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忽视了一辈子,难得做一次主角,竹荫翁也是好面子的。为了做出寿星佬儿的模样,他竟然破天荒没有提前开吃,而是强忍着口水,规规矩矩地坐在主座上,等众人都落了座。
作为宴席的主办人,景不离率先端起酒杯,“今日是师伯的大寿,徒侄在这里先敬酒一杯,祝师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不等景不离说完,竹荫翁便双掌一拍,“该坐的小老儿也坐了,该听的小老儿也听了,现在可以开吃了!”
说着一探手,便将盘中的烧鸡整个抓在手中,刚要往嘴里送,一眼瞟到灵冰怀中的浅儿,动作滞了滞,便扯下一条鸡腿来递给她,“乖徒孙,这个给你!”
宝盈惊得瞪大了眼睛,“今天太阳打北边儿出来了?平日里到了竹荫翁嘴边的吃食抢都抢不来,今天他竟然主动送出来,这还真是稀奇了!”
她这一番话,惹的一桌人都笑了起来。竹荫翁有些尴尬地晃了晃脑袋,“换做别人小老儿是不给的,这小不点儿丫头可是要继承小老儿衣钵的,自然不能饿着!”
说着又往浅儿跟前送了送,“来,拿着!”
浅儿对鸡腿并不感兴趣,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也不接。
陵尹白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浅儿,师公给的东西,不想要也要接着,还要道谢,明白吗?”
浅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鸡腿,“谢谢师公!”
“嘿嘿,不谢不谢!”竹荫翁将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便大口大口地啃着烧鸡。
浅儿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受到引诱,举起鸡腿便往嘴边送去。还没碰到嘴唇,突然蓝光一闪,直直击中那条鸡腿。
浅儿被吓了一跳,鸡腿脱手扔了出去,嘴巴扁了扁,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灵冰也被突然变故惊得呆了一呆,赶忙抱住浅儿,柔声安抚。陵尹白清清楚楚地看到怀中的儿子掌心射出一道蓝色火光,凤目沉了又沉,“深儿,你为什么要对妹妹做那种事?”
深儿听了这质问,双眼清清冷冷地看向他,“那个不好,浅儿不能吃!”
第18卷 第1369节:番外:恨从何来?(4)
“师伯!”景不离惊呼着起身,将竹荫翁抱了起来,发现他口吐白沫,眼圈嘴角都泛着青紫。搭住他的手腕试了试,脉象虚浮无力,“是中毒!”
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是什么毒?”陵尹白将深儿也交给灵冰,奔到近前来。
“不清楚,不过此毒扩散甚快!”景不离答着,出指如电,飞快地封住了竹荫翁心脉周围的穴道。
“宝润,去叫盗香翁来!”陵尹白当机立断地吩咐道,“宝盈,你去找五儿!”
竹荫翁危在旦夕,他也顾不得五儿是不是负伤卧床了。大夫越多,救回竹荫翁的机会越大。
盗香翁新调好了一池子的药水,正在给汤沛疗伤,听说竹荫翁中毒,连乌姿都没有招呼,便施展开轻功直奔过来。
他和五儿分别给竹荫翁号了脉,便得出了一致的结论,“是牛筋草!”
“那是什么?”陵尹白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名字,于是问道。
“牛筋草是一种毒草,模样跟普通的水草没什么区别,只是草根并非须状,而是细长一条,微微泛红,状若牛筋。南方的农家人一般都识得此草,采来晾干磨成粉,用来毒杀老鼠,药效甚好!”盗香翁给他解释道。
“师父,此毒可有解?”景不离一扫往日的温润,语气稍显急迫。
“丫头,你可有解?”盗香翁看起来并不着急,而是悠悠地看向五儿。
五儿嘻嘻一笑,“香老爷子您是想考我是吧?这点小毒可难不倒我,给我童子尿一碗,我保证让竹老爷子立刻活蹦乱跳的!”
盗香翁赞许地点了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
“要童子尿是吧?我去找深儿讨点儿来!”陵尹白说着便要出门。
“慢着!”盗香翁叫住他,“这是热毒,深儿血气带火,他的童子尿用来疗毒效果甚低!”
