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我突然感觉到全身的触感在一瞬间提升了无数倍。
身体之上的伤口,变得无比灼热,让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篝火旁边一般,我要反抗,于是想着咬住这臭女人的舌头,给她一点儿好看,结果她却宛如滑蛇,在我起意的一瞬间,骤然离开。
而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的腰间,有一根长针,陡然刺穿了我的左肾。
啊……
汨罗红顶满头大汗地弄了半个多小时,我愣是没有吭一声,然而那白衣度母仅仅只是一下,将将我硬汉的所有坚持都给击得粉碎。
事实上,并不是我多软弱,而是那种疼痛在一瞬间,几乎冲破了我的所有防备。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而随后那根长针却毫不犹豫地刺向了我全身各处的经脉要穴。
十几分钟之后,我瘫软在地,仿佛已经死去。
这个时候,房间里又多出了一个人来,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意识了,被人扶起来,拍了几回脸,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情况似乎激怒了对方,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下身的那话儿给人掏了出来。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我就瞧见一只素白的小手,拿着一根石锤,毫不犹豫地猛然一砸。
啊……
第六十七章 剥皮离魂而出
啊,啊,啊……
痛!
一瞬间,疼痛就侵占了我整个大脑。下体传来的剧痛让我完全都无法集中起精力来,只觉得这痛能够将我给一下子击晕过去,接着又让我瞬间清醒过来,如此颠来复去,让我突然后悔起当初的决定。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硬汉,能够扛得住所有的羞辱和刑法,然而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击,都溃散了。
用石锤,将男人那话儿给活生生地砸碎,面对着这样的手段,让我如何能够淡定。
我的眼泪、鼻涕在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像是一个可怜虫儿,过了几秒钟之后,我方才瞧见,这个后面进来的家伙,却是之前对我赌咒发誓的阿摩王。
此刻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得意的表情。
从外貌上来说,阿摩王其实并不算大,给人的感觉,好像就比小沙弥桑日勒大几岁,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光溜溜的脑袋。看着青春洋溢,毫无心机的样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从外貌上看来而已。
要晓得,这个魔头可是横行了茶荏巴错一甲子的厉害角色,不管他长得如何,都掩藏不住眼睛里那毕露的锋芒。
剧烈的疼痛中,我被阿摩王的一只手给揪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过就是个老菜皮,也看不出有什么本事啊。拿他来祭祀。能换出什么好东西来么?”
汨罗红顶陪着笑说道:“王,这家伙算是这批货里面,最厉害的角色,根骨自然不错,即便是不能够取悦真神。也肯定能够唤回一个白衣度母来,您说是不?”
什么,那白衣度母,居然还是他们通过祭祀,从血池之中召唤出来的?
我的心中诧异莫名,而阿摩王一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立刻扭曲了,指着我的鼻子说道:“这家伙不但毁去了重返地面世界的通道,还将祖多南迦玛给杀死了,即便是要拿他祭血池,也不能便宜了他,来人,给我把他上半身的皮剥下来!”
汨罗红顶听到了,下意识地一愣,有些犹豫地说道:“王,这个……不太好吧,他若是死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啪!
阿摩王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这位二号人物晕头转向,而汨罗红顶被阿摩王阴沉的目光给一瞪,顿时就慌张起来,不敢多言,点头哈腰,说立马照办。
在阿摩王的指示下,都达绛玛和另外一个没有露过面的白衣度母来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们从都达绛玛的木箱里面,摸出了两把曲线形状的锋利小刀来,这小刀薄如蝉翼,前面的锋刃呈弯月状,等待着阿摩王一声令下,两人一起,从我的脊柱下手,先是在后颈处划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顺着那脊背往下,一直到腰间处,割开一道缝,然后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两个女人一人负责一边,用那把蝉翼小刀,一点儿、一点儿地将皮肤和肌肉给分离开来。
活剥人皮!
