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口误,奴才知错,殿下饶…请殿下恕罪。”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玉无痕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公公赶忙答应着爬起来,一路小跑后退。到了门外松口气,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忍不住嘀咕,“我的娘啊,太子殿下今儿是怎么了?专挑字眼儿里的毛病,唉,差点死在这张嘴上…”
他的声音很小,却挡不住玉无痕耳朵好使,听得直想拍桌。都是铃儿那句“平日里到底有多凶”惹的祸,害他一听到饶命之类的字眼儿,就忍不住神经过敏。也怪他自己,居然会在意一个小丫头的话,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铃儿并不知道自己不经意地一句话,让玉无痕懊恼了半晚上。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急急忙忙奔到御书房,却被告知太子殿下上朝去了,要到中午前后才能回到这里。
她出身皇家,自然知道女孩子家不能靠近朝堂大殿。无事可做,只好御书房附近闲逛。不管明宣还是邬桑,宫中的景致都差不多,无非是殿堂回廊,假山池塘,亭榭桥坊,再配上草树和是时令花卉,实在没什么看头。
正百无聊赖之间,就见迎面走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位公公,锦袍宫装,头戴高帽,手持拂尘。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宫女,每人手上都托着一个遮了黄绢的托盘。
无论是公公还是宫女,都是上等宫人的装束,走路也都是趾高气扬的,想必不是皇后的近身,也是贵妃或者是哪个受宠嫔妃的近身。
铃儿打量了他们几眼,正要闪身让路,就听那公公尖声细气地问道:“敢问前面那位可是明宣国来的公主?”
铃儿闻言一怔,“你认识我?”
公公微微一笑,躬身见了礼,才自我介绍道:“奴才是皇上身边近侍,奉命前来,恭请千铃公主前往天隆宫见驾!”
“啊?”铃儿很是吃惊,“你是说玉无痕的父…不对,是你们邬桑国的皇上要见我?”
“正是。”公公答了她的话,便吩咐身后的宫女,“就近寻一间殿宇,侍奉千铃公主更衣。”
章节目录 1224.番外:真爱无痕(31)
今日的早朝格外长,直到午后一刻才结束。
在太子和众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堆杂了两个多月的政务终于理顺了,那些紧急重要影响深远的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就是些可以稍后再议的。
大臣们都已身心疲惫,尤其是那些老臣,差不多也到极限了。玉无痕虽然办事狠厉,却也懂得恩威并重的道理,早朝之后便下了赦令,早早放他们出宫休息去了。
看着大臣们欢呼离去,玉无痕也是心情畅快,和闽晋阳一路说笑着回到御书房。
两人以君臣之别落了座,对早朝上通过的议案一番查漏补缺,见无甚不妥,这才放松心弦。
“闽晋大人,这几天辛苦你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玉无痕微笑地道。
闽晋阳赶忙摆手,“太子殿下刚一回国,便被政务缠住不得脱身,您都不说辛苦,老臣岂敢辛苦?我看殿下才应该好好歇息,顺便也陪陪千铃公主。”
说到铃儿,目光一转,“对了,怎么不见千铃公主?不会已经出宫了吧?”
旁边侍奉的公公是个机灵人,闻言赶忙躬身道:“禀殿下,闽晋大人,千铃公主应诏去天隆宫见驾了!”
“你说什么?”玉无痕手一抖,险些将茶碗扔了出去,“铃儿去了天隆宫?什么时候去的?”
公公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跪下来,“回太子殿下,就在您上早朝不久。”
玉无痕变了脸色,“你是说她已经去了一上午了?”
“是,殿下。”
得到肯定答案,玉无痕一双狭长的眸子倏忽眯了起来,“皇上怎么知道铃儿在宫里?”朝中知道铃儿跟他回京的人寥寥无几,在御书房前后侍奉的也都是他的人,消息理应传不出去才对。
公公吓得浑身发抖,“奴才不知,奴才不敢多嘴。”
“呃…”闽晋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殿下,这恐怕是老臣的错。”
玉无痕转目看过来,“闽晋大人何出此言?”
