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甘情愿。”他磕头:“老太君,请您责罚。”
“不!”左芊芊愤怒地拉起他:“你喜欢她?她到底哪点好?你这么为她说话,我是不信。她嫁给了大表哥,就不甘寂寞勾yin你是不是?你还想为她开罪?外婆,这不能证明他们之间没事!”
张氏脸色发白,她可是知道家法的厉害,可不想自己儿子受罪,连忙道:“是啊,这丫头不守妇道,如果她规规矩矩的,怎么会惹出这些事来?”
“凝之呢?”谢梦君挑眉:“去把他叫来,这是他媳妇,看他什么意见。”
众人怀疑地看着她,谢凝之什么状况大家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让谢凝之发表什么意见?
楚月一惊,谢凝之此刻在不在府内根本不知道,如果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事急从权,她根本无暇顾虑太多。哪怕会受责罚也得说出来。
咬咬牙,她跪倒在地:“不必请夫君来了。我可以证明我跟小叔之间是清白的。”
她深吸口气,看了看堂上众人,道:“我跟夫君其实一直没有圆房,守宫砂还在,所以我跟小叔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老太君挑眉,这件事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她并没有太过吃惊。
倒是大夫人张氏等人颇为吃惊。
重病垂危
倒是大夫人张氏等人颇为吃惊。
当初张氏是得到了确切消息,看到带血的帕子,以为他们真的圆房了。
“你,楚月,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一直在瞒着我们?你居然骗我,好,好个儿媳!”张氏没怀疑她说的真假,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不可能是假的。
“婆婆应该知道夫君的状况,我这么做也只是不得已,不如此,我无法在谢家呆下去,夫君他又不能圆房,我也只是无奈之举。”她淡淡道。
居众人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多少带着点同情。
左曜也早就在一边了,这事情很是让人震惊。
他很欣赏楚月,但也只是单纯的朋友间的欣赏,没想到她的日子过得这般不如意,好好一个女子嫁了个傻子,这辈子便毁了。
赭谢徽之喜欢她,这也无可厚非,这样的女子,怎么不惹人喜欢。
可是自己妹妹这般喜欢谢徽之,谢徽之却心中只有楚月,这可如何是好。
谢徽之震惊地看着楚月,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一直还是处子,原来她一直骗得他好苦。
可即便跟大哥有名无实,她还是不能接受他吗?
谢徽之敛眸。
老太君哼了一声:“此事既然已经明白了,徽之身犯家法,按我谢家家法,当杖责一百。来人,请家法来!”
张氏大惊:“老太君,这,会打死他的!”
“哼,不尊长嫂,该打!”老太君目光冰冷。
谢徽之神情黯然地看了眼楚月,“孙儿甘愿受罚。”
老太君发令了,其他人不敢为他求情,只能暗暗着急。
楚月也是惊慌,她没想到谢家的家法这般严酷,不会真个打死他吧?
她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楚月,你回去闭门思过,想想你自己的过去,注意自己的行为!罚抄女戒女德三百篇。”老太君又道。
这处罚太轻了,韩氏不满道:“她到现在还未跟老大圆房,甚为不妥,就这样简单处罚她吗?”
“你有异议?”老太君扫了她一眼,韩氏顿时不敢说话了。
“孙媳领罚。”楚月眼中带了几分焦急,看着谢徽之被拖了出去,外面传来打板子的声音,还有他的闷哼声。
她心惊肉跳地听着,脸色惨白。
老太君不可能让自己孙儿被打死的,肯定不会出事的。
左芊芊不甘心地狠狠盯着她,满心愤怒和恨意。
她只恨为什么打的不是这个狐狸精,而是她心爱的表哥。
左芊芊听不下去被打的声音,满脸是泪,整个堂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打了大概七十多班子,外面停了:“老太君,二少爷昏过去了!”
