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立身,循声望去,就见路旁的树丛之中走出三个人来。
最左边的是一个身形伛偻的老者,头上戴着一个包了棉布的大斗笠,一手倒背身后,一手擎着一支尺余长的铜烟袋,走一步抽一口,周身总是烟雾缭绕的。
中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皮白净,一身儒雅。若不是下巴上留着三绺各自为政的胡须,稍显另类,差点就以为他是哪个私塾的教书先生了。大冬天的手上拿着一把扇子,即便没有展开扇风,看着也够奇怪的了!
最右边的是一个女子,相貌平庸,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穿得花花绿绿的,胳膊上,腿上,腰上,到处都绑着草绳,手腕上还套着一捆绳子,想必绳子就是她的武器。
方才开口说话的,应该就是中间那个教书先生了!
这三人衣着打扮和年龄性别各不相同,脚步却是一样的轻快,像猫一样没有半点声音,显然都是高手。一路走来,看似缓慢,眨眼到了两丈开外,齐齐地顿住脚步。
“琼亲王,在下这厢有礼了!”教书先生彬彬有礼地抱了抱拳。
元祈炎眼神一凛,“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来送你回老家的人!”教书先生笑吟吟地答道,无论语气还是神情,都没有半点杀意。
元祈炎冷笑一声,“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就算我们没有本事,还有别人呢!”教书先生说着往远处瞟了一眼。
元祈炎心神一动,用眼角的余光看去,只见跟在后面的十一匹马已经尽数被放倒在地,十名侍卫零零散散地倒了一地,只有东方敖还站着,正跟以一敌四,一边打一边往这边奔来。
“你们对那些侍卫做了什么?”常宝早已把贴身带着的弯刀握在了手中,怒目瞪着那三个人。
教书先生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只不过那些人太碍眼,也太碍事了,我的同伴给他们下了点儿毒。不过你们之中好像也有高手呢,竟然不怕玉蝎公子的毒,真是佩服佩服!”
那浑身是绳的女子似乎不耐烦了,幽幽地问道:“到底打是不打?”
“琼亲王,我们的绳语妹妹已经等不及了,我们闲话稍后再叙如何?”
元祈炎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有什么遗言最好现在说出来,我怕你们稍后就没有那个机会了!”
“那我倒是要谢谢琼亲王的美意了!”教书先生说着又彬彬有礼地一抱拳,“就让在下讨教琼亲王的高招如何?”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已经欺到了近前,手中折扇刷地一下展开,竟泛出金属的光芒。原来这是一把铁刃扇!
元祈炎矮身避过扇风,一拳一掌,分别取他的前胸和肋下。
于此同时,那个叫绳语的女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去,和常宝斗在一处。而那老者却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就近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第68卷 541.雾隐神行——烟杀
“小子,你没事吧?”东方敖奔到近前,一边乒乒乓乓地跟人过着招,一边大声地问道。
元祈炎刚接下了那教书先生的一招玲珑九扇,趁空接声答道:“我没事,那是侍卫如何?”