“今日早朝之前,老臣碰见了黎太医,问起皇上的病情,又说到殿下,一时嘴快,就提了句千铃公主的事儿。”闽晋阳老脸带愧,“没想到居然会传到皇上耳朵里,老臣真是罪该万死啊。”
玉无痕闻言脸上的寒意缓解了不少,“你也不必自责,迟早是要传开的。”说着站起身来,“我去天隆宫看看。”
“好,您快些去吧。”闽晋阳赶忙起身相送,嘴上不好说什么,心中却暗暗祈祷,但愿皇上没有色迷心窍,否则他对太子就真的犯下死罪了。
出了御书房,玉无痕便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焦虑,脚下生风,越走越快,双拳捏得紧紧的。一上午,她居然去了一上午。一个上午的时间,还有什么事情发生不了?
该死,他怎么没能想到这一层?他就不该让铃儿留在宫中。
天隆宫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焦躁不安。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一颗心时而提到嗓子眼儿,时而沉到谷底,火烧火燎,油煎一样难受。
天隆宫的宫人见太子殿下面色铁青地走进门来,急忙跪下见礼,那声叩见还没出口,他人已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了。守在寝宫门外的宫女太监看到他俱是惊了一下,正要扬声通报,就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了。
玉无痕调整了一下呼吸,缓步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一个清脆如铃,一个苍老病恹,听起来那么刺耳…
章节目录 1225.番外:真爱无痕(32)
笑声过后,是低低的交谈。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他的皇帝老子似乎叫了铃儿名字,隐约朦胧间,带出一种令人反感的自然和亲昵。
他眸色一紧,猛地抬起手来,将要触碰到门的时候,又缓缓地放了下来。
“通传。”他冷声下令。
公公愣了一下,赶忙答应,“是。”躬身向门里,高声禀报,“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里面沉默了一瞬,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宫女在门里跪下,“叩见太子殿下。”
“起吧。”玉无痕一脚迈进门来,目光从她头顶径直掠过,落在几丈远的榻上,那眸子便再度眯了起来。
铃儿一身宫装打扮,大大方方地坐在榻边,而他的皇帝老子只穿了中衣,靠在榻上,一条薄毯盖在腰腹,两腿斜伸到她跟前,与她大腿外侧不过半尺的距离。
看那姿势,在他来之前,铃儿正在给他的皇帝老子捶腿。
铃儿微笑地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个标准的宫福之礼,“铃儿见过太子殿下。”
她这客气十足的举动,让玉无痕满心不爽,“出去。”
“啊?”铃儿愣了一下。
“我让你出去。”玉无痕声音冰冷,已经接近了零度。
铃儿蹙了一下眉头,“为什么?”
“我有要事与皇上商量,你先出去等着。”
他进门一不见礼,而不打招呼,一开口就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哪里像是来商议要事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铃儿有些生气,可当着他爹的面儿,也不好发作,只好忍着怒意,对邬桑国皇上福了一福,“皇上,那铃儿先行告退了。”
邬桑国皇帝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去吧,改日再来陪朕说话。”
“是。”铃儿含笑应了,便起身往外走。路过玉无痕身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玉无痕不由皱了眉头,什么意思?这是嫌他碍事了?
邬桑国皇帝黎王烈比元禹鸣年长两三岁,只不过常年沉迷女色,把身体掏空了,是以看起来比元禹鸣要苍老得多。透过疲态和病容,依稀可见年少时的风姿。容貌与玉无痕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狭长,幽深,沧桑睿智之下,又带出几分风流。
对儿子不悦的神情视而不见,目送铃儿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笑着赞道:“这个铃儿不错,聪颖果然,玲珑可爱,朕很喜欢。”
玉无痕听他如此夸赞铃儿,心里愈发刺得难受,“这天底下还有你不喜欢的女人吗?”
听了这讽刺满满,又怨气颇深的话,黎王烈并不恼,只是笑得有些无奈,“朕虽爱女色,可也不至于连儿子的女人也抢。”
被他点破心思,玉无痕也没觉得多尴尬,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嘴上冷硬地道:“你知道就好。”
黎王烈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你怨恨朕,这不怪你,朕确实亏欠了你母后,亏欠了你。这些年来,朕也一直在补偿。若不是朕执意保你,这太子的位子恐怕早就不是你的了!”
“要不念在你还对母后有那么一丝情分的份儿上,我早就废了你自己坐上皇位了。”这话只在心中,并未出口,他惦记铃儿,也不想在这里多留,“请皇上保重龙体,儿臣告退。”
黎王烈苦笑地挥了挥手,“去吧。” 听他叫一声父皇,果然是奢望吗?
