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夕挣开他的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衣着,叹了口气:“你如今尚是寄人篱下,何须为了跟他赌气,将自己弄得这般…锦袍绣缎,你是许了什么出去,才拾掇出这样的一身?还是你去沾了赌桌?”
果真是关心他,却原来担心的是这个。萧时远笑了,枯藤老竹下,残雪衰草旁,一身红衣的他忽然一笑,竟真有种令人惊艳之感。叶楠夕心中暗暗纳罕,自小寄人篱下的孩子,怎么会生出这等自傲的贵气。
“你放心,若真是要赌,我还不屑去那种地方。”他说着就看了看自己的衣袍,然后再看她,目光放柔了,“你以前说过,红色很适合我。”
叶楠夕愣了愣,本想问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只是张嘴时,却改了口问:“你在外并无进项,既不是去赌,难不成是跟别人借的?”
萧时远看着叶楠夕,柔声道:“夕娘,你是不是担心我以后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
叶楠夕眉头一皱,就转过脸:“算了,我也不管你这许多事,你赌也好,借也罢,都与我无关。”她说完就要走,萧时远急忙道:“你别生气,我告诉你,不让你担心便是。”
叶楠夕收住抬起的脚,却未回头,萧时远无奈道:“也无法与你细说,总归是我参与了百善会之事,所以如今才有了许多进项。你放心,以后我是只有越来越好的,身上寄人篱下四字,很快就会没有了。
叶楠夕回头:“百善会?那你如今是在帮花蕊夫人?”
萧时远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叶楠夕沉吟片刻·便道:“明年我便会去丁四奶奶身边帮忙。”
萧时远一怔,随后笑了:“很好。”
叶楠夕轻轻一叹:“是很好,若真是能成的话,以后我出入也方便些,就是担心花蕊夫人会反对,都说丁四奶奶跟花蕊夫人不和。”
萧时远想了想,便问:“丁四奶奶是否已经应下?”
叶楠夕苦笑:“即便是应下了也保不准,若是花蕊夫人极力反对,难道丁家还真能为我跟花蕊夫人翻脸。”叶楠夕说到这,就看了萧时远一眼,幽幽道,“再说,花蕊夫人对我,还能有什么是做不出的。”
看着她这般失落忐忑的模样,忽然想起听闻她噩耗的那一日,萧时远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叶楠夕叹息:“若是我一开始就能立个大功,确确实实帮上了大忙,花蕊夫人也就没反对的理由了。”
萧时远听了这话,面上露出几分沉思。叶楠夕再打量他一眼,然后道:“已出来好些时候,我需得回去了。”
萧时远也知道他们再在这待下去,定会让人看到的,到时他今日的苦心可就白费了。即便不想让她走,却还是点了点头,末了又加一句:“你无需过于忧虑,我会替你想法子的。”
叶楠夕没应他这话,转身就离开了那,只是当她出了园子,将转弯时,陆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一把将她拽到另一边去。
叶楠夕吃了一惊,不知道他真是要做什么,只是挣不过他的力道只得随着他走。小时候,他和她也曾这般玩过,只不过邢时是她拉着他的手在前面跑,他在后面满头大汗地跟着。整个叶府的布局,不管哪个角落,都被他们俩寻摸着玩过。
其实也就跑了一小段路,绕过一堵粉墙后,陆真就停下了。
叶楠夕喘了几口气后,就要开口,陆真却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叶楠夕便听到有女眷的交谈声自远而来。
“这叶府的园子布置得真好,果真担得上奇巧二字。”
“那还用说,叶院长是风雅名士,这园子自然是不会流俗。”
“刚刚我好似瞧着萧三奶奶到这边来了,怎么走走到这了,还没瞧着她?”
“走,进那里面看看。”
女人们的声音慢慢远去后,叶楠夕看了陆真一眼,陆真撇了撇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叶楠夕低声道:“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喝了不少酒吧。”
陆真瞪了她一眼:“你——你就不会小心点,明知今天这么多人,还乱走什么!”
