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臭味混着鱼腥味传过来,隔夜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怎么有这么多死鱼?”楚三捂着鼻子作呕道。
楚离望着远处,道,“不止有鱼,还有尸体。”
昭宁郡主脸色发白,还从来没有被这么熏过,简直生不如死,她道,“我坚持不住了。”
西秦大皇子舍不得她受罪,而且这气味实在是刺鼻,他也受不住,道,“估计前面情况更加糟糕,先往回走,从最近的码头改坐马车吧。”
这个提议,没有人反驳。
船夫赶紧调转方向,顺水行舟,约莫两刻钟,才把这股子臭气给摆脱掉。
臭的人鼻子都想扔了。
遍地的死鱼,混杂着人的尸体,绝对是出事了。
因为上游死了不少的鱼,都没人敢喝水,没有水就没法生火做饭,扛到晌午之后才到最近的码头。
船刚停下,站在船头就瞧见有人推着车子,走的好好的,突然往地上一栽。
很快,就围过来不少人,没一会儿就把那人抬走了。
从甲板上下去,见有人路过,明澜拦下一小哥问道,“出什么事了,上游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死鱼?”
小哥苦笑一声,“死的人只怕比鱼还要多。”
楚离注意到小哥嘴角有些泛紫,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的模样。
昭宁郡主心提了起来,这些可都是大离百姓,是祖父辛苦守护的大离百姓,怎么会怎么样,她担忧道,“不会是闹瘟疫了吧?”
在昭宁郡主的认知里,除了战争,只有闹瘟疫才会死这么多的人。
那小哥摇头,“不知道,大夫说不是瘟疫,却又查不出原因。”
那边,哄闹起来,隐隐有说话声传来,似乎要烧死什么人,一妇人哭的呼天抢地,求大家不要烧死她儿子。
这一幕,看的明澜鼻子泛酸,几乎不受控制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是真的控制不住。
昭宁郡主把手中的绣帕递给明澜,明澜擦了眼泪道,“我没想哭。”
可是眼泪却是那么的真实,就连脚步都不受她控制似的,往人群走去。
这样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头一回。
难道是这副身子的原本主子顾明珠醒过来了?
这样的情形下,一般的大家闺秀估计都会避的远远的吧,明澜觉得自己的心头有一把火。
直觉告诉她,应该是和圣女有关。
明澜要过去看看,楚离跟在一旁,习惯凑热闹的楚三首当其冲,只见不少人抱了柴火过来,柴火围成圈,里面躺着七个人,还有两个半大小孩,大人面色泛青,不知是死是活,可那两个孩子明显没死啊,那小男孩手还举起来了,干裂的嘴角似乎在喊娘。
人还没死,就要把人活活烧死,这一幕,看的人心头怒火丛生。
那手中拿着火把的中年男子,眼泪汪汪,似乎不忍心这么做,可又不得不这么做。
他撇过头去,不忍心听那一声呼唤,把手中的火把扔出去。
只是火把刚要碰到洒了烈油的柴火时,楚三身子一闪,就把火把接在了手里,道,“人还没死呢,你烧什么?”
男子哽咽道,“救不活了,不烧死他们,会有更多的人被传染…。”
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烧死几个人不算什么。
可在楚三眼里,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在没有弄清楚病因之前,烧死他们,无异于故意杀人。
他们都不通医术,楚离吩咐铁甲卫道,“找个大夫过来问问情况。”
铁甲卫领命。
没一会儿,就过来一大夫,道,“谁又病倒了?”
明澜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病倒?”
