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身边的夜魔来说,这个家伙反倒像是一正常人。
尽管长得十分古怪。
说完这些,他却突然间转过身来,指向了缩在了角落处的我们,说那几个人怎么办?
王员外回过头来,望向了我们这边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说小杂鱼,不用管。
他说是这般说,但我却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之中,所蕴含的深意。
邱三刀认出了我的身份来,王员外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却当做看不见。
那夜魔头领似乎认可了王员外的说法,点了点头,说好。
两帮人来到了这石像的跟前,凝视了好一会儿,接着王员外开口说道:“这是伏羲氏门下一百零七臣子,当初他便是凭借着这一百零七人,将文明的火种传播,将部族在动乱的洪荒之中保存了下来——这里面的每一个臣子,都有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夜魔头领开口,说我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力量,只要一走近它们,那种力量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涌动出来。
说罢,他那一双幽绿色的眸子,认真地打量着王员外,说你有什么办法么?
王员外说阁下显然早就胸有成竹了,又何必问计于我?
夜魔头领说再厉害的东西,总是会有源头的。
王员外也笑了,说对,只要斩断这些力量的源头,那一切都将不再是威胁——你觉得那力量的源头,是来自于哪里的?
夜魔头领指着高台之上的那块龟壳,说应该就是那个。
王员外吐出了四个字来:“河图洛书。”
都是明白人,不过说了这么多,河图洛书又将如何拿到手里呢?
我死死地盯着这两人,而在这个时候,却见王员外脱下了鞋子,然后朝着前方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了最外面那尊石像的十米之外,就在我们以为他就要往前走去的时候,他却突然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重重地往光滑的地板上猛然一磕。
这一下,有鲜血飞溅而出。
然而王员外却浑然不觉,就仿佛朝圣者一般,口中轻轻念叨着什么,一步一跪拜,朝着前方匍匐而去。
那些石像就仿佛真的只是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就好像刚才我们经历的,都不过是幻觉。
这是什么状况?
我有点儿懵,其余的人也是大为震惊,就在王员外走了一小半路程的时候,那夜魔头领终于明白了过来,愤怒地往前冲去。
然而他一动,最外面的那些石像也跟着动了。
首先冲到最前面的,已然是那虎头大汉,手中一把巨大的阔剑,斩向了那夜魔头领。
它一动,其他的石像也都动了。
一时间混战又生成,然而让人惊诧万分的,是这边混战不休,而王员外那边却是风平浪静,除了磕头留下的血迹之外,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
那夜魔头领中计了。
他与王员外协议之后,让开了路来,却给王员外占了先机,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王员外已经走到了石像长道的前面去,他想要阻止,就得先面对那些恐怖的石像。
这种戏弄让夜魔头领有些发狂,他猛然一喝,突然间身子里面浮现出了一条狰狞的黑色真龙来。
这真龙透体而出,朝着前方猛然冲去,手中的爪子也探向了高台之上。
而这个时候的王员外,离那伏羲氏面前的桌子,也只有七八米远。
这一点儿的距离,对于修行者来说,只不过一个冲刺。
呼吸之间而已。
我站在场外,双眼瞪得滚圆,就想知道一件事情——龟甲,归谁?
第039章 原来竟是王钊
那夜魔头领虽然身陷一众石头塑像的围殴之中,但他身上陡然间浮现腾起的黑色真龙却几乎处于无人防御的态势。
因为那并非实体。
而王员外他虽然距离并不算远,但却不敢站起来。
他之所以不受攻击,是因为心中满怀虔诚,一步一跪,方才会被忽视,然而当他转变态度,站起来,朝着那龟甲冲去的时候,一定会受到石像无差别的攻击。
而越是在最里面的石像,从体型和架势上来看,实力越是最为恐怖的。
王员外他敢么?
