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是一阵潜游,我们在大江下游一处急流湾险处的崖间爬起,然后将张波的尸体遗弃在了一处山缝之中,外面还做了一些处理,三年两载估计是露不出头儿来的。
弄完这些,两人站在了崖间,老鬼摸出了两根雪茄来,然后给我点上了火。
我吸了一口,将烟含在唇间,缓缓吐出,然后问刚才为什么不把那个家伙弄成后裔,让他扎根荆门黄家,成为内应呢?
老鬼摇了摇头,说你以为有那般简单啊?
我说难道不可行?
老鬼说在黄门郎这样的老江湖跟前,千万不要试图骗过他,与其将心思花在这上面,还得承担许多不必要的风险,还不如斩断他的一条臂膀,让荆门黄家陷入暂时的混乱来得合适——你也听王员外说过了,张波这个家伙恶贯满盈,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日除了早日好,没有什么需要自责的。
我说倒不是自责,只是想着荆门黄家太过于神秘了,每一次看它,感觉都有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隔了一层,若是能够深入其中,好好了解一番,也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人生哪有尽如人意的地方啊?
小米儿在旁边低声问道:“爸爸,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我伸了一下懒腰,说荆门黄家暂时惹不起,但是蛇婆婆的仇不得不报,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凶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叫做黄养神的女人,那么我们就赶往西川去。
两人毫不耽误,当下也是再一次改头换面,更换行装,然后转车前往机场,接着赶往锦官城。
路上的时候,我问老鬼,需不需要跟合作人王员外联系一下,讲明情况。
老鬼沉思了一会儿,告诉我算了。
现在的科技实在是太发达了,能够通过手机轻易定位到我们的位置不说,而且还能够监听到我们的通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面跟王员外通话,没有人监听还好,若是真的有人动了这心思,只怕是会害了他。
不但如此,我们回头还得换手机,以及手机号码。
跟荆门黄家这种潜伏在江湖深处的恐怖巨鳄,我们就得谨慎加谨慎,要不然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老鬼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我在路上的时候下了一趟车,将这事儿给办了,然后将相关资料转移之后,把原来的手机给格式化,并且拆散之后,扔进了江水之中。
一天之后,我们出现在了锦官城内,然后乘坐城际高铁,抵达了乐山境内的峨眉之地。
相比于其他地方,峨眉山是一处有着巨大名头的5A级旅游景点,每天各个景点之处,不知道接待多少如织的有人,所以真正的修道者并不会在如此热闹之地。
大部分的修行者,都会在二峨山或者三峨山等人迹渺茫之处结庐而居,至于那黑舍利,据说是留在了仙峰寺的舍利殿中。
正因为如此,仙峰寺别看这名头不显,却是峨眉山八大佛寺之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支。
当然,峨眉自古以来,便为上古修真学道的圣地,所谓“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除了现如今峨眉八大门之首的佛门之外,峨眉还有“岳、杜、赵、洪、会、字、化”另外七门,修行的弟子繁杂多样,只不过越靠近近代,越没有佛门如此繁盛罢了。
这一点,与之遥遥对应的青城山倒是很像,不过与之相反的,是青城山上,道门的力量似乎更为强大许多。
这还仅仅只是峨眉与青城而已,更何况蜀地还有无数林立山头。
蜀地多人才,修行者更深,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据说宗教局的几个大局之中,西南局的实力最为强悍,而即便如此,这儿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我们在西川之地,认识的人其实并不多,或者说仇家比朋友要多得多,故而赶到了峨眉,也没有办法找寻黄养神众人,当得知仙峰寺这边并无动静,知道并没有遭灾,思前想后,唯有采用最原始的办法,在这儿守株待兔。
我们装扮成游客入了山,先是去仙峰寺踩点,进入寺中,在几处开放的殿宇处走了一圈,发现与之前随意走过的佛寺不同,这儿明显地能够感受到几许不同的气息。
修行者,而且还是高手。
我们试图进入仙峰寺不开放的区域,结果给两个青衣僧人给拦住了,礼貌地告诉我们这里不可进入。
大概晃悠了一圈,我们离开了仙峰寺,来到了一处岩石拐角地来,低声商量。
经过这小半天的打量,我们发现那所谓的舍利殿中,并没有什么值得探寻的秘密,估计仙峰寺这边也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将东西给藏了起来。
展示出来的所谓佛骨,要么是假货仿制品,要么就是某些僧人死后留下来的骨头渣滓,并无任何用处。
骗骗人而已。
黄养神来到这西川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峨眉仙峰寺的防卫虽然还算是严格,但是比起悬空寺,多少还是有一些不足。
至少我是没有在仙峰寺中瞧见能够堪比会能方丈那般厉害的高人。
她为何不动手呢?