“都他娘的中毒了,趴在地上起不来,幸好老子躲得快,要不然也中招了!”东方敖嘴上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动作丝毫没耽误,赤手空拳地跟四个人对打,却丝毫不落下风。
跟他对打的四人之中,有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细眉长眼,二十来岁的模样,前襟上绣着一只淡蓝色的蝎子图案,想必就是教书先生口中所说的玉蝎公子了。他手握双钩,钩尖上绿幽幽的,显然是喂了毒的。
还有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同样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甚是美艳。浓妆艳抹,周身都是一股滑腻腻的脂粉味,手中是一把红绸伞。
两外两个是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同样一身青灰棉袍,同样手持长剑,无论模样、武器还是招式,都透露着夫妻相。
这两个武功本就比那两个年轻的高上一截,加上招式彼此呼应,配合又极其默契,一个专攻上盘,一个专攻下盘,倒是让东方敖小小地吃了几次亏。
东方敖喜欢直来直去,以硬打硬的,可是这四个都是以取巧制敌,专挑他的破绽和视觉死角下手,几十个回合下来,他便烦躁起来,“你们这些无胆鼠辈,有本事跟老子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那四个也不言语,各自挥舞着兵器攻过来。玉蝎公子瞅准一处破绽,双钩毫不留情地扫向他的小腿。
东方敖感觉脚下风动,抬腿就是一脚,速度快极。玉蝎公子防备不及,被踹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朝路旁一块大石直直地撞了过去。
那红衣女子大惊失色,叫了一声“玉蝎”,便飞身来救,可是她毕竟离得太远,眼见扑救不及,一道灰影鬼魅一般出现在大石跟前,看似随意地推了一把,玉蝎公子便改变了飞行方向,在空中了连翻几下,轻轻地落在地上。
他惊魂甫定地抬头,就看到一个烟雾缭绕的身影,他赶忙躬身道谢:“多谢烟杀前辈出手相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东方敖一听到烟杀二字,顿时双眼放亮,呼地一掌拍过去,将那对夫妻震退出去,“烟杀?可是江湖人称雾隐神行的烟杀?”
那老者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号,伛偻的身躯震了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竟能叫出老朽三十年前的名号,你是何人?”
“哈哈哈…”东方敖放声大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狂狮东方敖,早就听说烟杀武功盖世,来来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说着也不管人家答应不答应,甩下那对夫妻,朝烟杀直扑过去。
烟杀急急地提起手掌,和他砰地对了一掌,而后各退一步站定,眼中精光更盛,“老朽听闻狂狮已死,没想到你还活着!”
“废话少说,跟老子打个痛快!”东方敖兴致高涨,哪里还顾得上寒暄,飞身欺上,和烟杀斗在一起。
高手遇高手,直打得天昏地暗,浑然忘我。
那四个没了目标,立刻分成两组,分别加入了那边的两个战团。那对夫妻扑向元祈炎,而红衣女子和玉蝎公子则奔常宝而去…
第68卷 542.不止我来了!
这是一场苦战!
常宝挥刀砍断一条又一条的绳子,可是那个叫绳语的女子仿佛全身都能冒出绳子来,砍断还有,砍断还有,如无数条蜿蜒蠕动的蛇,不眠不休地缠过来。
几十个回合下来,常宝已经被那些绳子晃得眼睛发花,脑袋胀痛。光对付这一个就已经很吃力了,再加上那红衣女子和玉蝎公子,他更是手忙脚乱,只有防守之功,全无反击之力。
元祈炎虽然没有他那么狼狈,可是面对三大高手,也是防守居多。那教书先生看似温润,手上的铁刃扇却凌厉非常,招式变化多端,招招杀机。那对夫妇更是双剑合璧,指东打西,神鬼莫测。
不消半个时辰,常宝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最要命的是腿上挨了玉蝎公子一钩,那上面也不知道喂了什么毒,让他四肢渐渐酸软,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元祈炎也受了伤,手臂被教书先生划出一道血口,后背挨了那夫妇两剑。他这边的打斗频率比常宝那边要快得多,他的体力已经渐感不支。