就在我认为这龟甲最终会落于夜魔首领的手上时,原本跪倒在地上的王员外动了。
他一动,我就差点儿认不出这个人来。
在我的心中,王员外并不是一个什么厉害的高手,甚至我都觉得对付王员外,都用不着出刀,然而此时此刻,在穷途末路的最后一瞬间,他所表现出来的悍勇,却是让我为之震撼。
虎口夺食,王员外一往无前,足尖一蹬,人便已经到了那高台上的长桌之前。
他比那黑色真龙还要快一分,手已经抓住了那块龟甲。
这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老鬼刚才倾尽了全力,快得如同一道闪电,但至少我还能够捕捉到他的身影,但此刻王员外却是完全违反了物理上面的距离规则,直接出现在了那儿。
眼看着他就要抓住了那龟甲,突然之间,大殿之中出现了一声炸响:“大胆贼子,敢拿吾的东西?”
轰……
仿佛惊雷一般,让人的耳朵轰鸣作响,嗡嗡嗡一阵鸣叫,随后那一直都没有动的伏羲氏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来。
他的双眼之中,冒出一缕金光,落在了半空之中的那黑色真龙身上。
啊……
夜魔头领口中冒出了一声巨大的尖叫声来,我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儿熟悉的感觉,而随后我们瞧见那黑色真龙突然间变得千疮百孔,朝着那夜魔头领的身体里返回而去。
而面对着跟前的敌人,那伏羲氏的石像则赫然而起,居然有五六米高,居高临下地朝着王员外拍了下来。
砰!
它的手猛然拍向了那龟甲边缘的王员外,然而当手掌拍到桌面上去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王员外消失不见了。
龟甲仍在。
那伏羲氏的石像愣了几秒钟,显然是对于这样的情况有些发懵。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感觉得到,这些石像,其实都是死物,而并非传说中的伏羲真人,而它面前的一百零七群臣,也都不过是石像而已。
龙的传人,我们的伟大祖先,不可能只有这般的模样。
这只是留下来看守墓陵的装置而已。
就在这石像的动作全体减慢的时候,那夜魔头领也是将黑色真龙收纳于体内,然后被撞得腾空而起,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大声吼道:“他骗了我们,该死,杀光所有人!”
一句话让所有的夜魔都发了狂。
这些据说是龙冢之中的守卫,在一瞬间变成了屠夫,高举手中的阔剑,与那些石头人拉扯开了距离,然后朝着周围的人疯狂冲杀而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王员外留下的这帮人,包括胡人凤、邱三刀在内的勘探队成员。
这帮能够跟着王员外抵达此处的人,其实应该都是最精锐的人员。
每一个扔到江湖上去,都是个顶个儿的高手。
不能说横行一方,却也是让人为之侧目的,但是在此时此刻,却最终没有能够抵得住那夜魔的如潮攻势,节节败退。
有人在几个回合之后,直接发出了尖锐的惨叫来,给斩杀了去。
而这个时候,也有夜魔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一直保持围观状态的我们感受到了危机的到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米儿,示意她照顾好老鬼和宋加欢,然后提刀而上。
铛!
三尖两刃刀挡住了那夜魔的攻击,而透过间隙,我能够瞧见大殿之中的石像处于疯狂之中,正在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空气之中不断劈砍。
它们以为王员外在那空气之中,又或者本身已经崩溃了么?
我应付着那夜魔的攻击,却并没有想着将其击溃,尽管我有这样的能力,但是看着对方只是派了一头夜魔来对付我们,如果我将它给直接斩杀了去的话,估计又会有好几头过来。
与其如此,我不如做做样子。
我知道王员外并非是凭空消失,而是应该有后招的。
然而随着夜魔首领的回返,这边的战况实在是有一些不尽如人意,时间一点一点推移,不断有人倒落在地,失去了性命。
没多有,我就只能够瞧见满身是血的胡人凤和邱三刀还站着,其余的人,都已经被夜魔给杀了去。
这一场战斗触目惊心。
天知道这帮夜魔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如此的凶狠呢?