瞧着他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叶楠夕低低一笑:“是是,是我太不小心了,多亏有你,不然我准又惹一身腥。”
陆真瞅着她一点都不像是反省的样子,心里更加来气,憋得脸通红通红的。叶楠夕关切地打量了他一眼,摇头道:“才多大,就喝这么多酒,别站着吹冷风了,快回去让人给你拿碗醒酒汤,今日府里应该早就备下这些东西了。”
“你又比我大多少!”陆真气呼呼地道了一句,转身就走,只是刚走没两步又回头瞪着她,“你还不回去,这还有什么可看的。”
叶楠夕一边走出去,一边道:“小屁孩脾气还挺冲。”
“你…”陆真也不知是喝酒上脸的关系,还是被她气的关系,总归那脸上的暴涨的血色一直就没下去。
叶楠夕也不理他满脸气呼呼的表情,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叹道:“比我高许多,看来这些年却是是长大了不少,是不能再将你当成小屁孩了。”
陆真一怔,叶楠夕已转身,然后又回头对他笑道:“刚刚谢谢你了。”
陆真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嘟哝一声:“谁要你的谢。”
叶楠夕回到花厅时,宴席也已经吃了七七八八了,她坐下又陪了一会,就有小丫鬟过来跟她说萧玄要告辞了,问她是不是一起回去。
叶楠夕点头,然后有些歉意地向叶老太太告辞。
叶老太太对她今天的表现比较满意,因此面上的神色很是温和,而且她想知道的事,已经从徐妈妈嘴里了解了,所以只叮嘱了叶楠夕几句,让她无需时时记挂娘家,然后便让她离席出去。
上了马车后,叶楠夕直接坐在萧玄旁边,然后有些乏力的闭上眼,后背靠在车壁上,一边身子则倚着他的胳膊。
萧玄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嗯…”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就微微张开眼看了看他,然后又闭上眼往他身上挪了挪,低声道,“脑袋有些胀。”
马车跑了起来,萧玄只得微侧过身,扶着她的胳膊道:“回去吃两粒清酒丸,然后好好睡上一觉就好了。”
叶楠夕也将身子一侧,然后顺着马车晃动的力道,往他身上一趟,头就枕在他的大腿上。萧玄愣住,垂下眼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她,被她枕上的地方即传来明显的温热感。
她这是…实在是,大胆!
“愣着干嘛,快帮我揉揉。”她忽然开口催了他一下,一副很是理所当然的口吻。萧玄将有些僵硬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手掌触到的是温热的呼吸和滑腻的肌肤,这等微微的触感像是挠在他心上一般,可他却有种想捏死她的冲动。
叶楠夕睁开眼,看着他一脸纠结的表情,忽然嗤笑了一声,然后道:“不让你白干活的,你让我舒服一下,我告诉你几句你不知道的话。”
萧玄皱眉:“什么话?”
叶楠夕又闭上眼:“先揉了再说,我脑袋胀,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反正是你想听的。”
于是,侯府的萧三爷开始了人生中为妻子服务的第一次。
第040章 出事
萧玄从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他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并且稍大一点后就很少跟丫鬟待在一块,从能跑能跳开始就都跟府里的小厮混在一起,更别提从军的那段日子了。
二十余年的人生,真正跟他走得近的女子没几个,叶楠夕算是其中但前面那三年,他偶尔回府一次,基本都是叶楠夕在服侍他。虽没有给他捏过肩捶过腿,但端茶倒水服侍更衣等事却是免不了的。
可现在…萧玄看着枕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张惬意的脸,想起以前她温温顺顺的样子,再看此刻她脸上浮出那抹淡淡的红,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就重了几分。叶楠夕蹙着眉头嗯了一声,然后抬手自己在眉心那轻轻捏了捏,低声道:“本来不怎么疼的,被你一揉,反更疼了。”
有些含糊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配上她此刻这番模样,看起来真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萧玄停下手上的动作,手掌移到她脸的一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她戴在耳上的那颗花生大小的珍珠坠儿。
叶楠夕睁开眼,便见正倚着车壁的他也正在垂眸看她,似因车内光线微暗的关系,令他看起来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两人的目光静静对视了一会,萧玄的手指移到她下巴处,微凉的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描画。暧昧的气息从绵长的呼吸中透出,溢满整个车厢叶楠夕觉得心口处微跳了一跳。
有种熟悉的感觉浸入心里,叶楠夕回过神,眉头微蹙,便轻轻拨开他的手,就要坐起身。
萧玄似乎很享受这一刻,便看着她低声问了一句:“不再躺一会?”