老太君蹙眉,儿子媳妇连忙都来求情,她哼了一声:“今天就暂时算了,把他抬回去好好养着。”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张氏心肝儿肉的喊着,跑了出去。
楚月根本不敢出去看谢徽之的情况,怕那凄惨的模样让自己受不了。
那个混蛋,他…
她没想到他对自己居然情深若此,实在让自己很是难受。
谢徽之被抬走了,谢惜晴扶着她,低声道:“大嫂,别担心,二哥不会出事的。”
楚月点点头,心中难受。
老太君招来众人,冷声道:“家丑不可外扬,今日的事,如果让我听到有半点风声传出去…”
众人心惊,几个丫鬟也是连声称是。
老太君的手段她们都清楚,让一个奴才消失那简直轻而易举。
她们也不敢说出去。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居然是谢凝之。
“娘子,我要娘子!”谢凝之一边叫着一边朝楚月扑了过来。
众人眼前一花,他已经将楚月抱进怀中,傻傻地笑:“娘子,你跑哪去啦,到处找不到你。”
“跑哪去,哼,勾yin男人去了!”左芊芊冷冷一笑:“可怜啊大表哥…”
“什么是勾yin?”谢凝之好奇地看着左芊芊,眼底却乌光一闪,握住楚月的手收紧。
楚月没想到他会这时候出来,料想他肯定已经知道事情,这才赶过来的。
“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啊,还亲嘴呢,真不要脸——”
“滚开!”谢凝之忽然气呼呼地推开左芊芊:“不许你欺负娘子,娘子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准欺负!”
楚月心中一暖,眸子带着一丝温柔,他知道了,可是还是一样地站在她身边,毫无意外的,就是这样信任她。
众人一阵惊愕,左曜拉住左芊芊:“够了,芊芊,跟我出去!”
他实在看不下去她这般言语侮辱楚月。
“你快滚开,娘子,他们是坏人,我们不理他们!”说罢便拉着楚月离开佛堂。
老太君高深莫测地笑笑,其他人心思各异。
还真是特别的一天。
这边厢谢凝之拉着楚月出了佛堂,谢凝之这时再没有说话,楚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两人俱都沉默着。
等到回到了碧凝轩,楚月吩咐人休息了,不准人打扰,这才关了门,看向谢凝之。
谢凝之打开密室的门,一把将她扯了进去。
“今天的事,那个——唔…”
楚月还没说完话,男人炙热的唇瓣已然覆下,狠狠地吻着,忽然分开唇,擦着她的红唇:“该死的,他居然敢!这个臭小子,我跟他没完!”
他努力擦去那小子留下的痕迹,继而又吻上她,直到楚月娇喘微微才放开,满意的看着她红唇微微红肿的样子。
“你都知道了。我今天喝醉了,没想到…”
谢凝之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早就纠缠你了吧?对不对?”
“呃,你知道了?”楚月吃了一惊。
谢凝之点点头:“我观察入微,岂能看不出来。今日之事如何,说来听听。”
楚月将事情一并说了,说到她不得已供出仍是处子之时,谢凝之眸光炯炯:“如此一来,娘他们会拿此事做文章了。不如我们…圆房吧?”
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变得诱惑。
楚月差点被口水呛到,“不行,我——”
“你什么?难道娘子不愿意吗?”谢凝之笑眯眯地看着她。
楚月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准备好。你想都不用想了。”
“这样?可是,为今之事奈何?”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母亲肯定会派人检查你我之事的。”
“怎么,你想逼我?”楚月没好气地伸手拧着男人的手臂,奈何某人的肉跟铁似的,浑然不觉痛。
楚月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谢凝之拥住她,眸中带着几分深情:“我会很温柔的。月儿,我很想你成为的人,我想你成为我真正的妻。一起并肩渡过每一天。”
楚月心中一动,定定地看着他,轻轻搂住他:“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别让我等太久好吗?为夫怕变成望妻石啊。”
两人相拥说了会儿话,谢凝之这边出了密室,洗漱之后,一起睡了。
楚月因为被老太君勒令闭门思过抄写女戒女德,只得头痛地对着那女戒女德犯愁。
什么三从四德啊,这些东西真是让她嗤之以鼻。
这玩意儿抄个千遍她也学不会三从四德的。
楚月只得将此行当成练字了,倒也认真书写,直写到手酸。
谢凝之也模仿她的字迹帮她书写,这倒让她轻松了不少。
“哼哼,怎么没有男戒,男德嘛,真讨厌。”她嘀咕着:“规矩真多。”
谢凝之好笑道:“你何时遵守过?”