陵尹白对五儿摊了摊手,“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五儿目光在几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陵尹白连孩子都有了,第一个排除;盗香翁成过亲,也被排除在外;宝润她不熟,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最后便落在了景不离脸上,“少主,你看…是不是…”
景不离闻言,刚刚舒展的表情又染上了尴尬…
第18卷 第1370节:番外:恨从何来?(5)
短暂的寂静之后,盗香翁哈哈大笑起来,“景儿,原来你尚未破过戒,妙,真是太妙了。老夫我刚刚从师父遗留的武学之中寻得一童子功,正愁无人来练,这下便可以便宜你了…”
景不离没想到第一个来掀他遮羞布的竟是自己的师父,说不得避不得,直憋得满面通红。半晌,才转了身,“救人要紧,我去去就来!”
“景儿,别忘了童子功…”盗香翁一点儿也不给徒弟留面子,兀自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陵尹白和宝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个女子则不同程度地红了脸。
五儿给竹荫翁灌下一大碗童子尿,再施以银针,催得竹荫翁把存在肚子里的粮食都吐了出来。
他一清醒过来,盗香翁便“好心”地告诉他,“竹老头,你可是喝了我徒儿一大碗童子尿,这份贺礼如此贵重,你多少也要给点儿回礼吧?”
竹荫翁一听这话复又大吐特吐,连苦胆汁都吐了出来。一番折腾,毒是解了,可是人看起来明显瘦了一圈儿。
灵冰一直没有动,抱着深儿和浅儿坐在桌前。
如雪也没有离开,她一不是大夫,二来又是个深闺淑女,去竹荫翁房里不太合适。可是留在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
她总觉对面那母子三人的六只眼睛如六把火炬,灼灼地照过来,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想离开,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借口;想搭话,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好。只好如坐针毡地留在原席!
正局促不安的时候,就见景不离折了回来,她心下一松,赶忙起身,“景公子,你回来了?那位老人家情况如何?”
“已经没事了!”景不离神色和煦地说了一句,便看着桌上的盘碗碟锅沉了眼色。这寿宴是他办的,竹荫翁中毒的事他责无旁贷。
“桌上的东西没人碰过!”灵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景不离听她这话语,像是特意留下看着,以便查明实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
灵冰微微地弯了一下唇角,没有言语,她向来不喜欢说客套话。
景不离逐一看过桌上的菜,并没有看出什么,于是端起一碟腰花,凑近了嗅着味道。
“那个不好!”深儿清冷的童音响起…
第18卷 第1371节:番外:恨从何来?(6)
景不离怔了一下,便一脸温润地看向深儿,“深儿,你是说这个菜里也有毒吗?”
深儿不言语,只是用清清冷冷的眸子看着他。
景不离和灵冰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了惊异之色,复又问道:“深儿,你告诉景叔叔,这桌上的菜是不是都有毒?”
深儿伸出小手,答非所问地指着一盘菜。
“这个有毒吗?”景不离问了一句,没听到他答话,便知道自己说对了,“那么还有吗?”
深儿手指移动,又接连指了好几盘菜。他指哪一盘,景不离便将那盘菜端到一边,等他指完了,再看看汇聚到一处的菜,神色便严肃了几分。
这会儿功夫,陵尹白等人也都折了回来,只留宝盈照看着竹荫翁。五儿见识了深儿识毒的本事,有些不信。
牛筋草并非剧毒之物,却有一个优点,就是气味清香,混在饭菜之中不宜辨别。深儿不过是一个三岁孩童,连尝都没尝过,只是看上那么几眼就能分辨出来,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
和盗香翁将桌上的菜一一查验过,发现深儿指出来的果然全都混有牛筋草的粉末,而他没指到的也全都没有问题。
“这孩子还真是神了!”五儿看着深儿唏嘘不已。
灵冰和陵尹白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样的功能,也都惊异不已。
“深儿,你告诉爹,你是怎么知道那些菜里有毒的?”陵尹白拍着他小小的脑袋问道。
深儿清清冷冷地看了他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好!”
盗香翁见状面露沉吟之色,“老夫以为,深儿还不知道什么是毒,之所以能分辨出有毒的菜,恐怕是靠感觉,就像牛一样。
人不把草拔出来,就无法分辨是普通水草还是牛筋草。而牛在吃草的时候,碰到牛筋草就自行避开,这是因为牛拥有一种比人更敏锐的感觉,不看草根也能分辨出毒草!”
陵尹白听了这话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么说我们深儿岂不是比牛还厉害?”
灵冰听了他这种比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本来是好事,被你一说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儿呢?”
“嘿嘿,反正就是说深儿厉害嘛!”陵尹白咧嘴笑道。
五儿看着那些有毒的菜皱起鼻子,“真是奇怪了,同一桌的菜,为什么有的有毒,有的没毒呢?”