我们心中多少有一些疑惑,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走出一人来,疑惑地打量着我们。
对方出现、瞧向我们的一瞬间,我就反应了过来,回头望了过去,发现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康妮的未婚夫、西南局掌舵人王朋的儿子,王童。
他之所以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我们,却是因为我和老鬼都改头换面,换了行装,而作为一个小孩子,小米儿却没有这么做。
他认出了小米儿,却还在疑惑我们的身份。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我们与王童的关系还算不错,算得上是朋友,所以倒也不介意在他面前表明身份,于是我迎上了前去,招呼道:“王童兄弟,许久不见了。”
“隔壁老王?”
王童又惊又喜,上前过来与我握手,说刚才听人说有三人鬼鬼祟祟的,试图闯入寺中后院去,传到了我这儿,我觉得有些古怪,便过来探寻一番,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到峨眉来?
老鬼这个时候也跟他打了招呼,小米儿自然也没有落下。
一番寒暄之后,我告诉王童,说我们是下山来找寻杀害蛇婆婆凶手的。
听到这话儿,王童大为惊诧,难以置信地说道:“蛇婆婆死了?”
我点了点头,说对,就在一个星期之前。
王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说凶手是谁,知道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是康妮。
王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了,喃喃说道:“怎么可能,康妮对她师父最是尊重了,她甚至可以为了蛇婆婆去死,如何会杀自己师父呢?再说了,她失踪都有大半年了,你确定?”
我点头,说是蛇婆婆亲口告诉我们的。
王童身子有些踉跄,若不是扶着旁边的石头,差点儿都要倒下去,强忍着难过,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在这里干嘛?
王童说黑手双城那边转来消息,说有人可能会来袭击峨眉,我父亲让我带人过来这儿作防备的……
第010章 通缉
王童的话语让我们有些意外,没想到西南局居然在峨眉山这边驻扎得有人手。
不过听到他的解释,说是黑手双城那边来的消息,我也就差不多理解了——当初在西熊苗寨的时候,我曾经跟黑手双城碰过头,阐明了目前黑舍利的情况,所以他那边其实是有所准备的。
不过那几个负责保管黑舍利的名山古刹并不在东南局,出于官场的一些潜规则,他不可能将手伸得过长。
所以才会通知名山古刹所在地的有关部门。
如果是别的地方,未必会有这样的注意,毕竟几个相关的有关部门虽然彼此协作,但暗中其实还是在较劲儿的,存在着一种极强的竞争关系,彼此之间的关系未必和睦,不过黑手双城与王童的父亲据说是几十年的老交情,所以才会如此重视,派自己的亲生儿子过来处理这件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从王童的口中我们了解到,目前因为邪灵教总坛被破的关系,全国上下的有关部门都在以找寻邪灵余孽为最重要的工作。
至于其它事儿,可能就会被往后推迟搁置。
所以王童这边的人手也算不上充足,也就是一些警戒的工作人员。
但峨眉山之上神权最盛,著名的庙宇便有八处,不出名的更是数不胜数,那山高水秀、层峦叠嶂之处,只有万千气象,也有高手无数。
王童是西南局老大的儿子,这身份足以让人重视,所以在他的协调之下,峨眉山之上的各宗门都抽出了一部分精锐高手来,分作三班,日夜镇守仙峰寺,倒也还算是安全。
我们刚才之所以被他找到,就是有人在暗处里跟他通报过了。
谈完这边的事情,王童开始焦急地问起了关于康妮的事情来,问我们为什么说康妮杀了蛇婆婆。
尽管这事儿有些残酷,但我沉默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事实的真相告诉于他。
当得知康妮极有可能被人种了食脑虫,从而成为了别人的奴隶之后,王童整个人都给惊呆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一脸气愤地说道:“这事儿既然是跟荆门黄家那个神秘的大小姐有关,不如我们对其施加压力,让他交出那个臭女人出来,好让康妮和那黄养鬼得以解脱……”
我摇头,说这事儿一点证据都没有,我们凭什么让荆门黄家交人?
