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些宛如蠕虫一般,将旧雪包裹的陈尸腐肉,在一瞬间,被近乎于白色的烈焰给席卷,立刻就发出了焦臭的气息来,紧接着滚滚浓烟冒起。
下一秒,那旧雪长刀之上,有最为阳刚灼热的光芒迸射而出。
这是火麒麟的力量。
麒麟真火,在这个时候,将至刚至阳的气息给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仿佛能够包裹一切,吞噬生命的腐肉,就如同见到了光明的老鼠一般,开始迅速消退了去,而其余的化身也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上前而来。
小木匠手中的长刀,得以解脱。
然而下一秒,却又有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来,长袍大袖,朝着小木匠猛然一挥,却有宛如冰霜一般的巨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日本神官瞧见,忍不住惊呼道:“雪女?”
凭空出现的这黑影,却是一个打扮得格外妖冶的女人,只见她全身穿着单薄的轻纱薄巾,露出了窈窕婀娜的胴体,波涛汹涌的山丘以及精致雪白的脸庞来,最特别的,是她那两瓣宛如樱桃般可爱的嘴唇,红如鲜血……
这烈焰红唇,对男人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日本神官知晓,此谓“雪女”,是日本最为著名的邪祟之一,它常年于深山之中居住,常常把进入雪山的男人吸引到没人的地方,和他接吻。
她接吻的同时,会将男人完全冰冻起来,取走其灵魂食用……
雪山之中的年轻男子都听过这样的传说,然而一旦雪女出现,大部分都还是忍不住那诱惑,亲上去,最终身死魂消。
而此刻,挥出一大片雪风的妖冶女子,却是嘟着嘴唇,朝着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走了过去。
她婀娜多姿,深情款款,嘴唇上面光泽艳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柔美和煦起来。
那家伙,会亲上去么?
答案……是否定的,眼看着两者接近的一瞬间,小木匠果断出手了。
他手中的旧雪长刀,却是猛然一斩,掠过了那雪女的身前,差点儿将其胸口两坨割下来。
眼看着媚术失效,雪女往后疾退,却有一青面獠牙,浑身赤红,发长拖地的可怕鬼獠浮现,用手中铁斧,硬生生地架住了这一刀。
此物却是日本传说中又一著名的邪祟——红妖怪。
红妖怪出身于近畿地方,藏匿于废弃的、被人遗忘的神社之中,有着一对大牙,最喜欢恶作剧,据说是野神的后裔,拥有着洪荒远古流传下来的可怕蛮力……
此物双斧,架住了小木匠的旧雪长刀,而下一秒,从侧面,又冲出了一个相貌有如英俊少年,而身体则几分健壮,肌肉发达,背上多出一对手的家伙来。
这怪物四只手,抱着一把剑,无端凶狠。
此物却是日本传说中的酒吞童子。
传说它是鬼族首领,专门勾引未经人事的少女,勾引到手后,便将她们的波澜割下来做食物,残忍暴戾,是京都最为著名的妖怪之一,而它的剑(日本刀)法,也是妖怪之中一等一的存在。
事实上,除了酒吞童子之外、雪女、红妖怪之外,日本神官还认出了烟烟罗、见越入道(通路魔)、荒骷髅、鬼般若、片耳豚(猪妖)、座敷童子、分头蛮、红叶狩和姑获鸟等十二种日本民间传说中最为著名的妖怪邪祟来。
不过这些邪祟,身上都带着极为浓重的死气,仿佛并非活物一般。
瞧见这些,那日本神官终于知晓,百鬼獠十二宫为何会如此出名,因为这十二种邪祟,无论是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无比罕见之物,各自都有最为擅长的手段和特点。
倘若是将其全部都集合在一块儿来,即便是死物集聚,也有着堪称恐怖的实力。
而这些叠加一处……
敌人如何能活?