那三个人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或多或少地都挂了彩。
那边树林之中人影腾起又落下,不断有树木倒下,不断有烟雾升腾,不断有轰然之声传来,想必东方敖和烟杀也正打得难解难分。
绳语三人见常宝节节后退,更是加紧了攻势。
红衣女子手中的红伞往前一递,嘭地一声撑开来,常宝下意识地往一旁躲去,却正踩进一个绳圈之中,绳语用力一扯,他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守在一旁的玉蝎公子趁机闪身上前,手中双钩闪着绿幽幽的光芒,直勾向他的颈间大动脉。
他大惊失色,就地急滚,同时全力挥出一刀。寒光过去,血雾飞溅,紧接着一只握钩的手落在他的脸庞,溅了他一脸的血点儿。
“啊——”玉蝎公子捂着断臂长声惨叫。
“玉蝎!”红衣女子急切地叫了一声,随即大怒,一脚踏住常宝的腹部,伞尖当剑,直刺向他的胸口。
方才那一击用力过猛,尚且来不及恢复,常宝哪里还有反击之力?只能咬牙等死。
元祈炎察觉这边不对,脚下猛地一踢,一枚小石子破空而来,直直击中那红衣女子的手腕。那女子闷哼一声,红伞脱手。
常宝堪堪躲过一劫,立刻就地滚身,砍断套在脚上的绳子,跃身而起。
而元祈炎却因为这一分神,被那对夫妇瞅准了破绽,双剑一前一后,直取他的前后心。他一掌震飞身前的剑,铁刃扇又横扫过来,身后的剑已是无暇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人影挟风而至,眨眼就到了他身后,软绵绵的一掌拍过去,立刻化作凌厉的掌风,将他身后之剑震开去。
“祈炎,你没事吧?”急切却不失温润的声音。
元祈炎听了这声音心头大震,“书博,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来了!”说话间,岳书博已经和那对夫妇过了不下十招。
元祈炎一拳一掌,震开扫向前胸的铁刃扇,抽眼看去,便看到几匹快马在尘雾滚滚之中飞驰而来,紫、碧、黑、白四色环绕着一个红衣如火的女子,刹那间灼热了他的眼眸,还有他的心…
第68卷 543.你骂谁是牲畜?
匆匆一瞥,他的心便飞快地安定了下来。
海微澜,她没事!
“书博,今天我们就杀个痛快吧!”他的声音是冰冷的,可是嘴角却噙着笑意,一双眼眸比任何时候都黑亮逼人。
岳书博微微地一笑,“好啊,我们好久没有比试过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一分高下,如何?”
“那我赢定了!”元祈炎大笑一声,拳头猎猎生风地击向教书先生的面门。
教书先生感觉他的拳风比之前凛冽了一倍不止,心下暗暗吃惊,急忙横扇来挡。就在视线被遮蔽的一瞬,元祈炎的一掌拍下,正中他的胸口。
他急急提起内力来挡,却只卸掉了五成的力量,被拍得气血翻涌,喉咙腥甜。连连挥出几扇,趁机抽身后退。
岳书博接连拍出几掌,那对夫妇的双剑叮当一声碰在一起,震得他们手臂各自麻了半条,双双变了脸色:这个年轻人,很强!
这会儿工夫那几匹快马已经到了近前,四名少女也不勒马,腾身而起,虚空连踏几步,便横在了苦苦支撑的常宝跟前,短剑齐挥,斩断了绳语周身发散出来的十数条绳子。
“拿命来!”八只凉凉的眼睛带着怒意扫来,绳语只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红衣女子刚为玉蝎公子包扎完毕,见绳语有难,赶忙抓起红伞,加入了战团。
常宝见来了救兵,紧绷的神经一松,顿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玉蝎公子失了一臂,痛怒交加,见状顾不得失血头晕,摸起单钩,直奔这边儿而来。
还不等到常宝近前,眼前红影一闪,被一个女子挡住了去路。
“这位独臂大虾,你这是打算去那儿啊?”女子眼眸晶亮,唇角染着戏谑的笑意。
独臂二字刺痛了玉蝎公子,他顿时怒从心起,抡起单钩便横扫过来。
常宝听到海微澜的声音,睁开眼睛,正看到这一幕,不由惊呼出声,“王妃小心!”
正待跳起来去救,却见海微澜猛地一拳挥过去,正中玉蝎公子那只断臂的伤口之处,他吃痛之下,下意识地撤回另外一只手臂,冷不防被她一把抓住,用力一扯,只听嘎嘣一声,他便惨绝人寰地叫了起来,“啊——”
海微澜一松手,那只手臂便晃晃荡荡地垂在他的身侧,单钩也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在哪儿装的假肢啊?质量真差!”那女子拍了拍手,一脸怜悯之色。
玉蝎公子仓惶地后退数步,脸色煞白,恨恨地盯着她,“你…你卑鄙小人!”
