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孟虎和小木匠在朝天门这儿办完事情之后,直接登船,前往巫山县。
至于屈封,他则留在了渝城,负责与花门之间的联络。
雍熙文既然点出了“程子孝”这个线索来,那么只需要让花门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就行了,而他们则可以直接奔赴巫山县,在那儿等待着。
到时候程子孝如果去了巫山县,花门自然会将消息传递过来,他们到时候再过去盯着跟梢就行了。
至于渝城这儿,既然已经搅得风云乱涌,那么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是非之地,先跳出泥潭,等日后有事,再回返此处吧……
巫山县离渝城不远,顺流而下,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抵达。
靠岸之后,两人上岸,伸了一个懒腰,吸着清凉的夜风,感觉精神为之一凛。
小木匠腹中饥饿,撺掇着说道:“走走走,去吃点儿好吃的……”
屈孟虎却说道:“先去看看青山吧。”
徐青山被花门丽娘介绍到了这边龙溪镇来找一个医师接筋,周平陪着过来了,所以听到程兰亭极有可能藏身于巫山这边,屈孟虎便张罗着先过这边来。
这目的,一是提前有个布置,再有一个,则是过来看看徐青山这边的伤势如何,是否能够将筋接回去,恢复正常行走……
没弄清楚之前,他又如何吃得下东西?
小木匠知晓这个兄弟表面上大大咧咧,好像谁也不在乎似的,但内心却还是十分柔软的,也非常看重感情。
徐青山是他的得意弟子之一,他终究还是一直记挂着的。
两人在街上随便吃了两碗小面,几分钟解决之后,便去往一处药铺那儿,抵达之后,接到消息过来的周平在此守候。
接到两人之后,周平很是高兴,打完招呼,他告诉屈孟虎,说青山的伤势好得很快,至于那脚筋,也已经接上了,不过他那病拖得有点儿久,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确定是否成功,这个得等最终痊愈之后,方才能够知晓。
而且即便是痊愈之后,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才行。
听完这些,屈孟虎很是高兴,说道:“看起来,那医生的医术还不错嘛……”
周平点头,说的确,医术仁心。
在周平的带领下,屈孟虎和小木匠前往了龙溪镇,赶在了九点钟的时候抵达,周平告诉他们,那医生在镇子边上的一个竹林边,盖了个草棚子行医。
因为没有床位,所以他们只好在镇子的客栈休息,白天的时候,医生会过来检查伤势和换药……
听到这些,屈孟虎有些惊讶,问:“怎么在草棚子里行医呢?就没有租个房子,搞个诊所么?”
周平说道:“医生她虽然医术高超,但仁心仁术,若是有钱人去看病,她也是正常的收诊金,但若是穷苦人家过去,实在是给不了,她甚至都不要诊金,要碰到揭不开锅的人家,她还会搭上几服药去,免费帮人家看病——正因如此,她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哪有租得起房子?”
屈孟虎听了,忍不住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杏林国手啊!”
能够给徐青山接挑断脚筋的,自然是医术极为高超之人,而这样的人,却并没有用医术来谋利,反而是用来普济世人,甚至亏钱治病……
这样的品性,当真是让人叹服。
周平这几日显然也对那医生十分敬佩,忍不住说道:“对呀,这十里八乡的人,都夸她是再世观世音呢……”
观世音?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木匠听到这话儿,开口问道:“这是位女医生?”
周平点头,依旧赞不绝口地说道:“对呀,是个女医生,年纪还不大,长得还挺漂亮的——当然,别看她人美心美,但医术却是一等一的,这附近的医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在渝城都有闻名,要不然花门也不可能被我们推荐到这儿来……”
他对那女医生的印象显然是很好的,一旦夸奖起来,完全停不下来,而小木匠却打断了他,直接问道:“那医生,姓什么?”
周平没有弄明白,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个……倒是不知道啊,她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而且也不曾与外人提及——反正我没听人说起她姓什么过,就知道大家伙儿,都管她叫做医生……”
小木匠问:“是不是姓……顾?”
周平摇头,说:“不知道,真没听说……”
小木匠又问:“那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丹凤眼,瓜子脸,皮肤光滑如牛乳,长得又乖又漂亮……”
周平说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甘哥,说会话,我都不太好意思打量人家正面,不是别的,是那姑娘长得太美了,我在她面前,有点儿自惭形秽的自卑……”
他说完之后,又说道:“其实问这么多,等明天她过来换药,你就知道了——甘哥,你莫不是认识她?”