章节目录 1226.番外:真爱无痕(33)
“玉无痕,你有病啊?一进门就对我凶,我招你惹你了?”玉无痕刚走出天隆宫,铃儿便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愤怒。
玉无痕微微眯了眸子,居高临下地和她对视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接受任何的人传唤,更不准到天隆宫来。”绝对的命令口吻,不容半点质疑。
当然,那是对别人而言,对铃儿不好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玉无痕的语气持续强势,又多了几分霸道,“还有,以后不准对我行宫福之礼。”
铃儿感觉跟他讲不通道理,又气又好笑,“对你行宫福之礼也错了?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好多好多遍?”
玉无痕也不言语,定定地凝视了她半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拽了就走。
铃儿挣扎了几下无果,一张小脸气得通红,“玉无痕,你想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出宫。”玉无痕也不看她,面无表情地扔过来两个字。
铃儿以为他要赶她走,怒中添急,猛地挣开他的手,连珠炮一样地吼了起来,“玉无痕,你说过不赶我走的,你说话不算话,你是大坏蛋,你不是人!”
玉无痕被骂得老脸无光,不由恼火,“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赶你走了?”
“啊?不赶我走?”铃儿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宫?”
“回家!”玉无痕一字一顿,语气儿听着很不顺。
这两个字如同灭火器,让铃儿飙得老高的怒火一下子就熄灭了,“那…你不批奏折了?”
“你说呢?”玉无痕斜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迈开大步往前走。
铃儿赶忙小跑着跟上来,“谁让你不把话说清楚的?”嘴里嘀咕着,脸上已经有了笑涡。心里更是羞涩涩甜滋滋的,他刚才跟她说了回家呢,听着有点儿老夫老妻的感觉。
走了一段儿,感觉不对,赶忙提醒他,“玉无痕,你是不是走错路了?那是御书房的方向,我们不是要出宫吗?”
“你以为我是你,什么都可以不管,说出宫就出宫吗?要先把事情交代好才行。”玉无痕冷哼了一声,瞟了瞟她身上的衣服,“还有你,想穿着宫装出去吗?给我换掉。”
虽然邬桑国没有明文规定,不准穿宫装出宫,虽然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挺好看的,可那个人赏赐的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铃儿满心小甜蜜,也懒得跟他计较,“是是是,回到偏殿我就换回我自己的衣服,行了吧?”
玉无痕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淡淡地哼了一声,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闽晋阳正在御书房外焦躁地走来走去,看到玉无痕和铃儿一个神色如常,一个满脸笑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乐颠颠地迎了过来,“老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千铃公主。”
“闽晋大人。”铃儿照例回了礼,便去偏殿换衣服了。
闽晋阳忧去喜来,又有了说笑的心情,眼带戏谑地瞅着玉无痕,“殿下,我可是头一次见您这么紧张一个女子。喜事宜早不宜晚,我看您差不多也该准备大婚了吧?”
章节目录 1227.番外:真爱无痕(34)
听了这话,玉无痕神色间有些不自在,“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闽晋大人,你不要总是让我重复同样的话。”
“太子殿下,别人不了解您,我还不了解吗?若真的没关系,您根本连解释都不会解释。”闽晋阳瞄着他的脸色,笑得像是一只老狐狸,“您心里到底有什么芥蒂,不如跟老臣叨念叨念?”
玉无痕微微皱眉,“你看我像是心存芥蒂的样子吗?”
“不是像,就是。”既然戳破了这层窗户纸,闽晋阳就没打算拐弯抹角,“跟玉澜公主有关吧?”
虽然满朝文武包括皇上都认为太子殿下此去元夏,是为了两国停战,为的是国之大义,可据他所知,殿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玉澜公主,也就是那位元夏的王妃。
男人为男人赴汤蹈火,可以因为忠,可以因为义,可以因为友情,甚至可以因为一碗薄酒一声兄弟;男人为女人赴汤蹈火,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情。
他虽没见过那位王妃,却也听过不少传闻,知道她跟平常女子不一样,有许多过人之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的太子殿下如此情牵意动。殿下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一旦动了情,必定极深极重,很难翻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殿下在意千铃公主,之所以不承认,就是没能迈过心中那道坎儿。等殿下自己迈,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他想做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玉无痕被他戳中心结,那尘封了许多天的痛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是啊,他爱着那个女人,刻骨铭心的爱,怎么能轻易忘了呢?就算是忙,就算是有另外一个女人在眼前乱晃,也不可以当做忘记的借口。
忘了,就是背叛,就是侮辱,就等于他之前的信誓旦旦都变成了谎言,变成了笑话!
