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被封上仙,赐封号“天音”,她伤势未愈,依旧在天庭养伤,只不过没有再呆在天帝的寝殿,而是天界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屋。
小屋外潺潺流水声惊破了屋内的沉寂,月初在天界已休养了十日,身上的伤势已渐好,半靠在床榻上,从屋子那半掩着的窗朝外望去,浮云点点似离愁,月初的心早已沉下,这些日子她努力养伤休息,只期望自己快些好起来,如此便能想办法营救陵霄。
陵霄如今在幽冥炼狱是否正受烈火焚烧之苦?只恨自己法力太弱,如她能有白曜那样高强的法力,如今早已持剑硬闯幽冥炼狱。
既然不能硬闯,那她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陵霄呢?
“月初,我们又见面了。”
夕薇竟不知何时已站在月初面前,竟然毫无觉察,她有些诧异,可转念一想,夕薇毕竟是天妃,法力应该与天帝相差不了多少。
想来可笑,白曜,白晔,夕薇,一个个的法力都高出她那么多,而自己却空有修行天赋却,若她还有三千年……可如今,只有七十日了。
“不要那样冷漠嘛,我今日可是来帮你的。”夕薇见月初不理会她,却没有发怒,反倒是在她的床畔边坐下。
月初依稀记得夕薇那夜对她痛下杀手,可不会相信她会有那么好心来帮她,依旧望着窗外,不理不睬。
“我知道你想救陵霄对吗?”
夕薇的话总算是引起了月初的注意,她收回视线,转向夕薇那绝美的面容,眉宇间尽是妖娆的风情,可那美目中却尽显精锐。
月初冷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夕薇柔腻一笑:“告诉你救陵霄的方法。”
月初听完嗤鼻笑道:“你会那么好心?”
夕薇眼波流转,暗自思附了一会儿,便道:“你只需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如何救陵霄一命。”
“你问。”月初虽然不信任夕薇,可想到能够救陵霄,哪怕是只有一线生机,她都希望能够试一试。
夕薇便问:“你对陵霄是爱情还是亲情?”
月初没有犹豫,直接答道:“爱情。”
夕薇又问:“你对白曜可有情?”
月初冷笑:“我对白曜只有恨,恨不得饮他的血,食他的肉。”
夕薇得到这个答案,竟然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迟迟没有问第三个问题,月初等的有些不耐烦,便催促:“第三个问题呢?”
夕薇悄然一声叹息,才开口:“如果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去魔界,二是留在仙界,你会作何选择?”
“如果可以,我愿去人间。”
夕薇得到了月初三个答案,忽然好想松了一口气似的,沉沉道:“你倒是无欲无求。”
“三个问题回答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如何救陵霄了。”月初不愿与其多谈。
“天帝下了旨意要陵霄受三味真火焚烧殆尽,不可能更改,”夕薇的话至此,只见月初目光冷凛,一副不愿再听下去的表情,夕薇倒是不急不慢地继续说:“但是只有一人能不受天帝旨意所掌控。”
“谁?”月初着急地问。
“西天佛祖。”
“佛祖?”月初重复了一遍,自觉不可能。
夕薇答:“一步三叩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便能到达雷音寺,佛祖以慈悲为怀,定能感怀陵霄对你的深情。也许,佛祖的开恩能保全陵霄一命。”
月初听了此言,满心疑惑:“若你说的是真的,可你身为天妃,为何要帮我,你的目的何在?”