第18卷 第1372节:番外:恨从何来?(7)
“是啊,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宝润也皱了眉头,这些菜除了几道现成的,几乎都经过了宝盈的手,然后直接端上了桌子。宝盈是绝对不会下毒的,那还有谁会下毒呢?
灵冰看了看那些有毒的菜,眸色微沉,“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些被下了毒的菜有什么特点吗?”
“特点?”五儿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菜,眼睛便亮了起来,“好像都是荤菜…”
“而且全部都是景儿不能吃的荤菜!”盗香翁补充道。景不离服了蜃龟内丹,副作用不小,因此戒掉了许多荤腥,这件事情他这个师父的最清楚不过。
“这么说,这个下毒的人唯一不想毒死的只有少主一人吗?”凤锦随之得出了结论。
几个人目光一碰,便齐齐地看向了瑟缩在门边的如雪。
一挑出那些菜,景不离心中就已经有了定论,此时面上更是和煦全无,冷冷地看向如雪,“如雪姑娘是否应该向在下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如雪黑脸泛着白,却强做镇定地道:“景公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如雪姑娘应该明白!”景不离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很少这样截断别人的话茬,“在下和如雪姑娘去城中之时,如雪姑娘曾向在下打听过起居习惯,在下念在和你朋友一场,一一相告!”
“我打听景公子的起居习惯,是出于对景公子的一片关心!”如雪急急地争辩道,“我没有下毒,我…”
“如雪姑娘请离开这里吧!”景不离第二次截断她的话茬,语气恢复了些许温润,却带着绝然。
如雪呆了一呆,便几步奔了过来,“景公子,你不能赶我走,我没有下毒…”
“朋友之间,贵在交心,看来在下没有和如雪姑娘做朋友的福分。在此地在下也是客,恕在下无法再留如雪姑娘了,如雪姑娘请便吧!”景不离也不给如雪说话的机会,便看向凤锦,“凤锦,劳烦你送如雪姑娘上岸,再送她些盘缠,安排她上路!”
凤锦眼神晃了晃,想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应了一声“是”,便来招呼如雪,“如雪姑娘,请吧!”
如雪眼中已经泛起泪光,哀怨地看了景不离半晌,见他神色坚决,显然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目光一转,便染上了怨毒,“都是你!”
灵冰感觉那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微微地眯起了眼眸,“你到底是谁?”
这份怨毒,不像是吃醋那么简单,似乎还有更甚一层的恩怨…
第18卷 第1373节:番外:恨从何来?(8)
“你果然已经认不出我了。是啊,你现在改名换姓攀上高枝了,怎么会认得我这个妹妹呢?”如雪冷笑着,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陵尹白闻言惊讶不已,“小冰冰,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灵冰不理会他,直直地盯着如雪,“你姓莫?”
她本是一只灵猫,在认识小白之前,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都无亲无故,又哪里来的妹妹?如果非要说她有妹妹,那也只能是这具躯体的血缘。
“哈,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如雪冷?
第18卷 第1374节:番外:恨从何来?(8)
“哈,你终于想起来了吗?”如雪冷笑着往前迈了两步,眼中却已泛起了泪光,“没错,我跟你一样,姓莫,是莫万全的女儿。不,我已经不姓莫了,我现在应该姓罗…”
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把在场的人都弄糊涂了,齐齐地把目光投向灵冰,似乎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儿什么来。
灵冰将两个孩子交给陵尹白,看着如雪冷冷地弯起唇角,“我不管你姓莫还是姓罗,都跟我没关系。我是灵冰,不是莫如花,莫如花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我也希望你已经死了!”如雪蓦地提高了声调,声音带上了尖利,“如果你真的已经死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可是你明明还活着,而且活得比我好千倍万倍,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你休想抵赖。
你飞上枝头变凤凰,有英俊的丈夫,儿女成双。可是我呢?自从你走了之后,罗知县上门逼婚,莫万全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便将我嫁给了那个罗天宝。
罗天宝也算是个男人吗?他连人都算不上。长得丑不说,还浑身发臭。我在罗家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
凤锦看着她眼色沉了沉,“这么说义庄里的那个人不是你哥哥,而是你的丈夫?”