“难道你喜欢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吗?”
“不,我只喜欢娘子。”
“嘴倒是甜。”楚月心里甜蜜蜜,脸上却完全没有表情,写完这篇,揉揉手腕:“好累人。”
“大少奶奶!”迎冬待紫从外面匆匆进来:“少奶奶,你快去看看二少爷吧,听说他现在昏迷不醒,病危了!”
“什么?”楚月吃了一惊。
昨晚虽然他被打,但是楚月一直认为老太君不可能下重手,所以即便谢徽之受伤,估计养个几个月也差不多了。
她就算担心,现在闭门思过,也不可能去探望,何况二人还得避嫌。
“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急火攻心,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老太君现在那里,叫您立刻过去。”
楚月听到这里,已是紧张起来。
虽然她恼怒谢徽之轻薄她,将她扯进这桩事中,可是也没有让他死的意思啊。
什么妖法
为什么她先前感觉到的那个男人,跟现在眼前的这个傻儿简直判若两人?
楚月心中诧异,仔细盯着面前的男人,但见他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笑得如同春天绽放的花朵,灿烂的美丽。
“你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楚月握住他的手,笑问。
“名字?”他蹙眉,似乎有些苦恼,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我叫什么名字?”
绿腰噗嗤一声:“姑爷,你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他一拍脑袋,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叫姑爷!”
居楚月和绿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家伙,还真是够傻的!
先前他第一次睁开眼时,给她的那种感觉,或者只是幻觉?
然而,她还是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一边笑一边说:“你不叫姑爷,你叫谢凝之。”
“那你又是谁啊?”他好奇地问。
“我叫楚月,嗯,我是来陪你玩的。”她耳边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便差了绿腰前去开门。
赭原来是王大夫赶来了,见到谢凝之已经清醒了,他松了口气:“大少奶奶,这回大少爷的病突然发作,但也不算严重,您不必担心,他的病只要细心调养,会痊愈的。”
楚月回眸打量了一眼这王大夫,这人五短身材,品貌普通,但眼睛炯炯有神,却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大夫,我想你也是安慰我的吧,想来我相公的病,是极难治愈的。他如五岁孩童一般的智力,除非上天降下奇迹,否则,怎么可能呢?”她叹了口气。
王大夫笑道:“大少奶奶也不必如此沮丧,想来大少爷福泽绵长,定有痊愈的一天。老朽去抓几服药,一天煎服一包即可。”
楚月淡淡道:“绿腰啊,替我送送王大夫。”
回眸看到仍旧一脸天真烂漫表情的谢凝之,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这谢家的事,像一潭水,明明很清澈,可是无论怎么看,却就是看不到它的底。
“啊,我记起来了,娘说要给我娶个娘子,你是我娘子对不对?”他忽然兴奋地拉住她的手,俊脸靠了过来,“娘子,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去玩,不过我饿了,你陪我去吃点儿东西好不好?”她起身拉起谢凝之。
“小姐,你这是要去干吗?”
楚月只神秘一笑,并不说话。
谢凝之似乎很高兴别人带他去玩,便跟在楚月身后离开了喜房往正堂去了。
到了正堂,此刻外面宾客盈门,正有几个唱南戏的班子在搭建好的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才子佳人的曲调,悠扬悦耳。
老太君和家中贵客都在正堂之内用餐,见到楚月领着谢凝之走进来,谢老太君笑道:“你看,凝之这会儿便身体康健了,都说冲喜,我这个孙媳妇,倒是带了不少喜庆。”
众人连忙附和,只谢凝之的叔母韩氏面色冷淡,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鄙夷地看着她和谢凝之。
而谢长庭连忙道:“不是都送入洞房了吗?你们就不必再出来了。”
看得出来,他似乎并不太愿意自己这个傻儿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怕就怕出丑。
可是,今天楚月就是要来闹腾的。
她对众人行了一礼:“楚月请离谢家,不敢侍奉大少爷左右!”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洞房花烛
大夫人张氏顿时蹙眉,脸色冷了下来:“来人,大少奶奶病了,送她回房去休息!”