王童说你们不是说这是张波亲口说的么,找他出来就行了啊。
老鬼在旁边冷冷一笑,说张波早就去黄泉报到了。
啊?
王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来,说没有啊,张波是因为像我们坦白了事实的真相之后,太过于内疚,投江自杀,跟我们没有关系——唉,只可惜我们没有能够拦得住他……
王童说鬼扯,这儿只有我们几个人,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他?
老鬼说我们说是替天行道,你相信么?
王童脸色有些难看了,而我则挥了挥手,让老鬼不要再多言,然后认真地跟王童分析道:“张波能够在背地里指控黄门郎,但绝对不会当面说,因为那是在找死,所以想要他来做证人,简直是妄想;至于你说施加压力,逼迫荆门黄家就范,这事儿想得有些天真。”
王童瞪眼,说哪里天真了?
我说如果从白道上面来说,由上而下的弄,人家上面还有民顾委的黄天望罩着,而如果用江湖手段打上去——呃,说句不好听的话,荆门黄家的实力太强了,连令尊都未必敢惹,除非你拉半个西南局杀过去……
王童苦笑,说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可能拉得上半个西南局嘛?
我一摊双手,说对咯,你没法,我们也没法,荆门黄家是一个庞然大物,没有人敢触碰,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守株待兔,就是想要在外面把事情给解决了。
王童沉思了一会儿,对我们说道:“不如你们加入我这里吧,反正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你觉得呢?”
我眯着眼睛,说问题倒是不大,关键在于不要走漏了消息。
王童点头,说这个我自然知道,你们身份特殊嘛。
与王童这边达成了协议,我们进入了仙峰寺里,然后被安排在了偏殿的一处厢房里来。
王童离开了没多一会儿,便折返回来,拿了两个皮箱子给我们。
我有些诧异,问是什么,王童告诉我,说你们现在的身份有些敏感,不过有的时候却又不得不露面,我这里有两张人皮面具,覆上去之后,与普通的易容术截然不同,就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而脱下来则需要特殊的溶液浸泡,十分安全,你们若是不觉得麻烦,便戴上吧。
听到还有这般神奇的东西,我和老鬼当然没有犹豫,接了过来,按照王童的指导将那人皮面具给戴上。
这面具一戴,老鬼变成了一个酒糟鼻的瘦高个儿,而我则变得斯斯文文起来,再配一副黑框眼镜,就好像是要去教书了一般。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面具将我额头上面的刀疤给遮挡住了。
刀疤之下是剑眼,没有这出口,我的逸仙刀和三尖两刃刀便难以出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老鬼特地帮我在那儿弄出了一条缝来。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王童对我们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且休息一天,明日我过来跟你们谈及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峨眉山仙峰寺,结果这儿防卫森严,一点儿可乘之机都不给,安静得仿佛能够让人睡着,我们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帮人还会不会再过来。
我们这可是守株待兔,但如果那兔子不走这条道,换了目标的话,事儿可就有些窘迫了。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实在没有什么担忧的必要。
我倒是显得很开,张罗着小米儿睡下,而我与老鬼则聊了一会儿,也跟着上了床。
这些天我们辗转奔波,其实也颇为疲惫,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我们这边是王童单独接待的,第二日他在门外匆匆敲门,说有重要的事情。
我打开门来,他钻了进来,然后把门给带上,低声说道:“我给你们安排了新的身份,王明你叫做高树磊老高,老鬼兄你叫做丁颜明老丁,这两人都是西南局的人,不过是培训教育系统的,知道的人很少。”
说罢,他递来了两本工作证,上面盖着红彤彤的章,也不知道一夜的时间里,他去哪儿弄来的。
我接过了工作证,说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着急?
