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文灏莞尔一笑,替他释疑,“裴瑾与你王爷你两情相悦,如今入了这长春宫,久而久之便无人再记得有这样一位废后。只要等待一个时机,偷天换日将她带出宫,你们不就能长相厮守了吗?”
轩辕煜心念一动,忙问:“你会放裴瑾一条生路?”
“她已然被废,杀她没有任何意义。”
“好,本王且相信你这一回。”
第119章 裴瑾殁
十月初七这一夜,宫中四处张罗着布置未央宫,准备明日迎接新的主人入主未央宫。
红罗帷帐,喜灯高挂,未央宫内极尽奢华。
夏缨绯却在菱纱的搀扶下,缓缓朝未央宫走来,她的目光里尽显一片冷厉与不甘。
“菱纱,你说本宫费劲心机谋划这一切,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失去了,为的是什么?”夏缨绯喃喃问着,心中的痛楚源源不绝涌现,“到头来,却是为律妙菱做了嫁衣,而澹青菡却还活得好好的,宠爱与日俱增,而我……还有什么?”
菱纱见状不免心生怜悯,“皇上还是宠爱娘娘的。”
“宠爱?自打他从长春宫里将澹青菡接了回来,来过白露宫几次?”
“娘娘是有了身孕……”
菱纱的话还未讲完,夏缨绯便厉声打断,“可自打我滑胎后,皇上连一次都没再来过!”
菱纱语塞,自打那一日皇上废后,确实再也没踏入白露宫一步,哪怕是一句安慰也不曾送来过,这并不符合常理。
“不会是皇上知道了,孩子是娘娘……”
“住口!”夏缨绯的目光中迸出一抹彻骨寒霜,“孩子是皇后娘娘害死的。”
菱纱一颤,忙垂首连声改口道:“娘娘说的对,是皇后娘娘害死的。”
夏缨绯收回目光,站在未央宫不远处,遥望那点点红光映着金碧辉煌的殿宇,便是这后宫所有女人最梦寐以求的宫殿。
想当初,她甘愿放下心中对裴晟的感情,毅然决定踏入后宫选妃,便是为了这皇后之位而来。
她夏缨绯从来不曾隐藏过自己的野心,她一心一意便是想要踏上这皇后的宝座。
母亲曾找术士卜了一卦,术士说她腹中此胎是个公主,那既然是公主,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孩子,若没了她还能再有,可若是恩宠没了,便再难夺回来。
这才下了狠心,用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来陷害澹青菡。
“本宫不会认输的,澹青菡——我要你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偿命。”夏缨绯低声呢喃,轻如风般的话语却如寒冰利刃般飘出。
此刻,远处忽传一阵骚乱,只见三五个侍卫正匆匆向这边奔来,神色慌张,口中还念念有词。
“去问问出了何事。”夏缨绯吩咐着。
菱纱即刻领命,小跑上前拦住侍卫的去路,问道:“侍卫大哥神色如此慌张,出了何事?”
