。她还没有跟新上司共事,就已经替她惹了事。董亚宁可是公司大大重要的客户。今日息事宁人,日后才好相见…
冯程程手足无措,酒店经理就更是满头大汗。
董亚宁终于站到了郗屹湘面前。看着她,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用一种想要了解、且并不肯使人觉得受到轻薄和冒犯的,又是董亚宁式的、带着一点儿说不出的诱惑人心的眼神。
屹湘抬手将灰色开司米大衣的帽子扶上来。这样挡一点冷风,她的脸上就没有那么麻木。
她细瘦的手腕子搭在手臂上。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旧表,绕了三圈的表带,蛇皮的,恰如守护神一样护住那只手腕。她人薄薄的、小小的、定定的站在眼前,与高大的他是鲜明的对比;一挥手就好像能随着掌风飞走、再次消失不见…
两人沉默着望住对方的眼睛。
董亚宁先开了口:“我直接讲重点,希望不至于闹到公安局去。”
郗屹湘抱了手臂,一只手蹭了一下她的小下巴。
“董先生,酒驾、意图伤人,不是小事情。”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准确而清晰的送进董亚宁的耳朵里去。“不是我们希不希望闹到公安局去…”她停了下,示意董亚宁,她身后还有二位,“今天换了是你,肯不肯让你的人,财产生命都受到威胁?”
董亚宁沉默。
她伶牙俐齿,他知道。
她总能用几句话就激起他的怒火,他也知道。
更知道的是,眼下,他才是被动的那一个。也许他刚刚不往前迈那第一步,事情会更好办。但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这一幕必然上演。
“现在你想怎样?”他问。
“董先生,这句话是不是该我问你?咄咄逼人的是你们吧?照程序走是很简单的事情。”她摊了手。
董亚宁盯了她。
“还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其实是——即使警察来了,我们能得到的,无非也就是现在你们愿意提供的——赔偿?”
“加道歉。”董亚宁补充。
四周静默,都在看着这两个人同样的绵里藏针。


第五章 没有城堡的公主(八)
又几乎同样的,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表情和说不出的情绪。似有一种张力,在两人之间拉锯,让人看了,只觉得有股子莫名的紧张。
屹湘看了董亚宁一会儿,回头对着已经听的发怔的冯程程,问:“董先生的话,听到了?”
“听到。”冯程程回答。
“刚刚有没有受伤?”屹湘又问。
冯程程赶紧摇头加摆手。
“董先生的提议,你们能接受吗?”屹湘再问,“董先生说,肇事者,会郑重道歉。”
“可以。”冯程程看小李一眼,才回答。
“那好。”屹湘伸手跟小李要了他的手机来,绕过董亚宁朝粟茂茂走去。粟茂茂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这边的进展,她虽听不清郗屹湘跟董亚宁的对话,但见董亚宁笔直的站着跟郗屹湘讲话的姿态,直觉这个女人很不好对付。此时见她过来,她站直了。
“粟小姐,我是郗屹湘。”屹湘伸手过来。
粟茂茂发怔的握住她的手,轻轻一下。粟茂茂的手微微发颤。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郗屹湘”让她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一点点紧张,她问:“你是…”咄咄怪事,她分明应该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娇小女子。一时却想不起来——她下巴处那颗痣…
“既然车子…”屹湘没有理会粟茂茂的犹疑,她看了车内的滕洛尔一眼。滕洛尔揉着额头,正对上她的目光,两人互相打量着,都没有太多善意。
粟茂茂见状往旁边挪了一步,挡在洛尔身前。
屹湘于是继续说:“粟小姐,既然车子是你开的,事故就是你负全责。请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粟茂茂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很对不起,我失误了。”
屹湘拨了号码,粟茂茂的手机响了起来。
屹湘握着电话,淡淡地说:“我们都知道,该道歉的不是你。”
滕洛尔“噌”的一下从车子里钻出来,“喂!”
粟茂茂急忙拦住她,屹湘冷眼看了滕洛尔一眼,对茂茂说:“没有诚意的道歉,不必作;我们也不接受——今天已经晚了,不要造成这里的混乱。明天我的司机将会和你联系。我相信你也想早点儿把事情解决好,当然如果解决不好,我们还可以再请教…董先生。”
她说完,转回了身,面对着董亚宁,却不看他,把手机交回给小李,说:“去把车子移开。”
小李答应着走开了。不一会儿,车子发动起来。
屹湘拍了一下粟茂茂这辆银色的Corvette的顶盖,望着滕洛尔那对火星四射的眸子,低声说:“今天放你一马…你记住,逃得过这一次,不代表逃得过下一次——谁敢报警?你以为你是谁?你好好儿谢谢你的这位朋友吧。她有个好姓儿。偏生我买这个姓儿的账。”
说完,她也不理滕洛尔的张牙舞爪和粟茂茂的疑惑重重,对冯程程招手,说:“程程,送我上去休息。”
她没有说再见,转身便走。
灰色的大衣袍角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门童看见她过来,急忙替她开门。
酒店经理如蒙大赦,对着董亚宁和粟茂茂一再表示感谢。
粟茂茂赶紧上车去移开。
酒店大门口只一会儿便恢复了正常秩序。不久,穿着黑色便服的人成双成对的出现在四周。
董亚宁此时冷静的出奇。
他看着站在那里打着晃儿的滕洛尔,手又抬了起来。滕洛尔的坤包挥过来,被他一把抓住,照准了洛尔的额头又来了一记。
“你TM哪根筋又不对了?老想找死是不是?”