楚月扬眉笑了起来:“我很好,既没生病也没发疯,只是有些事情不吐不快。想必老太君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将目光转向谢老太君:“老太君,您说,大少爷是您的孙子吗?”
谢老太君没有立刻回答她,却是沉吟了片刻:“他自然是我的孙子。你既然嫁进了谢家,就该以夫为天,扶凝之回去吧。”
楚月淡淡道:“楚月虽然不是什么才女,但也学过些道理,既然相公是谢家的长孙,即便他是个傻子,也不应该因为这样就大肆轻鄙他。即便我楚月不过是苏州楚家一个默默无名的女子,但我也是明媒正娶而来,这般轻慢于我,轻慢于他,却是因为什么?”
谢长风冷哼了一声:“妇道人家,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谢老太君挥挥手:“长风,让她说,我谢家是如何轻慢她了?”
楚月目光炯炯:“相公虽然是个傻子,但他也是谢家的子孙,有些当他不知道,就在背地里大肆侮辱他,我即便不懂规矩,也知道作为一个明媒正娶的大房,进门是不可能从后门进来的吧?今天我楚月在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定要讨个公道。”
众人一阵哗然,早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居眼看家丑外扬,大夫人连忙呵斥她:“你这是胡说些什么?谁说你是从后门进来的?”
楚月勾唇一笑:“我知道娘你是相公的亲娘,自然不会这么对他,而老太君如此睿智精明的人,自然也不会跟我们小辈为难的,不是吗?只怕是有些人欺上瞒下,专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大夫人脸色一怔,连忙道:“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是谁做了这缺德的事,我必然是要查清楚的!”
谢老太君哼了一声:“是谁做主让新娘子从后门进府的?荒唐!”
众人闹哄哄地议论着,多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
恰巧这时,谢凝之抓着楚月的手闹腾起来:“娘子,你要去哪儿啊,陪我玩嘛!”
赭大夫人脸色难看,连忙示意身边的周老妈子,让她去把谢凝之拉走。
楚月低头拍拍他的手,“好啊,只是我们没个身份,我怎么陪你玩呢?”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啊,老太君,我好像还没有跟相公拜堂呢?倒还算不得谢家的人。如果可以,我可以求去吗?”
“好了,拜堂的事,让人准备准备,现在就拜!”老太君哼了一声,对今天谢家的混乱婚事已经有些不悦。
楚月勾唇一笑:“那我是要以小妾的身份嫁给他还是以正妻的身份嫁给他?该怎么算呢?”
被俘
谢老太君脸色一沉,“来人,把新娘子扶回轿子里去,重新进府!”
老太君一声令下,谢府的人立刻着手准备,当即媒婆就扶着楚月转身坐进了轿子里。
这回,楚月是再从谢家的又一次进门了。
这回,走的正门的偏门,这里是女眷入门的地方,即便是正妻,也只能从此进入。
居众人看热闹地议论了起来,这等重新入门的戏码,当真是头一回见到。
轿子落,新娘再度被人扶进了拜堂的青棚。
谢凝之也再度握住了喜绸,他对着一边的人笑嘻嘻地说着:“好玩,好玩!”
众人暗笑在心,都带了分同情看着楚月。
虽然楚月的相貌普通,但好歹还是个正常人,如今嫁给了这么一个傻子,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此刻拜堂成亲,三声而下,天地、高堂、夫妻交拜之后,这才算了。
赭楚月极其豪迈,刚刚拜完堂,她便伸手掀开红盖头,对着谢家几位长辈欠身行礼:“楚月初来谢家,为了谢家的名声不为小人玷污,怕外人说三道四,方才多有冒昧,还请老太君和爹娘、叔父、叔母见谅!”