“言尽于此,信不信在你。”夕薇避而不答,悄然转身便飘然而去。
月初凝望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虽然满心的疑惑与防备,可夕薇说的话确实是绝路中的唯一办法,佛祖一向慈悲,普度众生,只要她能够见到佛祖,替陵霄说话,也许佛祖会感念陵霄尚有真情而留他一命。
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陵霄魂飞魄散,只要还留有一命,只要还活着,那就有出来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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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得到夕薇教给她的方法,当日晚上便在守卫松懈时悄悄溜下了天庭,薄雾浓云中她来到了西天雷音寺的山脚下,望着那无边无际的常常阶梯直耸云端,看不见尽头。耳畔又浮现夕薇说的话,一步三叩首,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她也不知自己的身子能否吃的消,但只要能让陵霄有一线生机。
她迈上第一级天阶,俯身叩首,待拜过之后又迈入第二级,复又叩首。
每上一层天阶,她都在心中默念佛祖的,乞求佛祖能够感念陵霄心中尚有真情,留他一命。
白晔是两日之后从守卫口中得知月初竟已偷偷下了天庭,一时间,月初求见西天佛祖之事在天界闹的沸沸扬扬,众人皆是满脸愤恨,认定这个月初助纣为虐,不配为上仙,恳求天帝废了月初仙骨。
可天帝却是隔空凝望空中飘浮着的一抹浮光,浮光中正是月初在天阶一步三叩首,此时的她双膝的裤衫已磨破,双膝暴露在外,青肿可怖。发髻早已凌乱不堪,额头上的鲜血混合着溢出的汗水触目惊心。可这些月初却仿若不觉,目光坚定,一步一步地朝天阶上走去。
一旁的夕薇抿唇轻笑:“天帝,这就是你新封的天音上仙,如此明目张胆地与你对着干,枉顾你的旨意。若是她真的登上雷音寺求见得佛祖……您知道,佛祖一向慈悲,万一当真心软饶了陵霄,你的颜面何存呀?”
白晔冷冷注视月初,双瞳闪烁无限精锐光芒,却终究是抿着唇一语不发。
夕薇眸中骤起寒光:“我提议,派人去阻止月初,将其缉拿归天庭问罪。”
白晔却是嘲弄地瞅了夕薇一眼:“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在盘算什么。既然月初要救陵霄,那便让她去救,若她能感化佛祖,那便说明陵霄命不该绝。”


第64章 奈何,情深不寿5

 白晔却是嘲弄地瞅了夕薇一眼:“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在盘算什么。既然月初要救陵霄,那便让她去救,若她能感化佛祖,那便说明陵霄命不该绝。”
浮光散尽,月初的身影顿逝,夕薇眯着眸子,嘴角闪过一抹凛然地杀意,她教月初去寻佛祖为的可不是要她救出陵霄,她不能让月初留在天庭当这个上仙。
而白晔的态度,似乎并不想管月初求见佛祖的事……
夕薇的手不经意地握拳,可转念一想,她忽而一笑,既然白晔不想管此事,那便让月初求见佛祖,若真的能感动佛祖留陵霄一命,那即便是白晔想保住月初,天界众仙也不能允许她继续当上仙。
想到此处,夕薇拳头舒展,笑的异常媚然。
天阶之处,月初也不知自己上了多少层台阶,不知磕了多少个响头,更不知过去了多少天,她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到达顶峰,为陵霄尽自己最后的一点绵薄之力。
尽管前路漫漫,她也不知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可如今这个机会就像在水中浮沉的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就是拼了命也会死死撰紧它,也不管最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为陵霄如此,值得吗?”
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她这一辈子都不愿再听见的声音,她有那么一瞬间的驻足,却还是继续迈上天梯。
“如今你身为上仙,便应做好你的本份,不要落人话柄,到最终白白丢掉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白曜飘浮在她身后,清然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机械着重复着迈步磕头举动的月初。
“也许对你来说这是个得来不易的机会,可对我来说,上天入地,没有任何东西比陵霄的性命还重要。”月初的话音冷到极致。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陵霄吗?”