神官现如今已经不再担心是否能够打败敌人,而是开始生出了恐惧来——自己这些人,已经瞧见过了五十岚秋夜这杀人狂魔的底牌,而这底牌,是他从未有公之于众的秘密……
那么五十岚秋夜,会不会为了保守这秘密,将现场所有瞧见了百鬼獠十二宫终极秘密的人,都给杀了呢?
这个疯子,绝对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的啊……
神官心中忐忑,然而身处乱战之中的小木匠,却是另外的一种心情。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唯有向前,方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敌人太强,那便比他更强。
面对着这十二个五十岚秋夜化身摇身一变,化作十二邪祟,然后各展神通,朝着他陡然冲来,小木匠完全不慌,宛如惊鸿,人在乱战丛中行走,手中的旧雪刀全凭心境,如有通神一般,融于天地,无数凶兵袭来,他都轻松应对,并且那旧雪之上的火焰,越挥越盛,宛如黑夜之中的灯塔一般,让黑暗难以吞噬……
小木匠越打越顺,到了后来,竟然以一己之力,死死地压制着十二邪祟,难以充分发挥出百分百实力来。
而他之所以能够有这般的手段,全都是旧雪前主人的刀法,本就是群战之道。
现如今到了小木匠手中,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突然间,十二邪祟一齐发力,却是想要通过强悍实力,将小木匠的身子限制在一个狭小空间。
紧接着,那邪祟烟烟罗化身的迷雾之中,却有一道黑影陡然跃出,朝着看似避无可避的小木匠挥出一刀。
这一刀,竟然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日月也要无光。
眼看着刀风临体,避无可避,小木匠的身体却在最为关键的时候,猛然下腰去,差之毫厘地避开了这一击。
这个从迷雾之中跃出来,挥出必杀一击的,却正是十二邪祟出现之后,消失不见的五十岚秋夜。
他的这一刀劲风强烈,竟然将百米之外的一座土丘,都给斩踏了去。
然而如此威力,却被小木匠以最为惊险与巧妙的方式化解。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当五十岚秋夜气息迸射出去的一瞬间,小木匠也动手了。
什么百鬼獠十二宫,什么十二邪祟,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都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而已。
“道”与“术”,无疑前者才是王道,是主流。
其它的都是旁门左道。
小木匠蛰伏了数十个回合,终于找到了五十岚秋夜由盛转衰这一瞬间的破绽。
机会一闪而逝,他必须把握住。
笑尽一杯酒,杀人都会中。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
破!
小木匠劈出了筹谋许久的一刀。
这一刀化繁为简,斜斜而去,简短自然,仿佛随意而为,却有山呼海啸一般的力量,有斩杀一切的决心。
旧雪要吃肉。
想杀人。
铛!
五十岚秋夜何等豪雄,反应无比迅速,这必杀一击,终究还是被他给挡住了。
不过这一下,有点儿仓促。
他后退了一步。
那婀娜雪女猛然一晃身,却是附到了这个杀人狂魔的身上来,将他的身体撑大一分。
五十岚秋夜的身体稳住了,但瞬间又往后退去。
小木匠倾尽全力的这一击何等狂猛?
五十岚秋夜又退了一步,下一秒,那红妖怪的邪祟却是往前一踏步,也附身其上,似乎又帮他稳住了。
但小木匠的力量又在累积与增加……
五十岚秋夜每往后面退一步,便有一邪祟附身而上,而他的身体又雄壮一分,但不管他如何雄壮庞大,都抵挡不住小木匠越来越强的气势,一直到退了十二步,当所有的邪祟都附于身上的时候,五十岚秋夜竟然高达两丈,身子臃肿,长袍大袖,化作一青面獠牙的鬼怪来。
而他手中的黑魔王,居然有两丈半的长度,宛如门板一般,架在了燃烧着火焰的旧雪之上。
这个时候,五十岚秋夜完全站住了脚,而手中的黑魔丸,那刀身之上,却有无数黑气。
黑气之中,有无数怨毒的脸孔在翻滚着……
那是被五十岚秋夜所杀,受困于此处、不得解脱的亡魂。
五十岚秋夜修的是饿鬼道,每一个亡魂,都给他提供了强大的力量……
两人如同最开始比拼一般,长刀最终交叠于一处。
不同的,是此刻的五十岚秋夜,宛如巨人一般,手中的长刀也无比巨大,从外观上看,双方完全不对等,仿佛骑士与风车一般。
但从气势上来看,旁观者惊恐地发现,那个看上去小小的甘墨,方才是真正的风车!