小木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就问问而已。”
他不在多问,而周平则带着两人来到了客栈那边,进了房间里去看望了徐青山。
几天不见,徐青山的神色比先前要强上太多,红润了不少,瞧见屈孟虎和小木匠过来,也是十分激动,差点儿就要爬起来。
屈孟虎赶忙上前,制止了他,随后又与他寒暄,问了一下身体状况。
小木匠在旁边看着,等屈孟虎聊起其它事情的时候,他退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透气。
他心中有事,有点儿站立不安的感觉,抬头望天,瞧见月朗星稀,夜风习习,心中却思绪万千,复杂得很……
等了没多一会儿,屈孟虎出来了,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问道:“怎么了?”
小木匠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屈孟虎人精一般,哪里瞧不出来,当下也是问道:“你怀疑,那个女医生,有可能是你的那个小姨子顾白果?”
小木匠一下子就炸毛了,立刻说道:“不是小姨子,我跟顾蝉衣的婚约已经接触了,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了,所以我与顾白果之间,就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
屈孟虎笑嘻嘻地说道:“单纯只是朋友,会让你堂堂鲁班圣手如此焦躁不安?”
在这损友面前,任何的隐瞒都是徒劳,小木匠无奈地说道:“随你怎么说吧……”
屈孟虎却不嘲笑,而是鼓励道:“既然如此,不如今天就过去瞧一瞧,不管是不是,心里面也算是有了底不是?”
小木匠说道:“我害怕不是她,而是她姐姐顾蝉衣——而且就算是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讲,毕竟我们之前曾经有过误会,她是否释怀了,我也不知道……”
屈孟虎伸手过去,一把押着他,直接骂道:“我发现你这人,真几把磨叽,唧唧歪歪的……走走走,我陪你去,行了吧?”
他强行按着小木匠,将人押着,朝着镇子外的竹林走去。
第二十九章 无貌之人
小木匠半推半就,与屈孟虎出了镇子,朝着附近的竹林子走去。
那地方在镇东边,一出了镇子,就能够瞧得见,因为即便是夜里,那边依旧有灯火高挂,远远地还瞧得见人影。
很显然是有人过来求医问药,在那儿等待着呢。
两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终于抵达了竹林边,瞧见那茅屋虽说材质一般,但搭得还算雅致,一共三间,旁边还有一个做饭煮药的草棚,而屋前屋后都开辟了药圃,里面栽种着一些药草之类的。
而最外围,则是一些编织精妙的竹篱笆,看上去颇有意思。
大概是怀揣心事,小木匠越靠近,越有些忐忑,而屈孟虎难得瞧见好友如此狼狈,也是在旁边坏笑不已,而且骚话连连,不知道调侃了多少回。
终于来到了茅屋这边的门口,竹篱笆外,却瞧见一个满脸都是皱纹的老妇人正在与三人拱手,无奈地说道:“对不住了,我们家医生下午的时候接到了消息,得去渝城一趟,傍晚的时候就出发了,现在没办法给各位瞧病……”
走了?
小木匠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心,随着这一句话,直接就落了地,不过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失落感。
那过来求医的人很是懊恼,说道:“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老妇人说道:“事情不大,应该就这两天时间吧,不过也说不准的……”
那男人听了,转过身来,对着旁边的女人就骂道:“你这贼婆娘,让你早点出发,非要磨磨蹭蹭,一会儿说鸡鸭没喂,一会儿说猪又拱槽了,好不容易出了门,又忘记带钱了……你说你这败家娘们儿,耽误了多大的事儿?”
旁边那女人抱着一小孩儿,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道:“都说我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可家里面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可曾有搭过一把手?”
她不回嘴还好,一回嘴,那男人立刻暴怒,操起手掌就要扇老婆,结果旁边的老妇人发话了:“我们家医生,最看不得的,就是打老婆的男人,你若是敢动手,以后可都别找我们医生瞧病……”
她这边一说,那男人顿时就蔫了,当下也是陪着笑解释道:“我这不是着急么?我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当不得真的嗦——您看看,我这孩子病着呢,而且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可怎么办?”
