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剧烈地喘息,抬起脸,便见白广寒已走到她跟前,伸手抓住她往前一拉,她即被拉出崔文君的香境,落入白广寒的怀里。
“崔先生不该杀她。”白广寒抱着安岚,瞥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薛氏,然后才看向崔文君,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
崔文君双目赤红:“一个贱人,死有余辜。”
白广寒缓缓道:“方家的大太太薛氏,同崔先生有何仇怨,让你下如此狠手?”
崔文君一顿,却不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方玉辉的惊呼:“母亲!”

第311章 离开

就在安岚忽然间堕入崔文君的香境内之时,丹阳郡主也在想办法破开困住自己的香境。香境的目的各有不同,丹阳郡主此刻所处的香境没有杀意,也没有迷障,仅仅是为困住她,以免她坏事。
但,即便这个香境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善意,因为此香境是将她送回清河,送她回她熟悉的地方。可这点儿善意并不能安抚住丹阳郡主,反而让她更加担忧焦虑,她一入香境,就已断定姑姑被算计了,因为即便是大香师,也不可能会在姑姑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对她出手。
这是忌讳,非不敢,而是不能。
所以,此事既然有人做了,自然就证明崔文君定是被人算计了。
丹阳郡主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快回想自己往日所学,以及经历过的每一次香境。
但是,最终她都得出同一个答案,仅凭她的能力,无法破开大香师的香境。
额上冒出冷汗,她下意识地找手绢,却忽然摸到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香囊。丹阳郡主一怔,随后赶紧拿出来,这是她母亲从崔文君那里求得的香囊,去年的晋香会,她就是因为身上戴了这个香囊,所以才在最后一次晋香会时识破那个专门针对她的香境。
之前在叶府,她被拉入针对叶二公子的那场香境时,广寒先生亦对她说过,没有能力直接破开香境时,唯一的方法是找到香境的界点,界点是大香师供沟通香境和外界的一个及隐蔽的门,它可以是香境里的任何东西。所以找到界点,便是找到离开香境的门,能否打开那扇门另说。但起码是有了一线希望。
崔文君的香囊,对普通人来说,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佩戴者识破香境,不为其迷惑,而在丹阳郡主手里,自然不仅仅这个作用。即便只有一次机会,只能用一次。丹阳郡主也没有犹豫。当即就解开那个香囊,将里面的香气都释放出来。
香能勾通天与地,能在神佛与凡人间搭起一座桥梁。点燃一炷香,虔诚叩求,便能将心中所愿送至遥远的地方。

安岚被白广寒拉出香境的下一刻,丹阳郡主亦找到了界点。只是她的手刚覆上那扇门,这个困住她的香境就自行消失了。她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桃林。
谢云有些讶异的抬了抬眉,沉默稍会,道了一句:“崔氏果真人才辈出。”
幸好其根基在清河,离长香殿千里之遥。崔氏在长安的势力,终不能同谢家相比。
丹阳郡主回到桃林,就听到方玉辉的声音。并且似乎离她并不远,她心头一惊。赶紧顺着声音往那跑去。
方玉辉扶起薛氏时,薛氏已经没有呼吸了,她面上带着惊恐,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口,亦不见半滴血迹,就好似直接魂飞魄散了般。
这就是香境杀人的效果,即便是最好的仵作也查不出原因,除了大香师以及医术超凡,在某些领域可以达到融会贯通的医中圣手。
方玉辉还不是大香师,但是,他跑过来之前,听到了白广寒和崔文君的对话。
因为那是白广寒顺水推舟,故意说给方玉辉听的,他亦算出,而以崔文君的性子,在此等情况下,不可能会否认。
所以,当丹阳郡主感到时,便看到方玉辉毫不掩饰的,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崔文君。
安岚并非第一次看到死人,却是首次直观那个过程,并且是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因而她出了香境后,情绪也没办法回复过来。白广寒便直接将她抱起来,转身离开,崔文君下意识地就要阻止,白广寒却先一步开口:“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丹阳郡主根本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赶紧拉住崔文君急切地道:“姑姑,我们遭算计了。”
崔文君顿了顿,随即身子微晃,脸色慢慢苍白。
方玉辉抱着薛氏的尸体,牙齿碰撞了好一会,突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
惊落无数花瓣,伴着雾气,美得凄冷。