二夫人韩氏哼了一声:“见谅不敢,说不得就被你看做了小人!”
楚月扬眉大笑,声音清脆爽亮:“行得正何必担心被人说成了小人?我既然入了谢家,不管其他,只为了相公。今后定然一心一意伺候相公,孝敬公婆,是谁吩咐了让我从后门入,这些我都不计较了,都是一家人,我也没有存心针对谁。老太君,您就当孙媳没有说过那些话吧!”
谢老太君面容和蔼,也看不出是喜是悲,只点了点头:“此事到此作罢,来人,送新娘和新郎回房。筵席继续!”
大夫人连忙将她和谢凝之送走,她面色不佳,“你也真是的,竟到堂上来闹,岂不是让家丑外扬!”
楚月勾唇笑得灿烂:“娘,我若不这么做,您不是要被人欺负了吗?”
大夫人挑眉:“我被人欺负?”
楚月低笑:“您的儿子被欺负,不是您也被欺负么?何况,外人可要说了,我刚进门,偏有人跟凝之过不去,不正是跟您过不去么?我被人贬低倒不算什么,关键是,我怎么能让人非议娘亲您呢?”
大夫人挑眉,一声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她仔细打量了一眼楚月,眼前的少女虽然浓妆艳抹,但仍然掩盖不了眉眼之间的聪慧。但这丫头体型瘦弱,实在不是丰/满美丽的当朝美女。
她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楚月不仅在家中没有地位,还生得这般其貌不扬,若不是她还有分聪明,可就是个废物了。
谢凝之一边紧紧握住楚月的手,一边痴痴然地笑着,明明是一张俊脸,偏生露出这般痴呆的表情,看了真让人感觉可惜。
大夫人看到自己这个傻儿子就头痛,见他直着眼望着她:“娘,我要跟娘子一起玩,嗯,玩好多好多东西!”
为妾?
大夫人只得糊弄他道:“好,跟着她玩去,不要顽皮了。”.
谢凝之一脸童真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牵起楚月的手,珍宝一般放在手心,“娘子在我手心里了,这样就不会丢了。居”
楚月心中好笑,看他那副呆样,竟觉得三分憨直,七分可爱,倒十分有趣。
“娘亲还是回去侍候老太君吧,她身边可离不了人,儿媳自然会照顾好凝之的。”她欠了欠身,虽然这动作做来生疏,但向来学什么都快的她,看人如此,自己也很快就照葫芦画瓢,学得像模像样。
大夫人想说些什么,一时间便又看得谢凝之撒泼发癫,硬拉着楚月回房去了。
大夫人看着绿腰也去,便嘱咐身边的老妈子,嘀咕了几句。
那老妈子心领神会,随即道:“大夫人放心,我自然打听清楚明白,大少奶奶新来,那还敢不服在大夫人你的威名下?”
大夫人只睨了她一眼:“我也不多说了,做的漂亮点。”回眸看了眼花廊上远去的楚月,眉眼间已是一点冷漠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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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绿腰并楚月、谢凝之正在前往新房的花廊之上,今日一直不曾欣赏过谢家的环境。这一看去,只见花木扶疏,时而翠竹掩映,偶然红梅枝头。虽然在冬季,但是庭院之内仍旧看得到名花娇艳。却是花下都有暖炉熏温,所以才会至冬日不谢。
何况灵州本属江南,冬日也并不太寒冷。
绕过花廊,眼前一座月洞门,两旁栽着一丛天竺,点缀着几块宣石,月洞门上一块横匾,上面风、、流写意的三个妙字:碧凝轩。
正有两个容貌清雅丰丽的丫鬟在门口迎接。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大少爷,大少奶奶,奴婢给您请安。”
楚月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少女,问:“你们是这里伺候的丫鬟?”