“救不了,我便与他一同灰飞烟灭。”
白曜闻声,忽然大笑出声,此时的他全然不见高高在上的神君之风骨,唯有脸庞那苍凉的颓然,“你死一次,我便救一次,若非我修为全数散尽,否则你便不要妄想灰飞烟灭。”
月初冷笑着:“你即使修为全数散尽,也无法阻止一个一心求死之人。”
月初清晰地感觉到白曜浑身散发着的杀意,她便嗤鼻笑道:“三支诛仙箭杀我不成,如今又想再一次对我下手吗?西曜神君,你以为杀了我重新转世就会忘记这一世所有的记忆吗?且不说我如今身为上仙,就算是我真的投胎转世,我也生生世世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三支诛仙箭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那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只要我看到这伤痕,我便会记起你的无耻与卑鄙。”
她说到此处,终是将目光望向白曜,眼底透着无尽的恨意,“我庆幸这一世我是月初,庆幸我没有华碧晗的记忆,更庆幸我爱上的是陵霄而不是你。同时我也可悲,像华碧晗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怎会爱上你这个虚伪可憎的男人。”
白曜知月初的心中对他有太多的恨,终究没有因月初的言语而动怒,只道:“你不能救陵霄,否则你会永世后悔。”
“那只是你认为而已。”月初转身,继续一步三叩首,不论白曜说再多,她都没有再理会,哪怕是一眼都未曾多看他。
直到身旁悄无声息,月初仍旧自顾自的叩首,眼中却更坚决了要救陵霄的决心。
白曜不再尾随月初,只是浮在空中,静静凝望着月初那狼狈不堪的瘦弱身影,不知为何,那样苍凉的孤寂,却难掩其身上的风骨。
身影渐渐远去,隐在那茫茫薄雾中,直到消逝不见,白曜依稀停在远处,望着人去楼空的一处,静静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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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个日日夜夜,月初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拼尽了自己最后一丝气力终究没有达到顶峰,骄阳似火,照在月初惨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干裂,双眸凹陷,皮肤因风雨的摧残而褪下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皮屑。
天阶仍旧是一望无际,深不见底,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知自己还未完全痊愈的身子终究是要支撑不住了。
茫然间,天地一片混沌,她摇摇欲坠的看着那一束烈日隔着云层直射在眼前,她终是跌倒在天阶之上,再没有任何力气前行一步。
她无畏那刺目的骄阳,泪水悄然滚落,记忆中仿佛又回到了在麓山的那十五年,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纯真的日子,没有仙魔之争,没有前世今生,更没有阴谋利用。在麓山,她与陵霄,柳大娘,无双……
柳大娘被白曜杀死,无双成为了魔界的魔君夫人,陵霄被困幽冥炼狱,再过几十个日夜就将灰飞烟灭。
念头一转,忆起那一日白曜在魔界对她的舍命相救,所以直到陵霄被捕的那一日,她仍旧相信白曜,说不上为何那么坚信,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牵引着自己去相信。
可当白曜那三支诛仙箭毫不留情地插入自己的体内,她终究是绝望了,心中对他最后一丝感情以及信任皆灰飞烟灭。
其实到那一刻,她才敢正视自己的心,其实这么些年来她当真不能分清对白曜和陵霄的感情,白曜似毒药,她明知会受伤,可她却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想要找寻一个真相,从白曜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而陵霄,虽然她记起了前五世与陵霄的情缘,可过去的毕竟是过去的,要她突然间从亲情转化为爱情,她一时难以做到。
陵霄对她的好,她看在眼中,铭记在心中。可是对白曜那所谓的执念却让她执迷,她的犹豫,她的矛盾转化成心魔,每日每夜缠绕在心中,始终无法挣脱其中。
直到白曜将那三支诛仙箭插入她的体内,直到陵霄甘愿放弃永生而救她的性命,她豁然开朗,原来那所谓的执念终究只是自己的心魔。


第65章 奈何,情深不寿6

 “天阶是没有尽头的,你这样苦苦执着于登上雷音寺,却只是为了一个妖魔。”佛祖慈眉善目,声音和善且敦厚。
月初闻言只是讽刺一笑,原来,天阶是没有尽头的,夕薇那所谓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终究只是浮华中的一个谎言。
“佛祖为何肯见我?”