白广寒带安岚出了桃林后,见安岚的脸色瞧着稍微好些了,便带她去找桃花夫人,只是却未能找到桃花夫人,但桃花居的管家似已得了交代,已在那等着白广寒了,不等白广寒开口,就道:“知道先生有急事,所以夫人命我们加快修桥,眼下那虽未完全修好,不过勉强能供一辆马车同行。”
白广寒遂带着安岚离开,未想着问候谢云一声,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留。
桃花夫人此时已经知道林中发生的事,当即安排人去处理薛氏的事,并命人给方府传消息。至于崔文君和丹阳郡主,因为方玉辉的指控,桃花夫人不得不请谢云留下她们。
这个过程中,丹阳郡主知道了此事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崔文君设香境杀了薛氏,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出这样大的事情,心里难免也有些慌了,但即便再怎么慌,她也知道她们眼下绝不能留在桃花居,必须马上回长安,不然这个指控就要被坐实了。
“夫君,真的就这么让白广寒离开?”桃花夫人有些惋惜地问了一句。
“若强留下他,他定会同崔文君联手。”谢云看了一眼关着丹阳郡主和崔文君的房间,又道,“她们,找个机会也放了,丹阳郡主你好生安抚安抚,至于方玉辉,面上照顾一下便可,关于他的身世,现在先不急让他知道。”
桃花夫人微微点头,让崔文君和丹阳郡主离开,自然会引起方家的不满,在这等情况下,方家不会为了薛氏同谢家交恶。否则方家就得同时对付白广寒,崔文君和谢云,这三人除去其自身代表的地位外,背后都有极大的靠山,方文建未受伤时都不会做此等决定,更不说如今有伤在身。
安岚一直忍着未开口,听从白广寒的安排,直到坐上马车,并且离开桃花坞后,她才开口:“先生?”
白广寒道:“崔文君是被算计了,桃花夫人和谢云相互配合,让崔文君将薛氏误认成白纯。”
安岚默了好一会,才又问“为什么?”

第312章 递进

“那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方家和谢家同处长安,两家长久以来都势均力敌。我若真的败了,首先获利的便是他们,所以在这之前,谁准备得更充分,谁就有望居人之上。”马车微微有些颠簸,白广寒说到这停了一下,似在思索,片刻后,才又接着道,“香殿的传人,遇到的困难从来不单单是要如何迈入大香师之境,更多的是来自外界的危险和考验。”
安岚心里凛然,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有些诧异地抬起眼:“那方四少爷…”
白广寒淡淡道:“受到的刺激过大,心绪便会不稳,心绪不稳则意志难坚,意志难坚则香境难成。”
“可是——”安岚忽的想起崔文君那个杀人的香境,面上依旧几分余悸,目中却又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崔先生会下那样的杀手,应当也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却为何还能设下那样的香境?”
“种下心魔之前,她已迈入大香师之境,方玉辉自当不能同她比。”白广寒眼睑微垂,语气中有赞叹之意,“丹阳郡主较之她当年,心态更加持稳,崔氏当真是把好刀。”
安岚思及自己的惊慌失措,微微垂下眼。
白广寒接着道:“若方家不打算马上对付崔文君,那个少年很快便觉得,过往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方家这一关,还真是不易过了。”
安岚甚至不解:“虽说崔先生是遭了算计,但方大太太确实是死于崔先生的香境,方家难道不会追究。”
白广寒道:“自当是要追究的,但是能追究几分,却要看清耀夫人的手段了。”
安岚一怔:“清耀夫人!?”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丹阳郡主如今还未被崔文君定为传人。清耀夫人自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管。崔文君性格刚烈,同崔家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所以一直以来,无论清耀夫人怎么示好,她都不怎么卖清耀夫人的面子。如今清耀夫人总算等到这个机会,她若能为崔文君摆平此事,这份情崔文君无论如何都得记着了。如若顺利。你我回长安之时,丹阳郡主应当就被正式定为崔文君的传人。”
安岚沉吟了好一会,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先生的意思…难道是。这件事连清耀夫人都参与了算计,为了丹阳郡主!?”
白广寒眼风扫了她一眼,轻轻道:“或许。”
不知为何,安岚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悲凉之感。她垂下脸,将之前在桃花林里找到的那方旧手绢拿出来。然后抬起脸问:“这是谁的手绢?”
白广寒沉默了片刻,才道:“大约是白纯曾经用过的。”
安岚握着那条手绢,低声道:“所以我也是被算计在内,我亦是促成这场谋杀的重要棋子。”
白广寒道:“嗯。包括我。”
安岚看着他:“可是,先生却洞悉一切。”
白广寒摇头,声音温和而平静。隐隐带着几分冷意:“事前我并不很清楚,直到事情发生时才隐约猜到。事后再细想,便大致理清这一切。”
安岚紧紧握着那条手绢,脑海里却不停地回显出崔文君当时的眼神,那样的疯狂且绝望,就像是当时的那场香境。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却不仅仅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种比害怕更加复杂的情绪。
白广寒将她拉到怀里,在她肩背上轻轻抚摸:“在想什么?”
她将脸贴在他胸前:“崔先生,真的会杀我?”
白广寒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不会,还有我在。”
安岚默了一会,就抬起脸:“所以我真的是——”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白广寒就摇头:“你的真正身世,我确实不知道。”
如果她母亲不是白纯,那之前,崔先生就不会想着要杀她。还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算计?