这是最让人受折磨的方法,仅次于凌迟之法,那种麻麻痒痒、又带着无比剧痛的感受,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无时不刻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我因为修行魔功的关系,所以皮肤与肌肉的连接是十分紧凑的,比寻常人要难上千百倍,为了保持人皮的完整,这两个女人做得特别的慢,然而就是这种好整以暇的缓慢,让我感受到了无法抵御的痛苦和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昏死了多少次过去,然而又被那都达绛玛以尖刺之术重新给唤醒了过来。
之所以要让我清醒的时候受刑,是因为活剥下来的皮肤会有韧性。
这些恶魔一般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对于恐怖的认知。
与这活活剥皮的刑罚比起来,先前的那一石锤,根本就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瞧见我疼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了人样的模样,阿摩王桀桀怪笑了几声之后,便不再停留,而是离开了这儿。
马上就要天祭了,他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惩罚犯人的身上。
阿摩王忙碌,作为二号人物的汨罗红顶也只是多逗留了一会儿之后,便也感觉无趣,吩咐两位白衣度母一定要保持犯人的痛苦之后,同时也离开了此处。
那两个白衣度母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剥起人皮来的时候,却是格外的认真,没多时,便已经将我背部的皮肤,剥去了大半。
这种皮肉相离的痛苦,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然而在这让人死去活来的疼痛之中,我却终究没有被彻底击溃,直接死过去,仔细感受一下,却是先前那宝窟法王给我结下的枯木逢春之法,护住了我最后的一道防线。
心脏,不管任何时候,都在结实而有力地跳动着。
慢慢的,我突然感觉到对于修行者来说,痛苦,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良药。
只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方才能够明白造物主的感受。
这是我前所未有的一种困境。
倘若把它当做一种修行的话,或许就不会这般的痛苦了。
我开始行运起周天来,道心种魔大法在经脉中缓缓推行,让气游动全身,通过修行,来抵御那种让人崩溃的痛楚。
然而我这边刚刚心念一动,这两个白衣度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都达绛玛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根长长的尖刺,陡然一下,直接刺穿了我脐下三寸之地。
当尖针刺破丹田气海的一刹那,刚刚组织起来的气劲立刻陡然消散一空,我瞧见了那女人的嘴角之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我愤怒莫名,陡然想起刚才阿摩王与汨罗红顶的一句对话。
这白衣度母,是从血池召唤出来的。
也就是说,她们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只不过是某种长得像人的生物而已。
难怪她们长得跟普通人不一样,皮肤白嫩,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张锥子脸给人瞧见,根本就是个妖精。
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做点儿手脚?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想着对方既然不是人类,估计神魂也并不强大,当下也是在心中默默念起那深渊三法的魔威之术,双目圆瞪,朝着正面的都达绛玛给猛然摄去。
魔威!
刚刚从我体内拔出尖刺的都达绛玛不经意间,被我的眼神一摄,下意识地一阵发愣,眼神之中,陡然一阵慌张。
这是对于高等物种来自灵魂的畏惧。
然而她仅仅只是一停顿,紧接着,我身后的那个白衣度母,手上突然重了一下,将我的皮肤给猛然撕开。
嘶!
我浑身的汗在陡然之间,就流了下来,然而一招得手的我却浑然不觉任何疼痛,而是将意识集中到了一个点,猛然催动起魔威,将其攀升到了一个极限的巅峰之处。
阿普陀,深渊魔王!
阿普陀!
阿!
我的双目圆睁,将那魔威攀升到了极限之处,这是我之前所没有尝试过的,只有在此刻这种险困交加的时候,我方才能够逼出所有的意志。
不成功,则成仁!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观想起一头恐怖狰狞到了极点的深渊巨兽,它拥有着庞大的体型、狡诈的头脑和敏捷的智慧,以及某种属于深渊的神格之印。
所有的一切,我都感觉自己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与我的道心种魔大法有着十二分的相符。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深渊大魔王一般。
境界!
我融入了那种境界,而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开始往上方飘动,意识竟然离开了自己的肉体,想要朝着无尽虚空之处飘去……
等等,等等,我不能走!
先别走……
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消散而去,而是回过头来,瞧见我还是我,在我前后处,有两个面色呆滞的白衣女子,她们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而被捆在椅子上的我,则是惨不忍睹,特别是背部,表皮被剥开之后,粉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剧痛使得它一抽一抽的,无比痛苦。
然而意识离开肉体的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心绪万千的我在这一瞬间,决定将计划进行改变。
我需要将血祭提前。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撑到第二天。
若是如此,那我就必须控制住这两个其实没有灵魂的白衣度母。
魔威……不行,魔威只能够让她们本能的畏惧,而无法指使她们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龙意?