我感觉到随着勘探队的这些人死去之后,夜魔群的关注力也开始朝着我们这边转移过来,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顿时就变得凶猛,三两下,将面前那个夜魔压得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它甚至都没有同伴的半点儿凶悍,就好像是一个小学生一般乖巧。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啊……
就在这个时候,胡人凤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喊声来,我循声望去,却见他的左臂被人一剑斩落而下,鲜血飞溅。
他也沦落了。
“胡老!”
邱三刀朝着他靠拢过去,双刀横着,挡住了周遭的攻击,然后掩护着受伤的胡人凤撤离。
他们本来是想撤向青铜大门的,然而那边被堵得死死。
犹豫了半秒钟之后,胡人凤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朝着石像群中冲了过去。
啊……
他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来,缓解心中的恐惧。
然而当他冲入了石像群中,却发现并没有任何石像朝着他发动攻击。
在我们完全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这些石像居然已经停滞了下来。
这种停滞,跟刚才那种分列两旁的整齐肃穆所不同,而是一片的混乱之中,突然就停住了,使得场中的石像乱七八糟地矗立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姿态都应有尽有。
它们仿佛原本就是这般的模样,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这事儿让退入其中的胡人凤和邱三刀诧异不已,也让占据了场面中绝对优势的夜魔首领为之诧异,在愣了几秒钟之后,他大吼一声,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剑来。
一众夜魔,全部都朝着阵中冲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那两个摇摇欲坠的幸存者,而是大殿之上,长桌之前的龟甲。
传说中的河图洛书。
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宁静,如果能够拿到那玩意,所有的牺牲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我的胳膊一紧,回过头去,却见老鬼抓着了我的胳膊,对我说道:“快去抢啊。”
老鬼的双目喷火,显得十分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有些担忧,总感觉那儿不对劲。
消失的王员外,去了哪儿?
不过老鬼既然这般说了,我也没有再多犹豫,让小米儿保护好两人,然后一刀挥出,将那夜魔给直接砸飞几十米远,然后施展小无相步,冲到了那石像阵的外围。
就在我想要冲入其中的时候,突然间那石像群居然又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再一次地活了过来,尽管动作比起之前来,似乎要僵硬几分,但是却超脱了距离的限制,朝着那些夜魔全力冲去。
我瞧见那伏羲像陡然而起,朝着那夜魔首领扑了过去。
不过此刻的它,远远没有刚才那一瞪之威。
感觉好像下降了好几个等级一般。
什么情况?
我止住了脚步,试图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寻到原因,而很快我就瞧见了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这些石像攻击的,是那些夜魔,胡人凤和邱三刀却在里面如鱼得水,根本没有一个石像招呼到他们的头上来。
这是……
王员外,那个家伙掌控住了这里的场面。
我足尖一点,人冲到了不远处的那虎头大汉脑袋上,踩着这石像的脑袋,我瞧见了高台之上的桌子。
桌子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自然也没有龟甲。
河图洛书,被王员外给拿去了。
我的脑海里嗡的一下,想明白了所有,目光一阵扫量,很快就瞧见在石像的边缘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想跑?
我冷哼一声,然后施展小无相步,三两下,便拦在了那人的面前来。
三尖两刃刀猛然一抖,化作光芒映照,将那人给显露出了真身来,却正是消失不见了的王员外。
瞧见我拦在跟前,王员外停住了脚步。
他认真地打量着我,然后开口说道:“王明,你我也算是有故交,而刚才的时候,我也没有对付你——怎么着,你现在是跟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套路?”
呃?
对方毫不犹豫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并且上前就来质问,让我有点儿语塞。
而没有等我回话,王员外就指着不远处与那伏羲氏酣战的夜魔首领,说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我说谁?
王员外笑了,说他便是你的亲弟弟,王钊。
第040章 兄弟阋墙之时
王钊?