领头侍卫满脸惊慌,大汗淋漓地喘息着回道:“长春宫出事了,废后裴瑾暴毙——”
·
原本阴冷可怖的长春宫已是灯火通明,皇上与太后銮驾早已驾临。
本欲就寝的姚丹青听闻裴瑾暴毙之事惊得浑身颤抖,不顾宫人阻拦,迎着茫茫夜色直奔长春宫,正撞见同时赶来的夏缨绯,二人便一齐踏入长春宫。
仵作半跪在那一袭白衣却已香消玉殒的裴瑾身边,细细查验着她身上的伤口。
半晌,仵作才起身禀报道:“禀报皇上、太后,废皇后身未见其他伤痕,唯有颈项间有明显的勒痕,这便是致命的。”
“长春宫侍卫何在?”轩辕璟冷声问道。
侍卫统领即刻禀报:“长春宫两名侍卫已被一刀毙命,双双惨死宫门外。”
轩辕璟立刻下令:“传朕旨意,封锁宫门,彻查各宫,若有任何可疑之人,即刻缉拿,严惩不殆。”
顾太后闻言,目光闪过一抹焦虑:“皇上,裴瑾之死,万万不可传至边关裴晟耳中。他父亲久病缠身,已是半个死人,夫人姚丹青又惨遭不测,而今就连唯一的亲妹妹裴瑾都惨死宫中……哀家想,若是此事传到裴晟耳中,只恐他心中悲愤难耐,对皇上心存怨怼。”
“太后说的是,而此时晋军与胡军大战,频频传来捷报,若是大将军得知皇上废后,裴瑾惨死,必然认定是皇上导致其妹惨死,若途中叛变——”刑部尚书也连声附和。
轩辕璟深觉有理,虽然急于弄清楚裴瑾死因,却也知事情轻重缓急,当即再下一令,“来人,严令宫人,不得将裴瑾死讯传出,尤其是传往边关。”
姚丹青呆呆伫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静躺在地的裴瑾,眼眶中凝聚多时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脸颊。
她曾认为,陷害裴瑾,皇上必然会因裴晟而留其一条性命。
而今,裴瑾入了这长春宫不足半月,便已惨遭不测。
那一刻,裴瑾的音容笑貌依稀闯入脑海中,巧笑嫣然,美目盼兮。
只是到如今,那样一个光彩夺目的女子,却因政斗而死。
是律文灏命人所杀?
其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激化轩辕璟与裴晟之间的矛盾,进一步逼反裴晟?
不,律文灏不会骗她的,他曾允诺过,绝不伤及裴瑾性命。
夏缨绯冷眼瞅着那泪流满面的姚丹青,悠悠开口:“菡昭仪因何落泪?”
夏缨绯的话,令顾太后与轩辕璟齐目望去,只见满脸泪痕的她正呆呆凝望着裴瑾。
轩辕璟见她这番模样,心中忽闪几分惊疑。
“臣妾虽与皇后相交甚浅,但对她的遭遇却颇感同情。”姚丹青喉头哽咽,却平静地回答着。
“看菡昭仪这样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裴瑾关系匪浅呢。”夏缨绯话语尖锐,略有所指。
姚丹青却对上轩辕璟略带惊疑地目光,心中一跳,自知透露了太多的情绪,只得尽全力抑制。
抬袖抹了脸上泪痕,淡淡笑道:“伤心之余,有些担忧。裴瑾之死必然纸包不住火,传入大将军耳中只是早晚,还望皇上早作准备。”
轩辕璟那犀利的目光依旧凌然地盯着她,半晌不语。
此时,长春宫却传来一阵刀剑铿锵之声,动静由远至近,愈发清晰。
“皇上!楚亲王擅闯长春宫!”一名侍卫匆匆来报,他的手臂已负伤,鲜血染红了右臂。
轩辕璟眸光一冷,当即迈步朝长春宫外走去,众妃纷纷尾随而去。
长春宫外,一袭紫衣玄袍的轩辕煜手持长枪在大内侍卫的团团包围中奋力厮杀,面容狰狞,似杀红了眼,不顾生死只欲踏入那长春宫内。
“住手!”轩辕璟厉喝一声,众侍卫才纷纷收刀退散,却将轩辕煜团团包围着,生怕他会对皇上做出危险举动。
轩辕煜紧握刀柄,掌心硬硬生疼,凌厉地盯着众人,眼中满是愤恨之意,一字一句如深渊寒霜,“我要见裴瑾。”
“放肆,楚亲王你持刀入宫,重伤大内侍卫,就只是为了见一个废后?”顾太后一派雍容地自轩辕璟身后走出,眼底闪过杀意。
“我要见裴瑾!”此时的轩辕煜只重复着这一句话,脑海中犹然响起下人吞吞吐吐的禀报裴瑾暴毙。
那时的他不顾一切策马直闯皇城,明知夜闯后宫,持武器进宫乃大罪,但他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见裴瑾一面。
顾太后却一阵冷笑出声:“裴瑾已死,而你此番大闹后宫,是想陪她一起共赴黄泉吗?”