叶楠夕已经起身,萧玄也不恼,顺势扶了她一下,待她坐起来后便倾身过去。叶楠夕即往旁一躲于是他的唇便从她的嘴角边擦过,唇上传来微痒的触感,却带起心头的失落。这是,她的第二次拒绝,并且还是在她故意引诱他的情况下。
萧玄没有拉开距离,只是侧过脸,看着叶楠夕问:“为什么?”
她以前虽没有像现在这般主动引诱他,但从不会拒绝与他亲热。上次她拒绝,他只当她是因经历了那件事,又忘掉了许些事后心里有了阴影,所以并不在意。总归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只待她想起,他们之间便会恢复如从前一般。
可让他想不到的事,她恢复的速度比他以为的要快得多,并且也改变了许多。他不清楚自己面对她这样的改变是什么感觉,既诧异于她的主动,又气恼她的拒绝,还有她偶尔流露出来的漫不经心,亦令他感到微微的不快。
若非她是他妻子他何须这样顺着她的意思,顾着她的感受。
此时萧玄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叶楠夕只感觉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带着一种微熏的酒香。
叶楠夕看了他一会,就伸出食指在他发烫的唇上轻轻压了一压,低声浅笑:“刚刚,凤九娘找我了,是你让她过来的吗?”
萧玄正被她微凉的手指勾得心头又是一动,却听了这话后,怔住。
叶楠夕接着道:“我可以帮夫君去跟子迩打听陆新的下落,所以夫君以后若是看到我与他走近可千万别如旁人一样误会了。”
萧玄终于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坐正了后,沉声道:“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别插手。”
叶楠夕如他刚刚一般问了一句:“为什么?”
萧玄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道了一句:“跟你说过,别跟他走得太近。”
“我记得的。”叶楠夕淡淡一笑,“只是夫君这般反复告诫,是不信任我呢,还是另有原因?”
萧玄淡淡道:“这事与你无关,凤九我会告诫她的。”
却这话才落,外头忽然就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三爷,是三爷在车里吗?我是陆七!”
萧玄让车夫停车,然后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就下车去,陆七猛地一拽缰绳,然后跳下马,走到萧玄耳边低声道了几句。叶楠夕掀开帘子,便见萧玄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前,凤九好像是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陆新,就让小蒜头回来报信,然后自己跟了过去,眼下…”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叶楠夕只听了个大概,片刻后,萧玄就走过来道:“我有事要处理,今日你就先自己回去。”
“你晚上可会回来?”
“说不准。”萧玄随口应了一句,就走到前面吩咐了车夫一声,就示意跟在后面的那辆车上前来,让绿珠和许妈妈都到叶楠夕这辆车上,然后就坐着那辆马车掉头走了。
“三奶奶,三爷这是要去哪?”绿珠上了车后,诧异地问了一句。
“谁知道…”叶楠夕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帘,面上露出几分沉思。
听刚刚那话的意思,凤九娘是被人绑架了吗?如今是已打探到陆新的消息?如此,好容易送到她跟前的机会,怕是要用不上了。
徐妈妈和绿珠对视了一眼,徐妈妈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两人再不说什么。
回到侯府的时候,已是下午了,花蕊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因之前跟萧蓉嫣起了冲突,叶楠夕以为花蕊这一回来定会叫她过去问责,却不想她回了暗香院歇了快半个时辰,却依旧没见有谁过来喊她过去问话。
“花蕊夫人今日回来,没有往下交待什么事吗?”紫草进来后,叶楠夕便问了一句。
紫草摇头:“没有,只康嬷嬷过来训斥了一通,然后就走了。”
叶楠夕打量了她一眼,又问:“没闹什么事就好,你的手怎么样了?”