“殿下。”闽晋阳见他神情恍惚,眸子里染上了痛色,高声地唤道,“太子殿下。”
玉无痕回神,眼中的痛色飞快地敛了去,顺势将话茬转开,“闽晋大人,我要回府休息,宫中的事情你安排一下吧。”
“是。”闽晋阳口中答应了,却站着没动。
玉无痕微微挑眉,“怎么,你还有事吗?”
“殿下。”闽晋阳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有些事情不提不等于忘了,忘了也不等于消失。您三岁的时候,提笔写了一个‘龙’字,您早就忘了,可不代表您没写过,更不代表您写错了。忘了并不是否定,正是因为有了那样的一个开始,才有了今天的您,不是吗?”
“闽晋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玉无痕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完全抓不住重点。
闽晋阳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老臣想说的是,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忘了才能更好地往前走。如果您总是被过去绊住脚,那您将要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玉澜公主了。该说的老臣已经说完了,您是聪明人,自然能体会出其中的意思,那么老臣就先告退了!”
他说完就走,没有给玉无痕再开口的机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玉无痕心绪百转,竟少见地出神了良久。
铃儿静静地立在门后,直到他从一声低叹之中转回心神,才推开门走了出去,“玉无痕,我换好衣服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一身嫩黄衣裙,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明珠般耀眼,让玉无痕不觉微微地眯了眼眸…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老臣想说的是,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忘了才能更好地往前走。如果您总是被过去绊住脚,那您将要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玉澜公主了。该说的老臣已经说完了,您是聪明人,自然能体会出其中的意思,那么老臣就先告退了!”
她一身嫩黄衣裙,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明珠般耀眼,让玉无痕不觉微微地眯了眼眸…
章节目录 1228.番外:真爱无痕(35)
玉无痕双手倒背,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铃儿与他错开一小步,紧跟其后。虽然她也想走得那么悠闲,可是她的腿远不及玉无痕的长,只有勤挪紧迈,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样,可从走出御书房,有一只手便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在努力地隐忍着什么。
那只手,让铃儿看得很心疼。
她前后左右望了望,又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他的拳头上。
玉无痕脚步明显一滞,然后扭头看过来。
撞上他幽深略带探询的目光,铃儿的脸倏忽红了,心也跳得很厉害,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抓住一样。
“那个…我…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她慌乱地编着借口。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玉无痕的眸色一分一分地深了下去。那眼睛里明明还残留着怜惜之色,那手明明颤抖得厉害,却倔强地没有收回去,明明不擅长说谎,明明不擅长掩饰。
这个小丫头,何以任性蛮横得让他头疼,又何以善解人意得让他心疼?
忘记过去才能更好地往前走吗?也许他真的应该尝试着忘记,即便不忘记,也要尝试着迈开脚步。如果铃儿真是上天见怜,赐给他的幸福,他真的舍得错过吗?
铃儿被他看得手心冒汗,浑身不自在,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坚持了半晌,终于扛不住他的眼神攻势,将手抽了回来。
她动,玉无痕也动了,倒背的双手倏忽放下,就近抓住了她那只手,略一调整,便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之中,轻轻握了,“跟上!”