大夫摇头,“查不出来,像是瘟疫,又不像是瘟疫,像是中毒,又不像是中毒,镇子上的大夫凑到一起,也没能救活一人,反倒病的越来越多了…。”
“这情况有多久了?”楚离问道。
“差不多七天。”
也就是说,他们刚离开大离皇宫,这边就出事了。
大夫感慨万分,好不容易盼到不打仗了,百姓们眼看着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谁想到还没高兴几天,就遍地哀嚎,这都多少天了,朝廷也没有派人来救治,不知道朝廷的人赶到,他们还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去。
那边有人高呼,“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第八百七十五章 动粗
之前的中年男子伸手过来道,“火把给我吧。”
楚三眸光横扫,明澜朝那伸手的小男孩走过去,将他抱下来,小男孩有气无力道,“我想喝水…。”
昭宁郡主忙喊道,“快拿水来!”
香兰见一旁有水桶,赶紧拎过来,楚离道,“这水只怕不能喝。”
如果这些人是中毒了,那这些水有毒,如果是瘟疫,那么多尸体掉进水里,这些水肯定也感染了。
可是不喝水会渴死啊,中年男子道,“这是从山上挑下来的泉水,可以喝的。”
香兰把水桶拎过来,明澜咬破指尖,往水桶里滴了两滴血。
血掉进木桶里,很快就散开了。
明澜用木瓢舀了一点水喂给小男孩喝,中年男子见了道,“你这是…。”
楚三不耐烦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看着就行了。”
中年男子眉头拧成川字,“这是我儿子。”
楚三,“…。”
空气尴尬起来,西秦大皇子帮楚三解围道,“是你的儿子,你还忍心将他烧死。”
中年男子眼眶湿润,没有说话。
虎毒不食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是逼不得已,他怎么忍心烧死他?
明澜喂那小男孩喝了水,没一会儿,小男孩脸色的青色就褪了不少,大夫都看呆了,过来帮小男孩把脉,道,“情况好转了。”
明澜的血百毒不侵,当然管用。
昭宁郡主吩咐香兰道,“快把水喂他们服下。”
香兰连忙照做。
那边都觉得没有希望活下去的众人见快要被烧死的病人有了好转,都围了过来,因为没人知道他们有没有被传染,或许没有,或许已经传染了,只是身子骨结实,还能抗一两天,没有当即发作。
一桶水很快就被分完了,那些百姓像是得到了救星似的问道,“这水哪里来的?”
中年男子望向明澜,不解这水为什么加了两滴她的血就能救人了。
明澜则问道,“还有多少病人?”
中年男子忙回道,“我们这儿暂时就这么多,越往前走,情况越严重。”
明澜望着楚离,用眼神询问她该怎么办。
她的血虽然能救人,但如果病人太多,她怕是救不过来。
楚离道,“能这么快救回来,应该是中毒了,得先找到中毒的源头,留一点血给他们救命之用,在原因没有查明之前,不得引用河水和井水。”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
明澜割破手腕装了一小瓶子血后,就赶紧坐马车往前面赶。
马背上,楚离翻看着地形图,神情凝重。
西秦大皇子见了道,“怎么了?”
楚离把地形图给他看,西秦大皇子眉头一皱,“这条河直通圣山,你怀疑这些百姓中毒和圣山有关?”
楚离眼神晦暗难测。
圣山出事,他们一早就知道,这里距离圣山不到一天的路程,也出事了,他很难相信这只是单纯的事有凑巧。
是不是,到了圣山就知道了。
如那中年男子所言,越往前情况越糟糕,哭嚎一片,那凄厉的哭声叫人毛骨悚然。
当然,害怕的是昭宁郡主和凝郡主,明澜控制不住眼泪,楚三和楚离他们自然不会惧怕尸体,在战场上,死在他们手下的人可一点都不少。
一路往前,明澜挨个的留下血解毒。
几十名铁甲卫,一个个被留下救人。
距离圣山最近的城里,那才叫一个惨,马车疾驰进城,迎面看到一送丧的队伍出城,痛哭哀嚎不止,纸钱满天飞。
一个本该热闹喧嚣的都城,像是笼罩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香兰和梅香胆小,听着那些哭声,只觉得浑身发寒,小脸惨白。
这些人,真是太惨了。
这么凄凉危险的地方,郡主为什么要来遭这份罪,皇宫富丽堂皇,待在皇宫里吃穿不愁,还没有危险。
等送葬的队伍走远了,马车徐徐进城,滚动的车轮带动纸钱往前飞去。
进了城之后,就是找地方歇脚,一整天没吃东西,得找食物填饱肚子。
一行人往前,只是走的没一会儿,就有高呼声传来,“卫国公世子来了!”