一条金色的小龙在我的意识之中翻腾而出,离体的意识开始回归而来,将龙意笼罩在了这两个白衣度母的身上去。
我,乃九五至尊,真龙天子!
尔等还不跪拜!
轰!
一股意识喷薄而出,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白衣度母陡然一震,竟然真的按照我的意念,直接跪倒在地,三叩九拜,服服帖帖。
我的心中狂喜不已,却也不敢耽搁时间,慌忙命令两人将我身上的绳索给解开,然后将我抬到血池之处去。
白衣度母依着做,然而刚刚一出囚室,门口就有人将我们给拦住。
第六十八章 若下地狱一人
这个陡然而出的家伙也没有想到囚室之中会走出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等瞧见被抬着奄奄一息的我时,却陡然一震。停在了当场。
惊讶、恐惧、震撼和愤怒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双目之中,然而他很快就掩盖了去,躬身低头,咕哝着问了一声好。
然而他藏在身后的拳头,却在一瞬间给捏得僵硬。
白衣度母被我给完全控制住,根本就不看这人一眼,径直朝着外面走去,而就在那人准备暴起袭击的时候,我却突然开口说道:“不管你是佛爷,还是八达木,都给我住手。她们两个。已经被我给控制了。”
那人难以置信地一震。脱口而出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人却是将我出卖给摩门教的八达木。
我一听这人流畅的话语,便知道定然是宝窟法王寄魂于此,想起摩门教加诸于我身上的种种伤害,我对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恨之入骨,不过却也将那恨意收敛,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你来干什么?”
宝窟法王指着已经不成人样的我说道:“我听说你被活活剥了皮,怕你受不住,过来看一眼。”
我问道:“然后呢?”
宝窟法王嘴角一挑,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是在怪我?”
我勉强抬起手来,指着我的胯下说道:“身为一个男人,连这玩意都被人用石锤子,给活生生地敲碎了。你说我会不会心存怨气?”
宝窟法王冷然说道:“这玩意儿。不过是麻烦之源,你又不是专修欢喜禅的,何必介怀?再说了,是你跟我说一切都可以承受的,为何还会如妇人一般喋喋不休?”
妇人?
妇人可没有那玩意儿……
我没有就此事与对方作太多的争论,毕竟剥皮碎蛋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再多的埋怨,也无济于事,并不能断肢重生,于是平静地说道:“我想你过来,因为还有什么缘由,直接说吧。”
宝窟法王并没有对我这么一个重度伤残人士过多计较,点头说道:“我已经将这里的地形摸得差不多,走,我带你过去。”
我摇头说道:“不,我有她们,可以自己离开。”
宝窟法王眉头一皱,冲着我说道:“你一定要冒险么?”
我咧嘴笑道:“不是冒险,而是另有所求——我之所以愿意以身饲虎,并非天生下贱,而是为了那些战友。所以佛爷,志程在此,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我去血池处制造混乱,而你,则帮我将我的那些战友给救出来,离开这里。”
宝窟法王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说道:“你确定她们能够带你过去么?”
我苦笑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若是要去下地狱,我一人就足够了。”
宝窟法王听到了我话语里的忐忑,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铁肩担道义!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尽力帮你将他们给救出去,不过前提在于你得尽可能地将两个半人,吸引在血池之中。”
我眉头一扬,问都有谁。
宝窟法王竖起三根手指来,先曲下一根,平静说道:“阿摩王得道已久,在这天地之中,并无敌手,他若是脱得开身,谁都跑不掉。”
第二根手指:“汨罗红顶得血池开光,开启了天赋异能,手段厉害,幻术万千,他若在,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第三根手指,曲了一半:“那暴龙是阿摩王从茶荏巴错尽头带回来的凶物,野蛮冲撞,一旦出现,连我也没办法制约;不过阿摩王未必放心它一人乱闯,算是半个。”
说完这些,他认真地看着我,平静地说道:“你能将他们,给拖住么?”
这话儿问得着实可笑。
即便是我毫发无损之时,我也不可能是这三个家伙的对手,更何况此刻的我,连呼吸都是那么的困难。
后背皮肤被剥去大半的我,遭受过无数刑罚,仅仅只剩半口气。
倘若不是宝窟法王的法印帮我撑着,只怕早就重伤的我,此刻已经惨死在了刚才的那个石室之中。
宝窟法王却显得十分认真,而我则凝重地点头说道:“好!”