“他不是我丈夫,我没有丈夫!”莫如雪哭嚷着否认。
没错,她从来没承认过这门亲事。嫁入罗家之后,她也曾寻死觅活斗争过,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助生的诱惑。
就在她想通了一切,准备暂时苟且偷生,等待时机谋取罗家家产的时候,罗知县却获罪罢官。而她这个儿媳也受到连坐,和罗天宝一起被发配到了东疆…
第18卷 第1375节:番外:恨从何来?(9)
在东疆苦寒之地服刑之时,她受尽了欺辱和苦楚。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只好献出了自己拼死保住的清白之身,让罗天宝将贴身藏着的金项圈拿了出来,买通了看守,和他一道逃了出来。
本想逃出来之后,便甩掉罗天宝,另寻依附,没想到自己竟然染上了和他一样的怪病,成了人人嫌弃的过街老鼠,哪里还有别人可以依靠?无奈之下,只好和罗天宝一起四处漂泊。
那金项圈是罗天宝用来保命的东西,因为她送了出去,便以功臣自居,动辄求欢。她若不从,便以告发她是逃犯相胁迫。她终于忍无可忍,便偷偷地采了一些牛筋草,磨碎了放进要来的馒头之中,毒死了他。
她料定别人不会去调查一个乞丐的死因,是以才敢当街卖身。原本只想求得几两银子度日,没想到却碰到了景不离。
她认定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无论如何都想攀上这个贵人,从此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魑魅山遇见了莫如花。
也许是因为有血缘,也许是离去之时那一双清冷的眼眸深深地刻印在了脑海之中,她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莫如花!
那个生得黄黄瘦瘦、谁都可以踢两脚的贱丫头,竟然跃身变成了贵妇人,有那么好的丈夫疼爱,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明明该是她嫁给罗天宝,而她莫如花才应该是成为贵妇的!
本该在天上的掉在了泥里,而泥里打滚的却上了天,这让她如何接受这个现实?
越想心里越不平衡,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没错,她遭受的所有屈辱和痛苦都是莫如花造成的。她恨,她要报复,她要把失去的统统都讨回来!
仇恨的种子一落下,便生根发芽,不可抑止地生长起来。趁着众人寻找五儿,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她便开始制定自己的复仇计划了。
她看得出来,莫如花已经今非昔比了,身边还环绕着那么多武功高强的人。真刀实枪是无法报仇的,只有下毒。单给一个人下毒也不容易,那么就全都毒死好了!
反正除了景公子,这些人都没给她好脸色。他们死活她都不在乎,她只要有景公子就够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有一个贪吃老头儿,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的孩童…
第18卷 第1376节:番外:恨从何来?(10)
她都已经计算好了,牛筋草的毒没有那么快发作,足够他们所有人都吃下有毒的菜了。
她只要推说肚子不舒服,不动筷子,便不会中毒。事后再趁乱将牛筋草的粉末洒进所有的饭菜之中,便无人看出端倪。而景公子为人宽厚,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只要这些碍事的人都死了,那么她就可以和景公子双宿双飞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这两天大家忙着找人,没能坐下一起吃过饭,她自然不知道竹荫翁的饮食习惯,没算到他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吃下整只烧鸡。
更让她没有料到的那个该死的孩子年纪小小,却生着那样一双毒辣的眼睛,竟然将她下了毒的菜一个不差地指了出来,害她露出了马脚。
她最恨的还是莫如花,要不是那个女人一直守在这里,她也不会没有机会二次下毒,更不会被景公子识破,那么景公子也就不会赶她走,她也就不会和荣华富贵擦肩而过了!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莫如花的错!
念及至此,她怒不可遏,恨难抑制,猛地拔出袖中的匕首,嘶喊着朝灵冰冲来,“我杀了你!”
陵尹白凤目一凛,正待动作,却见绿影一闪,景不离已经到了莫如雪跟前,并没有见他用什么招数,只是手掌一翻,莫如雪便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接连撞翻了几张椅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莫如雪被摔得眼前黑了一黑,嘴唇动了动,尚未发出声音,却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景不离不看她幽怨和痛苦交杂的眼神,而是看向灵冰,“灵姑娘,人是我带来的,给你造成困扰是很抱歉。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收拾的…”
“还是我来吧!”灵冰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莫如雪跟前,看着她怨毒未尽的眼睛,“莫如雪,你所遭遇的一切不是莫如花造成的,更不是我造成的。至于是谁造成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看在你是莫如花妹妹的份儿上,我最后忠告你一句:怨天尤人没用,只会让你自己变得更可怜!