“奴婢迎冬,这是姐姐待紫。”那青衫儿的少女笑着说道,指指一边紫衫的姐姐。
楚月心中自然有一番计较,先前她来到洞房的时候,别说丫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这会儿倒是全都冒出来了。
大约是听说了她在前边的厉害,不敢懈怠,知道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这才都跑出来了。
她只淡淡道:“嗯,绿腰,记得打赏她们。”
拿钱办事,以后再行整治。
两个丫头听说不仅她不责备他们,还有打赏,心中窃喜,自然欢欣无限,前面引道。
楚月和谢凝之刚刚踏进房间,谢凝之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挣开她的手跑到床边,似乎正要躺上去睡觉。
不想他在床边摔了一跤,手上一扯,扯下棉被来。
但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一扯,竟扯出一床的蝎子!
怎么会是你!
“啊——”屋内几个女人家顿时尖叫着跑开,只有楚月在短暂的惊诧之后迅速冷静过来,见谢凝之还痴痴呆呆地望着乱爬的蝎子,她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外扯去!.
就在她刚刚扯开他之后,那牙床之上的蝎子刚好掉落在谢凝之方才坐的地方。
楚月舒了口气,只听谢凝之呆呆地叫道:“娘子,那是什么玩意儿?可是你给我的新玩意儿么?”
楚月抚额叹息,看了看旁边吓得脸色铁青的三个丫鬟,她们这会儿全都夺门而出了。
楚月先将谢凝之带到门外去,“绿腰,你看着点他。我要进去看看。”
绿腰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忙伸手去拉她,左右看了眼,小声俯在她耳畔:“小姐,为了个呆子,可不要送了性命。我看这谢家很是邪门,我怕得很!”
看那样子,绿腰恨不得此刻能长上一双翅膀,飞出谢家去。
楚月倒是来了兴趣,她这辈子有三个怪处:旁人都知难而退,她却好知难而上;越是古怪邪门神秘的事情,她越是兴趣盎然;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做个彻底居。
她看人不讲好坏,只看心,她总有个自己的天平,天生的正义感超强,却未必以俗世的好坏来规定。所以她才做了个女警,只是性子泼辣,谁都不敢惹她。
这谢家的猫腻对她而言却是对了胃口,越是诡秘莫测,她越是高兴。正好闲来无事,在谢家耍耍,探探密。
“怕什么,看好了相公,别让他进来。另外,迎冬,你去找个夹子来!待紫,你去准备个火罐子。”
她吩咐完了,好整以暇地走进门去。
此刻门内蝎子横行,正在床下乱爬着。
不多时,迎冬待紫都准备好了东西赭。
楚月让待紫在罐子里放油点上火,拿了长长的铁夹子,夹着一个蝎子直接放进罐子里,火烤蝎子,滋滋响。
一旁三个丫鬟人人心惊,只看楚月回眸笑道:“烧死了么?看它烧成了灰,熄灭火放在墙根。”
“大少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待紫不明所以。
楚月笑而不答,不过片刻功夫,先前那只蝎子已被烧成灰烬。
灭了火,倒灰在另一个大的罐子中,放在墙根,不多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各处蝎子全数跑到这罐子中,自己爬了进去。
没片刻,竟全数入罐。
楚月再将盖子盖上,用砖压实了。冬天取暖的炉子拎来,直接放在炉子上焖。
过不得片刻,蝎子全数焖死了。
绿腰捏着鼻子看了眼那些蝎子,但觉恶心:“小姐,你怎么知道这种法子?”
“蝎子贪吃,闻得死蝎子的粉末味道,自然来抢食。这就叫瓮中捉蝎。”她看了眼那些蝎子:“端去到厨下,让人炸了蝎子,分到各位老爷奶奶住处那儿去,就说今个儿我捉了蝎子,孝敬他们的。”
绿腰极其聪明,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有人想使坏,楚月这回把蝎子送还各处,也是给对方还以颜色。
真相
两个丫鬟迎冬待紫随即端了蝎子出去.