“没有看到她,我不信任何人说的话。”即便是亲口听见顾太后证实裴瑾的死,他仍旧不相信裴瑾的死。
“来人,将楚亲王拿下!”顾太后不愿再与他废话,当即下令。
“放他进去。”轩辕璟却挥了挥手,制止了大内侍卫的举动,“你是该去看裴瑾最后一眼。”
这一刻的轩辕璟,对裴瑾也是心生愧疚。
他又何尝不知,裴瑾对轩辕煜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与裴瑾成亲两年有余,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但今日见到突然暴毙而亡的她,心中也免不了生出愧疚。
轩辕煜得到轩辕璟的特赦,迫不及待地冲入长春宫内,却在远远瞧见那个平静躺在地面的身影时,步子却无法再移动分毫。
不满血丝的眼眶中流露着愤怒、惊诧、痛苦,种种情绪皆化作满眶泪水,他不由喃喃唤了声:“阿瑾……”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奔至她的尸首旁,捧着她那毫无生气的面庞,呼喊着:“阿瑾,我来了,你醒来看看我,你醒来看看我——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即使天各一方,也要坚强活下去吗?如今你却先一步弃我而去,留我一人在世间,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他泪水,轰然滚落,满面痴狂,字字真切。
情真意切的话语令在场众人纷纷动容,轩辕璟却不忍回首相看,只是缓缓走出了长春宫,一抹轻叹自喉间逸出。
第120章 诛奸妃,定国策
大内侍卫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未搜出刺客,而裴瑾的死并未影响皇后册立大典,十月初八那一日如期举行,律妙菱正式成为这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裴瑾的死对姚丹青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她虽然达到了分化裴晟与轩辕璟的目的,但心底却有化不散的迷雾。
虽知这一切皆是个错,可她却已没有回头路了,如今的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轩辕璟虽严密封锁消息,但她相信,不出数日,裴瑾的死必然会传入裴晟耳中。
只待裴晟得知裴瑾的死讯,将会有何举动。
在等待消息的这几日来,姚丹青再没接到律文灏派人传来的任何消息,却听宫人说起一个消息。
楚亲王轩辕煜,在牢中夺了前来送饭的小卒腰间佩刀,挥刀自刎,血溅当场。
轩辕煜生母贵太妃律令羽闻其死讯,当场晕厥,自此一病不起。
宫中接连发生的几件大事让整个帝都流言四起,坊间有传言这一切皆因如今宫中最受宠的菡昭仪而起。
这一场流言经过数日的盛传后,竟一发不可收拾,不仅盛传于整个帝都,更传遍晋国各个州城。
十月初九,裴晟挂帅出征已有四月,支援薛林后分别收复豫州、漳州、苏州等六个被北胡攻占的城池,将胡军逼退千里。
接二连三捷报传来,天下百姓大喜,可轩辕璟心中的忧虑却远胜于欣喜,当即派人八百里加急,以金牌令箭召回正与北胡交战的裴晟。
十月十六,裴晟却不受皇命,上疏轩辕璟,言奸妃误国,迫其斩杀澹青菡。
轩辕璟收到上疏,当即召集律文灏、段韶、澹霖等重臣议事。
澹霖听闻裴晟奏疏内竟是要斩杀女儿澹青菡,当即跪倒在地,恳求道:“皇上明鉴,废后裴瑾之死与小女毫无干系。”
轩辕璟手中紧紧捏着裴晟的奏疏,目光隐约泛着几抹寒色。
律文灏见轩辕璟不语,这才缓缓开口道:“想必皇上也有听闻,进来帝都无端端起的流言,所谓‘诛奸妃,定国策’分明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意在毁皇上威信,让天下百姓认定皇上因菡昭仪而误国。”
“说得不错,宫中皆知淑妃滑胎皆是废后裴瑾所为,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可有心之人却将此事转嫁给菡昭仪,可见其居心叵测。”段韶所言至此,眼波一转,分析道:“微臣斗胆,猜测此事乃大将军命人所为,目的便是为了让皇上失了民心。”
夏炎甚觉此话有理,点头附和道:“段大人说得不错,奸妃误国此谬论已为天下人广泛传唱,微臣斗胆猜测,裴晟这第一步让皇上失了民心,第二步便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领兵逼宫了。”
轩辕璟闻言,冰冷地目光将在场几位重臣脸上的神情细细打量一番,问道:“那众爱卿可有什么好想法?”
