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是长湖东边的一处山丘,风景优美,方圆百里,没有比它更高的地方。
这儿是荆门黄家的祖坟之所。
听说所有荆门黄家的子嗣,都将葬于此处,而旁人……想都别想,滚开。
这山姓黄。
荆门黄家有这样的权势,因为这儿是荆门,黄家的大本营。
我们几经辗转,来到了东山。
上山有两条路,我们走了第三条,也就是穿林而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虽然黄门郎出殡下葬了,但还是有守墓人的,如果路上被发现了,那可不好。
不管我们再艺高人胆大,都得尊重一个事实。
这儿是荆门黄家,人家的大本营。
一路无话,上山的过程中,我们能够感受到这东山的气势巍峨,尽管对于风水之事并无太多的涉猎,但是却也晓得这儿是一块很不错的福地。
能够葬在这里,子孙后代必将蒙受福荫。
我们来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此刻太阳正在落山,但见它沉落湖中去,阳光染红了万顷湖面,还有周遭的晚霞,一时间天地间都呈现出一种金碧辉煌的姿态。
在这样的场景中,我们来到了黄门郎的坟前。
我们路过市集的时候,带了香烛和纸钱。
坟是新修的,大气宽敞。
与寻常所见的墓碑不一样,上面很简单,没有什么墓志铭,也没有孝子贤孙,而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黄门郎。
墓碑上面,也没有照片,不过在附近,有人结庐而居,瞧见我们过来祭拜,便站了出来。
一共四个汉子,脸色阴郁。
我来到了黄门郎的墓碑前,理好了香烛,又整理了纸钱。
然后我打了一个响指。
火焰从手指间浮出,将一应冥食之物点燃,然后放在了墓前,这个时候守墓人之中的一个灰发老者走了过来,朝着我们长身一鞠,说各位是哪路江湖好汉?
我看着对方,平静地说道:“末学后辈,听闻黄公去世,特来祭拜……”
我说罢,双手握香,拜了三拜。
尽管彼此见面,恨不得拿刀子对砍,但如果里面躺着的,果真就是黄门郎,这个一代枭雄倒也受得住我的这三拜。
我拜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随他一起飘散而去的历史。
拜过之后,我将香插在了坟前。
老鬼接过来,也拜了三下。
接着是黄胖子。
还有小米儿。
南海一脉,从来都是先礼后兵,行事最是敞亮,拜过了死者,而周遭的守墓人也有人明白过来,出声喊道:“贼子,你不就是那个隔壁老王王明么?”
我转过头来,看向了不远处那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男子,微微一笑,说贱名竟然惊动了阁下?
那人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机来。
他是准备打电话通知人。
唰!
出手的是黄胖子,玄铁剑倏然而起,剑尖将对方手中的手机给直接点落在地了去。
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一瞬间,他跑出了百米远,朝着山下狂纵而奔。
我看了老鬼一眼,老鬼朝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倏然不见。
我看着与我搭话的老头儿,拱手说道:“大爷怎么称呼?”
灰发老者冷着脸说道:“黄麓。”
我恭敬地说道:“原来是黄家人,各位应该也知道,死在我手里的黄家人无数,今日是在死者面前,我不太希望见血,所以希望各位能够配合一点儿,不要让我为难,好么?”
黄麓盯着我,冷冷说道:“你想干嘛?”
我说贵家家主黄门郎欠我一样东西,一直没有还,之前我有点儿忙,一直顾不上,现在腾出手来了,没想到他却先我一步走了;本来呢,我应该找黄家的继承人来问这事儿的,不过有人告诉我,说你们家主黄门郎没有死,我想了想呢,决定过来看一看再说。
黄麓的脸色一变,说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旁边的身影一晃,却是老鬼回来了。
他将先前狂奔而走的那个家伙给扔在了地上。
那家伙宛如一条死狗。
我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落日,一边欣赏着那夕阳之美,一边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开棺验尸。”
啊……
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灰发长者与身边另外两人陡然暴起,抽出各式武器,朝着我们拼杀而来。
这三人,很强,在江湖上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然后……
他们也如同死狗一般躺倒在了地上。
没有一个人死,我们此番前来,正如同我刚才所说的,不想见血。
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没有人会想着自己死去之后,坟前还乱闹动静,谁若是来一场坟前蹦迪,要是我,估计都能够气得从坟里面爬出来。
死者为大,咱是中国人,得守传统。
然而……
黄胖子看着这倒下的四人,有点儿郁闷,说还指望着这几个人帮忙挖坟呢——这狗日的黄门郎把坟头修得这么大,而且还砌上了青砖和水泥,这工程量可不小,要搞到什么时候去啊?