绿腰见她们走了,这才道:“小姐,此事何不告诉大夫人处置?也好查查是谁做的。”
楚月摇摇头:“傻丫头,我们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也不知道这谢家深浅,三来我们是初来乍到。先前为婚事闹,尚且情有可原,若是再闹,便是丢了谢家的面子,我那婆婆和老太君都不会高兴的。倒不如这样,一来即可警告对方,二来也不闹的各家面子上过不去。居”
初来乍到,做事还是要淡定低调,等到弄清了这其中的猫腻,到时候就再好好折腾一番。
低调和高调结合,才能奏出好调来。
这是楚月奉行的手段。
调子太高,小心被人黑,调子太低,小心被人踩。
她看了眼仍旧在痴痴呆呆的老公,也没太在意。
到了晚间,照例是要闹洞房的赭。
下午谢家诸人各院都收到了楚月送的炸蝎子,各人早已议论纷纷,但因为今天要闹洞房,也就没人再提此事。
按理说,本该有一群胡闹的人前来闹上已闹,热闹一番,谢老太君一声令下,全都省了。
她说:“凝之不喜人多,此举就免了。”
于是最后只算是媒婆等人并老妈子送了些喜果等物摆放在桌上,掀盖头的戏码也省了。
楚月何尝不明白,这也算是谢老太君给她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呢?
各人退去后,楚月吃着桌上果子,今儿个一天,还真是没有吃什么东西,真是饿了。
谢凝之见她吃,自己也要。
见她抓个腰果,他却要把她手里的抢过去:“我要吃,我要吃!”
楚月把手里的给他,刚拿起一个,他又要。
总之,他就是要她手里拿的东西吃。
“乖啊,别跟我一起抢,这里好吃的很多呢。”她拿逗小孩的语气打发他,也没太把他当回事。
谢凝之摇摇头:“我喜欢你给我的。娘子,今天很多人跟我说,今晚要洞房,洞房是什么啊?”
绿腰听他这一问,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小姐,姑爷要跟你洞房呢!”
楚月剜了她一眼,笑里藏刀地问:“要不我让你先试试怎么样?”
绿腰连忙闭嘴,捂住嘴表示不说话了。
谢凝之奇怪天真地问:“笑什么啊,洞房,是不是打个洞做房子啊,我喜欢!娘子,我们一起洞房!”
楚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打洞做房子——啊,是呢,就是做房子。”
“好啊好啊,我喜欢!”他很兴奋地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看那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露出如此幼稚的表情,的确喜感十足。
“那生孩子呢?我们生孩子好不好?”他忽然语出惊人,倒把楚月给呛着了。
暗潮汹涌
楚月笑道:“你这么喜欢,还不去做房子?”.
谢凝之鼓掌,但是又拉下脸来:“可是,洞房要怎么做啊?”
绿腰打趣地说:“姑爷,很简单的,你找木板搭个屋子,这就是洞房了。”
谢凝之顿时眼前一亮,随即兴奋地叫道:“好,我去洞房。”他风风火火地随即转身跑了出去,咋呼着叫人准备木板,他要洞房。
楚月见他如此天真烂漫神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姐,这姑爷还真是痴得厉害。”绿腰见没了外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看他那傻样子,可真叫人笑死了。只可惜了姑爷一个好相貌,偏生了这样一个脑袋。唉!居”
楚月拧了她一把:“瞧你长吁短叹的,他这个样子,不是更好玩么。既是痴呆,我们也无需防他,做起事来,倒更简单轻松了。”
绿腰一想也是,但又皱着小眉头:“可是小姐,他是个痴儿,你这一辈子可如何是好?”