纪来之禀道:“那皇上便杀了菡昭仪。”
段韶驳道:“此时若皇上杀了菡昭仪,不就证实了皇上确实被其蛊惑,坐实了废后裴瑾的冤死吗?”
陆太师点头:“不错,此时道有些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了。”
律文灏听众人几番商议,这才开口道:“臣认为,皇上首先该做的便是命人混入百姓中,将菡昭仪是奸妃此言论转化为菡昭仪是贤妃。并定下裴瑾与轩辕煜通奸之罪,谋害龙嗣之罪,嫁祸菡昭仪之罪。”
轩辕璟觉得律文灏所言甚有道理,“继续说。”
律文灏又道:“皇上不仅要定裴瑾之罪,还要定裴晟之罪。”
这倒是难倒了轩辕璟,他犹自低语道:“裴晟有何罪?”
“谋反之罪。”
“谋反?”
“皇上召裴晟归帝都,他却不受皇令,拥兵自重,胁迫皇上诛杀菡昭仪,并散播有损皇上威名的谣言,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段韶忙接话附和:“律丞相说的不错,皇上便可以此罪名收回其兵权,他交了虎符,便可将其押解回朝定罪。”
轩辕璟却问:“若他抗命不遵,带兵反晋呢?”
“虽然裴晟战功赫赫,手握重兵,可这天下是轩辕家的,兵权也是轩辕家授予他的,不受其令的将士大有人在。更何况,此时裴晟正与北胡交战,若他调转头来反晋,必然腹背受敌,单凭北胡大军就够他受得了。”段韶说到这里,脸上一片讥讽,一副料定了裴晟不敢在此刻反晋的模样。
轩辕璟亦点点头,笑道:“好,段韶听令,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去办。”
·
腊月初三,轩辕璟在帝都“诛奸妃,定国策”的流言下,晋封澹青菡为正一品贤妃。
并以裴晟不受皇令为由,向其下发第三道金牌令箭,定下裴晟之罪,收缴兵权。
腊月初八,裴晟不受皇令,上疏奏报将一举攻克北胡,直捣黄龙,似定了决心欲将北胡大王耶律德斩杀,一举平定北胡。
丞相府内,幽暗的林间梅花绽放,两个黑影一前一后伫立,迎着凛冽北风遥遥而望。
漫天飞雪倾覆了二人的发丝,却浑然未觉。
“如今已是第六道金牌召裴晟归朝了,裴晟接连抗旨不遵,天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裴晟反晋是必然,只可惜轩辕煜太过儿女情长,竟自刎于大牢,否则如今我们便可拥立他为帝。”黑夜笼罩其身,却仍可借远处微光辩得其容,正是裕王凌玄素。
“一个只顾儿女情长的人,难堪大事,死不足惜。”律文灏温润的声音浅浅传来,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凌玄素轻轻一声叹,只为轩辕煜而惋惜,随即却赞赏道:“这些日子,我虽派人混入百姓中散步裴瑾与轩辕煜通奸之罪,裴晟欲谋反之罪,却反倒激起了百姓之怨,看来在百姓眼中,裴晟的威名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可笑那轩辕璟不但未斩杀澹青菡,反倒册封其为贤妃,更激民怨。”
凌玄素一番嘲讽后,又问:“不知接下来,律相有何打算?”
第121章 姚丹凤之死
律文灏道:“裴晟如今是铁了心要抗旨不遵,一心剿灭北胡,那便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不错,如今裴晟攻打北胡已是关键时刻,此番耶律德御驾亲征,若是被裴晟擒住,那他便是剿灭北胡的第一大功臣,到时候他必然凭借赫赫战功一举直逼皇城,清君侧,夺帝位。可他远在千里之外,要打回帝都,途经多少州郡,少说三个月,那我们便有三个月的时间谋大事。”
“谋大事,还得有借口才行。”
“看来律相已想好了借口。”
“现在派人去找废太子轩辕珞。”
“轩辕珞?可时隔数年,大晋之大,往何处去找?”