“佛家一向慈悲为怀,佛并不希望你枉死于佛前。”
月初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爬起来,跪拜道:“佛不是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陵霄只是一时误入歧途,乞求佛祖给陵霄一个从善的机会。”
佛祖笑着摇头,那声音穿透万物,直击月初心间,“即使佛留他一命,他也未必会从善。”
月初沙哑着嗓音说:“陵霄本是魔界之人,他却肯为了我放弃永生,那他的心中必然还是有善念的。佛一向慈悲为怀,为何不能给这个无亲无故的男人一次改过的机会呢?佛可以用善念感化他。”
佛祖问:“若是感化不了他呢?”
月初沉默了许久,终是答道:“我会用我的性命去感化他。”
佛祖又问:“你为何如此相信一个魔?”
月初答:“魔也是有情的,我坚信一个肯为我放弃永生之人,便也可为我放下屠刀。”
佛祖听到月初的话轻声笑了,万丈光芒将他包裹其中,“既然你如此有自信,那佛便给你一个机会,留他一条性命,三千年后,锁妖绳自动剔除,幽冥炼狱的封印解开,陵霄重现。”
月初听到佛祖的话,脸上那欣喜的笑意还未展露开来,佛祖又说了一句话:“不要太高兴,有得必有失,我要你对着佛起誓。”
月初立刻单掌指天,对着佛祖起誓道:“我月初,今日对着佛祖起誓。”
“从今日起,不再留恋红尘俗事,安心留在天界斩妖除恶。”
月初重复着佛祖说的话:“从今日起,不再留恋红尘俗事,安心留在天界斩妖除恶。”
“有朝一日,陵霄再杀无辜之人,必亲自手刃他。”
月初听到此处,浑身一僵,这句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佛祖叹息:“若连你都不信他,那佛便更不会信他。”
月初忙道:“不,我信他。”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有朝一日,陵霄再杀无辜之人,必亲自手刃他。”
佛祖满意地笑了,长袖一挥,顿时一道金光便朝着幽冥炼狱之处夺魄而去。
月初明白,陵霄一命终是保住,她想对佛祖道谢,可转瞬间却不见了佛祖的踪迹,漫天金光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她茫然四顾,唯独可闻佛祖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善恶终有因果,万年前谁种下的因,万年后便由谁去结这个果。月初,记住你今日对佛祖的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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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霄最终因佛祖的宽恕而保下一命,月初的所作所为让众仙愤愤不平,接二连三几十名仙者联名上奏要求天帝惩治月初,终是被白晔驳回,最终在朝会上当着众人的面将月初幽禁在祈风台两千年,也算是小小的惩罚。众仙皆认为这个惩罚太轻,可天帝却那样坚持,众仙也只能将满心不甘隐入心间。
夕薇得知白晔不顾众人反对,只是囚禁了月初两千年,当即便满心愤怒地找到了白晔,见他此时正悠闲地翻阅书籍,当即将他手中的书抽走,劈头便问:“天帝,为什么要放过月初?她如此大逆不道忤逆你的旨意,并救出杀人不眨眼的陵霄,你却只是小小惩罚她一下而已?”
白晔的书被突然抽走,他的面色顿时闪过愠怒,冷眼看着质问自己的夕薇道:“去求佛祖这件事不是你教月初的吗?若要重罚,你可是共犯。”
夕薇一愣,当初她是瞒过了守卫才找到月初的,未曾想此时竟然会被白晔知道,顿时面色一白,却强自镇定道:“我不明白天帝的话。”
白晔缓缓将夕薇手中的书夺回,阴冷地说:“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了如指掌,我警告你,不能对她动手。”
夕薇冷声问:“若我执意要杀她呢?”