老妇人瞧了一眼,说道:“他应该就是普通的伤风着凉而已,你若是真的着急,去镇子西头那边,有一个诊所……”
男人搓着手笑,说道:“那家诊所我晓得,胡郎中医术是不错,但心肠黑得很,衣着光鲜进去,赤脱脱出来,我们家条件太差了,没啥子钱,哪里敢去那边?这……对了,嬢嬢你跟着医生这么久,又瞧出我儿是伤风着凉,不如帮我开一剂药,行不行?”
老妇人听了,连忙摇头,说道:“这可不行,我就是瞧个热闹而已,做不得准的……”
她不断地摇头拒绝,男人便不断地磨着,眼看着双方僵持,那男人差点儿就要跪下来的时候,屈孟虎出现了。
这位爷一出来之后,右手一翻,上面出现了三块大洋来。
他将大洋伸到了男人的跟前,开口说道:“这儿是三块大洋,足够你去那胡郎中的诊所看病了,赶紧去,不要再在这儿纠缠人家婆婆了……”
那男人膝盖都已经快要弯下去了,就准备这一跪呢,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一位爷来,又打量了一眼屈孟虎掌心处的大洋,毫不犹豫地伸手过来,抓了大洋之后,吹了一下,放在耳边验明真伪,随后笑嘻嘻地对屈孟虎说道:“谢谢,谢谢兄弟你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老婆孩子就往外走去。
那老妇人瞧见屈孟虎站出来解围,当下也是朝着他拱手行礼,说道:“多谢……”
屈孟虎瞧见人已经走远了,不由得问道:“嬢嬢,问一下,刚才那孩子应该就是着凉而已,你给他开一副防伤风的药就行了呗,为什么就是不松口呢?”
老妇人瞧了小木匠一眼,然后说道:“我也就跟着医生煎药打杂,学了点皮毛而已,若是贸然开了药,那孩子病好了也就罢了,若是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回头人家闹将起来,砸的可是医生的招牌——我们家医生在这龙溪镇坐诊,虽说方便了十里八乡的乡民,救了不少性命,但也因为诊金随意,并不苛求,所以很是得罪了不少同行,她总告诉我,不少人盯着咱呢,要是不战战兢兢,指不定哪天就给人坑害了……”
听到这话儿,屈孟虎笑了,说嬢嬢你当真是好见识呢……
老妇人笑了,露出一口没什么牙齿的牙床来,说道:“都是我们家医生教得好——她不但医术一流,而且人也善良,当初我这个老婆子身受重病,又无依无靠,就只有等死了,只有她,什么都不嫌,不但将我给救活了,还留了我下来,让我在这儿帮忙打杂,那可是天大的恩情呢——对了,你们也是过来找我们医生的?”
她看着屈孟虎和小木匠,而屈孟虎则笑盈盈地说道:“对。”
老妇人说道:“那你们可得改天来,我们医生今天不在家呢。”
屈孟虎说道:“不着急,其实主要是我这朋友听人说了一下你们家医生,感觉是他一朋友,所以兴冲冲地过来会友,没想到人不在,着实是有一些遗憾呢……”
老妇人听了,也有些意外,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小木匠,然后问道:“你是医生的朋友?”
小木匠当下也是问道:“你们医生,是不是叫做顾白果?”
老妇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小木匠问:“那叫什么?”
他本以为老妇人会回答他,说出一个名字来,结果这老妇人也与周平一样,摇头说道:“不知道啊,她就让我叫她医生,也没有跟我说她叫什么,我们平时也习惯了这么叫……”
小木匠又问:“那她长什么样子呢?是不是……”
他把顾白果的容貌大概描述了一遍,结果老妇人却又说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小木匠问她具体是什么样,老妇人居然也形容不出来。
听到这儿,小木匠感觉不太对劲儿了。
如果周平瞧不出女医生到底长什么样的话,这还情有可原,就像他所说的,不好意思仔细打量,但如果平日里跟那女医生一起生活的老婆婆也是如此,那事儿可就有点儿意思了。
屈孟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也问了几句,不过老婆婆似乎很是警惕,有点儿不太愿意回答了。
瞧见她这模样,屈孟虎没有再问,而是对她说道:“嬢嬢,我这朋友叫做甘墨,甘墨甘十三,如果你家医生回来了,你就帮我们跟她说一声,到时候她若是认识的话,可以去镇子东头的客栈找我们……”
他这边说得很诚恳,那老妇人瞧见,这才说道:“好,等我们家医生回来了,我一定转告她。”
屈孟虎朝着她感谢,随后拉着小木匠离开了这茅屋。
两人往回走,屈孟虎说道:“看来这个女医生不简单啊——能够做到让人记不住她的模样,这得什么手段啊?”