“倾尽一切,务必找到轩辕珞。否则,谋划多年的计划,终究是要功亏一篑。”律文灏的话语冷硬如冰,响起轩辕煜的死,心中不觉动了几分怒,“你不该杀了裴瑾。”
原本谋划好一切,便等这一刻名正言顺拥立轩辕煜登上皇位。
可他的死,却将所有的计划打乱,导致他们要去茫茫人海中寻找那个失踪数年的轩辕珞。
“若不杀裴瑾,如何能彻底逼反裴晟?这么多年来,裴晟都没反,如今姚丹青的死是个导火索,裴瑾的死才是最大的契机。”凌玄素谈起裴晟,眼中迸出浓浓恨意,想起父王被裴晟谋害至死,心中便甚是痛快,只有这样,才能给裴晟最痛一击,“逼反了裴晟,与我们打的旗号相同,皆是清君侧,诛奸妃。找到轩辕珞,拥立他为帝,才比裴晟更加名正言顺。”
这一番话,却被躲在不远处的姚丹凤悉数听在耳中,她不禁觉着寒意直灌心间。
今夜本是为折几支梅花,却不料听到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姚丹凤只觉不能再继续留在此处,若被律文灏发觉,必然要遭受灭顶之灾。
正想着轻轻移动步伐离去,却又听见一句话隐约传入耳畔。
凌玄素问:“你打算如何安排姚丹青?”
姚丹凤的心,忽然一阵停滞,竖起了耳朵欲听律文灏的回答,也忘记了赶紧离开的事。
律文灏微眯眼眸,“她所做的,已经够了。”
凌玄素却莞尔一笑:“只是想提醒律相,不要如轩辕煜一般,儿女情长。她是我们手中的利刃,不仅牵制了轩辕璟,还能成为重击裴晟的一枚棋子。”
……
姚丹凤紧紧捏着裙角,在此时得知了姚丹青没死的消息,止不住一阵欣喜。
原来姐姐没死,这个世上她并非孤身一人。
从他们的谈话中可见,他们打算拿姐姐作为借口,行谋逆大事。
那么姐姐的性命堪忧,她必须给姐姐传个消息,让她知晓真相。
想到此处,姚丹凤猛然起身,便匆匆离开。
殊不知,姚丹凤奔跑的步伐太急,被梅林间的二人觉察。
“有人!”凌玄素一惊。
律文灏却认出了那个匆匆而去的身影,“是姚丹凤。”
凌玄素寒光乍现,低声嗤笑:“原来是律相的夫人,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走漏。若律相下不了手,我可以代为处置。”
·
姚丹凤回到屋内,即刻于案前掌了灯,研了墨便动笔于宣纸上书写着。
动笔急切,眼神坚决。
才写到一半,紧闭的门扉却被人自外头轻轻推开,一阵呼啸而来的北风卷了进来,吹散珠帘,卷起案上书籍。
姚丹凤一惊,正对上凌玄素那冰冷如霜的面容,她骇得手中毛笔掉落,惊惧中瞧见了一旁尾随而至的律文灏,眼中似有求救的意味。
凌玄素见她那惊恐的神情,一语不发地走近桌案,将她那写至一半的信拿起,迅速审阅一遍,才悠悠开口道:“原来姚将军是自刎而死?”