我笑了笑,看着旁边说道:“那啥,我们没事儿过来刨人家坟,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老鬼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当自己是土夫子呗。”
黄胖子说我可不是那帮地老鼠。
太阳落山了,此刻只有一点儿余晖在上面浮现,我不想天黑了再弄,自己个儿慎得慌,于是也不废话,将三尖两刃刀给拔了出来。
看着这刀,我叹息了一声。
大好神器,如今却堕落到拿来刨坟,清源妙道真君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下来打我?
不过还别说,挺好用的,三两下,那棺材就给弄出来了。
我百无禁忌,直接将那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的棺材盖子撬开了来,然后大家都凑了头过来看。
里面有人。
死人。
黄胖子:我操,这是……
老鬼:黄天望?
我:不,这是邪灵左使,黄公望。
第002章 黄门郎在哪里
棺材里躺着的这位,叫做黄公望。
他曾经是邪灵教的左使,黑道之中顶尖的大人物,也是荆门黄家的大靠山之一。
我在青城山的时候,曾经与他有过交手,如果不是我当时人品爆发,将南海剑道的奥义领悟,激发了最大的潜能,再加上他又被重瞳子给吸引离开,说不定我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后来我跟人吹牛波伊,说我曾经与邪灵教的左使交过手,五五开,为这事儿旁人对我敬畏不已。
当然也有人对我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在撒谎。
黄公望什么人?
前一代的邪灵左使王新鉴,凭着一己威望,力挽狂澜,将处于分崩离析的邪灵教给维持住,统管邪灵教,一直到后面交到了小佛爷的手中,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颤抖。
而他这一任,即便是差一些,但也是邪灵教中修为排行前三的顶尖高手。
在江湖黑道,他是擎天石柱一样的存在。
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听说他最终死于了左道的手里,就在青城山被破之后,左道齐出的金沙江追逐战中。
那个时候的左道已经如日中天,让无数人都为之敬畏。
即便是宛如不可攀登的珠穆朗玛,黄公望最终还是给人攀了上去。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样的巅峰,本就是用来给人超越的。
而且黄门郎的诈死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些我都不奇怪。
但是死了好多天的黄公望躺在这儿,倒是让我愣了好半天,方才想起查验这尸体的真假来。
对于尸体,出身血族的老鬼是专家。
他很快确定了这具尸体的死亡日期,与传闻中的黄公望之死的确温和,也就是说,如果我确定这人就是黄公望,那么躺倒在这为黄门郎准备的坟冢之中的,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邪灵左使。
好想法。
虽然并不知道黄公望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也知道,以荆门黄家的势力,做这件事情并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其实仔细想来,我们在王大蛮子的追悼会上,碰见黄门郎,并不是他特地过来参加老对头的葬礼。
这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路过。
他去京都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这一具尸体。
不管荆门黄家之前如何宣传,如何的恩断义绝,但黄公望对于他们他荆门黄家来说,永远都是从这个门阀出去的族人。
这一点很好理解,荆门黄家的先祖黄承彦,他有个女婿叫做诸葛亮,投了蜀国刘备。
诸葛亮有个大哥,叫做诸葛瑾,投了东吴。
他还有一个老弟,叫做诸葛诞,投了魏国。
历史何其相似?