楚离微微一愣。
明澜掀开车帘,心想楚离这一回立的功劳是不是太大了点,威名远播,这些百姓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情逸致膜拜卫国公世子,就算楚离会打仗,也没法救他们吧,救人是大夫的事。
但显然,明澜想的太多,而且想的太美好了。
在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咽气的时候,除了活下去,谁还关心其他。
那些人认出楚离,不是顶礼膜拜,歌功颂德,而是憎恨,那充满恨意的眸子看的人心惊胆战。
楚三望着楚离道,“大哥,你把他们怎么了?”
楚离回了楚三一眼。
他们一直是一起的,他能把他们怎么样吗?
楚三想想也是,难道是以前的卫国公世子在这圣山脚下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一个在京都美名远播,被誉惊才逸逸,举世无双的人,应该不会害人,而且还招来这么多人的恨意才是。
而且,不只是眼神憎恨了,那些百姓是用实际行动表达对楚离的憎恶。
臭鸡蛋,烂菜叶,这些用来招呼那些被朝廷游街示众的奸佞之臣的武器铺天盖地的朝楚离扔过来。
这是恨到骨子里了。
楚离只觉得这群人疯了,躲避烂菜叶和扔过来的臭鸡蛋。
只是他们躲的过去,明澜和昭宁郡主躲不过去啊,好在她们待在马车内,只是那些臭鸡蛋砸在马车上,臭气散开…
楚离愤怒了。
他同情这些人的遭遇,但是这样是非不分,一言不吭,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样想,楚三就道,“大哥,我忍不住了!”
那边一鸡蛋砸过来,楚三脚风一扫,鸡蛋就换了个方向,直接砸在一男子脸上。
那些烂菜叶也全部都还了回去。
铁甲卫抽出腰间佩戴的刀来,阳光之下,冰冷的刀刃,散发着一阵阵冷意。
楚三发话道,“这群刁民再敢动粗,杀无赦!”
当然不会真杀他们,但必要的时候,可以杀鸡儆猴。
把他们当大奸大恶之人对待,就是再可怜,也可恨。
一地的臭鸡蛋,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臭鸡蛋的,这些人家养的鸡生的蛋,是不是专门放在那里臭掉,然后哪来砸人?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不差钱
楚离双腿轻轻一蹬,便骑马往前,稍稍走远了些,身后有暴戾声传来,“就是他和圣女黏黏糊糊,天降灾祸,他还有脸来我们望城!”
马车内,明澜眉头拧成一团麻花。
没想到楚离遭人恨,竟和她有关。
她是圣女的事,京都知道的人不少,但消息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传到望城来吧,而且她和楚离黏黏糊糊,这事知道的人就更少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快到明澜来不及捕捉。
外面,楚三的愤怒声传来,“不用说了,一定是南岳太子捣鬼的!”
关于圣女的传闻本就玄而又玄,远在京都都那么慎重小心,何况是圣山脚下的望城百姓,只怕是深信不疑。
只要有心之人稍稍一挑拨,就能煽动他们闹事。
本来这些百姓就没有多少分辨能力,容易受人左右,现在死亡降临望城,他们害怕恐惧之下,更容忍成为被人手中的利刃。
三人成虎,说这场灾祸是圣女导致的人多了,不信的也信三分了。
而且,不只是明澜和楚离受到了牵连,就连远在皇宫的老王爷也被卷了进来。
把天灾人祸算在明澜和楚离头上不算,还指责皇上无德,大离才会战乱不止,如今好不容易止了战乱,又开始闹瘟疫,死不少人,过不多久就会出现洪涝水灾,然后是大旱…
老天爷要灭掉大离。
铁甲卫把打听到的流言告知楚离,楚离喜怒不形于色,楚三是火冒三丈,“真是愚不可及!”