“还给我!”姚丹凤瞪着凌玄素,咬牙切齿。
“原来姚家灭门那一夜,你躲在水缸里什么都听见了。”凌玄素不由轻笑一声,倒是律文灏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是,我什么都听见了,父亲知道是先帝要杀他,悲愤之余,拔剑自刎。我要将这些全部告诉姐姐,不能让你再利用她来谋逆!”姚丹凤第一次面对律文灏,如此的坚决,“枉你口口声声说爱姐姐,却这般利用她。”
“律夫人该做的,就是本本分分待在佛堂诵经念佛,何必非要插手这些政斗。”凌玄素却一步一步逼近,杀意凛然,姚丹凤只觉惊惧,只觉危险逼近,转身欲逃开。
凌玄素却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右手已袭上她的颈项,左手紧紧按着她挣扎的身子,使她不得动弹分毫。
姚丹凤只觉顿时喘不过气来,不断挣扎着,朝律文灏望去,希望能得到他的救助。可律文灏却至始至终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漠然地看着她。
“文灏……救我……”她哀求着。
“很可惜,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律文灏不再看她的目光,缓缓转身,脸上隐有不忍。
“你想隐瞒……姐姐……不会原谅你……”姚丹凤感觉气息一点一点的被抽离,她放弃了挣扎,只是含着泪意盯着律文灏的背影,似要将他铭刻在心。
她要铭记着他的残忍与无情,告诉来世的她,千万不要爱上一个叫律文灏的人。
她的眼中渐渐模糊,仿佛又回到八年前,她醒来第一眼便见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他于床榻便静静地凝视着她,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那一眼,他的面容便深深印刻在心中。
姚家灭门,她至此孤苦无依,在她最煎熬的那段时日,是他陪在她身边,他承诺会照顾她,让她将律府当作自己的家。
他问起姐姐的点点滴滴,听的认真且凝重,时而会心一笑,时而隐忍苍凉。那时的她就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
那时的她就暗暗发誓,要替姐姐来爱他,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真心能换来他的几分真心,可原来到最终,自己在他心中什么都不是,就在此时此刻,他能如此眼睁睁看着凌玄素置他于死地。
看着面前那个泪流满面的姚丹凤,凌玄素手中的气力未松懈分毫,冷冷地盯着她的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一分一分被抽尽,最终轰然倒地。
第122章 宁负天下,不负你
一场风雪呼啸而过,姚丹青被窗外的扫雪声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眶,隐约可闻屋外三五个宫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若烟。”姚丹青一边翻身下榻,一边唤着外头的若烟。
若烟一听呼唤,忙匆匆入内,“娘娘醒了。”说着便捧起衣衫上前,为她穿好。
姚丹青问道:“外头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若烟喟然一叹,“听说律丞相的夫人昨夜自缢身亡,宫中早已传遍了。”
姚丹青的脑子“轰隆”一声炸开,呆滞凝望屋内一角。
若烟瞧见她脸色煞白一片,“娘娘怎么了?”
“你方才说什么?”姚丹青猛然掐住若烟的胳膊,提高了音量厉声问。
头一回见如此激动失态的姚丹青,若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惶恐地禀报:“律丞相的夫人姚丹凤,昨夜自缢身亡。”
“自缢?为何自缢?”姚丹青急切地问。
“据说是因常年受律丞相冷落,一时想不开才自缢的。”
“仵作验过没?确定是自缢而不是他杀?”
“听说已经确认过了,是自缢。”
姚丹青无力地后退几步,仍旧不能接受姚丹凤的死,脑海已是混沌一片。
前些日子才遭逢裴瑾的死,而今连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都离她远去。
这么多年,她明知道姚丹凤还活着,却刻意与之保持距离,只是不想因自己的复仇而牵连姚丹凤,只想让她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保留姚家最后一丝血脉。
自打得到姚丹凤的死讯,姚丹青一整日都没进食,神色有些憔悴。
直到深夜,姚丹青打听到轩辕璟又召了许多重臣于御书房议事。
揽月被仗毙后,她与律文灏之间的消息便断了,此时的她迫切的想见律文灏一面,于是将守夜的宫人打晕,换上她的宫装悄悄出了丹青阁。
时至深夜,四周来往的宫人稀少,唯有四处巡逻的一拨拨守卫,姚丹青功夫不弱,很轻易便避过守卫,悄悄躲至出宫的必经之路等候律文灏。
姚丹青未免守卫起疑,特地找了个隐蔽的丛林,半蹲下身子。
大雪纷飞,早已将其满身覆满一层厚厚的雪花,半蹲着的她早已冻得手脚麻木,可她却浑然不觉,只知今夜定要见到律文灏,要问个清楚明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传来,她借着宫灯的光芒朝声音处望去。
终于在人群中见到律文灏,此时的他正与陆太师同行,不时低头正在交谈什么,神情严肃。
她也顾不得许多,便朝律文灏奔了过去,靠近她时刻意将头垂低,避免被人认出。
“律丞相慢走,奴婢有要事禀报。”
律文灏认出了一身宫人打扮的姚丹青,当即扯过她朝无人之处走去,压低了声音斥道:“你怎么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