而他的脸上,依旧是宛如恶魔一般的狞笑。
轰……


第六十九章 抽取灵脉
力量在积累,疯狂地积累……
无论是五十岚秋夜,还是小木匠,两个拼死决斗的顶尖高手,在这一时刻,都感受到了彼此的决绝,也都知晓,这是决战的最后时刻了。
任何人,在这个时候,若是有半点儿的保留,都将会品尝到失败的苦果。
所以两人在此时,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来,倾泻而出。
力量的彼此交集与碰撞,在一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爆炸,鼓荡的气浪宛如十三级台风一般,从爆炸点的中心,朝着四周陡然扩散而去,将整个空间都给充斥了,周围的人们,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着,有人直接翻倒在地,更有人被气浪吹得飞到了十几米、几十米之外的地方去……
那些幸存下来的日本陆军精锐,只感觉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仿佛战略舰重炮在轰鸣一般。
下一秒,便再无感觉了……
因为他们已经被恐怖的力量震碎了五脏六腑,再无气息了。
顶尖高手的拼斗,威力却是如此恐怖,让人为之骇然。
即便是修行者的日本高手,也是无比狼狈,离得近的,直接震碎心脉而死,离得远的方才能够得活……
当尘烟散尽的时候,残余活下来的人们,都探头往前往去,想要查看出到底谁人能活下来。
谁胜了,谁……又败了?
那个见多识广的日本神官是活下来的其中一人,他伸长脖子望去,却惊骇地发现,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居然站在了原地,他手中的长刀垂落着,脸上、身上满是鲜血,宛如魔鬼一般恐怖。
但他,却到底还是站着的。
至于他们的首领,杀人狂魔五十岚秋夜……
只见甘墨前方的五十米,都是一道圆弧形的半坑,而长坑尽头呢,则半躺着一人。
那人,正是他们寄予厚望的五十岚秋夜……
五十岚大人,居然输了?
神官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了过去,任他怎么想,都难以预料得到,这一场比斗,输了的人,居然是日本这位相当于镇国级高手的五十岚大人。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神官即将信仰崩塌的时候,那个浑身灰蒙蒙、看上去已经死去的五十岚秋夜,他居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从坑底里爬了起来。
这个一向凶狠,好不服人的家伙抖落着身上的灰尘、泥土和冰屑,随后说道:“厉害。”
他说的,自然是日语。
拿刀站立的小木匠听不懂,只是将长刀前指,刀尖遥遥落在了那家伙的眉心处。
五十岚秋夜完全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听得懂,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朝远处的对手说道:“喂,那小子,我说——你的确厉害,只不过……就这点儿挠痒痒的手段,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五十岚大人?”
他大声嚷嚷着,瞧见对手一脸茫然,于是左右打量一番,朝着不远处的神官喊道:“你,给他翻译翻译……”
神官被余波震得灰头土脸,脸上满是血口子,无比狼狈,但此刻听到五十岚秋夜的喊声,却不敢怠慢,赶忙朝着小木匠喊道:“那、那位甘先生,五十岚大人夸你厉害呢。”
他只翻译了上半截,后面五十岚秋夜的狂妄之语,他却没有说出来。
事情都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好吹牛的?