好了,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莫如雪目光闪烁着,从灵冰脸上瞟到景不离脸上,见他根本没在看她。一颗心瞬间凉透了,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脚步蹒跚地往外走去。
“等等!”五儿突然喊住了她…
第18卷 第1377节:番外:恨从何来?(11)
莫如雪停住脚步,恨恨地看着五儿,“怎么,你绝对我不够惨,还想再羞辱我一顿吗?”
她就早看出来了,这个圆眼睛的小丫头对景公子有意思,一直把她当仇敌呢。给她治病也不是出于真心实意的,全是为了讨好景公子罢了!
“你已经把自己羞辱得够本了,我还费那个事干什么?”五儿哼了一声,走过来抓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莫如雪满脸警惕地往后退去。
“我是大夫,自然是要给你号脉!”五儿不由分说抓起她手,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细细号了半晌,便长出了一口气,“果然!”
莫如雪目光晃了晃,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果然什么?”
“你得的是湿惑,而不是雪惑!”
莫如雪听着这病名古怪,忍不住害怕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湿惑和雪惑听起来差不多,病状也基本相同,却是两种不同的病。雪惑是通过表面接触传染,是一种皮肤病,而湿惑是通过深层接触传染的,是一种湿热病。
我问过你是怎么得上这种病的,你告诉我是从哥哥那儿传染来的,所以我便误以为你得的是雪惑,给你用了治疗皮肤病的药,恰恰把湿热封存在了你的体内,是以你表面看起来是好了,其实死期已经近了!”
“死…死期?!”莫如雪蓦地张大了眼睛,面色黑中带青,形同死人。
五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嗯,湿热已经侵入了你的五脏六腑,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因为脏器功用衰竭而亡。你死气已现,现在就算是神仙下凡恐怕也救不了你了!”
莫如雪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半晌,突然放声大笑,“报应啊,这是报应。这是你杀了罗天宝,又想谋求荣华富贵得到的孽果,莫如雪,你该死,你真该死啊,哈哈哈哈…”
景不离见她状若癫狂,似有不忍,于是别开目光不去看她,“凤锦,送如雪姑娘出岛,好生安顿吧!”
“是!”凤锦应了,搀起兀自大笑不已的莫如雪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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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卷 第1378节:番外:爱的方式(1)
灵冰攀上崖壁,果然看到了景不离。
他独自一人坐在一块青石上,袍摆随海风飘动着,像是一片乱舞的绿叶。他的表情依然是和煦的,眼神却带着些许落寞。
感觉到身后有气息靠近,他转目看来,见是灵冰,面上泛起温润的笑意,“灵姑娘怎么会来?”
“来找你!”灵冰在旁边一块较矮的青石上坐下来,看着他微微地弯起唇角,“你们这些当皇帝怎么都那么没创意?有心事了都喜欢往这儿躲!”
景不离微微一怔,便笑了起来,“想必天穆国的皇上也曾被灵姑娘安慰过!”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灵冰敛了笑意,眸色认真地看着他,“从我认识你那一天开始,我就是灵冰。莫如雪的事,你完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景不离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感觉羞愧!”
他早就知道这份感情不会有回应,早在青苍之地,他就劝自己死心的。醒来之后,他更听说了水云国发生的一切,也知道灵冰和陵尹白为他做了那许多事。为了这份深情厚谊,他就更应该死心了!
可是几经尝试,他才发现,人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自己的心的。夏侯景为了江山有继,也曾张罗为他纳妃立后。送进宫的女子千娇百媚,却没有一个人能打动他分毫。
为此,夏侯宇甚是忧心!
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他才借着竹荫翁过寿的机会来到这里,想再见她一次,也想寻找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路上遇见莫如雪,他以为他已经找到了答案。既然不能拥有她,能有一个和她相貌相似的女子相伴一生,也算是一种造化。是以他没有仔细问过莫如雪的出身,也不管莫如雪贪图他什么,就把人带了来。
是想试探她的反应,还是想向她传达一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那种心情实在很微妙,无法言明。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点私心,竟然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不止伤害了师伯,也险些害了她的女儿!
他为自己的幼稚,自己的自私和糊涂感觉羞愧!
第18卷 第1379节:番外:爱的方式(2)
灵冰不是他,自然不能完全体会他的心情,却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她曾经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爱恨划分得清清楚楚。可是遇到景不离、陵尹晏和丹宸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有许多感情,是无法单纯地归类到爱或者恨之中的。
眼前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对她表白过,然而他的那份情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她也曾试着去偿还,却发现愈发纠缠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