一切都是那般的可笑,倘若有外人在,只怕都已经笑掉了大牙,但可惜这里除了我与宝窟法王,就只有两个意识被控制的人偶。
两人相约过后,八宝囊交予我手,我们分道扬镳。
我被都达绛玛给背了起来,另外一个白衣度母,则在我身后紧紧跟随着。
我强忍着剧痛,用尽平生的气力,紧紧地抱着都达绛玛的脖子。
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耗尽了我大部分的精力。
三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地方,牢房的尽头有守卫,瞧见身为重犯的我被背了出去,下意识地过来拦,结果被都达绛玛冰冷而毫无人性的目光瞪了一眼,慌忙让开了去。
看起来,就算是摩门教内的人,也同样惧怕这些白衣度母。
一物降一物。
我被背着,在黑暗的洞子里行走,一路上不断碰到那些摩门教徒,有的人行色匆匆,并未注意,有的人则认出了我来,冲着我吐口水,显然也是恨意浓烈。
我没有反抗,垂着头,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让自己掉落下来。
这个简单无比的动作,对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坚持。
天巴错处处都是废墟,过了这么多天,夹杂其间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不过残砖断垣却一时半会处理不了。
破坏总比建设来得容易。
我刚才所处的这个地方,同样是在地穴之中,不过出来的时候,却需要经过已成废墟的天巴错,接着来到了那处巨坑之前,却是被摩呼罗迦撞开来的那大坑,这儿的豁口被保留,有绳结从口子处垂落,朝着下方坠去。
我一直担心会遇到阿摩王或者汨罗红顶,然而这两个家伙在折磨完我之后,不知道去了哪儿,并没有露面。
他们两人不在,其余人即便是瞧见了我,都以为是上面的吩咐,也不敢过来详细问询。
我感觉这儿的所有人,都有些畏惧这些白衣度母。
或许这些毫无人性的杀戮工具,曾经犯过许多让人恐惧的罪行,以至于他们都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反正这些白衣女人最是忠心耿耿,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来到天坑之上,下方是黑黝黝、看不到底的深坑,旁边还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爪痕。
都达绛玛将我给背着,一手反抓着我,一手则抓住了那垂落的绳子,往下滑落,而另外一个白衣度母,则负责在上面放绳。
这绳子应该是抱脸鬼蜘蛛的产物,十分坚韧,都达绛玛抓在手上,朝着黑暗之中,陡然一跃。
宛如飞翔。
从地面到坑底,有许多条路走,不过这里,却是时间最短的一处。
两人倏然滑落,都达绛玛对于这种交通方式显得驾轻就熟,身子轻飘飘的,而即便是我这么一个壮汉在身,也是轻若无物,很快我们就滑落到了一半的距离。
这速度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汨罗红顶也终于闻讯而来了,陡然出现在了天坑的上方,冲着我们的这个方向,怒声吼道:“都达绛玛,你在做什么?”
我身下的这个白衣度母,根本就没有管他的喊话,继续快速滑落。
而这个时候汨罗红顶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冲着天坑底下的摩门教徒大声喊道:“都达绛玛背叛了神,所有人听令,将她拿下!”
就在他喊话的时候,一股阴风从他身后袭来。
留守在上面的那个白衣度母,朝着他悍然出手,一根锋利无比的尖刺悄无声息地递出,想要刺在汨罗红顶的心脏之处。
这是我的意志体现,也是我最后的手段。
一旦拉开了距离,我已经没有办法影响到那个白衣度母,只能在最后,给她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大老鼠!
都达绛玛带着我飞速滑落,在离地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拽着我们的绳索被斩断,两人像断线的风筝,朝着地面上陡然砸落而去。
眼看着即将摔成肉饼,那白衣女子身子陡然一轻,袖子里却是飞出了几根肉眼难见的细丝。
这细丝救了我们的命,紧紧钉住了岩壁。
两人落到了坑底处,而在同一时间,围上了一群人来,其中不乏厉害的红袍萨满。
都达绛玛将我给紧了紧,接着脚步一疾,人从无数的刀光剑影之中快步冲过,将这些攻击都给落到了空出去。
这样的手段,简直让人诧异无比。
难怪汨罗红顶和阿摩王对这些白衣度母如此重视,倘若这些古怪的生物一旦达成数量上的优势,那可真的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一路飞驰,两人最终停留在了修葺一新的高台血池边缘。
都达绛玛被与她一般模样的白衣度母给拦住了。
两人一番拼斗,而我则被趁机丢入了那沸腾的血池之中,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猩红池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此生最大的挑战。
然而就在此时,血池之中却突然伸出了一对手,将我给顶住。
一线之差!
