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西将东西接了过去,皱眉道,“现在就要走。”
“嗯。”霍隽点了点头。
他们一连走了三天,他才选择上路,一是将晏西送到她待的地方,二是让暗中盯着的放松警惕,以为他们并没有发现他们在暗处。
这样,他们并不会连夜里也盯着他们,让晏西也跟着失去踪迹,那么对方就会以为他们是走在一起的,而不是会是怀疑他别有目的,回去了只消说是以为南楚的探子所以甩掉了就行了。
晏西关上门,慢吞吞地回去换衣服,然后收拾了东西出客栈去牵马。
霍隽早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等着她过来将缰绳给了她,叮嘱道,“安全起见,在我过去之前,你别乱跑了,以免回去不好交待。”
晏西翻身上了马,嘀咕道,“这天气这么热,我疯了才会出来跑,只要那里有吃有喝又凉快,我才懒得出来呢。”
“那一路小心。”霍隽道。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别到时候没命回来,我回去可不好向小谢交待。”晏西说罢,一夹马腹先行上路了。
霍隽待到她走了,方才启程前往高昌的方向去,一路快马疾行如风。
晏西自街角打马出来,看着快马消失在夜色里的人,嘀咕道,“什么事,要跑得这么快去?”
不过,她也只是好奇折回来瞄一眼罢了,看着人已经走了,便也开始朝自己要去的地方去。
这也得亏霍老大没有争夺的野心,不然谢承颢得气疯了,一点都不比燕北羽那家伙好对付,从中都出来这几日每天习惯性的一样,天黑就找客栈住下,天亮就上路赶路,就连走在一起的她都看不出他又想要跑的迹象,现在这会儿说走就走了。
当枢密院的人将两人失去踪迹的消息禀报到中都帝宫时,霍隽早已经进了出了北齐,到了高昌的地界儿。
明明并非是一心儿女情长的人,可此刻真的踏上这片她所在的土地,心中却还是难掩喜悦和胆怯。
十二年的时间,她变了多少,自己又变了多少呢。
他牵着望了望近在眼前的高昌王城,易容改扮之后走在人群里并不起身,但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却又与别人稍有不同。
虽然迫切地想要见到她,但他也清楚,龙靖澜既然在这里有意隐藏身份,那便不会轻易露面的,而他也不可能逢人就去打听她。
不过,就这大这个高昌王城,他总能把她找出来的。
他先去找了客栈坐下,然后在高昌城里走了走,依着她的喜好,找了所有她可能会去出没的地方,但也是一无所获。
不仅第一天如此,一连三天也没有找到她的一丝线索,若非是宛莛肯定地告诉她,她确实是在高昌的,他都快以为自己是来错了地方。
这一向是能沉得住气的霍隽,也有些坐不住了,会不会她已经走了,又或者自己又来晚了,她出了什么事…
各种各样不好的猜想,让他更加焦虑难安。
可是,这高昌城内极有可能还有北齐和南楚的探子,他又不能露出真面目来,但这样一天一天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第三天,黄昏时的高昌城,有着中原所没有壮美和风情。
霍隽一路左顾右盼,这几日他都快看骗了这城里的每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一个与她相象的人,还是过了十二年,连他也认不出她来了。
“唉!”一名挑着货担的老人,不慎与他撞了个正着,东西也掉了一地。
“老人家,不好意思。”霍隽回过神来,将人扶了起来,看着捡起的东西怔了怔“这些,是拿出来卖的?”
“老朽祖传是木匠,现在也就刻这些小玩意儿,拿出来换点银钱。”老人笑了笑说道。
霍隽抿了抿唇,抬头道,“老人家,这些东西我能不能帮你重新改一下?”
老人一听,以为他是要自己雇他,连连摆手,“小伙子,我换这点银钱也只能勉强糊口,请不起人的。”
“我不是要你出钱请我,是我方才撞了你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刚好我也精通木艺之术,要是能帮你刻出些东西,也算是聊表我的歉意。”霍隽浅然笑语道。
“那怎么好意思。”老人有些尴尬地说道。
“无碍,我先送你回去。”霍隽说着,帮他挑起了东西,准备送他回去。
老木匠的家比较偏远,领着他进了家门,给他倒了水道,“公子,老朽家中简陋,你莫见怪。”
霍隽接过碗喝了口水,道“老人家是一个人住?”