骂完,楚三深呼吸道,“南岳太子他们在哪里歇脚的?”
铁甲卫伸手往后一指道,“就在这条街尽头的一家客栈。”
楚离骑马走了过去,楚三紧随左右。
这条街的尽头有两间客栈,对门而立。
铁甲卫指着左边道,“南岳一行人就在这间客栈歇脚的。”
楚离不愿和南岳太子同处一个屋檐下,道,“住右边的客栈。”
楚三就在客栈前,他一下马,客栈的小厮果断的把门关上了,气的楚三脸都绿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闭门羹过。
大离的百姓对南岳人大门敞开,对他们却闭门不见,楚三气笑了,真的很给大离长脸啊。
楚三不是一个会压抑脾气的人,他走过去,一脚将门踹掉,道,“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活了,看见我们就关门,我们是会生吞了你们,还是会活剥了你们?!”
看见他们,客栈的管事和小厮都缩成了一团,很显然惧怕他们。
楚三的暴脾气啊,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没事,但是一掌把桌子拍穿,留下掌印。
明澜和昭宁郡主下了马车,道,“好了,吓唬他们做什么。”
楚三深呼吸道,“我就是生气,一路走来,大嫂用自己的血救他们,都快失血过多了,他们居然这样,要依我的脾气,早掉头走人了,这么愚昧无知,死不足惜。”
看着楚三,客栈的小伙计道,“他,他不是早几个月前张贴的告示上的人吗?”
告示上写着,他们是皇上的贵人,让各衙门以礼相待。
老王爷找人的告示都贴到望城来了,足见他们有多尊贵。
要是平常时候,早殷勤的巴结过来了,但是这会儿,客栈管事的缩着脖子道,“我,我们只是不想死。”
楚三眉头一皱道,“谁要你们的命了?”
客栈小伙计道,“街上都是这么传的。”
楚三翻白眼道,“那是有人之心散播的谣言,知不知道对面住的是什么人?南岳使臣!”
这话虽然没有明说就是南岳散播的谣言,但只要长了脑子的都能猜的出来,客栈管事的也算是精明人,怔了一下,一直缩紧的脖子直了几分。
外面,南岳使臣走过来道,“楚三少爷这话是怀疑是我南岳散播的谣言了?”
“难道不是吗?”楚三冷冷一笑,他不喜拐弯抹角。
他们知道南岳太子是什么人,南岳太子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注定了不死不休,这些维持场面的话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南岳使臣脸色一僵,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在污蔑我南岳了!”
污蔑?
他用得着污蔑南岳吗?
算了,和一群什么都不知道南岳使臣浪费这么多唇舌做什么,他们哪里知道现在言听计从的南岳太子早已经不是以前骄奢淫逸的南岳太子了。
保不齐,他们更喜欢现在手段阴狠毒辣的南岳太子。
楚三手肘子搭在南岳使臣的肩膀上,挑眉一笑,问道,“我请你吃饭如何?”
南岳使臣愣了下,随即眉头狠狠一皱,转身就走。
楚三手还搭在他们肩膀上,这一走,他身子一踉跄。
南岳使臣脸青的很啊,他刚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他就要请他吃饭,这是打算用事实告诉他,饭也是不能乱吃的。
这边南岳使臣离开,去对面住的客栈去,那边霍大少爷走了进来。
客栈管事的赶紧迎上去道,“大少爷怎么来望城了?”
明澜暗暗心惊,霍家不愧消息最灵通,家产富可敌国,连望城都有霍家的铺子,而且管事的都还认得他。
请过安后,管事的就拿小眼神戳楚三了,“他踹坏了咱们铺子的门。”
霍大少爷点头道,“我瞧见了。”
霍家虽然是商贾之家,可势力之大,不容人小觑,与人为善,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是霍家训言。
这些人身份尊贵,但也不能不讲道理,门踹掉了,得赔钱。
这是管事的心里想的,霍大少爷道,“他们在客栈的吃住算我头上。”
噶?