第六十九章 弟兄殊途同归
血池之中陡然伸出一对手来,将我给扶住,不让我进入其间。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摆脱那双手的控制。只是仰首朝天,看着远处的都达绛玛与突然冒出来的白衣度母两人相斗。
身为同类,打斗却是格外激烈,刀刀见红。
如此歇斯底里,体现出了双方幕后主人的焦躁,以及她们本身的暴戾性子。
越过两人变幻不定的身影,我瞧见汨罗红顶已经落到了坑底,正反手拽着另外一个白衣度母的长发,像拖死狗一般,气势汹汹地赶将过来。
对于背叛,任何人都是深恶痛绝的。
特别是像白衣度母这般的生物。
我一直没有见到阿摩王。不过此刻的我心中已然绝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手段,无论是被上面任何人给抓到,又或者是身下的这一对手,都无法改变什么。
我的背部皮肤被剥去大半,那对手直接按在了我黏糊糊的皮肉之中。
痛!
那种贯彻心扉的疼痛充斥在了我的脑海之中,甚至连耳朵都变得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那对手似乎对我并无敌意,只是奋力将我往血池之上推开而已。
他是不想让我堕入血池。
我极力将那疼痛给忍住。甩了甩头,试图听到下面的人到底在喊些什么。
我听到了断断续续地一句话:“……老陈,你快走,不要……”
话语含糊不定,仿佛受到了比我更加强烈的痛楚,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说话的这个人,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失踪依旧的黄养神。
对,就是他!
我心中一阵狂喜,拼尽所有的力气。对他喊道:“养神。你放我下来——我没事的!”
血池之中的那一双手似乎犹豫了一下,对我问道:“你确定?”
我看着都达绛玛被与她交手的那个白衣度母,联合汨罗红顶一起,将其拍飞下了高台,慌忙喊道:“快点。不要犹豫,不然我们都得死!”
我身下的那一位,正是黄养神,他恐怕也是用尽了全力在托着我,不过瞧见现在的状况,知道就算是将我给推上岸边,也救不得我的性命,不由得一声长叹道:“唉,想不到,你我两人,居然会死在一起,时也,命也?”
长叹过后,扶住我身体的双手,终于放开了来,而我则咕嘟一声,直接落进了翻滚不休的血池之中。
这血池在我之前与黄文兴交手的时候,还是风平浪静,宛如一面镜子,此刻却像煮沸的水面,一入其中,我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激烈的高温,将我整个人都给烤炙。
烫!
全身都是烙印,背部人皮被活活剥离,再落入这般滚烫的血池之中,那种酸爽,不足外人道也。
而这时汨罗红顶也匆匆来到了血池跟前,望着栽落其中的我,恨意凛然地骂道:“你这个狗贼,时辰未到,却是这么的想死?告诉我,你是怎么控制都达绛玛和美黛巴玛的?”
他匆匆赶到这儿,最想知道的,恐怕就是这两个白衣度母反叛的原因吧?
这是他们的统治之本,不容有任何闪失。
我没有理会汨罗红顶的问题,甚至都来不及问一下黄养神,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剧烈的沸意在一瞬间,就将我给击垮了。
此时此刻的我,宛如一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远比其他人,要少许多的防护。
仅仅一击,就能够将我给击溃。
烫!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便直接沉沦在了血池之中,一开始沸腾的温度将我整个人的意志都给凝固在了那一刻。
一刹那,红色浸满了我的世界,我能够瞧见无数的断肢残首充斥在血池之中,这些尸体都还很新鲜,估计都是摩门教前些天损失的人手,与此同时我还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先前我们在林中见到那个死去的喇嘛。
他的半边头颅,也在我眼前晃动。
当全身都被血池给覆盖,滚烫的池水一下子将我给包裹住,然后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我的口鼻处被那粘稠发腻的红色池水给充斥。
一开始,我以为我会被呛到,结果没想到这液体通过气管、食管进入,却并没有让我窒息,反而是滋润着我的肺部和脏腑。
一种源源不断的诡异生命力,随着这些液体蔓延全身,而蓬勃发展起来。
我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那种前所未有的舒爽。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温度,感觉到百骸之中,一片温暖,宛如回到了母体的子宫之中一般。
温暖!
