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炎本是要说她两句的,见她这样,只得将嘴里的话吞了回去,有些无奈地道:“你这又是为何,倒真是将狐狸狡猾的本事学了个十成。”
安岚垂着脸道:“我擅自罚了先生的人。”
景炎倒不在意,只是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灵日对你无礼了?”
“不是…”她说着就将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随后又补充道,“我知道她的劝阻都是先生的意思,是我未听,而且我出门的时候,并未让灵日起来,她应当会一直跪在那,直到我回去。”
景炎微微挑眉,安岚抬起脸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你——”景炎打量了她一会,想起净尘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由叹了口气,“当真是不听话,行了,别跪了,过来吧。”
安岚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先生,是希望我完完全全地听话吗?”
完完全全地听话,那只能是傀儡,但若是像她这样的傀儡,那也是无与伦比的。
景炎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一会后,才问了一句:“为何着急过来找我?”
安岚道:“让我去找崔先生吧。”
第421章 了解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掠过她的耳垂,穿过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抚弄着,指尖总不时会碰到她的脖子耳廓后颈,肌肤上带起微微的凉意和麻痒,那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又有些暧昧,勾出昨夜的旖旎,让人情不自禁地回想那些律动的热情,纠缠不休的四肢,永无止境的亲密…
她脸上慢慢染了一层胭脂,娇媚的颜色使得这张脸蛋儿看起来愈加动人,亦显得那双眸子愈加乌黑明亮。
这样安静乖巧又漂亮的皮囊下面,藏着的是一颗从来不甘认命的勃勃野心,他知道她终还是觉得不安,越是感觉到他的保护,这种不安的心理就会越加严重。
她想要体现自己的价值,想要证明她一样值得被信任,想要能把握住一切的一切。
景炎眸光微暗,既然她执意要去找崔文君,并打算要说服崔文君,那么,也是时候让她明白她应该了解的事。
“以命换命并非危言耸听,要解除涅,确实需要付出性命的代价,并且这代价,远远超出所得。”景炎开口,语气淡淡,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所以白广寒当年即便付出了自己的性命,也没能为我彻底解除涅,仅是为我争取了这数年的时间。”
安岚面上并无被吓到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认真地听着。
“唯大香师能破解涅,却并非任何一位大香师都有此能力,他除去要与我心意相通外,还需有献祭自身的觉悟。”景炎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以自身的香境世界接纳涅,忍受天火燎原,在那个过程中,如若无法顺利吸纳并化解,就会当即以身献祭。”
白广寒和他是孪生子,并且他们的感情自小就很好,因而他们完全满足这两个必要的条件。也因此,他遇到安岚,并发现安岚的天赋后,他便明白,这送到他面前的唯一机会,只有他付出自己的真心才能获得。
只是,事情的顺利程度,越来越让他觉得,这其实就是命运巨大的嘲讽。
“我明白了。”安岚点点头,表情认真。
景炎看了她一会,不由笑了,眼角眉梢间都是风流:“你似乎并不怕。”
安岚想了想,才道:“我…不知道,只是既然先生不惧,我自然也不惧。”
她见过涅,在他的香境内,虽然心有震撼,但那也只是一眼。她自然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兴许还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只要先生说有可能,那就一定是有可能的。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景炎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一声暗叹。
那只是一种可能罢了,若真能顺利吸纳化解,他又怎么会苦熬这么多年。
白广寒一条命,加上他毕生之力,也才仅仅压制住涅,最终也只能等到这一个完美的,引渡的机会。
“烧似乎退了。”景炎忽然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然后问,“现在身上感觉如何?”
安岚也抬手摸了摸自个的脑门:“其实,刚刚睡醒后,就已经觉得好多了。”她说到这,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本来就没大碍,是先生太小心了。”
他失笑,又捏了捏她的下巴道:“好好疼你一回不好么。”
她却瞅着他道:“崔先生那边,先生就交给我吧。”
景炎只是看着她,未知可否,安岚迟疑一会,又道:“跟着车队的那些人,对先生很重要是不是。”
“没错,他们都是我的亲信,若想天枢殿不乱,就不能少了他们。”景炎微微点头,所以他们必须年底之前回到天枢殿,而无论到时这殿内是剩下他还是她,怕是情况都不好,因而必须有那些人里外配合,天枢殿才能真正稳得住。
“你去吧。”景炎想了想,便点头,“若是,你真能让崔文君坚定态度,站在天枢殿这边,到时我便将他们都给你。”
…
崔文君想要知道的事,金雀不可能藏得住,没用多长时间,金雀就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崔文君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胸口起伏了好一会,最终,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地道:“怎,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而金雀则还沉浸在崔文君是安岚的母亲这个消息的震惊中,所以,不自觉地就道了一句:“之前那么多年,您怎么没下去香院接她?”