听到王员外的话语,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很快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个全身尽是黝黑色鳞甲的夜魔首领,虽然从外形上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嗓音也截然不同,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这种熟悉是从小生活到大时怎么都抹不去的细节和习惯,是那种对于亲人心灵上面的近距离。
这人的确就是王钊。
也只有受到邪龙诱惑,化身为魔的王钊,才能够指挥这么多的龙冢护卫夜魔,而也只有他,才会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兄弟连心。
所有的细节在一瞬间对应在了我的脑海,而很快我就明白了王员外说出这话儿的意思来。
要么我看着我老弟二小死在那石像群中,与王员外决个生死,锁定那疑似河图洛书的龟甲归属;要么我给他一个面子,让他离开,而我则全力去解救我弟弟王钊。
即便此刻的他,已经是一个大魔头了。
王员外之前就认出了我来,却根本没有点破,甚至对我视若无睹,并不害怕我半路截胡,原来竟然是这样的打算。
他胜券在握。
这样的王员外,与之前那个曾经被我忽悠、给当枪使的王员外,就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个家伙,在扮猪吃老虎。
在犹豫了一秒钟之后,我对王员外开口说道:“好,我给你一个面子。”
王员外笑了,说多谢。
我说我让开路来,你将那石像阵给停了。
王员外绕开了我,走向了旁边,说那石像阵我也控制不了,但如果我将那东西带离这个大殿,它就会因为失去了能源而自动停住,所以你放我越早离开,他的危险就会越低。
我的余光已经瞧向了场中,瞧见那些夜魔正死死围住了它们的首领,而被怀疑是我老弟的那个家伙,则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愤怒的吼叫声来。
他不甘,因为那龟甲近在咫尺,他几乎是伸手就可以拿到了。
但最终他还是看着这东西与自己擦肩而过,落到了别人的手中,只差一点点……
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愤怒?
而即便是王员外逃离了,他也不可能再去追逐。
因为我会拦住他。
我并不是想要帮助王员外全身而退,若是因为我此次前来东北的主要目的,就是将我老弟给拿下,然后押送京都。
这件事情,比半路杀出来的其他事情更重要。
这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我这一次错过了王钊,那么说不定以后我都没有机会再遇见他,就如同那黄门郎一般。
所以我不可错过。
我甚至看着邱三刀扶着那胡人凤全身而退,也没有上前阻拦。
宋加欢在旁边看着,双目之中冒出了火焰来,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有所作为。
此刻的他,已经是没有太多战斗能力了,如果妄自上前,不过是送人头而已。
王钊依旧在混战,那位人首蛇身的巨大石像朝着他施加了强大的压力,而他身边的夜魔也是纷纷倒下,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小半的人数。
而即便如此,这些人也是个个带伤。
终于,当王员外从那青铜大门之中离开之时,那石像的速度也变得迟缓了下来,而这惯性在维持了十几秒钟之后,恐怖非凡的石像阵却是停止了下来。
一片混乱,有的石像被砸碎了,到处都是碎石。
还有死尸。
几乎是在这些石像停止的那一瞬间,那夜魔头领便朝着青铜大门冲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一把长刀拦在了他的面前。
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那家伙手中的巨大石剑就砸在了我的刀上,而两个人在那一瞬间,猛然对拼了一下。
他的力量很恐怖,就好像是洪流砸落而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有点儿扛不住,不过当龙脉社稷图之上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而来之时,我体内恐怖的恶龙之力也在一瞬间爆发。
啊……
两人一同发出了怒吼,最终的结果却是对方朝着后面连着退了十几步去。
我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三步,拦在了青铜大门的口子里。
那夜魔首领站定之后,四个浑身鲜血的夜魔也簇拥在了他的身旁,将他给紧紧围住。
那家伙站稳之后,双眸凝聚,朝着我望了过来。
许久之后,他用沙哑的声音喊道:“让开。”
我没有让,而是将三尖两刃刀顿在了地上,然后开口说道:“二小。”
我的话语,让那人的脸凝成寒霜。
尽管上面满是黑色的鳞甲,整个脸型都变了模样,然而我却依旧能够感受得到他脸上的表情来。
他冷冷说道:“你认错人了。”
他越是这般说,我越发地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此刻过来,所要做的,就是将你给擒拿下来,然后押送到老爸的跟前去,让你接受惩罚和改造——你若是有一丝本我的意识,那边束手就擒;但如果拼死顽抗,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儿教训。”