王童摇了摇头,说我着急的不是这事儿,而是华中局那边传来了两份通缉令,说你和老鬼两个人联手绑架了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张波,至今在逃,正递交总局,准备全国通缉你们呢。
啊?
有没有这般无耻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肺都快要气炸了,觉得那荆门黄家简直就是有一些过分了,想起当日之事,问那有没有关于王员外的消息呢?
王童愣了一下,说王员外是谁?
他久处西南腹地,对于西南之外的江湖并不是很了解,骤然听到这么一个搞笑的名字,着实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我没有跟他解释,而是伸手,说借你手机用一下。
王童双手一摊,说这边山里没信号。
我说那有座机没?
王童想了一下,说收发室那边倒是有,怎么,要打电话?
我点头,说对。
王童带我去了收发室,并且将人给赶离开,我立刻拿起话筒,拨打了王员外的电话。
尽管也许有暴露的风险,但我此刻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王员外略带警戒的声音,我清了清嗓子,问起了王员外的近况。
他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两声,然后说我当天不过是对峙而已,关我什么事?
我听他声音活蹦乱跳的,就放了心,说那行,我挂了。
我没有跟王员外多说什么,得知了他平安的消息之后,不再多言,回头问王童,说荆门黄家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说我们绑架勒索?
王童解释,说不是荆门黄家,此事是由鄂北省局那边上报,然后交由华中局审批,最终报到总局批准通缉的。
我眼睛一亮,说这事儿还需要总局来批准?
王童说这是当然,宗教总局也是讲究法律法规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抓人,一定要有站得住脚的证据和理由才行——不过从目前来看,华中局那边都已经审批过了,说不定对方已经掌握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了。
我在脑子里回忆了一边,想来想去,觉得我们基本上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唯一的证据,估计就是张波当时的一声呼喊。
而那声呼喊不过是十分主观武断的话儿,怎么可能取信?
至于拼斗现场,则更是搞笑了。
华中局那边之所以审批,说不定是对方在作伪证,又或者荆门黄家在那里有人。
这事儿如果找到黑手双城,会不会有所转折?
第011章 疑惑
这并不是荆门黄家第一次使出这么一招来。
早在我和荆门黄家撕破脸,击杀了黄养天的那一次,他们就曾经尝试过这般做了。
不过那一次因为涉及到另外一个人,也就是黄胖子,而他还是天下十大一字剑的私生子,所以黑手双城那边帮忙出手,将白道上面的事情给摆平了,而江湖上又有一字剑镇着场子,所以最终矛头方才全部指向了我的这边来。
江湖事江湖了,这事儿和江湖人不动火器一样,是铁一般的潜规则。
几乎每一个入行者,都会下意识地遵守。
然而身为传说中的江湖世家,却肆意地践踏这样的规矩,难怪荆门黄家一直都不得人心。
上一次的事情,是黑手双城帮忙摆平的,而这一次呢?
我思前想后,发现真的只能找黑手双城。
毕竟在朝堂之上,我们认识的人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除了他,其他的还真的是两眼一蒙。
或许我还可以拿我大爷爷王红旗的名头来招摇撞骗,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他一人。
与老鬼商量过之后,我决定给黑手双城打电话。
不过我并没有直接打给黑手双城,人家毕竟是大人物,而这事儿到底还是有一些冒昧了,上一次是因为一字剑黄晨曲君,这一次,人家未必愿意帮我们出头,所以如果有一个缓冲转折,说不定会好一些。
所以我拨打的,是布鱼的电话。
我与布鱼的关系比较深厚一些,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曾经并肩而战过,还因为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的师姐小玉儿。
布鱼和小玉儿之间,应该是有一些联系的,算起来他能够称得上是我的姐夫。
有着这一层关系,我倒是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当得知电话这头的人是我,布鱼显得十分高兴,而当我讲起即将被通缉的这事儿之时,布鱼一下子就恼怒起来。
他在电话那头大声骂道:“狗日的荆门黄家,自己的屁股上面还都是翔呢,不清不楚的,居然还有脸公器私用,想要通过朝堂来搞臭你们,简直就是不要脸……对了,他们手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强力的证据?”