紫草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比昨日好些了。”
叶楠夕点点头,就站起身,一边打量着屋里,一边问:“对了,三爷今晚没准又不得回来,这院里的日常杂事你安排得如何了?”
“三奶奶之前陪嫁的两个庄子如今都庄大娘子的丈夫打理,那庄大娘子的妹子庄二娘如今就在厨房那当差,我已让人去给庄大娘递了话。今儿上午,庄二娘就拿着两碟点心过来,说她虽不是厨房里的大师傅,但也会炒几个拿手菜。”
叶楠夕这才想起自己还有陪嫁在这边,便问:“我记得,那两庄子是一户姓吕的人家在帮忙打理?”
紫草低声道:“三奶奶被送回叶家的时候,花蕊夫人就将三奶奶手里的人整个换了,如今…那两庄子的地契都在花蕊夫人手里。”
叶楠夕沉默了一会,忽然想起萧玄在她棺材里放的那五千两银票,估计他也是明白那两庄子她很难从花蕊夫人手里拿回,所以便给了她这些银票,也不知他是想得周到呢,还是不想麻烦。
“既然那庄大娘子是花蕊夫人的人,又何需看我的脸色。”
“地契虽在夫人手里,但地契上落的到底还是三奶奶的名,夫人如今也只能是代管。三奶奶若是一定要换上自己的人,甭管能不能成,对庄大娘子来说都是件麻烦事,所以她自然是愿意悄悄照顾一下三奶奶的。而且,为了能让我顺利待在三奶奶身边,这件事由我出面,花蕊夫人也不会加以为难。”
“这些事交给你帮我打理,果真是省了我不少心。”叶楠夕笑了,打量着紫草道,“她今日回来,可有问你什么事?”
紫草摇头:“夫人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就连大奶奶去回话,都被斥责了一番。”
“除此外,还有别的事吗?”
“时少爷先姑娘一步回来,并且一回来就被夫人叫了过去。”
叶楠夕想了想便问:“以前,花蕊夫人常让时少爷过去说话吗?”
“极少,多半是府里开宴时,时少爷会过来跟夫人说上几句。”紫草想了想,接着道,“似乎自上次时少爷因三奶奶的时顶撞的夫人后,夫人虽因此大为恼怒,但对时少爷却较之以往多了几分关心。”
叶楠夕陷入沉思,就算萧时远是侯爷的亲戚,但似花蕊夫人那等高傲的性子,没道理还能容忍萧时远继续留在府里,并且还能继续接受她这样的儿媳妇?
如今萧时远不仅没有被赶出去,而且还帮花蕊夫人打理百善会的事,为什么?陆新的事,真的跟萧时远有关吗?凤九娘的失踪,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关?
晚上,叶楠夕倚在引枕上,想起刚刚在叶府看到那一身红衣的男萧时远…她以前说过,红色很适合他。
好多事情都不怎么想的起来了,以前,是多久以前?在她嫁进侯府的时候吗?
叶楠夕闭上眼想歇一会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她猛地一惊,就从榻上坐起身。绿珠捧着茶水进来,正好看到她一脸震惊的表情,便走过来关心道:“三奶奶怎么了?”
叶楠夕怔了许久,才轻轻吁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问:“是三爷回来了吗?”
第041章 拉拢
绿珠摇头:“三奶奶是要等三爷吗?”