楚月但笑不语,她可没打算在这谢家大宅待上一辈子。谢凝之倒也是个可怜的家伙,谢家人分明不将他放在眼中,欺他痴,就百般为难。她这人天生一股正气,看不得他如此受苦,即便将来离开,也要给他安排好再说。
何况,刚到古代,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打听清楚,即便想将来离开,也要准备好了再说。
她可不认为自己拿着几两银子就可以像女侠到处游玩。毕竟,她可没有女侠的武功。
楚月倒也累了,洗漱之后,便准备歇息了赭。
绿腰服侍她歇下,向外张望着:“这姑爷也不知哪去了。莫不是他真的去找木头建房子了吧?”
楚月拍拍她手:“你这丫头别想太多了,歇息去吧。”
绿腰打了个哈欠,给她放下帐子,随即到耳房中睡下。
楚月倒真累了,睡到半夜三更,她忽然感觉胸口极闷,甚至有些喘不过起来。
她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她隐约感觉到身上压了个人,伸手一摸,正摸到一张脸。
“谁?”
“娘子!”熟悉的声音让她警惕降了几分,伸手想要推开这沉重的家伙。莫名其妙的,这家伙何时压到了她身上?
正此时,他的手忽然探进了她的中衣内胡乱抚摸着。
楚月一惊:“你干什么?”
她狠狠推开了他,掀开纱帐跳下去,接着月光点燃了蜡烛。
谢凝之钻出了纱帐,露出个脑袋懵了似的看着她:“娘子,你干嘛推我,好痛!”
楚月见他一派天真,眸光微敛:“你刚刚干什么?”
“啊,我做了个木头房子,二弟说这样还不算洞房。要趴在你身上摸摸,亲亲才算。”他嘟起嘴:“娘子,快来亲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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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这一场大雪一直下了三天才停止.
她趴躺在榻上,背上、腿上都是伤。
看起来得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了。
高烧不退,她不断呓语着,说着些人们都听不懂的话。
贵妇人来看过两回,吩咐让人好好照顾她,而且要用最好的药,不能让她身上留下任何疤痕。
烧退了,身上的伤也结痂了居。
可是少女始终未曾清醒。
喂她吃东西,也会吃。
但她却没有半分醒来的意思。
这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香闺的寂静,负责照顾少女的丫鬟一见到这个不速之客,脸色大变:“天呀,风少爷,绿腰求您了,您别再来了。您快走吧,您害二小姐害得还不够吗?”
“让我看看她!”男子推开了绿腰,闯进了香闺之中。
半垂的帷幔中,少女比上次见面更为瘦弱,几乎快要陷入锦被之中,看不到了赭。
她的脸庞因为这场大病而凹陷了,整个脸色苍白如纸。
“楚月!”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握住她的手,心疼得整个手都在颤抖:“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照顾好你,不然你也不会受这种罪…”
昏睡的少女紧闭的羽睫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美,清亮的,澄澈的,宛如一块未曾雕琢的璞玉,却在瞬间会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楚月!”男子激动地叫道:“你终于醒了!”
那双眼睛闪过一抹疑惑,“你谁啊?”
她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坐的地方古色古香,轻罗低垂,眼前的男人和身后的丫鬟打扮的女子都是古人装扮。
“楚月,你怎么了?我是风寻,你的寻哥哥啊!”
啥寻哥哥?
“你们不是在拍戏吧?”她大笑:“还是方文他跟我开的玩笑?”奇怪了,明明跟好朋友方文一起去爬山的,她不过就是在山顶睡着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是在做梦?
眼前的男人面容儒雅俊俏,天生一股浓浓的书卷味,因是冬天,他身上还披着白色的鹤氅,愈发衬得这张脸面如冠玉起来。
“我是林岚,不叫什么楚月,你们看到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没有?”她爽朗地问着,目光瞥见风寻惊诧的眼睛。
“二小姐,我是绿腰啊,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丫鬟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稚嫩的脸庞还带着婴儿肥,她瞪圆了眼睛,凑到她面前了,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风少爷,咱们家小姐是不是疯了?”
“楚月,我问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岚挑眉,心中顿时笼罩一层不祥的预感。难道她穿越了?
“碰”的一声,门被人推开了,楚华盈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见到风寻,怒道:“我就知道,你果真是来找这个狐狸精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夫,不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