他虽然断了一只手,可是内力并没有缺失,跟人打斗几个回合还不至于落于下风,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阴沟里翻船,着了她的道。
海微澜眨了眨眼,“你是不是牲畜界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啊?我怎么听着你夸人用的都是牲畜界的方言呢?”
玉蝎公子怒不可遏,“你骂谁是牲畜?”
“王妃…”常宝怕他们掐起来没玩,赶忙插话进来,“我和那十个侍卫都中毒了,快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第68卷 544.我想做个梦!
一语点醒梦中人,醒的却不是海微澜,而是玉蝎公子。
他立刻飞退数步,冷冷地笑道:“想让我交出解药,别做梦了。那是本公子的独门毒药,除了我谁也解不了。你们就等着浑身的血肉一点一点腐烂,变成一堆枯骨吧,哈哈…”
海微澜扯起唇角,“你好像笑得太早了点儿!”
“什么意思?”玉蝎公子狐疑地扫着她。
海微澜不理会他,扬声叫道:“墨竹!”
“大小姐!”墨竹立刻抽身退出战圈。
海微澜伸手一指玉蝎公子,“拿下,要活的!”
“是!”墨竹答应着,人已经朝玉蝎公子直扑过去。
玉蝎公子吃了一惊,掉头就跑。他两条手臂现在都是废的,无法跟人过招,好在腿脚还健全,还可以逃跑。
墨竹凉凉地哼了一声,一甩手,两枚黄豆粒大小的药丸便飞射出去,一左一右,直直击中玉蝎公子的腿弯。
玉蝎公子顿觉双腿酸麻,一个站立不稳,摔了个嘴啃泥,牵连了伤处,吃痛之下,惨呼出声。墨竹赶上一步,一脚踏在他的后心之上,“哪里逃?!”
红衣女子见状大惊失色,红伞连连开合,逼退紫竹和碧竹,就要抢过去救人。紫竹和碧竹哪里肯让她走,双剑裹着凌厉的剑风,一上一下横扫过来。
那女子一心去救玉蝎公子,焦急之下门户大开,哪里能抵挡得住二人的合力一击?只听得两声不分先后的撕拉之声,她的胸前和腹部分别中了一剑,血雾喷溅。
她骇然暴退,一手急急地撑起红伞,一手出指如电,封住了自己身上的数处大穴。还不等做出下一步的反应,两名少女再度逼近,一剑斜挑,红伞顿时化作两半;另外一剑穿透那割裂的缝隙,直直贯穿她的心脏。
她双眼大睁,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血和那化作两半的红绸伞红成一片,分不出哪个是血,哪个是红绸。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血珠和红绸缓缓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有心底还有着隐隐的痛,最后望一眼:那个她喜欢了多时的男子正如狗一样趴在地上,而那个穿着红色棉氅的女子正弯腰捡起地上的单钩。
紫竹和碧竹见她闭上了眼睛,相互望了一眼,便齐齐地转身,加入了雪竹和绳语的战团。
玉蝎公子对那女子最后时刻投来的眷恋目光浑然不觉,只是惊恐地望着一步一步走近的海微澜,“你…你要干什么?”
“我想做个梦!”
玉蝎公子愣了一下,“做梦?”
海微澜蹲下身来,邪邪地扯起唇角,“你不是让我别做梦吗?我叛逆期,你越不想让我做,我就越想做做看!”说着晃了晃那个淬了毒的单钩,“你说,我用这东西在你脸上轻轻地划上那么一下,会怎么样呢?”
玉蝎倒抽了一口凉气,兀自嘴硬着,“你想用这种方法迫我交出解药?休想!”
海微澜耸肩,“我本来也没想啊,我要拿你试药。”
“试药?”
“对啊,把你身上带着的药挨个喂给你吃,总能找出解药来吧?”