管事的猛然抬头望着霍大少爷,有没有搞错啊?
大少爷,他们错在先,你怎么能向着他们呢。
管事的欲劝霍大少爷几句,楚三两眼一翻白,从怀里拿出一金锭子,随手丢到桌子上。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摆。
大爷不差钱。
和你非亲又非故,要你付钱。
丢下金锭子,楚三啪嗒一声打开折扇,转身踩着台阶上楼,小伙计紧随其后,带他们进上房。
这态度,实在有些不识抬举了,掌柜的有点恼火,霍大少爷也跟上了楼。
第八百七十七章 万一
他身后的小厮拍着掌柜的道,“省省吧,他对你的态度算不错的了,对大少爷的态度才叫差呢。”
掌柜的望着小厮,小厮把楚三的身份一说,掌柜的目瞪口呆,“未来的…大少奶奶?”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人家告诉大少爷她是男儿身。”
“…我瞧着也不像个姑娘家。”
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抛开,掌柜的道,“望城偏僻,大少爷怎么来了?”
小厮一叹,“追着未来的大少奶奶来的呗。”
掌柜的头疼,他不会真的惹恼了未来的大少奶奶吧?
这么火爆的脾气,温文尔雅的大少爷怎么招架得住,别的不说,得赶紧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别将来给他穿小鞋才好。
掌柜的亲自去厨房吩咐炒几个可口小菜,又亲自端进了屋,看着他一脸殷勤的进来,楚三一脸不爽。
因为掌柜的脸上刻着几个字:大少奶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去他娘的大少奶奶!
只是掌柜的没亲口说,楚三也就忍着没发飙,一直饿着没吃饭,闻着饭菜香,肚子里馋虫翻滚的厉害。
但是在船上看到那么多的死鱼,还有那些尸体,楚三眉头一皱,问道,“这饭菜是用什么水烧的?”
掌柜的愣了下,道,“后院的井水。”
“倒了,用最干净的山泉水烧菜做饭。”
掌柜的嘴角扯了下,至于这么讲究吗?
得罪人在前,掌柜的不敢忤逆,乖乖的把饭菜端了出来。
不止是楚三,昭宁郡主她们都不吃井水做的菜,这里的井水难保不会和地下河连接,如果水里真的有毒,井水十有八九难幸免。
虽然有明澜在,不惧中毒,但是恶心啊。
掌柜的没辄,只能把所有小厮派出去打山泉水回来,因为自家大少爷发话了,他们在客栈住的时候,但凡进口的东西,只许用山泉水清洗,包括擦桌子和喂马。
小厮们叫苦不迭。
他们住在城里,最近的山泉水都有五里地,而且山路难行,委实不易。
可再难也得照做,而且速度要快,还等着山泉水送回来洗菜做饭呢。
赶时间,铁甲卫骑马去取了几桶山泉水回来。
用山泉水烧了饭端上桌,吃了没两口,楼下就传来一阵动乱。
香兰推开窗户,就看到屋外有一堆人涌过来,都不用她禀告,明澜和楚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是来求圣女救命的。
明澜把筷子放下,走到窗户旁,就看到客栈前跪了不少人。
铁甲卫守在门外,不然人涌进来,不苟言笑,脸色冰冷道,“圣女被你们之前用臭鸡蛋和烂菜叶砸伤了,正在休息!”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愣了一下。
当然,明澜没有受伤,铁甲卫只是生气而已,先前恨不得用烂菜叶把明澜和楚离砸死,现在又来求明澜救命,这是需要就供起来,不需要就扔的远远的呢。
这群愚民,受人蛊惑一次不够,还要再蛊惑一次,可怜又可恨。
看着他们面黄肌瘦,双眸无神,明澜就算再生气,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况且,他们来的路上就打定主意要救他们,就当是离开大周之前,帮老王爷排忧解难吧。