“老婆子前些年病逝了,女儿嫁去了甘州,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老人叹了叹气说道。
霍隽打量了一番屋内,便坐在了桌边拿起刻刀,将老木匠先前刻下的东西,重新给修改了一番,不过短短几下的功夫,雕出来的东西就比原先看着要精致多了。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样的手艺了。”老人站在一旁瞧着,欣然笑道。
而且,那样一双手一看就是出生富贵人家的,并不是做这些粗活的人。
“我也是自小没事,刻着打发时间。”霍隽笑了笑说道。
他相信,只要龙靖澜在高昌城内,看到这个老人挑出去卖的东西,一定会认出来是他刻出来的,也一定会寻到这里来。
他找不到她的踪迹,只能引她自己现身找过来了。
霍隽将老木匠原先雕好的东西,都修改了一遍,而后寻了一块儿上好的木料,重新刻了一件东西,那是与当年她送给龙靖澜那个木坠子是一模一样的花样。
“老人家,这件东西,放在你这里,但是暂且不要卖出去,如果有人要的话,你让他到这里来找我做。”
老木匠到底是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笑着问道,“年轻人是要找什么人吗?”
他看得出,他刻那东西的时候,眼神都是不一样的,想来是要把东西交给重要之人的。
霍隽笑了笑,道,“老人家慧眼,我未婚妻子失散许多年了,前些日子才辗转知道她在这里,可是我又找不到她,所以她要是认出我刻的东西,应当就能找到我了。”
“原来是这样,那有没有老朽能帮上忙的?”老木匠慈爱地笑了笑,询问道。
“老人家把这些拿出去卖,她若是看到了,应该就能认得出来了。”霍隽道。
如今,他能将她找出来的办法,也只有如此了。
老木匠次日再将东西挑出去叫卖,东西确实卖出去不少,但并没有人过来询问那件木雕的事儿,他又空等了一天。
之后,老木匠每次出去,都会将高昌城内的大街小匠都走遍,逢人都要问一问要不要买他的东西,虽然是有好些人买了东西,却还是没有要来认那东西的人,这让他也不由跟着有些着急了。
可是,龙靖澜早就混在高昌王宫做着杂役,怕会暴露了惹人怀疑,一般不会轻易出去露面,自然不知道王宫外面的这一番事情了。
直到,王宫里该出去采买东西了,
她这个打杂的才有机会跟着一道出去,平日里脸上又是雀斑,皮肤又黑黑的,算是宫中宫仆里最丑的一个。
一伙人出去把要买的东西全扔给了她,各自出去买胭脂水粉去了。
她待到几人走远了,火大地骂骂咧咧道,“一群死丫头片子,有老娘收拾你们的时候。”
好半晌,骂得气消了,方才背着竹筐去采买宫里总管吩咐要买的东西,好不容易买齐了到了王宫附近等着,几个同行出来的才一路嬉笑着回来,各自炫耀着自己买了什么好的东西,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这要不是有事还需要待在这个鬼地方,她早就把伙人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了。
“我们…我们可以回去了吗?”龙靖澜小声地询问道,说话也故意地结巴着。
“急什么,时辰还早呢。”一个宫女说着,朝边上几人道,“对了,我忘了去看城西那家的首饰,上一次去说要过些天才会有新样式出来。”
龙靖澜在一边等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可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黑姑,这个给你。”一名宫女将随买回来的东西,递给了她。
龙靖澜接了过去,只是一只普通的福牌,不过做福牌的木匠手艺似乎不错,她低着头道,“谢…谢谢。”
只是,翻来覆去看了一番,手不由抖了抖,再一看福牌最下面一个很小的印迹,顿时时呼吸一颤,朝着给她东西的人询问道,“这个东西…从哪里买的。”
这个印迹,只有霍隽每次刻完东西喜欢留这么个东西,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城里一个挑着卖的老木匠那里。”那人随口说道。
龙靖澜一把握着手里的东西,道,“我…我还有东西买掉了。”
说罢,便快步走开了。
这件东西,很像是他刻出来的,再加这个印迹,不得不让她有了一直不敢有的猜想。
后面的人怎么叫她,也顾不上了,她只想快点找到那个木匠问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巧合,就有人刻上了和他一样的印迹。
她一条一街一条街地奔走,想要找到她们所说的那个买东西的老木匠,一直觉得高昌城并不大,可是此刻却觉得她大得让她连找个人都这么地困难。
再加之,天色也不早了,在城内摆摊的人也大多都收拾回家了,这让她找起来,更加不容易。
跑了好几条街,终于看到一个老人挑着东西进了巷子,她也顾不得许多,健步如飞追了上去,一把将人抓住,险些把人拉得摔倒在地。
“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你刻的吗?”她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
老木匠定了定神,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是我这里卖出去的。”
龙靖澜指着福牌上那个特有的印迹,追问道,“这个记号,这个记号也是你刻上去的?”