那夜魔头领——也就是我的老弟王钊,他的眼睛眯着,有点儿狭长,显得十分阴冷,听到了我的话语,他无动于衷,说你认错人了,让开。
我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是入魔了,即便是认出了我来,也知道我是他的哥哥王明,却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入魔之后的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连他的二爷爷和师父都敢杀掉,用以前的感情来羁绊他的行为,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开干。
我从未有想过会有一天,我们会兄弟阋墙,但一切既然已成事实,太多的言语都是虚妄的,我没有任何犹豫,祭出了逸仙刀,然后朝着前方猛然斩落而去。
既然是夜魔,那就看我的斩魔决。
嗖……
一道刀光掠过,在王钊身边忠心护卫的一头夜魔整个身子腾空而起,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王钊怒吼一声,提着手中的石剑,朝着我猛然冲撞而来。
其余三个,也是朝着这边围攻。
我一刀在手,万夫莫敌,不管是什么样的攻击,全部都给击退了去。
一开始那暴风骤雨的攻击,只不过是前奏。
十几个回合之后,王钊却是开始突然地爆发起来——他的脑袋之上,居然有一对青色的犄角伸出,然后整个人的形状变得格外恐怖。
几秒钟之内,他就变得足有三米多高,全身覆盖着角质盔甲,而盔甲之上,则有各种各样充满了黑亮色彩的波纹。
每一种波光潋滟的纹路,都富含了某种说不出来的玄妙之意。
随后他居然从身后的脊梁骨种,拔出了一根长棍来。
这棍子浑身漆黑,冒着汹汹的黑气,宛如火光一般,而很快我发现这并非是什么棍子,而是根一节一节彼此相连的骨头。
这骨头的材质十分特殊,有着金属一般的质感。
我感觉得到,这玩意跟我这三尖两刃刀是同一样的材质。
都是龙骨。
他并没有放弃,而是选择与我正面对抗,而此刻的模样,则是他逼尽了最大的潜力而出。
这样的一个家伙,曾经将天池寨这样的城寨都给毁去。
他岂能妥协?
吼……
王钊变化成如今模样之后,怒吼了一声,竟然有些许龙吟之声,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层层叠叠,最终汇聚成一点,宛如山呼海啸一般地扑面而来。
这种气势的运用,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奥妙。
轰!
下一秒,王钊再一次来袭,那龙骨长棍猛然砸在了我的长刀之上。
这是我们第三次全力一击,而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无可抵御的力量在对方的身上不断生成,而两人隔得是如此的近,以至于彼此都能够瞧清楚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的表情无比狰狞,目露凶光,显然是对我恨之入骨,想要将我给大卸八块。
然而我的心中,却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面前这个怪物,他曾经是我的弟弟。
我那个傻蛋儿弟弟,曾经无比开心地跟我说他一跳能有一丈高的笨蛋,现如今的他,却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的血海深仇。
他的双手,满是血腥,而且还是亲人和朋友的。
不管他以后的人生如何去走,都洗不脱这样的污秽,这污点将会伴随他的一生。
然而无论别人如何憎恨他,我却知道,王二小依旧还是那个王二小。
他只是被那心魔给沾染的可怜孩子而已。
双方的刀剑在死死对拼,三米多高的王钊居高临下,仿佛拥有了巨大的优势,将我给死死抵住,而在这个时候,我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笑得很开心,笑得对方脸上露出了疑惑,而随后,我开口说道:“邪龙魔灵对吧,你觉得你能够操控得了王钊的身体,就获得了一切?你觉得你会赢对吧?不过你终究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弟弟,永远都不如当哥哥的……”
我嗤笑着,而在那一刻,对方的眼睛却莫名地亮了起来,怒声吼道:“不,我一定会比你强的!哥……”
第041章 斩去你心灵的软弱和坚强
“不,我一定会比你强的!哥……”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心脏在一阵狂跳,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激动。
我老弟王钊此刻的情况,与久丹松嘉玛之于黄养神并不一样。
他是入魔。
所谓入魔,就是说那邪龙魔灵并非是掌控了他的身体,而是唤醒了他内心中所有的恶念,然后让这些“恶”主宰了他的意识。
王钊依旧还是王钊,只不过他所有善良的一面被压制住了而已。
而如果是这样,我的斩魔决,便能够将其区分出来,斩去对方心头的魔,让他回复往日的模样来。
而就在我认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对方的身上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砰!