崔文君面上一僵,然后又是一沉。
金雀这才回过神,慌忙垂下眼,惴惴地道:“安岚就是这么个性子,别看她平日什么都不说,但她若是已经决定了的事,就是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的。”
她何尝不是如此,完全就是她的翻版。崔文君面上怔怔,忽然觉得一阵心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眼看着她的女儿往那火坑里跳!
见崔文君忽然又不说话了,金雀坐立难安,却也不敢多问。幸好这会儿崔文君朝她轻轻摆了摆手,金雀才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然后有些呆呆地站在殿门口想了一会,后想起璇玑殿还有差事没办,才赶紧跑回去。
就在金雀出去没多久,崔文君正琢磨着要怎么办此事更为妥当时,忽然有侍女进来报:“先生,安香师求见。”
崔文君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安香师?安岚吗?”
“是。”
“快,快请进来!”崔文君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上站起身,也没去想安岚为什么过来,似怕安岚等久了,或是她怠慢了,赶紧亲自往外迎出去。
安岚倒没想崔文君会亲自出来,就要行礼,却这会儿崔文君已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面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声音里亦带上一丝激动:“怎么这会儿过来,可是出什么要紧事了?啊,别在这说,外头冷,先进去慢慢,不急!”
安岚被她拉了进去,几次想开口,却总被问要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冷不冷热不热给打断,她便只好闭上嘴。
待热茶上来了,点心摆上了,安岚也坐下后,崔文君才慢慢冷静下了,然后看着她,试探地问:“可是特意为清河那边的事过来的?”
第422章 母女
崔文君问得很小心,带着一点点讨好的意思,她激动归激动,却并不笨,不会天真的以为安岚这个时候主动过来找她,是为认亲来的。这丫头死拧的性子,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安婆婆的死,这丫头虽一句怨怒的话都不曾说过,却不代表能这么快就放下。
清河那边的事崔文君目前还不怎么清楚,但无论什么事,女儿第一次跟她开口,她当然不会拒绝。而且就冲白广寒将安岚从香院接上来,并用心栽培这一事,就值得她给予白广寒倾力相助。
但是,白广寒绝不能有非分之想!
安岚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放下,看着崔文君,微微点头,一脸诚恳地道:“广寒先生将最近这批车队运香的事交予我负责,我今儿一早听说车队在清河那边遇到些小麻烦,因我是第一次接手这样重要的事,之前也没什么经验,加上对清河那边的情况也不了解,因知道清河是崔先生的出生地,所以…只好前来请教崔先生,还望先生能不吝赐教。”
“白广寒将这件事交予你负责了?”崔文君有些诧异,天枢殿这趟运回的香,可是白夜当年定下的,按理说应当有白广寒亲自负责才算妥当。
安岚点头,崔文君打量了她一会,反问一句:“你希望我怎么做?”
安岚不由一怔,于是看着崔文君稍微迟疑,崔文君便又道:“白广寒心计之深旁人难以企及,而我向来不喜算计,他让你负责此事究竟是何种目我也不想去追究,如今他既然会让你过来找我,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拒绝你。”
安岚顿了顿。忍不住道:“广寒先生并未让我过来找您,是我主动要求的。”
崔文君却看着她叹了口气:“傻丫头…”随后也不等安岚开口,就接着道:“我会传讯回去,让天枢殿的车队顺利经过清河,并给予充分的帮助。”
她说完后,就看着安岚。
安岚会意,便道:“先生请讲。”
崔文君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直接道:“孩子。我不跟你拐弯抹角,谢云来找过我,而且刚刚。金雀也已经跟我什么都说了,所以…”
她说到这,忽然顿住,安岚不由握紧手心。沉默地等着她将提出的条件。
崔文君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接着道:“所以。身为一个母亲,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孩子不利。他为我找回你,我很感激,我会尽所能地帮他。只要他放过你。”
安岚沉默,垂下眼,看着摆正自己跟前的茶点。
也不知这些茶点是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是吃的东西…不过她今儿是忽然过来,就是想准备。时间上也来不及。
“安岚,你要明白,男人心狠起来,能做出的事,是你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的。”崔文君不敢将她逼急了,只得缓缓劝说,“我不是让你跟他恩断义绝,只要你愿意离开,无论他答不答应,剩下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我以后——”安岚抬起脸,看着崔文君道,“每天都过来给您请安。”
崔文君怔住,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安岚接着道:“以前在源香院的时候,我虽没有跟安婆婆住一个屋子,却也差不多天天都去看婆婆的。那个时候婆婆的腿就已经不利索了,不能挑水,所以我和金雀只要有空就去给婆婆挑水。不过那会儿我们还小,没有多少力气,摔了几次后,才想起找根木棍两个人一起抬水。”
崔文君眼圈有些红了,心疼地问:“才,才七岁,就已经去挑水了吗?”