小木匠沉默了,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过来之后,就能够得到一个结果,没想到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让他感觉有些郁闷。
两人回到了客栈,屈孟虎还特意过去,找了徐青山聊起女医生的事情,发现他也没有办法形容出女医生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个事儿,果真是奇怪!
当天两人就在客栈落脚,小木匠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又过了两日,那女医生一直都没有回来,反倒是那婆婆过来与徐青山换药,瞧见屈孟虎和小木匠在这儿,方才去了疑心。
等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时,女医生依旧没有回来,反倒是花门的一个男的找了过来,告诉他们,程子孝已经赶到了巫山县,现如今正在县城那边落脚,他们派着人正盯着呢,不过随时都有可能出城,所以让他们赶紧过去。
屈封也在盯着。
接到消息之后,小木匠与屈孟虎也是放下了这边的事情,让周平照顾好徐青山,两人则随着那花门的人一起赶往了县城去。
抵达县城,正好与屈封撞上,他告诉两人,说那程子孝在那边的酒楼雅座吃饭,差不多两小时了。
听到这话儿,屈孟虎脸色一变,说道:“有进去看过没?”
第三十章 山神庙
因为担心被程子孝那家伙认出来,所以无论是屈封,还是花门这边的人,都没有敢进去查看。
毕竟能够被程兰亭选作联络人的程子孝,无论是江湖经验,还是行事风格,都是绝对谨慎的,如果太过于靠近的话,很容易就被他识破,从而影响后面的结果。
但这一顿饭,吃了两小时,着实是有一些蹊跷。
屈孟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进了饭店里去,没多一会儿,他便走了出来,脸却是黑着的。
很显然,程子孝不在里面。
人被跟丢了。
他们一路从渝城跟到这儿来,千辛万苦,就差最后一哆嗦了,结果却被人给甩开了——这事儿怎么想,都感觉实在是太亏了。
屈封瞧见表情有些阴沉的老师,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师,我、我……”
屈孟虎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怪你们,主要是对方太狡猾了。”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少女走了过来,开口说道:“不要紧,我在他身边一个随从身上,种了一个印记,所以他们即便是走远了,我也能够锁定得住……”
小木匠打眼一瞧,发现这姑娘他居然认识。
小舞。
这位景姐的弟子,曾经差点儿被送给小木匠吃一口的小妹子,并没有跟随着她师父去了那十里洋场,反而出现在了渝城,并且被丽娘派到了这儿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小木匠依稀记得,景姐与丽娘这两位“四大金花”之间,彼此似乎是不太对付的啊?
小舞也记得小木匠,说完之后,却是冲着他微微一笑,点头招呼道:“甘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几年不见,当初那个小萝莉却是抽条了,长大成人,变成了粉嫩嫩、水灵灵的花季少女,虽然还没有处于颜值巅峰,但那青春活力的气息,却是扑面而来。
她那微微一笑,却有种倾城倾国的美丽……
小木匠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直接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能够追踪到程子孝?”
小舞说道:“算是吧,程子孝太警觉了,所以我只有在他身边那个黑衣随从身上做手脚,至于能不能凭借着锁定程子孝,这个我也不确定了……”
屈孟虎的脸色有阴转晴,催促道:“那行,你赶紧帮忙锁定一下。”
小舞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开始不断结了手印,与此同时,她口中开始持咒,念得飞快。
半分钟之后,她双手往前一拍,紧接着鼻孔处却是喷出了两股白烟来。
那白烟不断纠缠,凝结成一股绳索,随后浮现在了小舞的眼前来,而这个时候,她双目一睁,眯眼锁定之后,指着南边的方向说道:“在那边,差不多几里地的样子,正在快速移动着……”
屈孟虎一打量,点头说道:“在城外,我们走。”
因为时间紧迫,他也没有多问什么,让小舞带路,然后跟着朝南边出了城。
此行出城,除了小木匠和屈孟虎,以及领路的小舞之外,还有屈封,以及先前过来通知屈孟虎他们的花门干员,和另外一个陪着屈封的男人。
一行六人朝着南边行去,出了县城不久,便进了山林。
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够瞧见村落和人家,到了后来,林深茂密,渐渐地就进了深山。
小舞告诉大家,那带着标记的男人,却是一直都在行进,并没有什么逗留。
她一直在前面领路,而屈孟虎则和小木匠落在了最后面,屈孟虎一边走着,一边指着小舞的背影说道:“那个妞儿,你认识?”