我把当时的情形跟他说了一遍,布鱼很有经验地说没事,估计都是他们做的伪证,我把事情跟老大说一声,咱总局也有朋友,回头帮你操作。
他一点儿犹豫和推托都没有,这事儿让我挺感动的,连忙说谢谢。
布鱼说别扯这些,你们现在在哪里呢?
我说在峨眉山,和西南局的王童在一起——蛇婆婆死了,而我们查到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荆门黄家的那位大小姐,西熊苗寨的灭门惨案也是她做的,我们过来守株待兔,就是想要将人给捉住,得报此仇。
布鱼听到蛇婆婆死去的消息,也大为震惊,说你电话是这个对吧,先别急,我现在立刻就跟老大汇报,回头打给你。
他没有再跟我多说什么,匆匆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座机又响了,我提起了话筒,放在耳边,那里面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说你好,我是陈志程,王明么?
我连忙说对。
彼此寒暄之后,黑手双城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敢隐瞒,将蛇婆婆之死和我们事后的追查给他通报了去。
听我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沉默的时间有些漫长,以至于我都差点儿以为那边已经都挂了电话,而就在我清了清嗓子,准备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方才传来声音:“我知道了,你们被通缉的事情,我帮你们处理。”
他仿佛在极力稳定情绪,声音都有些颤动。
显然,对于蛇婆婆的死,这位让众人都为之崇敬的男人有些无法释怀,毕竟蛇婆婆是他曾经最好兄弟的师父。
努尔去了不可知的地方,将家中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结果西熊苗寨给烧成了白地,随后努尔的师父又惨死于此,而这事儿他居然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
这事儿对于黑手双城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打击。
但是他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个人情绪来,只是简单地承诺了我们这件事情。
朝中有人好办事,黑手双城既然这般说了,我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而当我连忙说谢谢的时候,他又说道:“官面上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们挡,但只要荆门黄家一天没有倒下,江湖上的追杀就层出不穷——你听说过黄泉没有?”
我老老实实地说听过一些,前些天还跟它们内部一位顶厉害的杀手有过交手。
黑手双层说考虑一下,加入宗教局,所有的一切烦恼我这边都帮你们处理,怎么样?
这是黑手双城第二次的招揽。
然而当我想起惨死的一字剑,最终还是选择了委婉的拒绝。
黑手双城没有强求,只是告诉我们,说黑舍利这件事情,重视的人不多,他这边准备让身处总局的林齐鸣来挑头办这事儿,所以有任何消息,直接跟他沟通就好。
林齐鸣曾经是黑手双城手下赫赫有名的七剑之一,后来此人留在了总局,是宗教总局少壮派的代表人物。
我当初在京都附近的高速公路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男人。
黑手双城报了联系方式之后,又勉励几句,方才挂了电话。
我放下话筒,心中满是感激。
虽然我们与这位朝堂之上的大佬、一方重臣彼此之间的交流并不算多,但却能够感受到他那种厚重而沉稳的性子,这样的人方才能够称之为“大佬”,因为他无论是行事,还是为人,都有一种常人所没有的厚重,让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对于我们这种几乎没有什么关联的人,他都能够如此对待,让人情不自已地想要为其卖命,实在是天生的领导人。
只可惜我还带着一女儿,实在是无法跟其他人一样学得文武艺,报以帝王家。
江湖浪荡,想想其实也还好。
自由。
我心中本来满是纠结和愤懑,但与黑手双城打过电话之后,心情就放松了许多。
其实这事儿也跟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价值观有关系,总觉得自己不能够站在与人民为敌的立场之上,方才会如此介意。
说起来,荆门黄家暗地里的江湖手段,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不过说句实话,我们已经习惯了。
当我把与黑手双城的对话告知于王童的时候,他也显得十分高兴,对我说陈叔在朝堂之上的人脉很广,高层那儿也有好多喜欢他的领导,各个部门都有说得上话的人,而且听说老局长那边的势力也隐隐有让他上位的想法,所以这事儿他只要是开了口,问题应该就不大。
我说我倒不是怕被全国通缉,主要是咱规规矩矩一平民百姓,谁也不愿意一下子就得跟国家的暴力机关对抗了,实在是划不来。
王童说可不,要万一真的通缉了,我还得掉转枪口跟你干一架——这事儿我想想都害怕。
我摸了摸鼻子,说我有那么恐怖么?