她在香境里见过安岚七岁的模样,又瘦又小的,像小猫儿一般,才那么大点,怎么拎得动水桶!
“孝敬婆婆是应当的。”安岚看着崔文君,那双清澈的眸子乌闪乌闪的,“您这不缺挑水的人,但我可以为您煮茶点香,兴许做得不比您身边的侍香人好,但我都会用心学的。我还会做几样简单的吃食,以前也给婆婆做过,只要您不嫌弃,以后我也做给您尝尝。”
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即便知道她这是在拐着弯地跟自己谈条件,但崔文君却还是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了。然后越发觉得心疼,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真是怎么补偿都不够。
“我怎么会嫌弃,可是安岚,这事跟刚刚说的——”崔文君心里在挣扎,她这才发觉,自己竟会有难以顺畅表达出心里想法的这一天。
安岚却忽然又道出一句:“我今日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事。”
崔文君便停下问:“什么事?”
“自从婆婆走后,我只在婆婆入土那日去送一程,虽说当时有些身不由己,但也实在是不该。”她说到这,垂下眼停了一会,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崔文君,“婆婆的墓离玉衡殿不远,所以今日我想去祭拜一下婆婆。”
“这自然是可以的。”崔文君忙道,并说着就站起身,“我让人准备香烛纸马,也陪你一块过去。”
安岚也站起身:“香我已经带来了。”
…
大雁山是风水宝地,安婆婆因无儿无女,当年又是卖身进崔府的,所以死后,崔文君便让人在大雁山上选了块地方让安婆婆下葬。也因此,金雀对崔文君的印象才提高了那么一点。
安岚慢慢跪下,将瓜果点心摆放在安婆婆的墓碑前,再摆上香炉,并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香仔细点上,认认真真拜了三拜,郑重地插入香炉,然后依旧跪着,看着那墓碑,神色有些怔怔的。
婆婆的音容笑貌分明还在,昔日对她说过的话也还历历在耳,如今却怎么就变成个土馒头了呢?
天已入冬,坟头上的草已经枯黄,到处都透着凄寒之意,香炉上青烟袅袅,也不知是否真能将生者的思念传递出去。
崔文君站在安岚身后,看着那个单薄又悲伤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让她起来,却话没说出来之前,又闭上了。
“有些时候,我会在想…”不知过了多久,安岚低低出声,“我从一出生,就开始了习惯死亡。”
崔文君心里猛地一揪。
“更早的时候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刘半仙死的时候,我很害怕,小慧死的时候,我因无法接受,就选择了忘掉一切。进入源香院之前,被卖进的那几家,也都有遇到死亡,或是主家遭遇横祸,或是身边的人患上疾病,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而进了源香院后,第一个对我有几分关心的女人,没多久也摔山崖死了,然后轮到我自己,当时差点死在棍棒之下,那时因失去记忆,所以脑子总不怎么清楚,却还是觉得人命当真是脆弱,又贱又不值钱…”
第423章 帮助
崔文君颤着手,往前伸了伸,却又缩回去。
安岚依旧背对着她,缓缓道:“在源香院,香奴的命就更是卑贱了,好些昨天才说过话的人,第二天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而进了香殿后,才发现,原来连大香师都难逃死亡的阴影!”
崔文君下意识地道:“所以才要更加小心,不能明知道…”
安岚似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接着道:“我也很怕死,虽已经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亡,但这种恐惧并不会因此减轻一分。可是,我更怕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更怕永远活在求而不得的焦灼和悔恨中;更怕,获得那么多运气的同时,失去的竟是一直以来的那份勇气!”