所以甭管黄公望在江湖上、朝堂上的名声有多臭,但是对于荆门黄家来说,都是有着大功劳的。
荆门黄家是顶尖门阀,用来维系根本的就是这亲族之情,想方设法将黄公望的尸身从有关部门之中捞出来,并且想办法葬在祖坟之中,这是对于所有族人的承诺。
这样的承诺,其实也是一种相当强大的凝聚力。
当然,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无关紧要。
黄公望埋哪里,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最主要的,是黄门郎在哪儿。
不过话说回来,黄门郎厚葬黄公望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心安,更多的是用来收买人心的。
既然如此,那么自然是有一部分人知道此事的。
而那部分人,应该也知道黄门郎在哪里。
只是,这些人,会是地上这几位么?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老鬼和小米儿,说审一下?
老鬼点头,说好。
说罢,他又转向了小米儿,说你来吧。
小米儿有点儿害羞,说还是老鬼叔叔你来吧……
两人推脱了好一会儿,决定由小米儿先出手,不行的话,再由老鬼来办这事儿。
于是我们将这四人搬到了不远处逇草庐去。
至于那棺材和被撬开的坟冢……
我擦,黄公望一辈子做了不知道多少恶事,数不胜数,我还差点儿给这家伙给弄死,怎么可能管这家伙的闲事儿?
晾着就晾着吧。
我们来到了草庐之中,将这几个家伙推倒在地,然后有小米儿来弄。
众目睽睽之下,小米儿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搓了搓手,然后走到了那黄麓的跟前来,认真地说道:“这位老爷爷,我一会儿给你吃个小虫子,然后它就会在你的身体里扎窝,用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内脏和各个部位,便都会遍布这种虫子,它会在你的肌肉里、血管里和皮下组织里游动,如果你想见它,我也可以帮你叫出来……来,张嘴。”
她说得很认真,然后将堵在对方嘴里的布条给拔了出来。
那黄麓张口破骂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连坟冢都敢挖,不得好死……唔!”
他破口大骂的时候,小米儿已经将蛊虫弄进了他的嘴巴里去。
随后她给对方的嘴巴堵住了。
她有给其余的几位,依次下了蛊毒,全部弄完之后,方才对我说道:“爸爸,你可以说了。”
我咳了咳嗓子,然后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咳咳,那啥,初次见面,跟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隔壁老王,想必大家也认识了,肯定也知道我与你们荆门黄家之间的恩怨。其实呢,这事儿特简单,就是你们家的公子哥儿黄养天想杀我,结果给我反杀了;然后你们黄家想在我身上找存在感,又给我操了,现在我不爽了,凭什么你们有事没事弄我,我就不能弄回来?”
我的目光与被捆坐在地上的每一个人对视,然后缓声说道:“于是我决定找回场子——这事儿说到底是我跟黄门郎之间的恩怨,各位能不参与,最好别参与,免得丢了性命……”
啰嗦这么多,我终于笑着说出了正题:“交代出黄门郎下落的人,活;拒不合作者,死。”
说完话,我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与每一个人四目相对过后,站了起来,这时黄胖子在外面放风,而老鬼背靠着一根梁柱,嘴里叼一根草,小米儿蹲在地上,听着我下一个的指令。
这样的沉默,足有几分钟。
我需要给这些人一定的思考空间。
终于,我再一次蹲了下来,不去管别人,而是将双手放在了刚才撒腿逃走的那个家伙肩上,平静地说道:“别人说杀鸡给猴看,身体里爬出无数的虫子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你是想要体验一下呢,还是看别人爬满虫子?”
说罢,我拿开了对方嘴里的布。
呸!
那人嘴里的布一被拿开,立刻朝着我口吐唾沫。
他本来有一大堆的痛骂要对我说起的,结果那一大口的唾沫在我脸上一指的距离处突然停止了。
我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凝固的炁场来,将其掌控住,然后弹回了对方的嘴里去。
一大口唾沫入喉,那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周遭众人,也都愣住了。
什么鬼?