神官下意识地隐藏,没想到五十岚秋夜却能够猜得出来,冲着他恶狠狠地骂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
听到这责问,神官这才无可奈何地将后半段,也翻译了出去。
而小木匠听到,脸色有些阴郁,沙哑着嗓子说道:“告诉他,有事说事,别扯淡……”
小木匠表现得十分强势,极不耐烦,但内心之中,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烦躁——就在刚才,他使劲手段,将通神境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吸收了大雪山之下的山脉气息,融于本身,形成了最为强大的力量……
五十岚秋夜,他刚才面对的,并非是小木匠,而是大雪山本身,所以才最终落败了去。
然而即便如此,那家伙竟然没有死。
这一点,着实是有点儿出乎小木匠的意料之外了。
正因如此,使得小木匠坚固如铁的内心,却是生出了一丝缝隙来……
他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
这种强大,让人很是无奈,却又不得不去接受,正如同当今日本如日中天的国势一般……
当然,即便如此,小木匠的心中,并无任何的气馁与畏惧。
此战最差的结果,不过死尔。
怕个卵?
手持旧雪,小木匠冷冷望着前方那个有点儿癫狂的五十岚秋夜,面无表情,仿佛一方坚冰。
神官帮着翻译了过去。
五十岚秋夜,站了起来,身高两丈的他胸口处有一道裂痕,从面门一直到腰间去,鲜血泊泊流出,但他却视而不见,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却发出了癫狂的笑容来,说道:“有趣,有趣……”
他不管对方是否听得懂,伸展了筋骨,随后将脖子往前伸了出去。
这家伙的脖子,竟然如同乌龟一般,可以自由伸缩。
他的脸上,开始覆上了黑色鳞甲,而没有覆盖的地方,则是粉红色、带着血丝的肌肉,它不断地蠕动着,使得这家伙逐渐地变化,成了一头宛如夜叉鬼怪的玩意儿。
此刻的五十岚,宛如怪物……
它的背上,肩胛骨的地方,甚至伸出了一对残破的翅膀来……
随后,这家伙的周身,被白骨覆盖起来……
穷途末路之下,是五十岚秋夜屠杀无数生灵后,练就出来的饿鬼天罗真身。
这才是他闭关数年之后,最终成就的状态。
也是他立足于世的根本。
瞧见远处那个叫做五十岚秋夜的家伙一步一步地往前,口中叽里呱啦,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语,然后气势却如同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步一步攀升,直至冲天而起,小木匠的脑子里,却只有屈孟虎之前与他谈天说地之时的几个片段。
明治维新……
天皇变法……
甲午海战……
赌上国运……
国运啊!!!!!!!!!
千百年来,泱泱中华,天下中心,万国来朝……
至如今,国运凋零。
东洋日本,赌赢了国运,不但出了半神凉宫御这般的顶尖人物,就连下面的修行界,都是人才辈出,即便是此刻这个几乎没有听过人名的五十岚秋夜,都是如此的恐怖……
难道,天要亡我中华?
在那一瞬间,小木匠心中,却已经没有了眼前的胜负。
他在为四万万人民的命运而痛苦。
就在他沉沦于心魔之中的时候,有一个人忍不住厉声吼道:“快阻止他……他在抽取大雪山胜景的灵脉,融入身体里——阻止他,否则大雪山就要完了……”
说话的这人,却是董轲乐。
大雪山一脉的大医官。
这个大医官不知道从哪儿爬了起来,浑身被绑得结实的他感受到了大雪山一脉的灵气正在疯狂消散,顾不得自身危险,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小木匠的身上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木匠抬头,瞧见大雪山一脉的大医官董轲乐已然落到了宛如魔怪一般的五十岚秋夜手中。
那家伙满是鳞甲的爪子一把将其抓住,随后往那满是獠牙的大嘴一送。
“嘎吱”一嚼……
这位大雪山一脉当代医术最强的大长老、有着“赛华佗”名号的老医师,直接被嚼成了肉末去。
与此同时,大雪山胜地最中心的温泉湖正在迅速变冷,随后湖边上居然结起了冰来。
空气的温度骤降。
紧接着整个一片谷底都在开裂,宛如蛛网一般。
两边的冰雪山壁开始轰塌,坚冰与巨石不断脱落,往下砸落而来,一栋又一栋的建筑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中去。