白晔目光泛出凛冽地杀意:“那就休怪我对你无情。”
夕薇满脸不可置信,讽刺地摇头:“天帝,这么多年来的相伴,得到的原来就是你的这一句话!”她的脸上顿时闪过癫狂,她笑道:“你威胁我,那我便将月初是华碧晗的转世告知整个三界,如此,看天帝你还有什么能耐保住她!”
白晔重重将书丢至桌案,声音比她还冷还狠:“那你只会死在月初之前。”
夕薇无力地后退数步,晕眩感涌入脑海中,耳畔一直回荡着白晔的话语,她的话语忽然尖锐起来,“两千五百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华碧晗是不是,即使她背叛了你,你仍旧还爱着她是不是!”
白晔淡漠的看着有些癫狂的夕薇,冷声道:“夕薇,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天妃,是天界的女主人。”
“既然天帝说我是天界的女主人,那我为何没有权利处置月初!”夕薇说到激动处,泪水潸然而落,“我知道,天帝你一直怪我当初在册封大典上揭发华碧晗不洁之身的事实,所以这些年来,即使你立我为天妃,却对我那样冷淡,那样陌生。我承认当初我是想要那个天妃之位,可华碧晗是不洁之身也是事实,我有何错?”
白晔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泉涌般悄然闯入思绪,犹记得那一日在天妃大典上,华碧晗对于他的质问三缄其口,甚至为了这个男人甘愿跳下诛仙台。
可那一日,却是对他的耻辱!
“你不要再提华碧晗了!”白晔的声音猛然提高,隐约涌现着无尽的怒意:“我说过,留着月初还有用!”
夕薇却是笑着摇头,缓缓抹尽自己的眼泪,终是收起自己的失态,低声道:“天帝恕罪,夕薇僭越了。”
白晔沉声道:“你下去吧,今后不要再让我听见华碧晗三个字。”


第66章 风华,不忘初衷1

 祈风台上沧溟之水昏复晨,烁烁荧光与浮光交织,霜天满林,夜月花娇。
天边一处云端雾气缭绕,由淡转浓,由远至近,飘忽不定时,转眼已闯入四面设有结界的祈风台内。
一袭青衣的月初凭栏而立,时隔数百年不见,已完全褪去当初的稚气与纯真,依稀残留着冰寒彻骨的淡漠。天边孤雁嘶吼之声响彻暗夜里的苍穹,月初自打有人闯入结界那一刻起便已觉察到,精锐地目光在荧光微弱地夜空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处残破不堪的石柱之后。
“出来吧。”月初声音淡凉如水,石柱之后闪现一袭白色身影,他风姿绰约,眉宇间尽是温柔似水,不是月秀又能是谁。
“在祈风台不过一千年,你的功力竟是犹如神助,以我万年之功力竟能被你觉察。”月秀依稀是那温淳的嗓音,却带着几分凄凉。
月初见是月秀,眉间微展,冷色稍敛,却依旧存了几分疏离。
“师父不要忘记,我是华碧晗的转世,天生仙姿玉骨,过目不忘。”月初嘴角微微勾勒而起,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月秀看着月初的笑颜,忽然间觉得这数千年来,月初当真一直在成长,就连当初那清秀的容颜也长得有那么几分妩媚动人。此时此刻她的神情,当真像极了当年的华碧晗,清傲孤冷。
月秀与月初并肩而立,俯视着茫茫黑夜中的浮光,有那么半晌的沉默,忽然笑道:“月初,你我都是这世间的痴人。”
月初未曾想到月秀突然说起这个,不免眉心一动,低声道:“你怎么了?”