小木匠当下也是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听完之后,屈孟虎却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与他确定道:“这个小舞,应该不是你的菜吧?”
小木匠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怎么,你对她有意思?”
屈孟虎反问:“不行么?”
小木匠下意识地说道:“你真的禽兽啊,她才多大?”
屈孟虎一脸鄙视地说道:“你好意思骂我禽兽?你那小姨子的年纪,恐怕也不大吧?小舞至少成年了——咱们是大哥别说二哥,两个都差不多……”
小木匠被那小子的一句话给噎得半死。
若是搁在平时,他或许还会解释几句,但现在他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是翻了一个白眼,让屈孟虎自行去体会。
没想到屈孟虎直接甩开了他,跑到了前面去,与小舞攀谈,聊起天来。
小木匠以为小舞可能不会理睬屈孟虎这个“登徒浪子”,没想到小舞对于屈孟虎的接近,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反应,当下也是与屈孟虎客客气气地回着话。
到了后来,不知道屈孟虎说了些什么,她却是满脸桃花,有些害羞地笑着,而双目之中,又充满了一种少女的期待与雀跃……
呃……
这样也行?
瞧见屈孟虎的撩妹行为,小木匠简直就有点儿傻了。
原来与女孩子接触,这般嬉皮笑脸地过去,居然也能够行得通的,而且还能迅速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感……
他感觉到三观尽毁。
当然,小木匠不知道的,是追女孩子这事儿,有的时候除了不要脸的手段之外,更多的,其实还是靠脸的。
另外小舞之所以对屈孟虎如此亲热,甚至有点儿“讨好”,也并非因为他语言幽默,长相亲和,更多的,其实是屈孟虎的“新身份”而已——作为景姐的得意弟子,小舞别看年纪不大,但城府却绝对一流,也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屈孟虎与小舞一路热聊,瞧这趋势,倘若不是身有要事,而且旁边又有这么多的电灯泡跟着,这对狗男女仿佛就要找草垛子去了。
但无论是屈孟虎,还是小舞,即便是聊得再火热,终究还是没有忘记正事。
在一处半山坡前,小舞停下了脚步,左右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指着对面山坡上的一座山神庙说道:“停下来了,在那里。”
几人朝着那边望去,瞧见那是一个山神庙,看着不算大,但应该是新修建成的样子。
屈孟虎眯眼打量了一会儿,问旁边的屈封:“那个土夫子的侄儿,说是在哪儿挖到的墓穴?”
屈封左右打量着,回答道:“应该就是这一带……”
屈孟虎皱眉,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那小舞却是低呼一声:“我感应不到了……”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都惊了一下,而屈孟虎思索一番,则释然了:“应该是进入某一处法阵之中,那法阵的力量,将你的印记给屏蔽了。”
小舞听了,这才舒了一口气,说道:“应是如此。”
屈封问道:“老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屈孟虎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说道:“程兰亭选择在此闭关,必然是加强了许多力量,除了人手之外,各种机关陷阱也是十足的,所以这地方应该会十分危险,贸然进入别人的地盘,而且还是我们一无所知的地方,实属不智,所以我们暂时不要过去,就在外围观察,等了解清楚之外,再作行动……”
他转过头来,对小舞说道:“小舞姑娘,你将我们带到这儿来,实在辛苦,接下来就不必在此冒险了;你带人回去,另外帮忙打听一下这儿相关的情况,一切消息都可以……”
他这是打算赶人离开,然而小舞却不干,对他说道:“去打听消息,让罗九他们回去就行,我留在这里,定能帮到你们的。”
小舞姑娘却是想要留下来,分担责任。
屈孟虎听了,也没有坚持,而是与花门来的另外两人简单聊了一下,随后让他们离开。
这两人走了之后,屈孟虎对剩下的人说道:“大家散开,去周围打探一下;另外十三,你稍微靠近一些,一是查看山神庙附近是否有什么机关陷阱,另外就是帮忙盯着那边的进出……”