而此时,桃花居这,丹阳郡主扶着崔文君回了房间后,就一直守在崔文君身边,差不多天快黑的时候,才大致从崔文君嘴里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丹阳郡主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才道:“姑姑,谢云大香师也在此,怕是要留住姑姑直到方家的人过来。”
崔文君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出了脸色比较苍白外,看起来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
“姑姑!”丹阳郡主握着崔文君冰冷的手,“实在不行,我先回长安通知玉衡殿的人,我要走,谢大香师应当没有理由拦着。必须在方家的人过来之前,玉衡殿的人也得赶过来。”
还有清河那边,也需传话回去,但这句话丹阳郡主却没有说出来。
崔文君还是没有说话,因为没有时间了,桃花夫人定是已经派人去通知方家的人。故丹阳郡主等了一会便当崔文君默许了她的决定,便站起身,只是就在她转身要出去时,崔文君也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开口道:“凭他谢云,还留不住我!”
只是她刚走两步,身子却又晃了一晃,丹阳郡主大惊,忙回身扶住。
崔文君恨得要紧牙根,好一会后,才又重新站好:“没事,走!”
丹阳郡主却道:“姑姑先在屋里等一会,我去让人备马车。”
崔文君顿了顿,便重新坐下。
丹阳郡主出去时倒没人拦着,让人将她们坐过来的马车拉出去时也很顺利,只是回头接崔文君时,却碰到了桃花夫人。
丹阳郡主停下,看着桃花夫人,没有说话。
桃花夫人轻轻一叹,走过去道:“天已经暗了,郡主是真打算赶夜路?万一路上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
丹阳郡主冷淡地道:“有劳夫人挂心了。”
桃花夫人摇了摇头:“郡主,出了这种事,我不仅难过也很心慌,那到底是方家的大太太,方四少爷又认定是崔先生所为,妾身才不得不先留下崔先生,也好日后能给方家一个交代。”
丹阳郡主沉默了一会,脸色慢慢柔和下来,然后开口道:“我知道夫人的难处,只是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想方四少爷一定是弄错了,姑姑同方大太太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
“我明白我明白,我同崔先生亦是旧友,自当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此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桃花夫人说到这,顿了顿,才接着低声道,“郡主要走就趁现在吧,我夫君他刚刚出去了。”

第313章 颠簸

一直等马车出了桃花坞,并又驶了约四五里的距离后,丹阳郡主才将车内的马灯调亮,然后掀开车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即便走的是官道,外头看起来也跟荒郊野外没什么区别,黑洞洞的,马车前面挂着的风灯,也仅能照亮寸许距离。若非出来的时候,带了几名殿侍,她心里怕是会更加忐忑。
夜里比白天还要冷上许些,特别是在这路上,不消片刻,丹阳郡主就感觉有寒意袭来,赶紧将窗帘放下,然后转头看了崔文君一眼。崔文君自上了车后,就一直阖着眼,丹阳郡主只当她是在休息,并且心情正不好,所以一直也不敢打扰。只是因马灯调亮的关系,她这会儿一看,即瞧出崔文君脸色比之前在桃花居的时候还不好。
“姑姑?”丹阳郡主忙坐过去,轻轻唤了一声。
崔文君没有应,连眼皮都不见动一下,整个人都靠在车内数个柔软的大引枕里,似已睡着,只是她的眉头却是微微蹙着。
丹阳郡主迟疑了一下,就抬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结果吃一惊,崔文君发烧了。然后她这才想起崔文君向来惧冷,可她们这会儿偏夜里赶路,她赶紧将车内的毯子都盖在崔文君身上。
崔文君这才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丹阳郡主心里有些发慌,低声问:“姑姑,你觉得怎么样?不然我们先回桃花坞,就让殿侍赶回去传消息。”
方文建大香师受伤后面临的情况,给了她一个很大的警示,在如今这等情形下,大香师稍有不适。都有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没事。”崔文君开口,却没有睁眼,声音也很轻,但态度很坚决。
丹阳郡主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满心忐忑地坐在那,看着崔文君。片刻后,崔文君才又睁开眼。看着她道:“方家还不至于会让我偿命。不过既然人是死在我手里,我自然会给方家一个交代,你用不着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姑姑!”丹阳郡主有些急切地道。“你和方大太太没有过节,之前甚至未曾见过面,这件事,这件事…是被人算计了!”
崔文君闭上眼。眉头紧蹙,也不知是因为不舒服。还是因为愤怒。
她当然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原本她有辩解的机会,但偏偏当时白广寒故意问了她那么一句,她没有否认。又被方玉辉给听到了。而在香境当中,安岚亦是见证者,所以如今她已无法否认。也不削否认。只能生生吞下这口气,看方家究竟如何打算。
至于这件事的主谋。究竟是谢云,还是白广寒,她会有知道的一天的。