玉蝎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孔因为惊恐而扭曲着。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够狠了,没想到这个女人比他还狠。
他身上带了足有十八种毒药,解药本身也是毒,加起来共有三十六种,如果逐一服下去,那他岂不是等于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两趟?
第69卷 545.我也很想你!
海微澜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数看在眼里,将单钩贴在他的脸颊上,“你是喜欢横刀,竖刀,还是十字花刀?”
淬了毒的钩尖距离自己的脸只有寸许,金属森然的冷意透过肌肤直达心底。玉蝎公子咬了咬牙,“我交解药!”
海微澜嘿嘿地笑了起来,“早这么配合不就没事儿了吗?解药在哪儿?”
“左边袖袋里那个白色的瓶子!”
海微澜往前挪了挪,扯过他的袖子,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摸了半晌,摸出一个白色瓶子来,打开来闻了闻,便倒出一颗,拿去给常宝服下。见他脸上的黑气迅速退去,又给他号了一下脉,感觉脉象正常了,才将瓶子扔给墨竹。
“带他去给那些侍卫解毒,要是他耍花样,你就让他的脸变几个花样!”
“是!”墨竹应了,一把提起玉蝎公子,疾掠而去。
这会儿工夫,那三名少女已经制伏了绳语。元祈炎和岳书博那边虽然还没打完,不过看情形也很快就见分晓了。
那对夫妇衣袍破烂,脸上也没有了从容之色。先前配合默契的双剑,也已经乱了章法。岳书博瞅准一个破绽,双掌齐发,乍看绵软,实则凌厉。那夫妇二人抵挡不利,双双口吐鲜血,倒飞出去。岳书博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欺身赶上,出指如电,封住二人的穴道。
几乎同时的,元祈炎一掌猎猎生风地拍过去,教书先生急急横起铁刃扇来挡,却见他掌突然变拳,嘭地一声,竟将钢筋铁面的扇子生生击穿,而那拳头速度不减,正中胸口。另外一拳随后而至,重重地撞在腹部。
“哇…”鲜血与胃液齐飞,教书先生华丽丽地倒飞出去,一头撞在路旁的一块大石上,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晕死过去。这一下恐怕不死也去了大半条命!
元祈炎和岳书博同时回身,相视而笑。
“打得漂亮!”
“你也不赖!”
看着两个男人情意绵绵的样子,海微澜在旁边猛翻白眼儿,“就算还没到扫黄反腐的季节,你们俩也要多少注意点儿影响吧?”
“你又胡扯什么?”元祈炎嘴里呵斥着,看着她的眼神儿却染着灼热的温度,“过来!”
海微澜望天,“没听见!”
元祈炎皱了一下眉头,几步奔过来,伸手一扯,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紫竹三人赶忙背过身去,岳书博眼神晃了晃,也别开了目光。
“你这个女人,一天不把你看牢了,你就一天都不安生!”责备的话语里是满满的思念和疼惜。
嗅着他的味道,感觉着他的体温,温柔和暖意从心底无限膨胀,海微澜闭着眼睛嘻嘻地笑:“你更不安生,不分白天晚上的在我脑袋里蹦跶,想屏蔽都屏蔽不了!”
元祈炎微微一愣,便将她抱得更紧了,“我也很想你!”
海微澜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忽地张开了眼睛,“好像有人来了!”
元祈炎和岳书博更是眼色齐沉,他们也听到了,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第69卷 546.让我一路好追!
这马蹄声来自仓原方向。
元祈炎将海微澜揽紧了些,岳书博眼色微沉,常宝也拄着弯刀站起身来。三名少女怕墨竹一人吃亏,不约而同地朝那边掠了过去。
马蹄声渐近,远远地看到尘雾之中奔来一人一骑,再近些便能看到上面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行至四个少女跟前,勒马说了几句什么,便绕过她们径直往这边而来,老远就喊道:“祈大哥!”
元祈炎眼神晃了晃,便微微地皱了眉头。
海微澜有些惊讶,“是熟人吗?”