叶楠夕看了一眼桌上的漏壶,便从榻上起身,打了个呵欠道:“不等他,我困了。”
叶楠夕上床歇下的时候,萧时远则走出自己的房门,站在廊下,久久看着暗香院的方向。旁边的小厮迟疑了好一会,才踌躇着走近去道:“少爷,夜深了,外头冷,进去歇着吧。”
萧时远眼睛依旧看着那个方向,许久,问出一句:“司南,你说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司南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是怨那萧三奶奶都嫁人了,怎么还招惹上自家少爷。少爷这么个人才,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就一颗心扑在那妖妇身上,还越来越泥足深陷,甚至不惜为她触怒花蕊夫人,这可怎么劝好!
“少爷,她如今只是萧三奶奶,配不上您的。”
萧时远收回目光,冷冷瞥了司南一眼,哼一声:“由得你多嘴!配不配得上是我说了算!”
明明是少爷你自己先问我的,司南垂下脸硬着头皮道:“我知道少爷心里的苦,可是那萧三爷也是个好面子的,而且萧三奶奶的父亲又是萧三爷的老师,萧三爷是绝不会休妻。之前出了那样的事,都能答应将人接回来,可想而知萧三爷对三奶奶也是颇为看重。至于萧三奶奶,她若真是为着少爷您着想,就应该知道避嫌,不令你在花蕊夫人跟前为难才对。”
萧时远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一会,低声自语:“我倒愿意她让我为难…”
他私心里甚至希望她能跟他阄上一闹,或是明确要求他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令他摸不透她的心。
难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着萧玄?
想到这,萧时远目中露出几分阴寒,夜风刮过,将他背后的长发卷起墨般的黑发在摇曳的灯光下狂乱飞扬。
那一夜萧玄果真未回来,叶楠夕才起来,正梳洗时,萧丁氏竟从外走了进来。
“三嫂果真是好命,这会儿才起来,今儿大嫂可是天不亮就起了呢。”
叶楠夕有些诧异,请萧丁氏坐下,然后问:“今儿有什么事吗?”
“三嫂不知道?”萧丁氏打量了她一眼,就不冷不热地笑了一笑,“难怪三嫂还有闲心在这慢悠悠地梳头洗脸。”
今日绿珠给她梳了一个飞燕髻发上就戴了一支镶着芙蓉石的金钗,很是简单的打扮,偏放在她身上,就有种说不出的精致华贵。
萧丁氏眼中微微露出几分嫉妒以及不忿,正好这会叶楠夕转过脸,即看到她眼中的这抹情绪。萧丁氏又笑一声,只是那笑声听着有些冷,叶楠夕也不在意,自丁四奶奶答应让她过去帮忙后,她便知道萧丁氏定会为此对自己生出许多不满百善会是块肥肉参与者大有油水可捞,而她的顶替,自然是等于断了萧丁氏的一大进项不恨她是不可能的。
“正好我也想去找你。”叶楠夕站起身,走到萧丁氏身边坐下,“明年百善会的事你大概也是听说了,我虽是承丁四奶奶看得起,但若论经验到底是比不上你。所以你若是不嫌麻烦的话,明年我想请你帮把手。”
萧丁氏本就是装了一肚子的话,就打算过来跟她说这事的,百善会的油水非常可观她是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拱手让出。但是丁四奶奶主意已定她想来想去,只能从叶楠夕这边入手却不想还不待自己开口,叶楠夕就先提了出来而且这提议完全符合她的意思。
萧丁氏欣喜之余,面上不禁露出几分诧异,以前那三年,她其实甚少跟叶楠夕打交道。再因萧玄对叶楠夕一直就有些冷,所以叶楠夕在侯府里行事极为低调,而她又是住在西园那边,因此她对这位三嫂的认识就更浅了。
若非一个多月前出了那事,她还不知道平日里看起来面团一样的美人,竟也能做出那样的事,并且过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如此,她才开始对叶楠夕多加关注,结果却是令她越来越讶异,甚至是愤怒了。
萧丁氏兀自想着的时候,叶楠夕又接着道:“当然,你在西园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要理,所以我请你给帮把手自然不会是白帮。我也不跟你含糊,到时若是有什么进项,你我就五五分账,你看如何?”