巨大的力量砸落在了我的三尖两刃刀之上,我感觉到刀身之上,一阵嗡嗡作响。
三尖两刃刀的主体是龙骨,而对方手中的这一根棍子,也是龙骨。
这棍子的前端,有一根锐利的骨刺。
它其实是一把长枪。
“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这是一句俗语,讲的是练习这武器的难度,然而此时此刻,那骨枪在王钊的手中,却宛如一条游动不停歇的大龙,舞动得风声呼呼,时不时地朝着我的胸口扎了过来。
每扎一下,都会有全神贯注的力量,陡然钻入其中。
砰、砰、砰……
王钊已经杀红了眼,他将全身之中的气力在那一瞬间爆发了出来,这样的枪术是我闻所未闻的,可以这么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枪法。
三尖两刃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长枪的造型很像。
他的枪术十分值得借鉴,甚至学习。
我此刻已经融会贯通了南海一脉的剑技与法门,然而在他的面前,却还是落入了下风。
这与修为无关,仅仅只是战技。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我开始祭出了逸仙刀,朝着王钊的身边斩落而去。
逸仙刀的目标并非王钊,而是他身边的这几个残余夜魔。
这些家伙给了我太大的压力,每一次都是它们牵扯住我的精力,然后王钊就倾尽全力,给予我陡然的一击。
随着时间的持续,王钊从场面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然而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处时,他身边的夜魔也全部都倒下了去。
他既然成魔,心中必定是冰冷如铁。
任何人的性命,在他的眼中,都不过是天平的砝码而已。
他感受不到什么情感,也并不可惜。
但这并不是说他不在乎。
事实上,当最后的一个夜魔倒下,王钊其实已经有些焦急了,因为到了此时此刻,他就需要一个人来面对我,而没有任何人帮助了。
这对于刚刚从石头法阵中苟延残喘、得活一命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一些艰难。
不过他没有后退。
退则死。
这是一种信念,一种不屈的愤怒,在一瞬间将他给点燃了来,随后龙骨长枪再一次的递出,然而这个时候,却是戳向了另外一边。
他转换了方向,开始去对付不远处的老鬼等人。
很显然,这个家伙的报复心理十分强,他在感觉到被剪除羽翼之后,立刻就还以颜色,想要用老鬼、小米儿等人的死,来扰乱我的心志,从而让我变得暴躁,变得愤怒,继而迷失自己,不再是那么无懈可击。
他很快,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那龙骨长枪最终落到了小米儿的跟前来。
眼看着就要刺穿小米儿的胸口,突然间一股腾然而起的白色雾气挡住了他的枪势,层层减缓。
而到了最后的时候,小米儿已经护着宋加欢和老鬼,退到了另外一边。
这个时候我的三尖两刃刀已经斩落到了王钊的后背来。
他不得已回手一枪,戳向了我的心窝子来。
围魏救赵。
两人再一次的交手,随即闪电一般的分开。
真正到达了一定的程度,战斗已经变得十分的迅速和快捷,两人在相互试探之后,快速地碰撞,然后在某一点的时间里倾尽全力,使出了最强大的手段,随后又开始推却,寻找下一个交锋的时机。
这事儿说得很玄妙,但其实就有点儿像是斗地主。
每个人的手上都有一副牌,牌面有好有坏,如果实力相差不至于太悬殊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有赢的机会,也有输的机会。
就看你如何把那牌打好。
两人在大殿之中你来我往,不断地纠缠着,瞧见我老弟能够变成像如今的模样,我的心中既是焦急,莫名之间似乎又有一些骄傲。
王钊对待我的态度是羡慕加嫉妒,而我对于他的任何成就,都是发自内心的自豪和骄傲。
尽管他为了达到此刻的状况,负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看,甚至是自己的良知和神志。
我老王家一门,一个出生于彭城的普通家庭,居然出现了三个顶尖高手。
最让人惊奇的,是我们其实并非世家,没有人从小接受过这样的修行体系培育,而是完全凭借着自己的际遇。
这样的先例,我觉得没有第二个。
但王钊啊,你还真的不让人省心,你特么的走错路了知道么?