不等元祈炎回话,一人一骑已经到了近前,一勒马缰绳停了下来,女子翻身下马,“祈大哥,你没事吧?”她旁若无人地问道。
海微澜打量过去,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高挑的身材,浓眉大眼,举手投足之间都带出一股英气。
原以为她穿的是白衣,现在细看,竟是孝服,连绾起的发髻上也缠着白绸,加之神情憔悴,眼带红丝,想必是家中刚有什么人过世了。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不过海微澜也隐隐地猜到了这个女子的身份,不由微微地眯了眼眸。
“你来干什么?”元祈炎声音甚是冷淡。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侍卫全都倒下了,祈大哥你也受伤了,怎么会这样?”女子答非所问,丝毫不掩饰关切之意。
“没什么,已经解决了!”元祈炎显然不愿意多说。
女子神情略有失落,转眸,目光落在海微澜脸上,眼神复杂地打量,便微笑起来,“这位想必就是海二小姐吧?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海微澜扯起嘴角,“真不好意思,没按你想的长!”
女子微微怔了一下,便沉默了,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薛小姐,你怎么来了?”常宝这时插话进来问道。
女子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有些东西要还给祈大哥,所以就追过来了。没想到你们走得这么快,让我一路好追!”
常宝含糊了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瞟了海微澜一眼,眼神有些意味难名。
同样的眼神,海微澜从容安那里也看到过,此时心中已经明了了八九分,却没有言语。
元祈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于此同时,就听岳书博急声喝道:“小心!”
他第一反应就是将海微澜护在身后,还不等有下一步的动作,就见白影一闪,那女子挡在了身前,随着噗地一声闷响,她背后的白衣瞬间染红,几乎不分先后的,一截染血的铁箭头穿透衣服而出。女子身体猛然一弓,随即闷哼着向后仰倒。
他大惊失色,下意识伸手将她接住,“薛云!”
女子凝了他一眼,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话,却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那只箭近两尺长,直直贯穿了她的胸口,鲜血沿着伤口周围飞快扩散,眨眼间便将她胸前的衣服浸透了大片。
这时又有几支铁箭先后飞射而来。
“祈炎小心!”岳书博大喝着,奔过来护在他身前,常宝也抡起了弯刀…
第69卷 547.莫非王妃已经知道了?
然而那箭却并没有再射向元祈炎,而是分别射中了绳语、教书先生和那对夫妇,甚至连已经咽气的红衣女子也被赏了一箭。
岳书博眼色连沉,这明显是杀人灭口。身形一晃,朝那铁箭射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元祈炎出指如电,接连封了那女子身前的几处的大穴,将她往海微澜怀里一送,“帮我照看她!”说着身影连晃,随后没入树林之中。
海微澜将那女子侧放在地上,抓住她的手腕试探了一下脉搏,又解开她的上衣,细细地查看过伤口,神色便凝重起来。
常宝提着弯刀奔过来,“王妃,薛小姐怎么样?”
“我不会让她死的,她要是死了,就真成我情敌了!”
常宝愣了一下,便吃惊起来,“莫非王妃已经知道了?”
海微澜当然知道,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要是还不明白,她脖子上面那个圆形物体就不叫脑袋了。这个女子就是让元祈炎心动过又彻底心死了的那位,薛大将军的女儿,薛芷云。
“常宝,去帮我找些东□□!”她飞快地说了几样,常宝迟疑了一下,见四个少女已经飞奔过来,这才领命而去。
“紫竹,生火;碧竹,打水;墨竹,不管死人活人,把他们身上带着的药都给我拿过来;雪竹,你留下帮我!”
不等那四个少女来到近前,海微澜便简洁明了地吩咐道。
四个少女相互望了一眼,便依言照做。
与此同时的,元祈炎和岳书博在树林之中,一前一后,堵住了一个人。这是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看不到容貌,只能看到一双森寒凛凛的眼眸。身形高大,肩上挎着一把半人来高的铁弓,一把铁头箭就那么随意地插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