人们慌张地跑了出来,开始没头苍蝇一般地乱跑着……
灵气在迅速消散,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而那个将大长老吞进了肚子里面的五十岚秋夜,却浑身通红,宛如一颗小太阳那般,散发着灼热的光芒来,照耀大地,甚至要将雪山都给融化了去……
这才是饿鬼道的终极奥义,也是五十岚家族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现如今,他五十岚秋夜,做到了。
就在这时,小木匠动了。
他如同一道幻影,陡然出现在了五十岚秋夜的身前,长刀划破空间,剧烈的摩擦使得它刀身通红,宛如回炉重造了一般。
我不信命运。
或许你国势正隆,但太阳升得再高,也总有落下去的时刻。
如果可以,我愿意做那个按你下去的人。
桀、桀、桀……
瞧见眼前那个年轻人充满愤怒的双眼,以及坚定的目光,五十岚秋夜发出了疯狂的大笑来,随后他伸手一抓,那宛如巨木一般的黑魔丸重重顶在了对手的前路上。
抽取了大雪山灵脉的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志不断拔高,眼前这个奋力反抗的家伙,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蝼蚁而已。
既然是蝼蚁,那……
便死吧!
黑魔丸砸落,宛如天空坍塌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五十岚秋夜的身后,却又生出了异变!


第七十章 轰!
在那个打酱油的日本神官,他的视角中,整场战斗可以说是不断转折,跌宕起伏,完全让他把握不到任何一丝的动向……
当他以为五十岚秋夜即将胜利的时候,那个叫做甘墨的家伙便爆发了。
而当他以为甘墨赢得了胜利,五十岚秋夜却又亮出了终极底牌来,甚至还抽取了大雪山灵脉为己用,让即便是日本修行者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感觉此刻的五十岚秋夜,甚至隐约有了几分半神凉宫御的气势……
然而当他以为五十岚秋夜即将统管一切的时候,异变却又突然出现了。
两头身形巨大的生物,浮现在了半空之上。
遮天蔽日。
整个天空,都为之一黯。
这般的异象,无论是作为杂鱼一般存在的神官,以及其余幸存的日本高手,还是挥刀下劈的五十岚秋夜,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高空。
那是两头狐狸。
一头八尾。
另一头,亦是八尾。
天空之上,两头通体雪白的青丘妖狐,八条尾巴全数展开,巨大而蓬松的尾巴宛如云朵一般,将天空遮蔽。
下一秒,两头八尾妖狐,轰然砸落在地。
轰……
在那一瞬间,那位目睹了无数奇迹的日本神官,感觉到意识消散,一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去……
他终究等不到了最后的时刻,结束了自己茫然而无知的一生。
死去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更多的日本高手遭受波及,要么震飞,要么当场五脏六腑碎裂而死。
但唯有五十岚秋夜还活着。
他不但没有受到一点儿影响,反而在这样的挑战下,越发张狂起来。
他疯狂地吼着,放肆咆哮……
五十岚秋夜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灵魂在升华。
他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在这酣战之后,在这生死一线的边缘,在死亡的镜面,他终于踏过了五十岚家族穷尽无数代都无法跨越的鸿沟,触及到了他只有在梦中方才能够瞧见的彼岸……
虽然那彼岸并未到达,但对他而言,只有一步之遥了。
跨越那一步,他就能够抵达。
从此之后,他将有挑战半神凉宫御的资格……
当然,仅仅只是资格。
不过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十年,或者二十年,凉宫御一定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前提是那家伙在此之前,没有死去……