连夜赶路,终于在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回到大雁山,丹阳郡主算着时间,方家的人这会儿也应该收到消息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到玉衡殿来。
而这一夜颠簸,连丹阳郡主都觉得受不住,更别提正在发烧的崔文君。故崔文君一回玉衡殿就倒在床上,原本惨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并且呼吸很沉,她身上烧得更厉害了。
丹阳郡主一边忙着让人去请大夫,一边将在桃花居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言嬷嬷。
言嬷嬷瞧着她们连夜赶回来,崔文君还病得如此厉害,已是大吃一惊,听闻此事又是吃了一惊,故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不到中午,方家的人便会过来。”
丹阳郡主点头:“眼下姑姑病着,那人毕竟是方四少爷的母亲,若是方文建大香师过来,可不好办,而且…”
言嬷嬷正在思索,见丹阳郡主欲言又止,便问:“郡主有什么好不妨直说。”
丹阳郡主往崔文君那看了一眼,才低声道:“此事内情复杂,只是姑姑性格刚烈,不屑打虚言,我担心…姑姑会因此吃大亏,嬷嬷定要想办法劝一劝姑姑才行。”
言嬷嬷轻叹,眼角有些湿润:“难为郡主心里明白,崔先生就是因这样耿直刚强的性子,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亏。我何尝没有劝过,可是先生从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宁愿吃亏也不愿回头弯腰。旁人都说她喜怒无常,却不知她心里的苦,这么多年,就我为她心疼着。”
玉衡殿是崔文君做主,如果崔文君真不打算同方家周璇,那么崔文君杀害薛氏的事怕是真的要被坐实。
“嬷嬷,您先照顾一下姑姑,再交代下去,若是方家的人来了,一律都拦着。”丹阳郡主说着就往外走,“我下山一趟。”
言嬷嬷知道丹阳郡主要去找谁,这玉衡殿也有崔家的一份,清耀夫人一直没离开长安,这样的事情,由清耀夫人出面处理,是再合适不过。
“郡主放心去,我会看着崔先生的。”言嬷嬷将丹阳郡主送出殿外,又低声交代一句,“只是是郡主知道崔先生那性子,不会轻易受旁人的恩惠。”
“我明白的,这件事会悄悄进行,绝不会打扰到姑姑的。”
言嬷嬷点头,目送丹阳郡主离开后,就赶紧转身回到崔文君身边。

今日清耀夫人没有去宫里,似专门在别院等丹阳郡主,并且听完丹阳郡主的诉说后,面上也不见惊讶,只是沉吟了一会,就点头道:“这件事我会找方家。”
丹阳郡主有些意外清耀夫人今日竟如此好说话,她心里明白,虽一直以来,清耀夫人都想着同崔文君修好关系,但其实这两人相互都讨厌对方。她原本以为,今日得费好一番口舌才能说动她母亲,却不想,她这一肚子腹稿都没来得及说,她母亲就直接将这件事给揽下了。
“母亲,似乎并不惊讶。”丹阳郡主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出一句。
“为何要惊讶,长香殿如今出了这么多乱子,每个人心里都一肚子算计,最没有算计的人被人算计,不是理所应当之事。”清耀夫人嗤的一笑,然后又关心地打量了丹阳郡主几眼,有些心疼地道,“颠簸了一夜,这会儿还赶着过来找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罪,快去歇一会。”