这久违的温暖,让饱受折磨的我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像个婴孩一般的佝偻起来,而与此同时,无数碎骨肉屑不断地附着在我的身周,开始结成了一个肉茧,将我给包围住。
在那一刻,久经灾难的我恨不得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我累了,好累!
倘若是沉眠,就让我在这温暖之中死去吧?
我的意识昏昏沉沉,就在我即将闭上双眼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双手猛然抓住了我,奋力地扯动。
这动作激怒了即将沉眠的我,猛然睁开眼睛来,我就要挥手反击,然而手伸到了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个抓住我的人,却是黄养神。
此刻的黄养神,应该还是原来的他,保留着独立的意志和精神,他与我一般,大半个身子都被那血茧给包裹住,不过上半身却被他给撕裂开来,接着不断地朝我挥手,口中不断张合。
我能够瞧得见他的口型,大概的意思是:“不要放弃抵抗,不要你就真的死了……”
不要放弃……
我望着奋力挥舞双手的黄养神,瞧见他脸上那固执而关切的表情,心中突然一动,沉溺于安乐之中我的陡然醒转过来。
这是哪里?
血池,也就是宝窟法王口中的多难往生罪恶池,这里曾经是茶荏巴错妖魔王朝最根本的地方,也是阿摩王起家的源头,据说这池水的底部直通六道轮回之地,由奎师那认可的神灵镇守。
奎师那是谁?
在印度教中,它是被视为毗湿奴的第八个化身的神祇,它的居所在永恒不灭的灵性世界,物质世界只是他外在能量的展示,野心勃勃的它准备将自己的力量遍临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在佛教里面,它被誉为黑天,因为黑色能吸收光谱中的七种颜色,代表了他具有一切的吸引力;而在基督教中,它是圣贤对头,火焰与秩序的破坏者……
据狂妄者说,释迦牟尼也只是奎师那的十大化身之一……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一个可以毫无忌惮睡去的温暖之境呢?
恐惧在一瞬间袭上了我的心头来,然而就在此时,我突然瞧见池子的底部处,陡然伸出了几条深红色、满是吸盘和褶皱的触角来,将黄养神给猛然一捆,紧接着朝着下方拽去。
黄养神似乎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他脸上竟然流露出了解脱的微笑,对着我比划口语。
时间到了,来世再见。
时间到了……
那血色茧子在一瞬间就结成,外面充斥着滑腻的血肉,而黄养神被包裹成了一个粽子,给拖拽着往下滑落而去,我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朝下看,结果包裹着我的那血茧浮浮沉沉,根本不给我一点儿机会。
撕开它!
想到黄养神的诀别之言,我的心头一阵怒火,双臂在陡然间不知道为何就生出了许多的力量来,将那逐渐合拢的茧子给陡然一撕,探出头去。
然而我刚刚一露面,就被一根滑腻粘稠的触角给挡住了脸。
这根触角有点儿像是鱿鱼,旁边还带着薄膜,将我的视线给阻隔,我怨恨陡生,张嘴就咬,一不小心咬到了某一处,结果那触角仿佛吃痛,陡然翻转,混乱中,将我、连同外面的血茧,给一下拍到了血池的边缘处去。
砰!
血茧被重重地拍飞而去,陡然粘在了血池边缘的石壁之上,竟然停了下来。
我深深吸了两口灼热的血浆,肺中被滋润过后,身体的痛觉又缓解了数分,左右一看,瞧见这石壁之上贴着许多东西,仔细一打量,将我整个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这上面,居然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人头。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狰狞而恐怖的脑袋,不仅仅只有人类的,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头颅,想必应该是那些地底遗民的。
它们身处血池之中,除了一双眼睛几乎凸出来猴子外,与生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胆战。
我感觉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张而神秘的状态,而让我惊讶的是,血池中间的地方,无数触角挥舞,仿佛要抓取某种东西,然而边缘处却连一根都没有。
也就是说,我暂时逃过了危险,没有被拉拽到血池底部去。
就在我不知道是该庆贺,还是懊恼的时候,那些乱舞纷飞的触手突然停顿了几秒钟,而后,血池上方,又被抛入了一个人来。
在疯狂起舞的触手间隙,我瞧见了那人的脸。
居然是林齐鸣!