整套动作做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只有最后两个字有些煞风景。
铃儿僵了一瞬,眼神有些受惊,也染上了欣喜,却没有说话,乖巧地跟在他身边。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小巧玲珑,携手并肩的两道身影,与这午后静谧的宫景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连过往的宫人都不忍出声打扰,只是深深地躬下身去。直到他们远去了,才露出或惊讶或欣慰的神情。
青临早早备了马车候在宫门口,正等得焦急,宫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循声望去,就见玉无痕牵着铃儿手,一脸闲适地走了出来。他有些惊讶,继而有些惊喜,赶忙快步迎了上来。
“主子,铃儿,你们总算出来了。”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促狭地瞟着那紧紧相握的两手。
铃儿有些脸红,玉无痕却全然不觉,一身坦荡地踏上马车,顺手将铃儿也拉了上去,与他并肩坐好,“走吧。”
“是。”青临驾车前行,心里却犯了嘀咕。
主子今天是怎么了?如此高调,如此反常,又如此坦然,大有要天下昭告的意思。虽然是好事,可总觉得做得有些过火,像是故意的一样。难道他们在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成?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不断穿过喧闹与繁华,这小小的车厢却沉静而温馨,恍若另外一个世界。只有二人的世界,让铃儿无端紧张,也莫名忐忑。上车之后,便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玉无痕的脸。不经意间一抬眼,却发现他双目轻阖,呼吸轻绵,已经睡了过去。
他的睡脸很安宁,没有了醒时的倨傲和霸道,也就没了凌人的气势,美好干净,一如摇篮之中的婴儿。看着看着,她不觉情动,凑过去,在他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似乎被惊动了,身形一歪,滑落下来,头枕在了她的肩上。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便不再动了,就那样继续睡了过去…坐好,“走吧。”
他似乎被惊动了,身形一歪,滑落下来,头枕在了她的肩上。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便不再动了,就那样继续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1229.番外:真爱无痕(36)
玉无痕睁开眼睛,眼神有了一瞬恍惚。
方正狭小的空间,阳光从帘布的缝隙斜射进来,尘埃在光线之中缓缓飘荡。身边是一个散发着淡淡体香的柔软身躯,掌中握着一只嫩滑犹如凝脂的小手,头枕在一个温暖的肩窝之中。目光稍稍一动,便能看到一段雪白的脖颈。
静谧,祥和,温馨,惬意,多少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多少年没有睡得如此踏实了?真的好像梦一样。
他突然很留恋这种感觉,贪心地想要多享受一会儿。正要闭上眼睛,身边的人却敏感地发觉了他细微的动作,“玉无痕,你醒了吗?”声音小小的,有些艰涩,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没有。”玉无痕扬了嘴角。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铃儿无视他的玩笑,松了一口气,便伸出手来,急急地推着他的脑袋,“你快起来,我大半个身子都被你压麻了!”
“哦。”玉无痕应了一声,侧头在她耳侧深深地嗅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挪开脑袋。
铃儿如释重负,从他掌心抽回手去,两手并用,又捶腿又揉肩,嘴里还嘀咕着,“玉无痕,你的头好重啊!”
玉无痕斜倚在车厢一角,长眸含笑地看着她忙活,“我睡了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吧。”铃儿头也不抬地答。
“为什么不叫醒我?”
“人家还不是看你太累了?”铃儿动作慢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可是实在麻得厉害…唔…”
后面的话,被一双微凉的唇堵了回去。这只是一个浅浅的吻,一触即走,没有过多的停留。
铃儿尚未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回过神来,玉无痕已经弯腰出了马车,人在车下,一手挑着车帘,眉目微挑地望着她,“还不下来?”
“啊?嗯。”铃儿有些慌乱地答应着,也从车厢之中钻了出来。双腿一曲,正要往下跳,他突然单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住了,凌空一转,轻轻地放在地上,那条手臂也就行云流水般地撤走了。
“谢谢。”铃儿红着脸道谢,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乱地抡着胳膊,又蹦了几下,装作很忙的样子,“好麻好麻,怎么还这么麻?”
玉无痕将她的窘迫和装模作样全都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一圈一圈地放大开来,伸手在她头揉了两下,“傻丫头!”说完迈开步子,自顾自地往后宅走去。
铃儿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心底滋生。手上,肩上,唇上,头上,到处都残留着他的温度,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他身边。这种感觉很奇怪,欣喜,悸动,温暖,也有些惴惴不安。
玉无痕走出老长一段,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望,见她还立在马车边儿,任由夕阳将她娇小的身影拉得细长细长的,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单。
有他在,她为何还会孤单?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跟上!”
“哦。”铃儿敛了思绪,绽放笑容,双手提着裙摆,朝他跑了过来。
这一动,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也欢快起来,玉无痕舒展眉头,微笑转身,“快。”脚步放得很慢很慢…
章节目录 1230.番外:真爱无痕(37)
见红莲端了一盘水晶葡萄进门,铃儿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哪来的葡萄?”
“回公主,是藩王进贡的贡果,太子殿下特地命人送回府中,请公主品尝。”红莲答道。
“又是他送回来的?”铃儿脸上有了笑意,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嗯,很甜。”葡萄甜,心里更甜。
红莲见状眼波微动,“太子殿下还捎了话来,说今天政务繁忙,会晚些回来,请公主不必等他,先用晚膳!”
“好,我知道了。”铃儿冲她甜甜一笑,招呼道,“红莲,你也吃!”
红莲赶忙摇头,“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让你吃你就吃。”铃儿起身,拉着她,不由分说按在椅子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