老木匠瞧了瞧,笑着道,“大概是最近给我帮忙的那个年轻公子刻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改了的,我做不出来这么精细。”
“哪个年轻公子?他姓什么,叫什么?人在哪里?”龙靖澜心急如焚地追问,不经意瞥见货担上的东西,整个人一震。
她伸手拿起了那只熟悉的木雕,每一处都雕得与她那个木坠子一模一样…
老木匠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那位公子近几日都在我家里,说是他未婚妻失散多年了,说要是她看到这些东西,应该会来找他。”
龙靖澜紧紧握着那个木雕,咬着唇忍着自己那干涸了十二年的眼睛,即将翻涌的泪水。
“姑娘要不要,去我那里见见他?”老木匠笑问道。
龙靖澜回过神来,道,“多谢了。”
老木匠挑着东西,前面带着路,不停地说道,“快到了,快到了。”
龙靖澜跟着他走着,一颗心也不由紧揪着,这一切的东西都在告诉她,那个刻下这些东西的人是他…
可是,真到离得越来越近了,她又忍不住害怕了。
她怕那个人,又不是他。
自风雷原的事情之后,她到底过多少地方,找过多少的人,都
找不到他。
“到了,就在是前面那个房子。”老木匠指了指前面水塘边的房子。
龙靖澜抬眼看了看,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地朝那房子走了过去,站在了院子外看到了坐在树下正低头刻着东西的人,他似乎有些像他,可是又不是他。
“李叔…”霍隽听到响动,一抬头看到站在墙外的人。
都是陌生的面容,可却是彼此都熟悉的目光。
他知道,那是她。
她也知道,那是他。
——
286.不负你情深3
十二年前,出征之前的燕京一切恍然如昨日,他以为凯旋归日之时,便是他们可以相守之日,却不想那一别就是十二年。
这一次的重逢,不再是繁华热闹的燕京,而是在这边陲小国的破落民居围。
他们都已经在这十二年的的分离中,蹉跎了最年轻的时光,只是那一颗心却依旧鲜活如初,情意如初,从未因为这十二年的别离,而有半分的消减。
“靖澜。”霍隽望着外面的人,浅浅的笑了笑。
一如当年她公干离京时,他送别时的笑容羿。
他起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一向行事稳定从容,此刻的脚步和神色却都多了几分急切,他站到她的面前,对着面色黝黑又长满雀斑的人柔声唤道,“靖澜,你终于来了。”
只是,原以为十二年的分别,等待他的是爱人喜极而泣的拥抱,结果却是龙靖澜一脚将他踹下了边上的水塘。
“你他娘的都死了十二年了,还死回来干什么?”龙靖澜怒声骂道。
他活着,这是她发自心底高兴的事。
可是,一想到他一直活着,却让自己苦等了十二年,从风华正茂的年纪等到了徐娘半老,心头这口气就憋得难受。
十二年,不是十二天,也不是十二个月,是漫长的十二年。
她等得曾长出了白头发,等得心都枯萎了,他现在竟然这么云淡风轻的出现在她面前…
霍隽从水里冒出头来,拿下脸上泡了水有些脱离的面具,看着站在岸边的人,“现在气消了?”
他一走十二年,确实是难为她了,所以这一脚是他该挨的,不过这女人下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他从水里爬起来,上了岸,一身滴着水走到她面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拉着她先离开,去了僻静无人的一座月老庙方才停了下来。
龙靖澜甩开他的手,抱臂阴阳怪气地道,“霍大将军,我们没有那么熟,规矩点。”
她曾经也寄予希望,他并没有死,只是在某个她没有找到的地方,到后来宛莛回来向她坦白,告诉他真的不在了,也掐灭了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
可是,他现在又活生生的跑回来,在她等的十二年里没有回来,在宛莛为霍家报仇的十二年里没有回来,在这所有的风波都过去,他却回来了。
“宛莛告诉我,你在高昌,我都来找你好些天了。”霍隽说道,只是眉眼间满是春风般温柔的笑意。
龙靖澜瞥了他一眼,那一张黑黑的脸,那黑沉沉的眼睛,实在有些渗人。
上次宛莛追着她,就是想要告诉她,他还在世的消息。
可是,那已经数月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知道了,为何在隔了这么久,才找到高昌来。
“那时候我受了伤,宛莛是到这里寻找金曼陀给我医伤的,伤好了才上路过来的。”霍隽知道她心中的疑,所以不等她开口问,便如实招来了。
龙靖澜微微皱了皱眉,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现在精神头这么足的样子,想必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
“霍大将军,你是不是该好好说说那十二年,你是什么时候诈尸回来的?”