我站起了,平静地说道:“看起来你是位壮士,是个视死如归的人,又或者,是真心把自己当狗,觉得自己的命,是条狗命了……小米儿,开始吧。”
啪。
我打了一个响指,而小米儿则发动了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无数的虫从那人的嘴巴、鼻子和耳朵里面爬了出来——这些虫有点儿像是细小的蚯蚓,全身通红,唯有头部是黑点儿,单个看倒不觉得,密密麻麻一出来,顿时就恶心至极。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痒,然而双手被捆住,根本动不得,只有恐惧的大叫了起来。
这叫声如此凄厉,让人听着格外悲切。
他使劲儿甩动脑袋,那些虫子抖落在地上还有周遭的人身上去。
我浑身炁场充盈,一条蛊虫都近不得我的身上,而其他人可就没有这般本事了,瞧见这些恐怖的虫子洒满自己的一身,顿时也慌张得使劲儿抖动身体。
我将布条塞进了那人的嘴里去,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人在地上不断滚动的声音。
我看了小米儿一眼,吩咐道:“让他别闹了。”
小米儿“哦”了一声,然后发动蛊虫,让那人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
我这个时候才看向了旁边那些使劲儿往旁边走开的家伙,平静地说道:“别乱动,跑也没有用,你们的身体里,只要我想,就有无数蛊虫冒出来……”
听到这话儿,三人浑身一震。
是这个道理。
不过到底还是有点儿扛不住,仍然在挪动着身子。
我看了一下他们三人,笑了笑,说你们大概心里还是忠诚于荆门黄家的,我知道,但事实上,我对荆门黄家并无意见,主要是想找黄门郎的麻烦。而正如你们所见,黄门郎,并不是我的对手——那么,黄麓老爷子,你能够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么?
我弯下腰来,拉开了黄麓口中的布条来。
这个灰发老头儿的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着,与我对视,却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你果真只杀黄门郎一人?
第003章 平湖底有龙宫
我笑了笑,说不,我是说我想杀的人,只有那个躲在幕后搞东搞西、却以为没人能够制裁得了他的黄门郎,而在这条路上,谁若是想要阻拦我,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应该听说过我的手段。
黄麓的眉头一阵抖动,似哭一般地笑,说自然知晓,荆门黄家不知道有多少儿郎死在你的手上,我如何不知?
我瞧见他说得悲情,突然间有点儿难过。
我叹了一口气,冷冷说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你觉得我杀人如麻,但却从未想过,我若不杀他们,此刻我坟头上的草,只怕已经长了两尺高;难不成,面对荆门黄家来势汹汹的追杀,我需要用自杀来搏得黄门郎的欢心么?”
黄麓一时语塞。
他看过无数在我手下折戟而回的黄家儿郎,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晚辈,然而这件事情说起来,真的怪得了我?
若不是黄养天协同锦鸡蛊苗的人半路截杀我,他又如何会死?
若不是荆门黄家死不认错,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又何至于又那么多荆门黄家的儿郎惨死于我手中?
江湖仇杀,不问因果,但始作俑者,从来都是荆门黄家。
以前敌强我弱,我像条野狗一样给追得到处走,现如今野狗变成了猛虎,回来找场子,你现在准备跟我谈什么爱与和谐,合适么?
黄麓自知理亏,没有再纠结于此。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家主的确是假死,而他现如今也还是在荆门黄家,不过为了避人耳目,他应该就在长湖之下的龙宫之中。”
龙宫?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狂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长湖下面,也有龙脉?
黄麓点头,说对。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想骗我?荆门黄家是龙脉守护家族,但我也是出身于此,对于龙脉最敏感不过,这长湖之下,若是有龙脉,我早就感应到了。
黄麓说道:“长湖之下,的确有龙脉,这龙脉乃荆楚余脉,并不显,而我荆门黄家之所以在此处落脚,也正因为如此;上百年的时光,早已经在周遭布置了隐藏气息的大阵,而这阵法其实也是从京都大阵中传承而来的,你感应不到那是正常;倘若是感应到了,反倒奇怪了……”
“荆楚余脉啊……”
我想起了京都之行,那龙脉在昆明湖下这事儿,的确是我误打误撞知道的,之前也并没有感应到任何龙脉气息遗漏。
龙脉社稷图也是一点儿都没有反应。
我信了此人大半,说既然如此,那长湖之下的龙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黄麓开口,说长湖之下的龙宫,是我荆门黄家藏了百年的最大秘密,正是因为有着它,使得我荆门黄家世代人才辈出,前有黄家三杰,后有家主这般的人杰,都是经过龙宫的好处方才得道的,只不过虽未龙宫,又有龙脉,但深掘百年,也未有找到最底下的龙脉层——而我也正因为是主管挖掘工作,方才得知此事。
我说你既然在长湖之下的龙宫搞你的挖掘机事业,为何又要前来守陵呢?