瞧见了那美好的未来,五十岚秋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尽管这笑容因为他此刻丑陋的模样而变得无比古怪,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将眼前这些烦人的小杂鱼给清理掉。
然后……下山。
轰……
黑魔丸落地,虽然没有斩中对方,却将整个雪山之巅都给砸得直颤悠,轰隆隆的声响宛如地震一般,大片积雪滑落,又一次的雪崩在孕育,而随后五十岚秋夜将手中的黑魔丸横扫而去,准备将那两个看上去很是不凡的洪荒邪祟给斩杀了去。
但当他挥出这一刀的时候,双手却被无数根毛茸茸的尾巴给缠住了。
五十岚秋夜从那无数根的尾巴上面,感受到了绵绵而来的力量,让他没办法挣脱。
他感受到了尾巴上面传递而来的力量,是如此的坚决。
但是……
这些都是徒劳的,在此时此刻的他面前,不过是送命罢了。
五十岚秋夜冷笑,浑身的肌肉都在滑动着,源源不断的力量,被他以饿鬼道的终究手段,从山腹之下的灵脉中抽取而来,那身体宛如活火山一般,随时都要迸发。
下一秒,他浑身变得炙热,无数的黑气涌出,朝着那些尾巴涌了过去,阴毒邪恶的力量将其腐蚀……
可惜了,这两头八尾妖狐,一看就是洪荒遗种。
若是有命留下来,几多好玩。
只可惜,它们是在……
自杀。
五十岚秋夜无比决绝,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间感觉到渊源不断抽取的灵脉之力,似乎被截断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物腾空跃起。
那是……小木匠。
那小不点儿,越过了他手中横扫的黑魔丸,冲到了他的跟前来。
然后,挥刀。
五十岚秋夜瞧见这一下,心头一跳,不过随即又笑了。
就算敌人拼死,将他的双手缠住了,然后给了这家伙一次能够击中自己的机会,那又如何?
他的身体,以及附着在上面澎湃的力量,在此时此刻,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其力量构成的坚固气场,可比那什么金钟罩、铁布衫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它足以抵御这世界上任何的攻击……
除非是……
等等,为什么那股源源不断的灵脉之力又出现了?
只不过,为何会在对方的刀锋之上?
等等、等等……
当刀锋临体的一瞬间,五十岚秋夜终于感觉到了害怕,下意识地将双臂之上的力量,全部都集中到了面门上来,无数的冤魂在翻滚,而他的口中,也狂吼了起来:“大日本帝国万岁……”
就在这个如同魔怪一般的家伙口中狂吼之时,小木匠也怒声嘶吼起来。
他的吼叫没有任何的意义,单纯只是发泄心中的愤怒。
更多的话语,他没有喊出来。
那就是……
去你吗的国运,见鬼去吧。
吾辈中人,就要逆天改命。
要么你死,要我我死!

轰!

又一次的爆炸,在大雪山之巅出现,而这一次的轰击,远比先前任何的一次,都要更加激烈和恐怖,整个天地都仿佛在激荡一般,大地不断地颤抖着。
无数积雪从雪山之巅滑落,轰然而下,将下方的一切,都给掩盖了去。
许久之后,雪山再一次地陷入了平静之中,再无动静。
大雪将世间的一切丑陋与罪恶都给掩盖。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了雪原之中,这些人,却是大雪山一脉中的部分存活者。
这些人因为离战场有一些距离,又比较机警地跑了出来,所以比较幸运地活了下来。
当然,这些人只是大雪山一脉的部分人。
更多的人,则不知所踪。
大祸过后,大雪山一脉的大部分地方都被掩埋,人们望着残破的家园,奋力地抢救着被埋在废墟和雪下的亲人们,而还有一些人则跑到了这边来,想要查看一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蝉衣便是其中一人。
她身后跟着一头巨大雪怪,那玩意一直保护者她,这才让顾蝉衣在数次危险之中化险为夷,活了下来,而此刻又跟着来到了这里。
除了顾蝉衣,还有七八人,都是大雪山一脉的高层。
以及……董修心。
走在这一片皑皑白雪之地,董修心在顾蝉衣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低声说道:“小心点,说不定日本人还在呢……”
顾蝉衣看了这位护花使者一眼,随后冷冷说道:“都跟你说过了,既然害怕,让你别跟着过来。”
董修心听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认真说道:“我怎么会害怕?”