崔文君怔住,看着那个直挺挺跪着的背影,心疼得说不出话来,愧疚像潮水一样汹涌而至。她想给她最好的一切,想满足她所有的愿望,无论她想要什么,她都会想办法送到她面前…只求她,好好的。
安岚这会终于转过身,却没有站起来,而是依旧跪着转过来,抬起脸,红着一双眼看着崔文君,目中皆是希冀:“您会帮我的是吗。”
崔文君含在眼中的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她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而所求的事情就那么简单,也完全有资格去获得。不过是个天枢殿而已,那个位置,既然她闺女想要,又有什么不可以!百里翎和谢云又算什么,竟妄想抢她闺女的东西!
她从未在别人面前落过泪,回过神后,忙侧过脸抬手拭了拭脸,然后就往前两步。弯下腰将安岚扶起来:“好孩子,你先起来…”
安岚顺从地站起身,却接着开口道:“我不会离开天枢殿,也不会离开先生。”
崔文君顿了顿,才轻声道:“你不了解涅槃,以命换命并非玩笑。”
“我进过广寒先生的香境世界,亦承接过先生的香境世界。所以除去先生外。应当就是我最了解涅槃。”安岚看着崔文君道,“我也…比别的人了解先生。”
崔文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安岚,你当真以为他最终会舍不得你吗?”
安岚道:“涅槃确实不容小觑。但也并非真的不可解,不然景炎公子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崔文君微微蹙眉:“那是因为白广寒当年舍命相救,所以才给他求得这数年光阴。”
“却到底还是破了涅槃的部分威力不是吗。”安岚看着崔文君道,“谢云先生的所言虽非谎言。却也不尽实。景炎公子压制涅槃整整八年,谢云先生难道能比景炎公子更了解涅槃么?但是谢云先生却故意混淆您。其目的是什么,您难道不知道?”
崔文君怔住,忽然间觉得,安岚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可是,她终究不能放心,于是好一会后。又道:“但以命换命…”
“公子要破涅槃,确实需要有一与他心意相通的人在旁相帮才行。”安岚一脸诚恳地看着崔文君。“如果我不用为旁的事分心,一心钻研香境,就能早一日冲破大香师的门槛,到时,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
崔文君沉默许久,轻轻一叹:“你如此全心全意地待他,焉知他心里是否也是如此看待你。”
安岚微微垂下眼:“我若说我心里明白,崔先生是否就信了我的话?”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当真像个孩子似的,生怕她恼了的模样,崔文君只觉心里一疼,忍不住将她揽到怀里,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我应你就是,香殿的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以后有什么心事,记得要跟我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帮你,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安岚一愣,身上不由有些僵。
她在低层的世界挣扎求生的那些年,察言观行几乎已成了本能,她看得出崔文君是吃软不吃硬的。特别是在她的身世明朗后,崔文君一次一次去找她,她更是吃定了这一点。于是那自小就培养起来的,已刻在了骨血里的本能,让她明白,她只要在崔文君面前放下姿态,露出委屈,并表现出十足的乖巧,崔文君的态度就不可能再继续强硬下去,定会拿她无可奈何。而到时她再将涅槃一事换个角度,重新分析一遍,崔文君多半就会相信她,然后顺着她的意思走。
但是,此时她的目的已经达成,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想象中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沉甸甸的,有种无法表述的愧疚感盘旋在心头。
为什么…她靠在崔文君肩上,目光落在安婆婆的墓碑上,心里蓄满了悲伤,还有淡淡的迷茫。
…
七天后,天枢殿的车队顺利进入清河,并一路畅通的从中经过。
十天后,谢云收到这个消息,面色微沉。
清河是崔家的地盘,那条商道也是有崔家把控,无论是他还是百里翎都无法影响那条商道,除非他和百里翎亲自过去,兴许能扭转这个情况,但这显然不可能。眼下最盼着他们离开长安的就是白广寒,无论是谢云还是百里翎,心里都明白,眼下只要他们离开长安,白广寒就会用尽一切力量,让他们永远再不能踏入长安一步。
“是那丫头去说服了崔文君吧。”谢云将手里的密信丢给旁边的谢蓝河,“白广寒倒真是物尽其用,真不知那丫头究竟是聪明还是蠢,我分明给她指了条活路,她却非要往那死路走去。”
谢蓝河拿起那封信,默默看完,然后扔进炭火盆里,看着它变成灰烬。
此时比谢云更郁闷的,应当是百里翎了。他已经在另外那条路上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天枢殿的车队自己走入瓮中,却没想,最后白广寒竟还是取得了崔文君的信任,车队照旧走清河那条路。并且,崔文君对崔家的影响力也比他以为的还要大,崔家不仅给了天枢殿的车队方便,还提供不少帮助,那一整个车队在进入清河后,居然就在他的人的盯梢下莫名消失了!