第七十章 池底又见凶兽
当瞧见林齐鸣的那一刻,我顿时就是一阵怒火,从胸口中燃烧而起。
老子之所以会甘愿承受这一切苦楚,还不都是为了自家的这些兄弟。本以为那宝窟法王能够佛魂行走,定然是一位大德高僧,手段也端的厉害,却没想到他出的馊主意不但让我濒临死亡,而且连我嘱托给他的事情,也没有办到。
林齐鸣最终还是给丢进了血池,而黄养神则依然被拽入了池底。
下一个呢,会不会就是朱雪婷?
陈子豪此刻卧底于敌营,生死未卜,而他的表妹被嘱托于我手,却终究连她的性命都不能保障?
我陈志程。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对我信任有加、为我卖命的弟兄?
暂时脱险的我,瞧见林齐鸣在落入池水之中后,奋力反抗,双手不断乱抓,然而那些已然启动了的触手却陡然涌出十余条,将他的身子给紧紧捆束,朝着池水地下骤然拉去。
瞧见林齐鸣陷入黑黝黝的池底,我心中一阵跳动,一咬牙,拼尽全力地将包裹在我身上的血茧给撕扯开来,然后攀附着那人头墙壁,朝着池底爬去。
倘若是在几分钟之前,我恐怕连走动的气力都没有,不过这血池之中。倒是又恢复了几分精神。勉强破茧而出。
咬牙,坚持!
池中的触手一阵乱舞,稍微靠近中间一点,便会被卷到,我也不敢往里去,而是攀附着这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头往下走。
不曾想这些人头。并非死物,我的手刚刚放上去,立刻剧烈转动起来,试图攻击。
还好我心有防范,并没有将手掌放在那人头的面门之上,要不然,只怕我的这手掌恐怕就给那鬼物给一口咬了下来。
前有凶狠人头,后有浮动触手,一时之间,我也是陷入了进退不得的困境。
而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是发了狠,从八宝囊中掏出了饮血寒光剑来,朝着这个试图咬我手掌的脑袋一剑刺去。
噗!
长剑应声而入,将凶狠的头颅给直接刺破,里面白色的脑浆子顿时就飘散出来。
饮血寒光剑剑身奇特,天生便有无数细碎的孔隙,能够吸血,而一入池中,立刻表现出了贪婪的本性,一阵“呼吸”,收缩膨胀,硬生生地变大了一倍有余。
变得又粗又长的饮血寒光剑在达到了这般恐怖的尺寸之后,便不能再涨,不过那种鲸吞的气息,却将池中的一应之物,都给吓坏。
不管是这些躁动不安的墙上人头,就连池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竟然也下意识地避开了去。
魔剑,就是魔剑。
不过这剑也凶悍,一出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吸收周遭的血气,第二件事情,则是凝聚出一股凶煞之气,沿着剑柄处,朝着我的这边侵袭而来。
魔剑妨主。
这家伙竟然是想趁着我最虚弱无力的时候,反客为主,想用自己凶戾的意识,将我给影响。
感受到一股遮天蔽日的滔天杀意席卷而来,我不由得勃然大怒。
妈的,养不熟的白眼狼么?
我心头恨意凛然,不过却也知道这家伙是在向我示威和试探,也是魔剑大成的一种趋势表现,当下也是不给它任何可乘之机,将道心种魔大法给运行一周天,紧接着将龙意施展,与魔剑之中的气息要要对应。
再凶的狗,都得认主人。
不然就将你给一棒子打死,让你再也凶不得!
两者在电光火石之间一番交手,当那饮血寒光剑明白了主人虽然身体遭受到了前所未见的损伤,但意志依旧强势之后,立刻选择了臣服。
魔剑在手,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由这饮血寒光剑引导着,朝着血池底下攀爬而去。
那些刚才凶恶无比的头颅,依旧凶恶,不过当饮血寒光剑掠过的时候,却纷纷都选择了闭起嘴巴和眼睛,低下头来。
即便是鬼物,也都是些欺善怕恶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