滕洛尔根本不听他的,黏糊糊的兜兜转转往酒店大堂里走。里面暖和,只穿了薄薄的超短裙的她,裹紧了裘皮大衣。
董亚宁跟着进来。
看到郗屹湘已经进了电梯。
滕洛尔白皙的手掌戳到董亚宁面前来,“谁让你又停了我的卡?”
董亚宁阴沉的脸上密布黑云。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一抬手。等在大堂里的跟班看到,忙过来。
“又要把我关起来?关的住?你确定?”滕洛尔眼睛瞅着董亚宁,把裘皮大衣脱了下来,里面只穿了一件几乎是透明的蕾丝薄衫,她步履蹒跚的晃了两下,一只纤纤素手往跟班肩上搭去。跟班急忙后退一步。
董亚宁克制的叫道:“滕洛尔!”
“对,我姓滕,不姓董,让我服你管,你也得等额交换,对不对?”滕洛尔咯咯的笑起来,在空中的手臂一转弯,搂住了董亚宁的脖子,“对不对,哥?”
她这一声“哥”叫出来,董亚宁真是又气又恨,一抬手捏了她的小细脖子,猛的一掼,把她掼倒在沙发上。
“怎么样嘛?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要不我就去找…”
就算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董亚宁也知道自己瞬间简直是起了杀心。从刚刚就积聚起来的说不出来的郁闷和烦躁通通涌了上来,他指着滕洛尔,刚要开骂,就听到有人叫他,他掐着腰回应。
是叶崇磬。身后跟着低头耷拉脑的粟茂茂。
董亚宁看着这俩人,气又不打一处来,“粟茂茂,你就跟着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疯吧!我TM现在有棍子,一人一记把你们俩都交代了…”
“叶哥已经教训过我了。”粟茂茂躲在叶崇磬身后,对着董亚宁吐了吐舌,又对滕洛尔眨眨眼。
滕洛尔一对长腿缩到宽大的沙发上,大笑。
董亚宁对着滕洛尔飞起一脚,“坐端正了,这像什么样子。”
叶崇磬微皱眉头。
“都正经点儿。”他轻易不开口教训人。这句话说出来,滕洛尔也不得不坐直了。叶崇磬看董亚宁,“我送她们俩回去吧。得赶紧走,这条街马上要交通管制。”
董亚宁说:“这一个你不用管,把茂茂安全送回家就好了。”
叶崇磬听他这么说,也不坚持,示意茂茂。茂茂对着洛尔挥挥手说了声“电话联系”,跟着便往外走。
叶崇磬转身的一刻,只觉得有什么在眼前一晃。
他站住。
电梯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那个娇小玲珑,他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了一个影子,是她。


第五章 没有城堡的公主(九)
她低着头,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外面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三个人会合,往咖啡厅去了。
也许是因为大堂的灯光太明亮,让她的背影看起来也亮了很多,不太像在古董店里看到她的时候的模样。
距离也远了些,他并没有看清楚她的面容,但他完全可以肯定,就是她…他有种要叫住她的想法,但没有出声。
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也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她、而且能够一眼认出她…
“在看什么?”粟茂茂小声问。
“没什么。”叶崇磬阒然一醒,说着话便回过头来,看一眼董亚宁。他也恰好在看咖啡厅的方向。崇磬对着他点了点头,说了声我们先走一步。
他腿长步阔,粟茂茂只好加快脚步。
粟茂茂知道自己理亏,坐上车了,看着叶崇磬沉默的脸,小声说:“我以后都不敢了…拜托、拜托千万别告诉我爸…还有,以后我也不跟洛尔胡闹了;她这次回来心情很糟,让我过去,我到了,她已经喝了不少,我怕她惹出事来才送她过来的…”
“系上安全带。”叶崇磬发动车子。
粟茂茂忙照着做了。
“我不告诉你父亲,也会有人告诉他。”叶崇磬说,前方有车队,他车子暂且靠边。等着前导车子徐徐开过,一辆又一辆加了暗膜的车子平稳行驶。
“茂茂,以后开车出门,千万当心。”
“我保证!”粟茂茂立即说,“那个,叶崇磬…”
她看着叶崇磬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至少,他手指上没有那个戒指了…她心里一阵酸楚。转开脸,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猛的坐直了,轻轻的“啊”了一声。
叶崇磬仍直视前方。并没有在意她一惊一乍的反应。不知道他在全神贯注的开车,还是在全神贯注的忽略她…
粟茂茂按捺着心头的一点波动。
是了,她想起那是谁了。
但她暂时不打算跟叶崇磬提。

董亚宁看了一下表。
滕洛尔忽然说:“我想喝杯热茶。”
董亚宁看着这个一团火似的女孩子。耳边卷翘的几缕头发倔强的飘着。说“我想喝茶”,带着“你不答应、我就撒泼给你看”的蛮横。
他静静的看了洛尔几秒,伸手拢着她的后脑勺,“上去醒醒酒。”
滕洛尔醉意朦胧的面孔上,带着讥诮,“不敢跟我坐在一起?”