明澜划破指尖,滴了几滴血才茶盏里,让香兰拿去交给铁甲卫,他们知道怎么做。
正好,客栈的小厮推了水回来,铁甲卫把血倒在水桶里,一人喝半碗,并叮嘱他们这些天只能喝山上的山泉水,谁要是不听,再一次中毒,没人会救他们了。
来讨水喝的人越来越多,不管有病没病的,喝一口才安心。
楚三靠在门口瞧着,眼珠子咕噜一转,吩咐道,“给南岳太子和使臣送一桶水去。”
铁甲卫照办。
对面的客栈被包下了,只有南岳使臣一行人住,因为街上人多,所以南岳护卫守在门外。
铁甲卫把水送去,道,“这是解毒用的。”
南岳护卫接了水,一句谢谢没有,就直接送上了楼。
屋内,南岳使臣和太子正在喝茶,护卫拎了水进屋,道,“这是大离特地给太子爷和几位大人准备的解毒水。”
南岳大臣早就想喝了,他们可不想死在大离,他们一直在劝太子早些离开,顾姑娘不用药就能救治这些大离百姓,他们已经相信她就是圣女了。
只是不知道太子还在坚持什么。
嘴皮都快磨破了,太子也不为所动,等护卫把水盛好,放在桌子上,见太子看都不看一眼,南岳使臣便劝道,“太子喝一碗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南岳太子冷冷道,“没有那么多万一。”
“太子…。”
“倒了!”
声音里隐隐有些愤怒,他可不信楚三会有那么好心救他。
南岳使臣不敢再劝,见护卫把水拎下去,怕他真倒掉,赶紧跟了出去。
其中一大臣道,“太子莫不是担心这水里有毒?”
另外一大臣则道,“这里是大离,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南岳,大离既然送了水来,就不会在里头下毒,太子不怕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完,大臣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就喝了下去。
另外一大臣也喝了一瓢,要是真在大离境内中毒了,大离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一忙,就忙到了华灯初上,街上的人群方才散开。
被死亡和恐惧笼罩的望城,夜晚格外的凄凉和冰冷。
第二天,醒的格外早,客栈后厨忙了一夜,准备干粮路上吃。
虽然只有不到小半天的路程就到圣山了,但谁也不知道圣山是什么情况,未免路上饥饿和口渴,需要带足干粮和水。
简单的用了早饭后,就启程出发赶往圣山。
不过令人奇怪的事,他们出发了许久,迟迟不见南岳一行人过来,跟了一路,这会儿到了圣山脚下,反倒不跟着了,实在是奇怪。
这边楚三念叨南岳,那边客栈内,南岳太子在大发雷霆。
他们不是不跟来,而是一夜之间,他们的马全死了。
没有了马匹,他们想追也追不上来,两条腿怎么能跑的过四条腿?
南岳太子眼神冰冷,他怀疑是楚离和楚三捣鬼的。
可是护卫告诉他,“马是中毒身亡的,症状和之前瞧见的那些人一样。”
第八百七十八章 铁桥
这也就排除了楚离和楚三的可能。
再说了,要想下毒,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才下毒。
“还不赶快去找马来!”南岳太子怒火中烧。
等南岳护卫找齐马匹,整装出发的时候,楚离他们已经看见圣山了。
马车内,昭宁郡主掀开车帘,望着远处的圣山,眉头拧了又拧,“这…真的是圣山吗?”
凌易小脸皱成包子状,“圣山怎么变的这么光秃秃的了?”
他记忆中的圣山巍峨壮观,观之肃然起敬,现在的圣山轮廓和以前一样,但是看不见一丝的翠色,就跟一座只有悬崖峭壁的荒山一模一样。
这些人中,只有西秦大皇子曾远远的看过圣山几眼,但是离的进了,还是被圣山狠狠的震撼了一下。
圣山巍峨,看着和四周的山脉连接起来,山峦起伏。