萧丁氏回过神,又怔了一怔,只是对上叶楠夕那样似一切都了然的目光后,生怕叶楠夕会反悔,赶紧就张口:“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你若反悔,我可是能到丁四奶奶跟前说去,也不什么妯娌面子了!”
“我这已经写了一张契约,你我按个手印,然后各持一张。”叶楠夕说着就让绿珠将自己早已写好的那两张契书拿出来。
萧丁氏瞧着放在自己跟前的这两张东西,张了张口,随后终是连连叹笑:“三嫂果真是处事大方,事事周到!”
叶楠夕笑了笑,就送上印泥,她知道丁四奶奶之所以能接纳她,一部分的原因自然是为着要气花蕊夫人,另外一部分就是跟钱有关了。她到底是代表萧家,从丁四奶奶手上分一杯羹是肯定的事。可是这分多分少,里头却大有门道,她是个新手,到时指定会被人糊弄,所以她一开始就打算将萧丁氏拉上。而为了防止萧丁氏因嫉使坏,她需一开始就将两人间的利益绑在一起,所以就有了这私下立契之约。
跟萧慕氏的含蓄温和不同,萧丁性子较为爽快,而且叶楠夕开的条件极为厚道,她也就不再得寸进尺,所以这手印按得很是痛快。
各自拿了一份契书放好后,叶楠夕才问:“刚你进来的时候说大嫂今儿一大早就起来了,不知是要忙什么事?”
顺利解决了一桩心事,萧丁氏心情大好,就笑着道:“差点忘了,我就是特意过来跟你说这事的,今儿是夫人在公主府里摆百善宴的日子,所以大嫂一大早就起来张罗准备,刚刚已经领着蓉姐儿随夫人一块往公主府去了。俞川各大世家的女眷和公子爷都会过去,三嫂今日也该过去看看,明年春第一场百善宴就是由丁四奶奶来主持了。”
“是今日!”叶楠夕诧异,“不是十五日吗?今儿才十二。”
“改了,昨儿夫人临时改了日期。”萧丁氏说这个时面上也有些不解,“以往除非是天气不好,或是跟什么事相冲了才会改日子,这个月也没听有什么事…行了,改了就改了,反正哪天也都差不多。”
叶楠夕便问:“你这会儿是要过去?”
萧丁氏道:“丁府离公主府不远,所以我先去找丁四奶奶,然后才一块儿去公主府,三嫂一会也跟我一块出门如何。”
叶楠夕沉吟一会,就摇了摇头:“我这会儿就跟丁四奶奶一块结伴去公主府的话,多半又会令夫人不快。”
“女人之间总少不了有些隔阂,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要做好表面功夫。”萧丁氏说着就站起身,“既然三嫂有自己的考量,那我就先走一步。”
叶楠夕点头,目送她出去后,就让绿珠将紫草叫来。
紫草低头进来,平静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期待:“三奶奶有什么吩咐?”
叶楠夕打量着她道:“你的手如何了,今日能随我出门吗?”
绿珠有些诧异,紫草则抬起眼,甚是惊喜的看着叶楠夕:“只是点小伤,我出门是无碍的,只是担心不能伺候好三奶奶。
叶楠夕点头,便让绿珠去准备一下,一刻钟后,主仆三人便从角门出去。只是此时,角门的另一边不知何时也停了一辆马车,叶楠夕刚出来,就瞧着萧时远从那辆车上下来,并直接走过来叫住她:“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叶楠夕一怔,却还不及开口询问,旁边的紫草就上前道:“请时少爷自重。”
萧时远皱着眉头一声喝斥:“这没你说话的地方!”
绿珠有些担心地往两边看去,幸好时间还早,开着角门的这条巷子还没什么人出来。紫草低了低头,片刻后又抬起,一脸坚毅地道:“时少爷这样会害了三奶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