顾蝉衣此刻的心情烦躁,有点儿懒得应付对方,当下也是毫不留情面地揭穿对方:“既然不害怕,那么为什么日本人进山来的时候,你会躲起来呢?”
董修心不干了,立刻反驳道:“小东洋人多势众,我不藏起来,难道去送死么?再说了,那些日本人是过来找甘十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蝉衣指着周遭一片乱象,说道:“看看,大雪山都毁了——你觉得这些,跟你没关系?”
董修心说道:“大雪山毁了,得怪甘十三那家伙,是他把日本人引到山上来的,若不是他,日本人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顾蝉衣忍不住说道:“你别一口一个甘十三,毁掉这儿的,是日本人,不是他……”
董修心哼了一声,说道:“还不都一样?”
顾蝉衣没有再与他争执,而是往着前方走去。
有人先到了这里,正在翻找同伴,不过连续翻出了几具尸体来,都是被冻得发僵的日本人尸体,至于自己人,一个都没有。
就在顾蝉衣有些焦急的时候,突然间左前方有人喊道:“这儿,这儿有人。”
旁边立刻有人围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挖出了一个坑来,仔细一看,大声喊道:“是二针,是董家的二针……”
董修心听到,大声喊道:“爹,爹……”
他也是顾不得与顾蝉衣争辩,匆忙跑了过去,随后与人将董二针给拉了出来,解开绳索,随后好几人帮忙,又是掐人中,又是运功推拿,忙活好一阵,那董二针终于幽幽醒转过来,而在旁边一直忙碌的董修心赶忙问道:“爹,爷爷呢?他在哪儿?”
那董二针一听,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哭着说道:“你爷爷、你爷爷他……他被那日本人化身的怪物,给直接吃了……”
董修心听了,哇的一声,直接大哭了起来。
旁人听了,也是吓得浑身发抖,有人赶忙问道:“那日本人呢?日本人在哪儿?”
董二针给众人围住,身体暖和了一些,当下也是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以自己的视角说了出来,完了之后,他恼恨地说道:“那日本人抽取了咱们大雪山的灵脉……唉,咱们大雪山一脉要毁了……”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而旁人听了,也是唉声叹气,各自失神。
而另外一边,那个雪怪首领却是双手不断地刨,居然从雪地里刨出了一个人来,打量之后,兴奋地嗷嗷直叫,旁边有人瞧见,大声喊道:“那该死的甘十三在这里,他……还活着!”
董二针听了,怒声吼道:“把龟儿子给我绑了!”


第七十一章 雄狮与鹌鹑
好端端的大雪山,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家业,却因为小木匠的到来而毁之一旦,现如今灵脉被抽取,温泉湖失去热力,此地天寒地冻,再无居住之可能……
这对于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大雪山一脉,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正因如此,在场大部分的大雪山一脉,对小木匠的态度,都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
这世间本就如此,人们从来都是目光浅薄的,并不能够瞧见变故的主因,而只是着眼于一个点,然后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所以董二针一声招呼,其余众人立刻就朝着冻得僵直的小木匠围了过去。
就连董修心,也忍不住摩拳擦掌,想要将人给先擒拿起来。
大雪山一脉变成如今模样,总是要有人负责的。
然而众人一拥而上,眼看着就要扑上前来,却被一个巨大的身影给拦住了。
拦在他们面前的,却是那头高大凶恶的雪怪首领。
这畜生最是敏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众人散发出来的敌意,于是毫不犹豫地就站上了前来,然后双拳捏紧,使劲儿地擂着胸口,发出了“嗷、嗷”的咆哮声,示意众人往后退去,千万别上前来。
说来也奇怪,这雪怪首领先前收了顾象雄的一炉子丹药,故而在小木匠与顾白果登山之时,发动雪崩,差点儿将两人给活埋了去。