“啊!”
“啊……”
战斗到僵持局面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出了最为强大的力量来,碰撞到了一起,而这个时候,即便是化身成为了三米多高的龙人,但王钊的劲力其实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而我反而是有着龙脉社稷图源源不断的支持,变得越发强势起来。
这样的战斗,对于我吸收那龙脉之气,其实是有着相当巨大的帮助。
所以王钊越战越弱,而我越战越强。
攻守之势,在这不知不觉间,已然是调了一个头儿。
现如今轮到我来主导这攻势了。
三讲两刃刀十分坚决地将王钊手中的龙骨长枪挑飞,然后我大步向前,一刀又一刀地劈砍在了他的身前来。
王钊不得不倾尽全力地抵挡,因为他知道自己逃不了。
只要他心生胆怯,转头逃离的那一瞬间,三讲两刃刀就会在下一秒,落在了他的脖子上来,将其斩杀。
我就是将这样凛然的杀气,贯注到了长刀的刀刃之上。
逸仙刀也从不闲着,总是能够找到空隙,落到了对方的要害处,时不时地惊出王钊的一身冷汗。
稍微一个不注意,就能够让他命丧黄泉。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王钊不得不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应付我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之上,而此刻我却开口了。
我说道:“王钊,你觉得你还能够战胜我么?”
“你以为你能够成为天池寨继王红旗之后的第一人么?”
“你觉得投身那邪龙的控制之下,放纵自己内心的恶,它就能够给予你横扫天下的力量么?”
“你认为你能够变得更强,雪见妹子就会嫁给你?”
“你认为男人的魅力,在于他身上的修为强大,而不在于他这个人的意志和精神?若是如此,将你稳稳压住的我,是否更有资格迎娶雪见妹子?”
……
我一句一句地说着,一开始的时候,王钊还只是硬着头皮死扛,并不理会我,然而当我说到了“雪见”的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就不同了。
他的双目血红,呼吸之间,喷涌而出的粗气化作了两道白雾。
他的脸色酡红,即便是满是鳞甲的脸上,也能拿个看得清晰,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恼火生气了。
而这并不应该是魔的情绪。
终于在最后,他恼怒地大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雪见有意思——你特么的也好意思,居然敢跟我抢女人,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你们什么时候好的?那个贱人也喜欢你对吧?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些什么?牵手了没有、亲嘴了没有、揉胸了没有、上床了没有……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王明你这个畜生,对弟妹下手的混蛋……”
王钊发狂了,情绪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地带,所有与他人性有关的东西,在那一时刻,如同倾斜垃圾一般,全部都抖落了出来。
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却是宛如一道明镜。
王钊的弱点并不是我,也不是我父亲王洪武,更不是他曾经待过的长白山天池寨。
他的弱点是那个天真烂漫、性情纯良的妹子雪见,那个像百合花一般开放的宋家妹子,也是第一个走近他青春期心房的女人。
妈的,这个情种!
就算是化了魔,他依旧也忘不了这段感情,而这才几年积累的情感,却比那近二十年的兄弟之情,还有父子之情更加深刻。
一切都抛弃了,唯有爱不能放下。
我的心中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悲哀,不过也知道这正是我的老弟王钊。
他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坦率,也是如此的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