王童点头,说对,不过作为战友,你还是挺让我安心的,总算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
尽管黑手双城帮我们搞定了这事儿,但该做的掩护还是得做,而这个时候王童的人皮面具可算是帮了大忙,让我们能够自由出入仙峰寺,而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
如此又等了两天,然后在夜里的时候,没有轮班的我在房间里睡觉,突然间有人过来猛敲门。
我心里有事,本就睡不熟,听到敲门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门一开,王童和老鬼都站在门外,山风从门外刮来,而王童则压低着声音说道:“走,我们赶紧走,去青城山。”
我一愣,说怎么了?
王童说我这边接到内线,说青城山附近出现了那帮人的踪影,瞧那模样,估计就是这几日的事情——真没想到,那帮人不选峨眉,居然选了青城山这样的一个硬骨头,实在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
青城山!
作为现存的顶级道门之一,这个地方可是拥有着冠绝世间的恐怖力量啊。
虽然因为门派繁多而不如茅山、龙虎那般防备森严,但是青城山之上,可是有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这三位鬼仙坐镇。
何为鬼仙?
鬼仙者,五仙之下一也,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道教五仙之中,鬼仙、人仙、地仙、天仙、大罗金仙中它排最末,不须轮回,但难返蓬瀛,终究比不上地仙,是修行者冲击至道无果之后的无奈之选。
但并不是说鬼仙不厉害,恰恰相反,鬼仙在斩破了身体束缚之后,从生死之间体悟到了世间的至道与规则,从而能够调动出远超人体的自然力量。
这样的人物,一个都已经足以。
然而像这般厉害的,居然有三人,所以不论青城山的其他顶尖修行者,光着三人,就已经足够让世人所为之震惊了。
黄养神那帮人,挑这么一个硬核桃来啃,是脑子进水了么?
第012章 行踪
黄养神的脑子到底有没有进水,这个我无从得知,但既然王童这边消息确认了,我们就得赶紧赶过去。
不过因为不确定是否为对方放的烟雾弹,所以这边多少还是得做一些防备,至少那联合巡查的事儿不能够松懈,另外西南局这边的联络人员也需要留一些在这里,防止对方声东击西。
所以接到消息,最终赶过去的,只有我、老鬼、小米儿和王童,以及一位司机兼联络员。
我们星夜兼程,赶往青城山所在的都江堰市,那儿距离锦官城算不得远,与上一次我与曼妮约见讲数的地方更是接近。
倒灌被淹的二郎殿宇也在附近,倒也不算是陌生。
不过青城山我的确是第一次来,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赶到了山脚下的小镇子里,车子一路开进了镇子东边的一个小院子里来。
院子里早就有人等待,我们过来的时候,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大汉子迎了上来,朝着王童招呼,说王科。
王童在工作上还是十分有威严的,随意点了点头,说雷生,你把具体情况介绍一下。
络腮胡点头,说好。
他领着我们进了房间里去,那里面看着是一个民宅,其实早就已经有过了布置,弄成了一个大会议室的样子。
会议室正中间有一个长木桌子,旁边凌乱地摆放着一些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破烂的皮沙发,以及一个凉床,都有人在上面占着,呼呼大睡,而有两个男人正在长桌前讨论些什么,一对眼睛红彤彤的,跟兔子一样。
络腮胡走进屋子里,将沙发和凉床上的两人给踹醒过来,大声喊道:“都起来,王科长来了。”
那两人揉着惺忪地睡眼爬了起来,络腮胡则回过头来,赔着笑,说王科,他们三天都没有睡过觉了,有点儿打不住……
王童摆了摆手,说无妨,你说你的,让他们睡一下。
说是这么说,领导过来了,这些人哪里还能够睡得下,纷纷围到了长桌这边来。
络腮胡雷生早就有所准备,从桌子上摸出了一个遥控器来,按了两下,打开了屋子里的投影仪来。