然而一转眼,这畜生居然还维护起了小木匠来。
旁边一个赵家的族老很是不理解,冲着那雪怪首领比划道:“你不要管这件事情,听到没有?不然我们就生气了……”
他努力地比划着,试图说服那雪怪首领,结果反而惹得那畜生恼怒,龇牙咧嘴,十分凶悍,仿佛马上就要扑上前来一样。
旁边的董二针却是清楚前后经过的,知晓这畜生为何要维护那甘墨。
那雪怪首领凶狠而厉害,但真的要硬拼的话,他们这些大雪山一脉的高层,绝对是能够将其拿住的,没有问题。
但这个,实在是没有必要。
变故之后,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更不用提日本人还有可能活着,所以犯不着与这畜生动真格。
他眼睛一转,却是看向了旁边的顾蝉衣,说道:“侄女,它平日里最听你的话了,你叫它让开一边儿去……”
这雪怪首领平日里暴戾无常,性情凶狠,除了听大医官董轲乐的招呼之外,整个大雪山之上,估计也就能够对这位顾家小姐客气一些。
当然,它之所以如此,并非这位顾家小姐有多么厉害。
它仅仅只是因为顾蝉衣长得美而已。
雪怪虽说性情暴戾,但对美好的事物,却有着一种近乎于“舔狗”的心态。
所以在董二针看来,只要顾蝉衣发话,那雪怪首领绝对会毫无保留地执行,不会有半点儿折扣。
但让董二针为之惊愕的,是顾蝉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大雪山一众人等都是满脸惊愕,而董修心的父亲董二针的脸色则瞬间阴郁起来,对着那明艳动人的顾蝉衣说道:“怎么,贤侄女你还把他当做是你的未婚夫么?据我所知,人家与你,早就退婚了,现如今,可是和那小妖女顾白果在一起好么?”
听到这件让自己羞辱一生的话语,顾蝉衣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小木匠的退婚,在最开始的时候,顾蝉衣不但无所谓,甚至是还有一些庆幸的。
毕竟当初的甘十三,在顾白果眼中,比一个裤腿都是泥巴的农民好不了多说,帮人盖房子的木工瓦匠,说白了,不比泥腿子强。
而她呢,自小就是无数人为此崇拜的雪山贵女,无数年轻人追捧的对象。
如此心高气傲的顾蝉衣,又如何愿意与一个小泥腿子成婚呢?
所以当小木匠提出取消婚约的时候,她的内心,除了一点儿输给顾白果的挫败感之外,其实是无比欢欣高兴的。
然而随着事情后面的发展,她很快发现,自己父亲看人的本事,着实比她厉害。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
所以这件事情,变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不管谁提出来,都如同揭开她还未愈合的伤疤一般,疼得厉害。
然而疼归疼,她顾蝉衣从生下来,都是一直讲究心中的公义与道理的。
她之所以护着小木匠,并非是为了情分。
而是为了道义。
面对着大雪山中人的苛责,顾蝉衣说道:“二针伯,你刚才也说了,是他拼死拦住了日本人,并且以一己之力,将日本人的阴谋挫败了——毁了大雪山的,是那帮可恶的日本人,而不是他,你要报复,尽管找日本人便是了,至于他……他可是救了咱们大雪山一脉的恩人!”
恩人?
听到这词儿从顾蝉衣的小嘴里蹦出来,现场的好几个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嘲讽之色来。
先前那个赵家族老忍不住冷笑道:“恩人?呵呵,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就问你一句话,大雪山现如今的境况,是不是他来了这儿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他若是不来,咱们大雪山能成这样?”
另外一个人赞同道:“对,日本人就是跟着他过来的,他就是那灾星!”
顾蝉衣被这流氓逻辑弄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下意识地答道:“可他却在奋力救我们啊?”
赵家族老瞧见她依旧不肯哄开那雪怪首领,当下也是阴沉着脸,直接将事态扩大:“说到底,都是你顾家的破事,若无你顾家折腾这些,他又如何能够找上山来?他若是不找上山来,咱们大雪山,又如何变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