分配完任务之后,他又与大家对了暗号,主要是鸟叫声——什么样的鸟叫,代表着什么样的情况……
讲解完毕之后,四人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摸去。
小木匠因为鲁班教的专业素养,此刻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所以直接朝着对面山坡那儿摸了过去。
他借助着林荫以及灌木丛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没想到果然如屈孟虎预料的那般,这山神庙所在的山头,从坡脚到山上,到处都是陷阱,最外围的地方,是那种简单的深坑或者地漏,上面扑着伪装的落叶或者植株,坑里面则是利刺那种,而越往里走,陷阱的种类也越发多了起来——有示警类的,单纯只是发出铃声以及树枝折断等;也有威胁性极高的,譬如暗箭、机关以及索套等,稍微不注意,很容易就中了招……
这些陷阱显然是经过高手布置的,稍微不留神,可能就会触到,甚至没有了性命去。
小木匠即便是擅长机关秘术的鲁班教出身,但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鲁莽,而走到一小半路程的时候,他突然间瞧见十几米外的树上,居然倒吊着一具没有气息的人……
第三十一章 变故
瞧见这情况,小木匠下意识地隐秘起来,等察觉到周围并无动静的时候,方才敢探出头来,朝着那悬吊着的人望了过去。
那是一具尸体,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看上去应该是死了有一段时日了,至少也有七八天时间。
而从衣着上来看,那人生前,应该是附近的山民。
要么就是个打猎的,要么就是个采药的……
小木匠刚才摸过来的时候,已经瞧见有不少的野兽尸体,其中不乏野猪和灰狼这般的食肉类野兽,至于兔子、狐狸之类的,更是不少,但人的尸体,却是头一回瞧见。
小木匠眯着眼睛打量着,大致弄清楚了那尸体的身份之后,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子的怒火来。
很显然,程兰亭以及他手下的人,为了避免闲杂人等打扰到他这儿的静修,故而将这一片山头周遭,都设下了不少的陷阱,而这些陷阱在防止许多不必要麻烦的同时,也夺走了不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而真正让小木匠生气的,是程兰亭以及他的手下,他们对待这些无辜死去的山民,态度并没有任何的歉疚与懊恼。
这一点从他们任由那尸体吊在树上,不作任何处理的行为上,就能够瞧出一二来。
那帮家伙,很显然是想要以此示威,恐吓住那些贸然跑到山上来的乡民。
这等心肠,着实是有些太过于歹毒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小木匠并没有忘记职责,于是继续前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距离山神庙只有差不多五六十米的一处坡口来,随后目光越过林木,瞧向了那儿。
山神庙门前,有一片菜地,那里有一个道人打扮的老头,放了一担粪搁那儿,然后拿着一葫芦瓢儿,正在给菜地里面的芽儿挨个儿浇粪施肥呢。
他一边伺候着蔬菜,一边哼哼唧唧,显得十分闲适的样子。
至于山神庙中,并无任何动静。
尽管一眼瞧不通透,但小木匠五感通达,几乎能够确定山神庙里面,没有甚么人在里面。
倘若不是小舞带着他们一路追寻过来,小木匠绝对不会相信,那个程子孝却是带着人来到了这里,也不会相信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山神庙下面,极有可能藏着一个曾经的传说遗址。
小木匠盯了那守庙的老道士好一会儿,感觉他平平无奇,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而已,并非什么修行者。
当然,那道士也有可能是一个修行到了返璞归真境界的高手。
毕竟这儿算是程兰亭秘修之地,这地方的门户,让他这么一个老道士在此蹲守,肯定是有说法的。
小木匠耐心地打量着,一直瞧到了老道士将门口菜地全部都浇完了粪,回到了庙里面去,再无动静之后,这才原地折返回去。
而归途之中,他在发现的所有陷阱附近,都做了自己能够认得出来的隐密标识。
回到了汇合点,小木匠瞧见屈封在此等待了,而屈孟虎与小舞却没有回来,于是问道:“你老师呢?”