第314章 质问

丹阳郡主因挂念着崔文君,加上眼下情况,玉衡殿指定很多事,本是没打算多留,但清耀夫人却只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注意。
“昨儿你就在桃花林,到底发生什么事,需由你来告诉方家人。”清耀夫人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等她应允,就吩咐丫鬟去给她收拾床铺,然后才又接着道,“你先去睡一会,我让厨娘给你做了芙蓉鸡片,睡醒后便能吃了。”
丹阳郡主有些迟疑:“母亲…”
“听话!”清耀夫人面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眼中却已现出一抹严厉,“这事,方家比我们更糟心,你不可表现出如此焦急忐忑的模样,会叫人看轻了。你姑姑虽有些缺心眼,但这面上的姿态却从来不输人,你该好好学学,莫将心里的事都放在脸上。”
“是。”丹阳郡主心里一凛,起身垂首应下。
“去吧。”清耀夫人目中神色又柔和下来,“依我看,快则今日天黑之前,慢则明天早上,方家的人会找到我这边。至于玉衡殿,有言嬷嬷等人照看,你姑姑也不是不省人事,出不了什么事,我让你留在这,她也好知道你为这事有多尽心。”

崔文君醒过来时,便看到有个人影在她床边,以为是言嬷嬷,便问:“什么时候了?”
“已经亥时末刻了。”那身影站起身,却没往她床边过来,只是站在那低声问,“先生饿了吧,言嬷嬷让人去热粥热了,一会就送来。”
“我竟睡了五个时辰!”崔文君恍惚了一下。转过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只是因为这里光线有些暗,她看不太清,便问:“你是谁?”
“老奴是安余。”
“是你。”崔文君要从床上起身,只是动作有些费力,安婆婆只得上前去扶了一下。
“是言嬷嬷让老奴过来照看先生。有几位侍香人和侍女都候在外头。先生要叫她们进来吗?”
崔文君坐起身后,却还觉得头疼得厉害,于是紧紧蹙着眉头。待安婆婆给她放好引枕后,便有些无力地往后一靠。
安婆婆看了她一眼,转身将一直用红泥小火炉热着的茶倒了一杯送过来:“先生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是言嬷嬷配的桂圆红枣茶。”
崔文君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将那杯茶慢慢饮了。然后又阖上眼。
安婆婆将茶杯放回桌上后,便微微欠身问:“老奴这就去让侍女们进来?”
崔文君慢慢睁开眼,看向安婆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我有话问你。”
安婆婆垂首站在那,将身体的重心放在没有旧疾的右腿上。
崔文君打量了她一会,便道:“你过来。坐下。”
安婆婆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抽出旁边的小杌,坐下前道了一句:“谢先生。”
崔文君又闭上眼,似在思索,好一会后才微微睁开,却没有看安婆婆:“安岚进源香院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老奴确实不知她的身世,当时是起了恻隐之心,便尽量照看一下。”安婆婆看着旁边的烛台出神,“其实都是那香院里的奴婢,说是照看,实际上也没能照看多少,倒是后来,那丫头照顾我颇多,小小年纪就那般聪明剔透,我孤寡多年,看着她在我身边一点一点长大,自然会打从心里爱护。”
崔文君皱了皱眉,面上露出几分怒意,只是随即又淡去,眼神变了几变,然后才转头看着安婆婆:“那么,这些年,你跟他有没有过联系?”
安婆婆抬起眼,一时有些不解。
崔文君冷冷看着她,安婆婆忽的意识到崔文君指的是谁,愣了一愣,才摇头:“自老奴被罚入源香院后,就再没见过以前的人了。”
她和言嬷嬷都是崔文君从清河带过来的,崔文君坐在大香师之位后,她和言嬷嬷在玉衡殿也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且当年崔文君更加看重她。可谁都没料到,她竟会受白纯的蛊惑,将崔文君的行踪道了出来,直接导致白纯抢走崔文君刚出生的孩子。
若非是为那二十余年的情分,又有言嬷嬷求情,并且这事到底不算是她主动透露,安婆婆的命留不到今日。
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果,最终,安岚竟是在安婆婆身边长大,并且首次识香,也是经由安婆婆的传授。
崔文君紧紧盯着安嬷嬷,似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假,好一会后,才缓缓道:“你进去源香院之前,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安婆婆轻轻摇头:“老奴不过是个无足重轻的人。”
崔文君看着她道:“你很关心那丫头?”
安婆婆听出崔文君话里的冷意,心里一慌,猛地抬起脸,几乎是求着道:“先生,那,那丫头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以往的事,都跟她无关啊!
崔文君收回目光,转回脸,微微仰着头靠在引枕上:“她亲生父亲都不关心她,你倒真是关心得紧。”
安婆婆怔住,片刻后,才道:“安丘先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