大约真是多年改不了的习惯,出口的话句句都不忘损人,便是对他也如是。
“我一直在北齐,只是昏迷未醒,谢承颢又故意隐瞒了消息,连宛莛也不知道,直到她从江都回到北齐,我才见到她。”霍隽如实说道。
所以,谢承颢是救了他们兄妹,也让他这十二年错过了太多,更将他视为控制宛莛的棋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有好印象的。
“就知道那姓谢的肚子里从来都是坏水,竟然坏得这么丧心病狂。”龙靖澜咬牙切齿道。
想来,当初也就是他拿了霍隽的消息,威逼利诱让宛莛答应了远嫁北齐,为了达到目的,他还真的是不择手段了。
“好了,先不说别的事,先说咱们的事。”霍隽道。
龙靖澜随手折了些根草咬着,完全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咱们有什么事?”
“我要娶你,我们成亲。”霍隽将这句迟到了十二年的答案,终于道出口来。
龙靖澜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挑眉道,“成亲。”
霍隽四下望了望,看到庙内的月老像,拉着进了殿内,道,“就在这里,月老为证。”
龙靖澜却并没有他的那般喜悦之色,拧着眉头打量了一番寒酸的破庙,转头道,“在这里?
霍大将军是你方才脑子进了水,还是你当我傻,这么个破地方,就想我成亲,做你的春秋大梦。”
不可否认,此时的自己是心花怒放的。
当年走之前,他曾问他要不要娶她,可她等了十二年才等到这个答案,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可是,迟到了十二年的求亲,竟然就想在这破庙里娶她,他还真是想得美。
霍隽想好了想,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太心急了。”
但凡哪个女儿家,谁不想是风风光光的出嫁,已经让她等了十二年,这样的婚事也确实太过仓促了。
“还要说什么,没事的话,我得走了。”龙靖澜瞅了瞅天,催促道。
“你要去哪里?”霍隽面色微微紧张道。
龙靖澜拿着嘴里的狗尾巴草,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么闲,跑人家那里给人当木匠。”
重逢固然是喜悦的,但她也非只执着于儿女情长的人,反正他人都来了,有了空她再寻机会出来就是,正事还是不能耽误的。
“我一直找不到你,也只有出此下策。”霍隽道。
从重逢第一眼的欣喜若狂之后,似乎他们还是一如当年说话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十二年分离,而有太多的改变。
“看来,这十二年死得脑子都坏掉了。”龙靖澜斜睨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之色。
霍隽却并不与她争论,道,“那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带你去我在外面落脚的地方,我办完事就回来。”龙靖澜一边说着,一边带她前往自己在高昌秘密另一处秘密藏身的地方。
“好。”霍隽没有多问,跟着她一道走着。
“对了,宛莛怎么样了,真准备一辈子待在北齐?”龙靖澜一边走一边问道。
霍隽无奈叹了叹气,道,“此事也由不得她,她现在带着两个孩子,要离开那里没有那么容易。”
“两个孩子,谁的?”龙靖澜闻言难掩震惊,这什么时候蹦出来的孩子。
“你说还能是谁的?”霍隽道。
“那倒也是,依她那脾气,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会生下来。”龙靖澜点了点头道。
“是对龙凤胎,大的叫璟儿,小的叫沅沅,刚到一岁,因为她与谢承颢做了交易,孩子所以一直在暗处,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霍隽笑语道。
“嗬,这燕北羽知道了,得乐疯了。”龙靖澜道。
她真是佩服燕北羽那一条道走到黑的执着,明明那时侯她都已经嫁去了北齐,还传出消息连孩子都打掉了,他还能在一年多之后眼巴巴地追到这高昌来。
不过,所幸那两个孩子还好好的,这若让他早知道了,早发了疯去抢人了,还得有耐心等到现在。
当初她帮着燕北羽隐瞒了那些事,最后得知消息她嫁去了北齐,她也吓得有些失了方寸,可是那时候当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早已经去了北齐了。
“你认为,燕北羽真是宛莛值得托付之人?”霍隽问道。
他对燕北羽这个人并不了解,只是直觉地相信宛莛自己的选择罢了,但龙靖澜在南楚也有许多日子了,总会比他多些了解。
“虽然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宛莛的事情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人值得托付,便是不信我的话,你也该信她自己的选择。”龙靖澜道。
当初,若不是确定他确实是真心待宛莛,他也不会替他隐瞒身份,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那最不该让她知道的,还是在谢承颢的有心谋算之下,以最糟糕的方式让她得知。