屈封摇头,说不知道。
他按照屈孟虎的吩咐,将自己巡查的那一带瞧完,并且确定了有法阵迹象之后,就回来了,因为他的任务不多,所以回来已经有差不多半小时的样子……
按照工作量来讲,屈孟虎与小舞就算是更多一些,也应该比小木匠先回来。
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屈封有些紧张,害怕老师出事,而小木匠却显得十分淡定。
他知道屈孟虎的本事,只要不是贸然闯入别人的陷阱之中,屈孟虎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他也绝对能够找到逃生之路。
他或许在忙别的事情。
小木匠安慰过了屈封之后,却是直接找地方盘腿坐下,开始打坐修行起来。
接下来很有可能是一场苦战,所以小木匠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不错的状态里面来。
毕竟他现如今很难回到以前那种巅峰状态,只能更加勤奋才行。
而正如同小木匠所预料的一样,在他行气两周半之后,屈孟虎终于回来了。
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小舞。
两人似乎有些疲惫,屈孟虎脚步有些虚浮,而小舞则是小脸儿红扑扑的,仿佛出过了许多汗一样,弄得屈封十分紧张,过去问道:“老师,出什么事情了么?”
屈孟虎点头,认真说道:“碰到一条大虫,因为害怕被程兰亭的人瞧见,所以没有敢过去死拼,于是就只有拼命逃走,将其甩开……”
大虫便是老虎的意思,屈封听了,一脸骇然,说道:“这山中,有老虎?”
屈孟虎说对,那老虎可不得了,血盆大口,差点儿将我给吞了……
屈封有些庆幸地说道:“还好是老师您,要是我的话,就算是能逃得了,恐怕也要闹得鸡犬不留,惊动了那帮人……”
小木匠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咳了咳嗓子,然后将自己摸过去时的发现,与众人说了起来。
听到这些,屈孟虎原本满是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他冷冷说道:“程兰亭还是那个程兰亭,人命在他眼里,就如同草芥一般……”
说这话儿的时候,屈孟虎的眼中满是恨意。
就是这个男人,当初却是对着自己的好友下手,不但杀了屈孟虎的父亲,而且还灭了满门,甚至一把火给烧了去……
多狠!
小木匠说完自己这边的情况之后,其余各人也相继汇报自己的发现。
众人说完之后,屈孟虎总结道:“所以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程兰亭应该就是在这座山中,甚至极有可能就在那山神庙之下,而那山神庙的修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掩饰那个被盗墓贼发现的三眼巫祭殿遗迹——程兰亭通过修建山神庙的名义,在此布下了大阵,又设下许多陷阱,从而保证了这里的隐密与安全,至于山神庙本身,也用各种陷阱阻断去路,让寻常人难以进入……”
小木匠说道:“从外面去往山神庙,应该就只有铺就的那一条青石板山路没有机关陷阱,不过那里应该是布置了暗哨,外来者过去,一来是有预警,二来也会被拦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屈封毕竟本事不高,只有在旁边听着的份儿,至于小舞……
这小妮子脸上红晕未消,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屈孟虎呢。
好家伙,这么短的时间内,凭借着有限的信息,就能够分析出那么多的事情来,当真是太厉害了。
不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屈孟虎没有理会旁边一脸春风的小舞,总结完毕之后,问小木匠:“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小木匠想了想,说道:“在没有弄清楚那山神庙具体情况之前,我们最好别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我的想法,是先等一等,看看情况,如果那个程子孝今天出来的话,咱们就过去,把人给劫了,然后审问出里面的消息来;而若是没出来,等天黑了,我带着你,我们两个人先摸过去,在山神庙那里瞧一瞧,至于进入地下的事情,这个得从长计议,不要贸然行动……”
小木匠这话儿是老成之言,屈孟虎很是认可,当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最好,先等一等吧……”
他们守住了这边上山的路,等待着程子孝下山来。
大家一路追赶,颇为疲惫,屈孟虎放心地让休息过的小木匠与屈封盯着,而他……
他打算眯一会儿,毕竟之前赶路时太过于辛苦,到现在,腰都有些发酸。
哎……
小木匠隐藏在一棵大槐树的树冠之上,吸了吸鼻子,总感觉闻到一股怪味儿,随后他看向了远处的山神庙。
这边的视界不错,而他五感通达,却是能够清楚地瞧见那边动静。
自小就通过木雕让心灵沉静下来的小木匠,专注力是足够的,所以当下也是认真地打量着,不觉时间流逝,一直到了傍晚时分,他都没有瞧见程子孝出来,反倒是来路那边,有了动静。
小木匠回头望去,瞧见远处的青石台阶尽头,走来了三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