黄麓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因为……躺在棺材里的那一位,是我的父亲——父死子守灵,这是孝道,也是传统……”
啊?
他这句话倒是惊到了我,我有点儿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是黄公望的儿子?”
黄麓低下了头来,咬着嘴唇,说道:“私生子。”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处的黄胖子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起来,显然对于对方的身份,莫名多了几分认同感。
我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模样,差不多六七十岁。
不过想一想黄公望成名一甲子,这黄麓是他的儿子,也属于合理范畴。
我眯眼,说你可知道那龙宫的入口在哪里?
黄麓说有两处地方,一处在黄家大院里家主隐居的山中小阁里,那儿防卫森严,处处机关,你若是能够战胜得过荆门黄家无数族老、宿老和客卿,直接过去便是了。
我说杀人太多,麻烦,另外一处呢?
黄麓笑了,说另外一处,在湖底,为了找寻龙脉,便需要一直往下深挖,而那些挖出来的碎石,就需要找地方堆积,所以留了一个口子在湖底处,方便倾泻废料。
我说依你的意思,是建议我们去湖底搜寻吧?
黄麓点头,说对,水路依旧会有许多的机关和守卫,不过对于那个,我很熟,可以带你们进入其中——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我盯着他,说你讲。
黄麓也盯着我的眼睛,说你需要跟我保证一点,你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杀黄门郎,只要他死了,你们便不要为难我荆门黄家。
我瞧见他说得认真,我也严肃了起来。
我看着他,说跟你开诚布公地说两点,其一,我找黄门郎的原因,是他抓了我授业恩师,我必须将人给找到;第二,荆门黄家不惹我,我也不会动你们任何人。
黄麓说那好,这三个人,你们先给我把蛊毒解了,然后放走。
我摇头,说不行。
黄麓说为何不行?
我看着另外两个还清醒着的人,然后说道:“我若是答应了你,这三人回头就把你我给卖了;我绝对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事情,他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帮你我打掩护,等我回来帮忙解蛊;第二,那就是跟我们一起走。”
黄麓看了他们一眼,摇头,说他们都不通水性,跟不了我们走。
我说那就留在这里,不要妄动。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可以,就这么办。
我站了起来,看着那两个还清醒的家伙,然后说道:“别指望荆门黄家能给帮你们治好这蛊毒,我女儿是当代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她的蛊毒,这世间无人可解;而你们现在就考虑一下,是你们家主的性命重要,还是自己七窍流血,浑身蠹虫溃烂而死更不能忍受一点。”
我伸手,扯开了他们嘴里的破布,说给你们三秒时间考虑,然后回答我:“三、二……”
没有等我念到“一”,两人便直接跪地而拜,慌忙喊说愿意。
我看向了旁边那个昏迷的家伙,说他呢?
之前拿剑的那人说道:“您放心,他的思想工作我们来做,实在不行,我们两个的修为都比他高。”
我说我能够相信你们么?
那人都快哭了,说我真的受不了浑身都是虫子的感觉了,只求你们速去速回,赶紧帮我把这该死的蛊毒给解了——等弄完这一回,我立刻回老家去。我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没有必要跟家主一起作死。
另外一个人也如此表示,痛哭流涕,鼻涕都流到了嘴角去,给他一口吸进了嘴里。
我看了一下老鬼,说有什么意见?