第424章 父女
天枢殿下十三个香院,有七个香院的掌事连同香使长都接连出了问题,或是突然暴毙,使得整个香院的庶务陷入混乱;或是修改账册,在香药数目上作假,下欺上瞒,中饱私囊。而出了这种种事,其余香院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毕竟好几个香院掌事突然暴毙可不是件小事,略知晓上面斗争的,手里又有点小权利的,心里都会惶惶不安,因而即便另外那几个香院没有大乱,小麻烦却总是少不了。
为这些事,天枢殿不得不连续派出人手下去香院处理,而出了人命案的,更是需要用到刑院的人。香院会出这些事绝不是偶然,天枢殿也明白敌人都是谁,对方在给他们制造麻烦的时候,他们也一样给予回击,因此这段时间,香殿下面的混乱,其实比上面更甚。
并且因这些事是自中秋后突然爆发的,此起彼伏的,所以天枢殿人手眼见短缺,甚至连白广寒身边的侍香人也被派出去好几位。安岚也愈加明白,景炎为何一定要车队在年底之前回来,那个时候涅槃会彻底爆发,百里翎决不可能错失那个机会。上面局势莫测的时候,下面决不能先垮了,所以天枢殿需要更多的人手。
十一月,天开始降大雪,就往年来说,这段时间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需要忙的几乎都是年底的祭祀,以及同达官贵人间的往来,还有准备各种香宴。但今年,且不论下面的香院乱成什么样,就是山上的七大香殿,自中秋节后就不再准备任何香宴。大香师们也全都拒绝了所有长安城内送来的宴会请柬,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长香殿。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最终的结果。
蓝靛叩开门,带着一身的雪气走进来,脱下斗篷交给旁边的赤芍,然后将手里的文书递给安岚:“广寒先生的车队已经走入钟山,那里有天权殿的关系,净尘先生早已送了话过去,皆做好准备。车队顺利通过的问题不大。”
白广寒几乎将天枢殿的所有权利都交予安岚。故蓝靛如今基本直接向她汇报眼下各项事的情况。
安岚再次翻开桌上的地图看了看,然后微微蹙眉:“钟山之后,便是瑶鹿了。”
瑶鹿是安亲王的封地。柳璇玑当年曾是安亲王府里的一名丫鬟,后来,她能走进长香殿,并坐上璇玑殿大香师的位置。除去自身的天赋外。自然是少不了安亲王府的帮助,而其实这近百年来。安亲王府和璇玑殿,一直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蓝靛点头:“过了瑶鹿,就是合谷了。”
合谷是天枢殿的地盘,所以只要车队能顺利经过瑶鹿。就算是安全了。
然而谢云那一席话,在崔文君那没收到什么效果,倒是在柳璇玑那有了意外的收获。白广寒已经死了。如今除去景炎,没有人知道白广寒当时究竟是怎么死的。
柳璇玑在意的从来就不是安岚。安岚的话在她那里起不到任何效果,所以,原本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璇玑殿,如今却回到了中立的位置上。但眼下柳璇玑这中立的态度,很可能会给百里翎和谢云更多的可乘之机,没有第三方的帮助,天枢殿的车队进入瑶鹿后,行踪就会彻底暴露。车队行程的时间,路线,以及具体的人员等,很可能都会被百里翎的人知道,到时车队的人马会有什么损失,当真不好说。
“安香师请先看一眼这些东西。”蓝靛指了指刚刚交给她的那些文书,“之前我曾怀疑天玑殿暗中培植了一些类似于刑院的力量,如今差不多已被证实。”
安岚心头一凛,即翻开那份文书,越往下看,脸色越加凝重。难怪一直以来百里翎都不怎么在意刑院,原来他早有打算。
片刻后,她抬起眼:“广寒先生知道吗?”
蓝靛点头。
安岚问:“先生…怎么说?”
蓝靛道:“广寒先生只道日后便可见分晓。”
安岚沉吟一会,便道:“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她说着就站起身,待蓝靛退出去后,她也起身,披上斗篷就跟着走了出去。她打算去找景炎说一说此事,并问一问,应当如何说服柳璇玑,还是真的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