月秀神色黯然:“今日突然想寻个人讲话,不知为何就想起了你。你能陪我说会儿话吗?不要用这样疏离的神情,就如当年……”
月初头一回见月秀如此落寞的神情,神色内的孤寂与悲凉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间,她忽而想起了千年前白曜将三支诛仙箭插入自己体内时,那彻骨的冰寒。她的心念微动,可脸上依稀是淡淡地疏离,也许经历过那一日,她与月秀便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记得我三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夕薇,她在百花丛中练功,那时百花芬芳扑鼻,残花飞舞。那一刻的情景引得我驻足观望,却正对上她浅浅回眸,笑靥如花。那一眼,便是沧海桑田,从此她便再也无法从我心中抹去。”空寂的祈风台上除了风声,便只有月秀那丝丝缕缕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的语气也随着回忆而变得柔情似水,仿若又回到当年目睹夕薇的美好时的动容。
“原来,你爱的人是夕薇。”月初恍然大悟,笑问:“那你拒绝无双是因一直深爱她?”
“八千年了,想忘却难忘。即便是知她做出了那么多令人憎恶的事,依旧难以对她狠下心肠。月初,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既然爱她,又为何要答应天帝的赐婚?”
“因为天帝需要我娶她。”
月初沉默了许久,继而转身凝视着月秀的侧脸,“因为天帝,所以可以背弃自己的心?”
月秀侧首,对上月初那双质问的眸子,“你可知,我与天帝相识了九千年,他不仅仅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好兄弟,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哪怕是我这条命。可矛盾的是,夕薇却一直深爱着白晔,她为了得到天妃那个位置不折手段陷害了华碧晗,我明知真相却无法制止,只能找到华碧晗的魂魄,在其身上种下一道仙骨,只盼来生能够渡她成仙,弥补夕薇与我的罪孽。”
月初听到此处,心中竟已是凄哀一片,果真被她猜对了,当年月秀是知情的。
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数千年前,一袭白衣翩翩的月秀闯入麓山,他含着笑望着她说:姑娘,你有仙骨,可愿随我修仙?
原来,一切皆有因果。
“竟然当年的往事你是知情人,那能否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月秀思虑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
月初嘲讽:“你还在为夕薇欺瞒。”
“我只知当年夕薇与白曜联手设计了华碧晗,可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确是不知。”
月初眉目流转,笑容中噙着几分了然,原来当年是夕薇与白曜联手设计了自己,难怪当初夕薇抽她仙骨之时他袖手旁观。
想到此处,月初的笑容中闪过几分自嘲,径步越过月秀,朝不远处一卷浮在空中的画卷走去,画卷浮光掠影,银光四溢,唯有那画卷上的黑字深深铭刻其上。
月初在画卷前站定,低声吟念着:“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看破七苦,方是看破人生。”
“这是华碧晗的父亲曾在此处被幽禁后写下的,我想他也是看破了生死吧。而我每日面对着这句话,却如同陷入了黑暗的漩涡,挣脱不得。用练功麻痹自己,我以为可以目空一切,但我却做不到。想到那个因为我而在幽冥炼狱中受苦的陵霄,便不能心安。”
“你放不下,因为你在恨白曜,对吗。”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听他说起恨这个字,月初的手忽而紧紧握拳,淡漠的目光迸发着隐藏不住的冷意,她却是默不作声。
“你若恨白曜,那我们就有共同的敌人。”
“终于还是说出了你来此处的的目的呀,月秀。”月初轻轻一笑,笑声中满是轻蔑。
月初那一声“月秀”听在他而中却是极为刺耳,可他的表情依然,不急不缓地低声道:“你应该明白,若非是天帝的默许,陵霄不可能得到佛祖的宽恕,以你所犯下的罪,又何止是囚禁在祈风台上两千年这么简单。”
“若我不愿呢?”月初收回飘远的思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
“天帝才是这天界之主,只有他一人能保全你与陵霄的万全。”月秀从容不迫地迎向月初的目光,可隐约却有几分愧疚,“月初,如今陵霄被禁,那么天帝最大的敌人只有白曜一人,既然你恨白曜,那与天帝联手铲除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是呀,我何乐而不为呢?”月初喃喃自问,原来到头来,还是逃不脱宿命的纠缠,她终究还是要卷入天庭的纷争。
既然逃脱不了,那她便只有面对。
数千年的真相,终究还需还原的。
白曜,你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