老鬼吐出了口中的青草,说夜长梦多,事不宜迟。
我说胖子你呢?
黄胖子微微一笑,说我觉得可信,走水道嘛,不正是我们南海一脉最擅长的东西么?
我没有再多说,将三人身上的束缚给解开了来,然后说道:“好鼓不用重锤敲,我相信各位应该都是想好了的,也希望今天你我众人,都不会殒命,因为我们的性命是绑在同一条船上了,我死了,各为都逃脱不得,所以这儿就拜托诸位了。”
我带着人走了出来,看着那边被搞得一片狼藉的坟冢,想起了黄麓说里面躺着的黄公望是他父亲这事儿,吩咐旁边两人说道:“劳烦整理一下,把人重新下葬了,知道不?”
那两人慌忙点头,说好,好。
黄麓非要看着黄公望的棺材入了土,方才带着我们离开。
从东山下来,走了半个小时不到,我们便来到了离荆门黄家大院不远处的一湖边。
从这边望过去,还能够瞧见当初我们被重型卡车直接碾压下河的地方。
黄麓搓了搓手,说你们确定,真的要下去?
我试了一下水温,冰冷刺骨,不过这些对于修行者来说,倒也是能够忍受的程度,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黄麓。
只见他在岸边的一处野兔洞掏弄了一下,竟然弄出了一个防水袋子来。
而打开了袋子,里面却是有一套潜水装。
甚至还有简易版的氧气瓶。
这个家伙,看得出来,也不是一般人啊……
我们等待黄麓穿戴完毕之后,由他先入水,而我们也跟着下了冰冷的湖水里去。
他的头顶处有一处探光。
在黄麓的带领下,我们朝着水下游去,游了一刻钟左右,果然瞧见湖底处有一重又一重的堆积物,而这些堆积物似乎也有讲究,黄麓带着我们七转八转,最后来到了一处凹陷其中的深坑前来。
他在那儿东摸摸西摸摸,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洞中又有乾坤。
黄麓带着我们进了深坑的一处通道,曲曲折折,最终浮现在了洞里面的一处水面上来。
我们刚刚浮出,便瞧见旁边有几张诧异的脸。
进来了。
第004章 石堆手掌无数
相比于岸上的层层阻碍,从湖水底部进入这所谓的长湖龙宫,反倒是十分简单。
只要有识途老马,记得路径,然后有着足够的水性,都不是问题。
之所以如此,其实也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荆门黄家来说,它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这长湖的地头蛇,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够落它的眼里;再说了,谁没事跑着湖水深处来潜水,还穿越那么长、让人近乎绝望的水下通道呢?
荆门黄家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家系统出了问题。
我们浮现水面的时候,瞧见几张诧异的脸,我看到其中一个人挺眼熟的,似乎是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一般。
很快我想起来了,当初荆门黄家举办婚礼的时候,我似乎见过对方一眼。
这人在角落,埋头吃饭,并不显眼。
不过修行者的记忆永远都不是常人所能够比。
我们露头的一瞬间,对方也反应了过来,有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阀门快步冲了过去,而领头的黄麓则大声喊道:“停住……”
那人的手都已经放在了闸门之上,就准备往下拉,听到这声音不由得一愣,回过头来喊了一声:“麓老?”
就是这稍微停顿的时间,老鬼已经冲出了水面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双手。
他三两下,直接将那人给控制了起来。
当那人噗通跪下的,我和黄胖子、小米儿也跳上了岸,三下五除二,将人都给制服了去。
这些人都是不错的江湖好手,甚至有资格进猎鹰这样的精锐队伍里面去。
然并卵。
在我们的面前,对方终究没有半点儿抵抗能力,全部都跪倒在了地上。
黄麓爬上来的时候,快速冲到了那边的闸门过去,瞧了一下,止不住地后怕,回头过来,抓住那人胸口的衣领,说你们大半夜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不答反问,说麓老你这是干什么?
黄麓将他直接举了起来,开口问道:“告诉我,这大晚上的,你们跑这里来干嘛?”