董亚宁的手轻拍了一下她,“把衣服穿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我不乐意上去。谁知道上面什么人在等你啊。”滕洛尔把衣服都拥在臂弯间,“我真想喝茶。也想跟你谈谈。”最后一句话声音低下去。
董亚宁走在了前面。
咖啡厅里客人并不多,他进去便往最常坐的位子上去。滕洛尔跟在他身后,坐下,任董亚宁给她点了薄荷茶、枫糖蛋糕。董亚宁扫她一眼,她把衬衫乖乖的穿回去。裘皮大衣搁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对纤长的腿斜千着。
董亚宁看着平静下来的滕洛尔,这会子是正常多了。也文静一些。因此看上去就更像芳菲了。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裤管。并没有灰印子。但刚刚,被滕洛尔那尖尖的鞋头狠巴巴地踢着,也不是不疼的。
滕洛尔咬了下嘴唇。这个董亚宁很会玩儿心理战术。她得提防些。
“今儿发这顿疯,就是为了我停你的卡?”董亚宁斜靠在高背沙发上,大半个人陷在阴影里,托着下巴,懒洋洋的问。见洛尔汩汩的喝着薄荷茶,不一会儿额上冒汗,从坤包里抽了几张棉纸来擦,不小心沾了一点在额头上…心里对她的那点儿嫌恶顿时隐去一些。
“不是。谁稀罕你的臭钱。”滕洛尔眼神有些空洞。
“那是怎么?”董亚宁手指弹着沙发扶手。
“我妈想回来。”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病了。”她吸着鼻子。又猛的抓起茶杯来喝。也不知道咽下去的是茶还是泪,总之滴滴答答的苦。“是不是非得她死了、化成灰才能回来?我告诉你,她这次要是熬不过去,他休想安生过完余生!”
她说话一贯软糯糯的。软糯糯的带着锋利的刺儿。瞪着眼睛看着亚宁,那眼几乎跟她的衣领一样的红。
董亚宁又陷进阴影里去。
滕洛尔看不清阴影里董亚宁的表情。她的手开始抖。扒拉过坤包来,从里面找东西。突然手停下,又一把抄起裘皮大衣来,“我得走了。”
“坐好。”董亚宁沉声道。
滕洛尔暂时不动。
“给我。”
长久的沉默。
滕洛尔从坤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酒壶来,放在了茶几上。她的手仍然在抖。
董亚宁打了个电话。
“车子在外面等你。”
“我恨死你了。”滕洛尔抓起自己的东西,“冷血、残忍…你们都一样!”
“那你千万别变成我这样——酒喝多了不好。要日子实在难捱,找个好男人,谈恋爱结婚去。”
滕洛尔死盯着董亚宁。
董亚宁没有再多说话。看着滕洛尔怨毒的眼神,他伸手过去,将她额头上那点白棉纸拈下来。
“董亚宁你不得好死!”滕洛尔低而狠的骂一声。裘皮大衣掠过茶几,茶杯滚落在地上。地毯厚重,杯碟相撞,不过是轻响。
那一抹艳红跳耸的火焰似的,跳开了。
董亚宁拿起茶几上的小酒壶,打开,嗅了嗅。伏特加。这液体是世上最美的存在之一,但不该被它控制。
他把酒壶倒转过来,倾进面前的薄荷茶里。
隔着玻璃墙看到滕洛尔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酒店。
终于是浅浅的舒了口气。
侍应生过来收拾,他站起来。


第五章 没有城堡的公主(十)
隔着玻璃墙看到滕洛尔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酒店。
侍应生过来收拾,他站起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走过仅剩的那桌茶客旁边…
冯程程等董亚宁走出了咖啡厅,松口气道:“名不虚传…这位小董先生,啧啧。就没看见他跟相同的女伴来过店里…我是说除了他自己来店里的时候,嗯,也不是经常来,他是VVVV…N个V的VIP…享受上门服务的。”
郗屹湘按摩着酸麻的虎口。
让程程和小李下来一坐,是她的主意。初次见面就这样经历惊魂一幕,至少该一起坐着喝杯热茶压压惊…没想到又遇到董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