“那么,他的身份和与霍家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吗?”霍隽问道。
“知道,不过起初真的想过去向宛莛说实话的,可是那时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她也好不容易才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所以我先去找了燕北羽。”龙靖澜叹了叹气,道,“霍家的事固然遗憾,那时不管有没有他的人参与其中,长孙家也不会善罢干休,再说事情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初不也是霍家夺了他的江山,如此恨来恨去得恨到什么时候去,若他真的待宛莛是真心的,所有的恩怨到此为止也不是坏事。”
“我也是这样的打算,所以孩子和宛莛的事,你设法通知他,待到恰当的时机,我会帮他将宛莛和两个孩子带出北齐。”霍隽说道。
霍家的悲剧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痛,但这件事最痛苦的也莫过于宛莛,若是他拿这样的借口去阻止她和燕北羽在一起,相信以她性子也
会听他的话,只是他不在的这些年,她一个人也确实受了不少苦,他不能再做这样自私的决定。
“好了,这就是我现在落脚的地方,你暂时待在这里,等天黑了再过来。”龙靖澜将她带到了一座隐秘的小院,说道。
“你现在要走?”霍隽微微皱了皱眉,才刚刚见面,哪怕只是几个时辰的别离,都是让人难舍的。
“我很忙,你自己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走人。”龙靖澜将钥匙扔给他,匆匆离开了。
霍隽看着她离去,拿着钥匙去打开了门,房间看来有好些天没过来住了,都薄了一层薄薄的土,他将里里外外都看了一圈,挽起袖子去了院内的水井提了水,将屋内都简单收拾了一遍,拿屋里仅有的食物煮了些吃的,可等到了深夜,外面才传来动静。
龙靖澜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桌上已经有凉了饭菜,拿起碗筷便往嘴里送。
“凉了,我去热热。”霍隽道。
“行了,我没那么金贵。”龙靖澜摆了摆手道。
这些年行走在外,莫说凉的东西,就是生的肉都吃过,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到底是什么事,你非得做出假死之举,躲到这高昌来,连宛莛都要骗过去。”霍隽看着吃相一点都不讲究的人,询问道。
宛莛以为她不在了,于是就连他也以为自己回来晚了,她已经不在人世。
“那时候,南楚情势基本就是被庞宁所把控,我留在那里也是颇受排挤,再加之后来燕北羽说他查得高昌王族有蹊跷,于是我便向他提出假死之事,由到高昌秘密查探。”龙靖澜坦白说道。
“可是,宛莛那时真的信了,于是告诉我,我也信了。”霍隽微微叹了叹气说道。
“南楚朝中情势复杂,燕北羽的身边不仅有庞宁的人,还有谢承颢的眼线,此事必须做得隐秘,如果不能骗过她的眼睛,那么恐怕也骗不过别人的眼睛。”龙靖澜说道。
如果不是假死,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世上再没有龙靖澜了,不然只要她离开了江都,就算躲得再隐秘,也会有人去追查她的去向。
“那你在这里查到了什么?”霍隽问道,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只是为了帮燕北羽的忙。
“我怀疑大周太子宗正陵,当年并没有死在燕京。”龙靖澜咬牙切齿地说道。
霍隽微震,问道,“那你找到他了吗?”
当年,就是大周太子宗正陵,将龙家抄家处斩,只有父亲救下了龙靖澜一个,如此血海深仇,以她的脾气,如何会轻易放过对方。
也难怪,她不惜要做出假死之事,在这高昌顶着这么一副面容潜伏了一年多。
龙靖澜微微摇了摇头,道,“但我肯定高昌王宫里的人,肯定有知道他下落的,若是他真没有死,那么南楚也就没那么容易太平了。”
毕竟,那可是燕北羽的亲爹,不过当年大周老皇帝要把帝位传给皇太孙,宗正陵就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毒手了,不过他命大躲过去罢了。
如今燕北羽已经夺回江山做了皇帝,他这个老子若还没死,又岂会不生出歹心谋夺他手里的一切。
霍隽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出言劝什么放弃仇恨的话,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血海深仇的人才会明白那种恶梦般的感觉,而且以她的禀性,也绝不会有放下仇恨那样的善心。
“不过,就算到他了,也不要冲动之下自己冒然行事。”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况且要找他算账的也不止我一个,相信燕北羽也很想早日见见他这个老爹。”龙靖澜森然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