那人被他凶狠的眼神瞪着,不敢啰嗦,回答道:“上面说最近可能会有人过来找麻烦,让我们过来查防一下,实在不行,先把水底密道给关了,就不往外面排废土了……”
有人会过来找麻烦?
看来黄门郎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知道我们离开了京都,所以特地叫人做了防范。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我们别的地方都没去,直接杀到了荆门来,而且一来就去把他的坟冢给挖了。
这种缺德事儿,黄门郎估计是有思维误区,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做的。
结果我们偏偏做了。
我走到了黄麓的身边,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开关,说这是干嘛的,你怎么那么紧张?
黄麓回身,指着我们上来的那个十几平方的小水潭,说你看一下左右两侧的粗金属管,那里有强电流,只要一拉动电闸,立刻就有将人煮熟的磅礴电力灌入其中,就算是你金刚不坏之身,给水里过这么一回电,只怕也要跟死鱼一样浮上来……
听到他的讲述,我忍不住冒出了脑门的虚汗。
还好我们找了黄麓这个熟悉里面情况的人过来,要不然还真的有可能出问题。
我虽然自觉体内有火焰狻猊的帮助,耐热性高,但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电击,恐怕未必遭得住,而老鬼、黄胖子和小米儿也会受到生命威胁。
我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跟前这几人来。
很明显,对方应该是龙宫之内的人。
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最清楚。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这些都是下面的小虾米,并不知道黄门郎的去处,他们统统归一个叫做黄门令的人管辖,而且只能在外围洞穴通行,至于长湖龙宫,他们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我问黄门令是谁,黄麓告诉我,说是长湖龙宫的总领管家,也是黄门郎的胞弟。
此人负责荆门黄家的禁地长湖龙宫,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可以说,他是荆门黄家的三号人物。
长湖龙宫分为内外两宫,外宫大,包括此处,以及一个很大的地底洞穴群落,还有挖掘地心的深井区;而内宫则十分隐秘,位于外宫的中点,那儿有大量的异族守护,机关无数,是只有荆门黄家部分精英中坚方才能够进入的地方。
作为黄公望的私生子,黄麓自然进得,但是这帮人却从未有进去过。
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沉默了一会儿,黄麓对我们说道:“你们说过,只杀黄门郎,旁人都不会取其性命的……”
刚才那电闸机关,让我重视起了黄麓来,所以对于他的要求,我尽可能的满足。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点头,说可以。
这些人都没有用,我们将其衣服脱下,然后绑得严严实实,又将嘴巴给堵上,堆叠在了一处角落里。
小米儿十分给力,在他们的身边还布置了一个小法阵,让他们二十四小时之内,不可出圈子。
谁若是胆敢冒险,那便是作死。
在演示了一手花哨的巫蛊之术后,这帮人全部都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
相比于别的手段,人类似乎对这些微小的蛊虫更加畏惧。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确定了这帮人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之后,我们几人换上了这些人的衣服,免得一路走去的时候,太过于眨眼。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唯一麻烦的,就是黄胖子的衣服小了一号。
这使得他穿起那衣服来,特别的崩,感觉小了两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自称西行的时候瘦了十几斤,结果我们回头一看,并不明显。
人胖很吃亏。
收拾妥当之后,我们继续往前走,这地方是位于湖底下的一处洞穴,因为先深入,再往上浮,使得这边的空间与湖面保持了一个独特的压力平衡,所以前面一截路有些湿滑,而后面行走,却如普通岩洞一般。
越往里走,湿滑的隧道变得越发干燥。
路上有重重机关,不过黄麓显得十分配合,一马当先,摆平了许多陷阱。
他的这行为赢得了我们不少的信任。
走了几百米的距离,那边有一块空地,然后有旋梯往下走。
真正的龙脉之地,都会在很深的地下,有过几次经验的我,对于这个有一定的常识,所以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旋梯绕着圈子往下去,而中间悬空,那里有根钢缆。
黄麓告诉我们,说这个东西是从下面提举碎石而上的通道,我们刚才过来的地方,有一个缆车通道,直接将碎石送往湖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