投影仪一亮,画面投在了长桌正对面的幕布上,在演示之前,他介绍起自己这一段时间来的工作:“我们这边接到了消息之后,拿到了几个嫌疑人的图像,然后开始传给治下的线人,一个星期前,我们收到消息,说画面上的这个女子,曾经出现在都江堰市。”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之上出现了黄养鬼的照片。
这照片应该还是她在宗教总局任职时留下的,比起后来我认识的黄养鬼,此时的她还显得有几分生涩和青春,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黑黝黝的,透着一股子的劲儿。
我刚认识黄养鬼的时候,她身上还存着这种劲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而到了后来,特别是在舟山群岛与我恩断义绝的时候,我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这种东西了。
而后来我方才知道,黄养鬼已经被种下了食脑虫。
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
络腮胡雷生继续讲述:“我们接到消息之后,迅速赶到了都江堰,搜查了好几个嫌疑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不过线人经过走访,很肯定这人的确是有在这附近露过面,所以我们就留下了来,准备将工作的重点集中在这一片地区。”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在都江堰城东的一处大杂院里找到了此人的踪影,经过布控,得到了珍贵的图像信息,你们看……”
投影仪幕布上面的画面转动,播放了一段监控器拍下的视频来。
视频上有一个短发女子,在马路叉子口匆匆走过,并且十分老道地左右打量,显得十分谨慎,而当镜头放大的时候,我能够分明地瞧见,这人便是黄养鬼。
就是她,不过与之前相比,此刻的她显然有几分阴冷,脸不笑,总是习惯眯着眼睛看人。
接着络腮胡又播放了几组照片,上面有黄养鬼单人的,也有多人的。
从这些照片上面来看,我能够瞧见不同的人物出现,有男有女,不知身份,而当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的时候,我发现这里面的三人我都认识。
除了黄养鬼,还有小女孩程程,以及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女子。
那个女子我见过一面,而且还是在荆门黄家的大院里。
那一次,她和张波结婚,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体现出一股清纯中带着几分娇媚的迷人气质。
这个人就是荆门黄家的大小姐,黄门郎传说中的私生女,来历不明的黄养神。
荆门黄家之前就有一个黄养神,不过失踪了。
巧的是,这一位也叫做黄养神。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就变得急促起来,双目通红,因为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人十有八九,便是杀害蛇婆婆的凶手。
小米儿在旁边瞧见,也显得十分激动,伸过手来,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小米儿的眼睛都红了。
络腮胡继续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发觉了被人监视,这些人原本住的那个院子,一夜之间便人影无踪了,弄得正在汇报和调集人手的过程中,最终扑了一个空;不过在昨天的时候,有线人告诉我们,说在青城山镇这边又发现了一些踪迹,不但如此,而且我们这边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我们在外围的监控人员通知这边,说西川附近的江湖有些不稳定,许多混江湖饭的人物都有朝着这边集结的迹象。”
王童说确定跟这几个人有关么?
络腮胡摇头,说不确定,我们也是刚刚赶过来,在青城山镇附近的几个要道口布置监控,并且将青城山的必经之路上面也做了布置,总共十七处监控器,正在日夜不停地监控着青城山的动静,要去看一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